文案

【蝌蚪版】

這是一個小蝌蚪找爸爸的故事。

小蝌蚪記得自己有個封閉的孤兒前世,

小蝌蚪珍惜著自己年輕的媽媽,

小蝌蚪十一歲時,才知道自己有魔力,

才知道有一群人叫巫師,

才知道有個叫霍格沃茲的學校,

而這些、媽媽卻早已知曉。

於是小蝌蚪想,那只不負責任的青蛙,或許是巫師吧……

不過小蝌蚪不知道,如同她的世界在十一歲時大轉彎一樣,這樣的認知,在未來還有一個彎要轉……

……這是一個對HP一無所知的女性,在HP世界努力向上的故事,

當然,在她身邊免不了有一群蹦達的HP眾,還有一個比HP眾還能蹦達的媽媽……

內容標籤:HP 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魔法時刻

搜索關鍵字:主角:西維亞 │ 配角:布萊茲&HP眾人 │ 其它:HP

1 序

  我從一片黑暗中醒來。

  有個聲音說:「是個女孩子。」

  「是嗎?」一個少女的聲音驚喜地說。

  有雙粗糙的手把我擦乾,裹進柔軟的毯子裡,把我送到另一雙臂膀裡。

  我睜開眼,看見少女的臉。她神色蒼白疲憊,幾縷黑髮被汗水粘在臉頰旁邊,眼睛烏黑,充滿了喜悅,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

  她抱起了我,簡直驚慌失措:「哦!老天!她這麼軟!像是沒有骨頭!」

  一個老婦人慈祥地笑著:「親愛的,剛出生的嬰兒們總是這樣的。」

  她憐惜地看著我說:「她這麼可愛,不是嗎?」

  這位少女,十五歲,名字叫做布萊茲,她是我的母親。

2 前塵

  小嬰兒的大腦發育不夠完全,我直到一兩歲的時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前生的事,或者說,穿越之前的事。

  我前生是個兔唇兒,我的親人將我包在襁褓裡附信一封,半夜遺棄在警局門口。早起的清潔工發現我的時候,我渾身凍得青紫,差點就這樣嚥下最後一口氣。

  警察們把我送進了兒童福利院。

  兩歲的時候,福利院送我去做了唇顎裂修復。

  福利院的孩子中,很多都是像我一樣,因為先天性的疾病或者畸形才被遺棄的。我是嚴重的單側完全性顎裂並發單側完全性唇裂,腦袋看起來像個愚蠢的被摔裂的西瓜,即使後來縫合了,看起來也像一個扭曲的西瓜。我一生也沒學會吐字清晰地說話。

  即使是在先天畸形存在率很高的福利院,我也絕對是最醜的那個。

  每年都會有十幾個孩子被不育的夫婦們收養。他們都是善良的,只是愛美之心是人的天性。從我進了福利院,直到不適合被收養的十四歲,從來都沒有一對夫婦把我列入收養對象。他們見了我都會急促地吸一口氣。或許是因為我長相太駭人不敢直視,又或許是因為怕直視的目光刺傷我的自尊,他們都會低下頭,再不看我一眼。

  肯直視我的臉的人只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員,還有因為跟我從小一起長大所以習慣了我的臉的孩子們。

  我太醜了。即使是習慣了我的臉的孩子們也不肯跟我一起玩。有孩子們的地方必然會有小團體,有個孩子王,還有一個比如我,扮演被排斥和被欺負的角色。他們想出以一個孩子所能想到的各種方法欺負我,萬幸的是,一旦被福利院的工作人員發現了,總會嚴厲地制止。

  或許真的是人性本惡,孩子們天真又殘忍。他們永遠都不知道僅僅是一句「醜八怪」就能對幼小的我造成什麼傷害。

  有次被欺負得狠了,我大哭著說我想變漂亮。院長嬸嬸摟著我替我擦眼淚,神色複雜地告訴我,只要善良有知識有內涵,就一定會變漂亮。

  因為院長嬸嬸的話我開始抱著字典在閱覽室裡看書,後來就真的喜歡上了看書。後來上初中的時候,院長嬸嬸替我辦了一張市圖書館的借書證,我一頭扎進了裡面,不分種類、不分好次,像海綿吸水一樣。

  在好心人的捐助下,我上了大學。不像其他人一樣可以勤工儉學,我找不到工作,因此過得十分拮据。萬幸的是我終於熬下來了,畢業之後我做了一名獸醫,在近郊的地方開了個獸醫站,星期六星期天去流浪狗救護中心做義工,每個月固定從自己的收入中拿出一筆錢捐給我長大的福利院。

  做醫生可以戴起口罩遮蓋我的臉,而做獸醫,是因為只有動物們才真的不在乎我的長相。

  最快樂的時光就是跟救護中心的狗狗們呆在一起。有的受過人類的傷害怯懦無比,又或者是十分凶暴,但是只要我真誠耐心並且努力地接近它們,它們總是會在一段時間後接受我。

  三十歲那年冬天,有一天陽光很好。我坐在救護中心的院子裡曬太陽,幾隻狗狗搖搖擺擺地走了過來。我把一隻抱在懷裡,枕著另一隻,其他狗狗不滿地蹭蹭我,依著我躺了下來。

  我滿足地看著天空,被金色陽光刺得瞇著眼。

  在狗狗們的溫暖的體溫中我幸福地死去,愛情從來沒有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第一卷:容易滿足和意外的人生

3 布萊茲

  「布萊茲?你該起床了。」

  我站在床邊,使勁搖晃她。

  她不情願地從鼻子裡發出長長的一聲,一把抱住我把我拖到床上去,打了幾個滾。

  我被她的胸部擠得差點窒息,拚命掙扎。

  她閉著眼睛,低頭在我額頭吻了一下。

  「早安,親愛的。」

  「現在是下午五點,布萊茲。」

  「哦~~~」她痛苦地呼嚕著自己的頭髮,不情願地睜開眼,下了床,「好吧,我這就給你做飯。」

  「我已經做了。布萊茲,你要是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親愛的,你可真能幹。」她又把我拉過去親了一下,搖搖晃晃地進了小小的洗漱間,過了一會抹著臉出來,在衣櫃裡翻著衣服。

  我早把晚餐擺上了小餐桌。桌子有點晃,我用廢報紙折成了一個小塊墊在桌腿底下。

  她換好了衣服,走到我們小屋裡唯一的鏡子前。

  鏡子是四年前我和布萊茲在跳蚤市場淘到的,後面的水銀已經有些地方脫落,照起來也有些不清楚。不過她照得還是很高興,撩撩頭發問我:「寶貝,我漂亮嗎?」

  我嚴肅地說:「布萊茲小姐,你看上去迷人極了,不過你要是再不快點,我想你真的要遲到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親親我,然後越過我從餐桌上拿起幾片麵包叼著,拉開門,含糊地說:「寶貝,再見。」又轉過頭來說,「我今天早下班,一定會在你十一歲生日之前趕回來的。」

  我說:「再見布萊茲。」

  布萊茲其實並不是很漂亮,但是年輕、有活力,黑色的眼睛總是很快活,笑起來很大聲很有感染力,濃密的黑色卷髮綰在她腦後。她的臉圓圓的,胸部鼓鼓的很豐滿,大概正是因為如此,我總覺得她身上散發出甜蜜的氣息。

  我也是黑色卷髮,但是很遺憾地沒有遺傳到她的黑色眼睛,我的眼睛是煙灰色的。布萊茲長得很柔和圓潤,我的線條要硬一些,五官比她要明晰一些。我猜,我的父親一定是個很英俊的有著灰色眼睛的男人。

  布萊茲從來沒有跟我提過我父親的事,每個人總有不想提起的事。不過我想,居然能對一個十四歲的少女下手,那男人一定是個禽獸。

  我很感激布萊茲,她雖然沒有給我一個我最希望的健全的家庭,但是她給了我一個健康的身體,還有一個媽媽。

  頭幾年,她一個年紀小小的少女帶著嬰兒,日子過得很苦,甚至可以說淒慘。她連家事都做得笨手笨腳的,經常打翻東西,但是看得出,她竭盡全力地想做個好母親。可是一個日常用語都會拼寫錯,沒有足夠時間,也沒有一技之長的少女,拿什麼來撫育自己的小嬰兒呢?

  只要能給我掙到足夠的奶粉錢,那幾年她……什麼都幹過。

  她的笑容很迷人,穿上紅色超短裙站在街頭,總能很快接到「生意」。然後她就能去超市買來嬰兒食品回家,滿足地看我吃下。

  那幾年她出賣肉體,可以算得上淒慘,不過因為她愛我,所以她根本不在乎。

  我知道是因為她愛我,所以我也不在乎她那段過去。

  這種情況一直到我恢復了記憶。我向她證明了我有能力自己照顧自己,她這才放了心,開始找些她終於有時間做的簡單工作,比如女招待之類。甚至有時候女招待之類的工作也找不到,只能打打零工。

  那時候我們經常居無定所,從英國的這個角落流浪到那個角落,經常因為付不出房租被房東趕出門去,不過我們過得很快活,我們只要對視一眼一起笑笑,就覺得全世界都在我們手中一樣。

  她從未提起自己的家庭。填入學申請表的時候我問她姓氏我該怎麼寫,她親親我,輕輕鬆鬆地說:「哦,隨你喜歡,西維亞。」

  我想了想,在名字後面寫下了「霍普(hope)」這個姓氏。

  我被布萊茲逼著入了學,跟著一群真正的小孩子們一起按部就班地念了三年就退學了。一是基礎教育對我沒太大意義,一是我實在不忍心再給布萊茲增加經濟負擔。

  後來我們來到了倫敦,布萊茲找到了一個酒吧女招待的工作,我去辦理了圖書證。每天早晨布萊茲下班,我們一起吃飯,然後我去圖書館,她睡覺。晚上吃完飯,她去上班,我睡覺。我們這樣生活了好幾年了,在一起的時間其實挺少,但是總覺得生活似乎步上了正軌,悠閒又充實。

4 魔力暴動

  我心神不定地看著攤在面前的書本,皺起眉頭。

  本來這個時間早就該睡了,可是布萊茲說了會在我生日之前趕回來,我想醒著等她。

  我看看掛在牆上的鐘錶,它在剛剛已經走過了十二點。

  八月二十七日。

  我的生日。

  布萊茲只要是答應了我的事都會做到。我覺得有些不安。

  我定了定,終於下定決心合上書頁,找出外套套上,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我們住在一幢二層樓的閣樓上,這裡房租很便宜。如果是白天,就能看見灰黑色的樓牆側面釘了一架舊樓梯方便我們出入。在這條巷子裡,這樣骯髒毫無美感的建築比比皆是。

  我扶著牆在黑暗中慢慢走下去,樓梯在寂靜中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噪音。

  然後我聽見遠遠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嗒嗒聲傳了過來。

  我停住,露出欣喜的笑容,我當然能夠聽出來布萊茲的腳步聲。

  黑暗中隱隱約約地看見她走了過來,腳步輕快毫不停頓地走了過去。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愣了愣,然後發現了她這樣做的原因。

  有個黑影不懷好意地跟在她身後。

  一瞬間我懵了一下,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裹緊外套,輕手輕腳地跟在他們身後,迫切地希望能找到什麼方法來解決這困境。

  已經隱隱能看見燈光,巷子另一頭通往大道。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攥緊了手中的東西,加快腳步。現在我已經能看清那是一把匕首。

  布萊茲毫不猶豫地往巷子口跑去。

  那男人追上去,拉著她的頭髮,把她拉倒在地,匕首兇惡地頂著她的喉嚨。

  她立刻放棄了掙扎,我聽見她說:「請不要傷害我,我還有一個小女兒,她只有我一個親人了。我沒有錢。不要傷害我,你需要什麼我都會配合的。」

  我摀住嘴防止我哭出聲來。

  男人把她拖到巷子旁邊樓後,那裡更加黑暗。

  他急促地喘息著,扯開她的衣服,一隻手抓住她的乳 房死命揉動,另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扯開自己的褲子。

  我攥著一塊石頭走過去,用力在男人腦後一擊,再擊。淚水使我眼前一片朦朧,幾乎看不清。

  那男人沒有如我所想的那樣倒下。他停住了動作,表情怪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腦後,然後看著手上自己的血。

  我驚慌地退了一步,他神色猙獰地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不——」布萊茲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拚命拉扯住男人。「不——」

  男人用力踹她肚子,把她踹在地上,然而她又飛快地爬了起來跟男人廝打。「你不能——」

  他不耐煩地一拳打在她的臉上,然後用匕首柄敲她的頭,血立刻從她頭上流過她的臉。

  看見她的血,我覺得我的腦袋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男人驚恐地回頭看著我,腦袋像氣球一樣越來越漲,五官扭曲得辨認不出來。

  然後——

  ——啪。

  爆炸。

  紅色的白色的,飛濺在四周裂得像蜘蛛網一樣的路面、樓牆上。

  附近的樓上有人惱怒地喝了一聲,探出頭來,看見這血淋淋的現場,驚懼地吼了一聲收回腦袋。

  我顧不得這個,我渾身發涼。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知道這是我做的。

  我禁不住顫抖起來。

  直到布萊茲用力攥住我的雙臂,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走——」她說,「你被看見了。」

  我抬起頭來看著她,她渾身凌亂不堪,嘴角還帶著血跡,然而我從來都沒見過她這樣冷靜到冷漠的表情,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也灼灼發光。

  她環抱著我離開,我也從來沒有注意到,原來她的雙臂這麼有力。

  跌跌撞撞回到我們的閣樓,我們坐在地板上,沉默。

5 霍格沃茨

  布萊茲飛快地收拾著我們的東西,我呆坐在地板上。

  我覺得噁心。

  我木著臉。到現在我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身上帶著一股涼到心裡的酥麻,腦袋發脹,周圍的一切一切彷彿都在離我而去。

  直到布萊茲握住我的雙肩。

  她看著我的眼睛,問我:「你後悔嗎?」

  我呆滯地眨著眼睛。「什麼——」

  她重複:「你後悔嗎?」

  我看著她,她的表情從來都沒有這麼嚴肅過。

  「不。」我說。我怎麼會後悔救了她。

  她看著我笑了起來,黑色的眼睛柔軟地瞇著。

  「那麼,振作起來,好嗎?」

  她知道,每次她這樣笑,我就會高興起來。

  隨著她的笑容,一切一切又都回到了我的身邊一樣。我突然發現我有些安心。

  「那麼,那是——什麼?」

  她說:「什麼?」

  我咬咬嘴唇說:「那個。那個讓人——」我的臉色開始發白,但是顯然布萊茲明白了我要說什麼,她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背,讓我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完。「……的力量。你知道,對嗎?」

  她沉吟著,彷彿在苦惱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垂下眼睛:「我會惹上麻煩嗎?」我會給你惹下麻煩嗎?

  她摸摸我的頭。

  「那是意外。」

  「可是有人看見了。」我垂著腦袋固執地說。

  「啊。」她說,「會解決的,會有人替我們解決的。」

  我抬起頭看著她,她微笑著解釋,「嗯……他們會修改目擊者的記憶。」

  我說:「他們?」

  「嗒嗒。」

  窗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我抬頭看過去,一隻灰色的貓頭鷹停在小窗口,圓溜溜的黃色眼睛轉來轉去。

  她走過去,把它放了進來,從它的腿上解下來一封信。

  「啊。」她看著信笑了起來,對我說,「今天是你生日。」

  她走過來,把信交給我,揉揉我的腦袋:「生日快樂。」

  我把信封翻過來看。翡翠綠的墨水寫著地址和「西維亞•霍普收」,一個盾牌紋章,大寫「H」 字母的周圍圈著一頭獅子、一隻鷹、一隻獾和一條蛇,用蠟封著。

  我把它打開。

  命運讓我醜陋地活了三十年,平凡地活了十一年,現在,它為我打開了一扇神奇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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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我坐上了霍格沃茨列車,我還沉浸在不真實的感覺中,一切的一切都是太不可思議了。穿著翠綠斗篷的女巫教授,破釜酒吧,對角巷——

  我和布萊茲還是住在原處,第二天我忍不住去那晚現場,卻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沒了蹤跡,不管是噴濺得到處都是的血跡還是……屍體,甚至是被魔力暴動時炸裂的地面和牆面,那天晚上彷彿是個夢。布萊茲辭掉了女招待的工作,現在在家附近的一家專賣廉價服裝的小店幫忙,店主三十來歲,因為有些禿所以很顯老,為人很和善。

  儘管霍格沃茨提供貧困生助學金,但是布萊茲還是把家裡不多的錢全部給了我。

  「你用得到。」她說。

  周圍的學生們拖著行李在車廂裡走來走去,有幾個學生的行李漂浮在空中,撞得行人跌跌撞撞,而他們則帶著調皮的笑意,不誠懇地道著歉。

  我用盡全力使我的行李不脫手,有些懊惱,因為我實在該早來一些,現在的車廂真是太擁擠了,裝滿了二手書的舊行李箱對十一歲的我來說也有些太沉重。

  發現有一段車廂人比較少,我向那邊擠過去,但是剛剛到我就後悔了。這段車廂裡的學生大多衣著光鮮,但是看起來很不友好,有幾個甚至皺起了眉頭,臉上的表情好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正站在走廊裡交談了兩個高年級學生停止了交談,兩人齊齊向我看來,眼光像針一樣刺得我有些尷尬。

  亞麻色頭髮的那個男生神情淡漠地打量著我,扯扯嘴角:「嗯?麻瓜?」

  我已經知道了所謂麻瓜就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帶我去對角巷的麥格教授告訴過我。我有些不安地拉拉身上的衣服,在校車上不能穿麻瓜衣服嗎?

  有個學生不懷好意地說:「難道你想坐過來嗎?」

  幾個人惡意地笑了起來。

  「我要是你,就不會坐那邊。」有個男孩子在我身邊說。「那段坐的都是斯萊特林,他們都是一些壞傢伙,沒人肯跟他們坐在一起。」

  亞麻色頭髮的男生冷漠抬起眼皮看著他,用一種微妙的厭惡語氣說:「安迪•馬庫斯。」

  身邊的男孩子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修•科菲。」

  亞麻頭髮的男生冷淡地扯起嘴角說:「我建議你叫我學長。」說完不等馬庫斯回敬,就轉身走了。

  馬庫斯對著他的身影咬牙切齒地生了一陣氣,看我尷尬地站在旁邊,衝我做了個鬼臉:「我這邊還有空位,要不要到這邊來坐?」

  我感激道了謝,隨他進了車廂。

  車廂裡還有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臉圓圓的,女孩子有一頭蓬鬆濃密的棕髮和一對大門牙。

我們互相自我介紹,圓臉男孩怯生生的有些內向,叫納威•隆巴頓,女孩子有點盛氣凌人但是似乎很聰明,叫赫敏•格蘭傑,他們兩個跟我一樣都是新生,安迪•馬庫斯則是格蘭芬多三年級的學生。

6 院系之分

  因為是新生比較有認同感,我們聊了起來,馬庫斯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聽我們聊天,不時插幾句嘴。

  隆巴頓說:「我恐怕會去赫夫帕夫……」

  格蘭傑吃驚地說:「哦,為什麼?我聽說格蘭芬多才是最好的!」馬庫斯挺高興地說:「沒錯。」

  隆巴頓不安地絞著手指說:「可是我不太聰明……」

  馬庫斯拍拍他說:「分院不是看成績的,明白嗎,只要你有膽識,有氣魄就可以!」他得意地拍拍胸脯說:「格蘭芬多只要最勇敢的人!」

  我看了看隆巴頓,老實說,我覺得他一樣都沒有……

  他們問我:「你呢?」

  我猶豫著,想起麥格教授為我介紹的四個學院。「我想,大概是拉文克勞吧,或者格蘭芬多。說起來,我倒是挺好奇到底是怎麼分院的。馬庫斯,你能跟我們說一下嗎?」

  我們三個一起看向馬庫斯。他咳嗽了一聲,朝我們擠了擠眼睛。「我想,不告訴你們才比較有氣氛有驚喜,你們覺得呢?」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我們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別這樣,其實四個學院除了斯萊特林,都不錯不是嗎?」他說,「分到斯萊特林的都是些壞坯子,你們這麼可愛,不用擔心這個。」

  路上隆巴頓的蟾蜍不見了,他自己出去找了一圈沒找到,沮喪地回到了隔間,看起來差點要哭出來了,格蘭傑自告奮勇地陪他出去再找找。這個小姑娘為人雖然盛氣凌人了些,看得出心地是挺好的。

  安迪•馬庫斯的同學,同是三年級的韋斯萊雙胞胎跑了過來,玩了一番「猜猜我是誰」的遊戲,據馬庫斯說這是他們的經典保留曲目。老實說他們長得一模一樣,都有一頭火焰一樣活潑顏色的頭髮,長得又很討喜,十分有趣。要是格蘭芬多都是馬庫斯和韋斯萊雙胞胎這樣的人,那麼我想我一定很喜歡格蘭芬多。

  「嘿!你們知道我看見了誰嗎!」一個這麼說。

  「我們的救世主!」另一個說。

  「打敗了神秘人的——」

  「——黃金男孩!」

  「哈利•波特!」雙人合聲。

  馬庫斯挺直了身子,吃驚地說:「哈利•波特?」他興奮地說,「不知道這次哪個學院能得到他?」

  「那還用說——」

  「當然是我們——」

  「格蘭芬多!」雙人合聲。

  我不太清楚哈利•波特是誰,但是我覺得這兩個雙胞胎的說話方式真的很有意思,禁不住笑起來。

  馬庫斯興沖沖地跑去了韋斯萊雙胞胎的隔間去商議什麼去了,隔間裡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出了隔間,準備去個廁所。

  我向車尾走去,低著頭險些撞到人。

  我慌忙說:「對不起對不起。」然後抬起頭來。

  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孩子,兩邊一邊站了一個矮矮壯壯的男孩。他臉上慍怒地浮現出兩抹淡淡的粉紅,白金色的頭髮整整齊齊地往後梳著。老實說這個髮型有點太成熟,可是配上他柔和稚嫩偏中性的五官,看起來倒像個小大人似的可愛。

  他看了看我的衣服,哼了一聲。「泥巴種!」

  雖然我不太明白什麼叫「泥巴種」,倒是能聽出他話語裡的惡毒之意。我正在愣神,他已經率領著他的小跟班走了過去,那跟班路過時還故意拐了我一肘子。

  我一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幸好被人扶住了。

  我抬頭一看,是馬庫斯。

  他看著那白金頭髮孩子的背影哼了一聲,說:「這肯定是個標準的斯萊特林!」

  看來,斯萊特林在大家的眼中的確很差勁。

  馬庫斯看我站直了,鬆了手問我:「還好吧?」

  我說:「沒問題。謝謝。」

  格蘭傑從車尾走了過來,看見我們站在這裡,提醒我們說:「我們就要到了,該換上長袍。」

  我們回到隔間換了長袍,把行李留在了車上。

  列車逐漸放緩了速度,最終停下來了。

  我們擠擠挨挨地下了車,一個洪亮的聲音說:「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我抬頭向聲音源頭望去,看見一個人,有普通人兩個人高,倒是有五個人那麼寬,一頭黑髮和黑鬍子密密麻麻糾結在一起,遮住了半張臉。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我們跌跌撞撞地跟隨著他到了湖邊,坐了船向霍格沃茨城堡駛去,下了船又攀上了山巖中的隧道,最後,我們終於到達了霍格沃茨。

7 分院帽和分院

  豪華的餐廳裡學生們分四個學院佔據了四張長桌,教授們則在台上坐了另一張。

  我們這些新生和教授們之間放了一個四腳凳。像是從建築廢墟裡扒出來的分院帽,正在四腳凳上扭來扭去的唱歌,調子奇異無比。我對它唱完後的掌聲雷動非常不理解。

  麥格教授朝前走了幾步,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說:「我現在叫到誰的名字,誰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聽候分院。」

  新生們一陣不安的竊竊私語,老實說,我也禁不住有些緊張。

  「赫敏•格蘭傑!」她說。

  格蘭傑從隊伍裡越眾而出,昂著有著濃密棕髮的腦袋,看起來仍然是十分的盛氣凌人。但是經過我的時候,我分明看見她在做深呼吸。

  她在凳子上坐下,戴上分院帽,分院帽立刻無聲地蠕動起來,看起來像是嘴巴的地方一開一合。片刻之後,「格蘭芬多!」它宣佈。

  格蘭傑帶著笑走向格蘭芬多長桌,桌上的學生們衝她鼓掌歡呼,有學長坐在她旁邊跟她親切地交談。

  「德拉科•馬爾福!」

  一個白金色腦袋的男孩子走上去,膚色蒼白,下巴尖尖的。我發現他正是那個在列車上罵我「泥巴種」的男孩。

  帽子幾乎剛碰到他的頭就大喊:「斯萊特林!」

  他獲得了斯萊特林的鼓掌。

  馬庫斯學長說的「只有壞坯子才被分到斯萊特林」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不過至少我能證明壞坯子確實能進斯萊特林。

  「蘇珊•彭斯!」

  「赫夫帕夫!」帽子又喊。

  赫夫帕夫長桌歡呼,鼓掌。

  「泰瑞•布特!」

  「拉文克勞!」

  新生們一個個分院,大家都加入了學院長桌,受到了學長們的熱情歡迎。現在,留在原地的新生已經越來越少了。

  麥格教授看了看羊皮紙卷。

  「哈利•波特!」

  整個大廳停滯了一下,然後一陣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像大廳裡突然出現了一群巨型蜜蜂。坐在後面的學生甚至站起身來,試圖看清楚這位傳說中的救世主的樣子。

  一個瘦小蒼白的男孩走了出來,黑色的頭髮四處亂翹,藏在眼鏡下面的綠色眼睛透著不安。大家都熱烈和期待地看著他。

  帽子在他頭上呆了很久,小男孩閉上眼睛,嘴裡輕聲念著:「不去斯萊特林,不去斯萊特林,不去斯萊特林……」

  帽子說:「……格蘭芬多!」

  我認為,或許除了性格品德因素,自己的選擇也會對分院帽造成影響。

  波特獲得了開場以來最熱烈的歡呼,韋斯萊雙胞胎把帽子拋上了天:「我們有波特了!我們有波特了!」

  接著——

  「西維亞•霍普!」

  我緊張地坐上四腳凳,戴上了分院帽。

  「啊。」分院帽用細細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你有拉文克勞的博學。嗯,心地也不壞。哦,看得出你有想保護的人,很好,很勇敢,那麼格蘭芬多或許不錯?哦不不……最適合你的當然是——」

  我露出欣慰的笑容,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只要不是斯萊特林哪個都好。我學著哈利•波特那樣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分院帽:「不去斯萊特林,不去斯萊特林,不去斯萊特林……」

  分院帽大喊:「斯萊特林!」

  幾聲寥寥的掌聲。很快,幾個學生發現了氣氛的古怪,停止了鼓掌。

  斯萊特林長桌上一片寂靜,大家都帶著意外和微妙的厭惡盯著我。有人吃驚地喃喃說:「怎麼可能——」

  白金頭髮的馬爾福一臉震驚,嘴巴張得大大的。我覺得,我絕對比他震驚多了。

  我僵笑著,拉了拉身上的二手校袍,向衣著光鮮的貴族少爺小姐們的桌子走去。我敏感地發現每個人都隨著我的靠近,露出細微的不悅。

  我非常自覺地坐在桌尾。

  看看大笑著拍著波特肩膀的格蘭芬多學長們,再看看身邊努力無視我的斯萊特林學生,——哦,甚至有人臉上禁不住流露出了一絲羞恥。

  我覺得我的心情,十分複雜……

8 純血

  禁林嚴禁入內、不要在走廊間施魔法、不要進入四樓靠右邊走廊。

  這是餐後,校長鄧布利多給我們的告誡。然後全校合唱校歌——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曲調,格蘭芬多們唱得鬼哭狼嚎十分盡興。

  我羨慕地看著歡樂的格蘭芬多,鄧布利多感動地拭了拭眼睛。

  「現在是就寢的時間了。大家回宿舍去吧。」

  「那麼,」從斯萊特林長桌上站起來一個亞麻色頭髮,神情冷淡的高年級男生,正是我在霍格沃茨列車上遇見的那個,「我是斯萊特林級長修•科菲。新生請跟我來。」

  「我希望你們能盡快熟悉到斯萊特林休息室的路。」科菲級長帶著新生們穿過了曲折的走廊,向地下走去,血人巴羅漂浮在他旁邊,「血人巴羅是我們斯萊特林的幽靈,晚上他經常會在休息室外面遊蕩。你們或許會碰見皮皮鬼,尤其是在你們快要遲到的時候,不過一般情況下他不會作弄一個斯萊特林,因為血人巴羅是唯一能降住他的。」

  他在一道空蕩蕩的石牆前停了下來,那石牆濕乎乎的生滿了青苔。

  「口令是,」他回身冷冷地瞥了緊張興奮的新生們一眼,眼光微妙地在我身上停了停,「純血。」

  隱在石牆內的一道石門應聲徐徐而開。

  我跟在新生的隊尾,下了寬闊的台階,踏進了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狹長,卻沒有預料中的地下室那樣低矮,高高的天花和牆面是用灰色的粗糙石頭砌成的,有華麗的黃銅吊燈用長長的鏈子吊了下來,上面白色蠟燭的光線幽暗地晃動。大廳四周裡擺著黑色皮質的沙發,旁邊是沉色的嵌著銀飾的華麗木桌,上面擺著幽綠的檯燈。一座巨大的雕刻精緻的壁爐辟辟啪啪地燃著,映得集中在大廳中間的新生們的臉忽明忽暗。

  老生們三三兩兩地走了進來,隨意地坐在四周軟綿綿的沙發上,饒有興致地議論著看著我們,直到科菲級長轉過身看著我們,才停了下來。

  「斯萊特林,高貴、權勢、抱負、真誠……」他冷冷掃視我們,「……崇尚純粹,野心,力量。你們要在這裡度過七年。那麼,我在這裡奉勸各位,作為一個斯萊特林,需要謹守斯萊特林的規矩,注意分寸,斯萊特林從來不允許逾越。你們可以不遵守校規,只要你們不被抓到。斯萊特林從不歡迎格蘭芬多的魯莽,在動用你們的肉體力量之前,我希望,」他扯扯嘴角,「你們先使用一下你們脖子上的東西。」

  新生們被他的語氣凍得瑟瑟發抖。

  「我們的院長是教授魔藥的斯內普教授。如果你們做了什麼讓斯內普教授不得不扣斯萊特林分的事,那麼我希望你最好做好了承受整個斯萊特林的怒火的準備。」

  「霍格沃茨的樓梯很多。有的只在固定時間出現,有的會突然消失,一切都在不停移動。簡易地圖和課程表在旁邊的桌子上,過會你們可以去取一張。開學頭一個星期,會有學長幫你們帶路。但是你們最好盡快學會自己看地圖,我不接受因為可笑的遲到被扣分。」

  「斯萊特林的坐席是有規則的,當然身為純血和貴族的你們不會不明白自己該坐在什麼位置。所以,這是特別提醒。」

  儘管他不說,但是誰都知道這特別提醒是給誰的,新生們一起看向我,目光又輕蔑又厭惡。

  我在眾人的目光中低下頭。其實誰坐錯位置我也不會坐錯,因為我只要坐在最後一個就可以了。

  「左邊是男生宿舍,右邊是女生宿舍。兩人一間,宿舍門上會有你們的名字。因為今年女生是單數,所以有人需要自己一間。我認為,該把這個單間,給,來自……麻瓜世界的、恐怕會與純血和貴族們生活習慣有衝突的,」他嘴角似笑非笑地翹了翹,金棕色的眼睛向我看來,「……霍普小姐。」

  新生們發出一陣輕笑,我低著頭,一動不動。

  「那麼,」他衝我們幹練地點點頭,轉身離開,「就這樣。」

  新生們開始蠕動,我看見馬爾福向我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連忙取了地圖和課程表匆匆進入女生宿舍,在盡頭找到了寫有我名字的門。

9 努力,低調

  我的宿舍倒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糟糕,實際上我該誠實地說,很不錯。

  大概因為是我一個人住所以它不算大,但是天花很高,因此顯得十分寬敞。靠著灰色石牆放了一張墨綠色床單的床,床邊一個小衣櫃,一張小桌子,一個與公共休息室裡同款的小沙發。另一邊是盥洗室的門。黑色的天鵝絨帷幕從天花上厚重地垂了下來,到處都裝飾有小小的銀蛇,典型的斯萊特林風格。

  我的行李箱靜靜地躺在床前灰色的地毯上。

  我把行李打開歸類,二手課本和其他二手書擺在小桌子上,衣服則放進衣櫃裡——衣櫃比我想像中的要大的多,顯然是用了什麼空間魔法,不過我用不到。哪怕是原來大小,我的衣物也完全不能填滿它。

  收拾完行李我痛痛快快地泡了個澡,爬上床。

  很好。現在我可以安靜思考我究竟是怎麼進斯萊特林的了。

  來之前我曾認真讀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我知道斯萊特林向來只收純血,或者極少數有天賦有野心的混血。

  來霍格沃茨之前我問過布萊茲,究竟是怎麼知道本來她不該知道的東西。她為難地糾結著眉頭,最後擁抱了我一下:「抱歉,我認為現在還沒到該告訴你的時候。」

  我一向不想為難她,況且她是一副那麼不願提起的樣子。

  我也曾仔細觀察她,然而得出的結論是,她根本就看不到對角巷,確確實實沒有一絲魔力,她不是巫師家庭出身的啞炮,她是麻瓜。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我的未曾謀面的父親,是個巫師。或許還是個斯萊特林的巫師,因為我雖然大概是混血,但是恐怕一點野心也沒有,也自認並不陰暗無反社會傾向,十分不符合斯萊特林的招生標準,而我聽說巫師家庭的成員一般都會去一個學院。

  可是我根本不想來斯萊特林,這種最糟糕的狀態我根本連想都沒有想過。我猜我並不是斯萊特林唯一的混血,但是我恐怕是唯一一個由麻瓜血親撫養長大的混血,我的行為舉止、一切一切都刻著麻瓜的痕跡,這在鄙視麻瓜的純血統學院裡簡直如黑夜中的燈塔一樣醒目。

  斯萊特林甘於黑暗,追求力量,甚至有不少食死徒的後代。我並不怕他們排斥我無視我或者語言打擊我什麼的,那些在我前世的時候已經習慣了不再去糾結。但是我怕疼,怕死,我怕他們再也無法忍受我的時候會用暴力傷害我。即使已經再世為人,我也始終不習慣暴力。我現在只是個瘦小身體孱弱的十一歲孩子,肉體打擊總能使我輕易屈服。

  一瞬間我想過退學,其實接到通知書的時候我雖然對魔力有興趣,但是並不是太想離開布萊茲,一直以來我們都是相依相偎地生活。她笨手笨腳的,自理能力糟糕得不行,一直以來都是我在打理我們的生活。我怕我離開了,她會把自己弄得一團糟。

  但是麥格教授告訴我,如果沒有人教導我怎樣收斂和疏導自己的魔力,總有一天我會傷害到身邊的人。

  我想到了死在了我魔力暴動下的男人,收拾了行李來到了霍格沃茨。

  高年級的學生輕視我,又不屑以大欺小,所以根本懶得對我做什麼事,但是那些低年級的孩子,我能看出他們眼中的躍躍欲試。

  反抗無疑是找死。

  想要在這裡生存下去,我只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磨掉自己身上的麻瓜痕跡。

  努力,低調。

  帶著進入陌生敵視環境的不安,我根本就很難睡安穩,第二天早早的起床了。

  雖然科菲級長說過第一個星期會有學長幫忙帶路,但是我不認為我也會享受這個待遇。為了防止遲到,也為了避開一年級新生,我帶著地圖,提前出發了一個小時,終於在開課之前找到了教室。

10 偏向自己學院的某些教授

  我坐在最後排,最角落。

  高爾和克拉布小跟班在馬爾福旁邊一邊一個,馬爾福正從前排扭著脖子向後看,對我十分不懷好意地笑。

  我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哈利•波特和他的紅髮朋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馬爾福立刻像嗅見了腥味的貓,拋開了我,扭頭直直地盯著波特。

  馬爾福憑借自家貴族權勢,在斯萊特林一年級生中確立了自己的領頭地位。所以說,現在除非馬爾福先羞辱我一番,否則不會有人找我麻煩了。教訓不成器的東西是領頭人應享的權利和義務。

  於是對我來說最慶幸的事情就是,斯萊特林的課,絕大部分是和格蘭芬多一起上的。學院間的敵意和對立,讓斯萊特林的小蛇們顧不得人民內部的矛盾,一致對外。而格蘭芬多小獅子們總是不負我望地衝動,這導致了每節課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小事故發生。

  尤其是,格蘭芬多有黃金男孩波特。

  每次在馬爾福開始無聊,準備怎麼怎麼對我的時候,波特就會及時出現,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他真不愧是救世主。

  我暗暗感激地盯著他的背影。

  我們每個星期三晚上是天文課,用望遠鏡觀測星空,學習不同星星的名稱和行星運行的軌跡。一週三次在溫室研讀藥草學,溫室裡的植物都奇異無比,我們需要學習的是如何培育這些奇異的植物和菌類,並瞭解它們的用途。魔法史的教授居然是位幽靈,看起來是個很老的老人,說話毫無頓錯十分平白。我喜歡這門課,因為這門課十分安全,小獅子小蛇們總是禁不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沒有什麼精力再針鋒相對。

  幾乎可以說,這門課在聽講的人除了我只有格蘭芬多的格蘭傑,還有一臉睏倦強撐的馬爾福——我對此表示驚奇。

  魔咒學的教授是拉文克勞的院長弗立維,他身材小得出奇,有一個跟他的小臉不成比例的大鼻子,耳朵尖尖的。觀察了他幾節課,我認為他似乎有妖精的血統。

  黑魔法防禦術的奇洛教授讓人傷心,他說話結結巴巴的,帶了一身討厭的大蒜味,據說是因為碰見過吸血鬼。

  接我進對角巷的麥格教授十分古板,讓我吃驚的是她居然是格蘭芬多的院長,原來我總以為格蘭芬多的獅子們都是熱血和激情的呢。她一向嚴厲,不像某些偏向自己的學院的教授,即使是格蘭芬多犯錯也毫不留情地扣分。

  在學習了許多許多理論知識,做了許多許多筆記之後,麥格教授終於開始教導我們如何把火柴變成一根針。

  有種說法是,同等魔力條件下,魔咒的效果強大與否取決於靈魂的成熟度。加起來我已經活了41年,靈魂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大概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變得還是挺輕鬆的,變得也很單調,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縫衣針。

  我前面的斯萊特林小蛇一直嘟嘟噥噥地揮魔杖,說要變出一根雕著花的小針來。

  他直到下課都沒變出來。不僅是他,沒有人在課堂上能變出來,聰明的格蘭傑小姐也只不過能讓她的火柴起了些變化而已。

  看著馬爾福小少爺拉長的臉,我悄悄把針收起來了。

  前面說的「偏向自己學院的某些教授」,就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教授魔藥學的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挺拔瘦削,總是穿著扣子扣到脖子的黑色長袍,黑色的油膩膩的及肩長髮,黑色眼睛又冷漠又空洞,鷹鉤鼻,臉色蒼白。

  開學頭一天,我還以為科菲級長的說話方式已經夠讓人冷了,直到見到了斯內普教授,我才發現科菲級長的態度基本還算溫和。

  斯內普教授是存在感很強的人,只要他在場就讓人無法忽視他帶來的壓力。他的動作異常迅速、簡潔、有力,走路總是很快,彷彿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道路上,袍子在身後洶湧地翻滾著。他說話像個真正的斯萊特林一樣,慢吞吞地拖著長腔,惡毒地不帶髒字地損人。

  唯一能觀察到的他的愛好,就是扣格蘭芬多的分,如果是救世主波特丟的分那就更令他愉快了。並且無論如何,他總能找到借口扣分。

  每當上魔藥課的時候格蘭芬多小獅子們總是十分有壓力,這導致他們本來能夠做好的東西也頻頻發生事故。

  在火車上認識的納威•隆巴頓(居然連他都進了格蘭芬多!),因為一下午的魔藥課毀掉了三個坩堝,被景仰地尊為坩堝殺手。他的魔藥不知道該稱為災難還是奇跡,總之一樣的材料,他總能做出不一樣的效果,他第一節課就把自己放倒了。

  最可怕的是,他還經常炸鍋。

  斯內普教授稱他是「巨怪大腦」或者「腦袋被巨怪碾過的格蘭芬多小鬼」,對他總是黑著臉,為了防止發生意外所以經常在他身邊走來走去。隆巴頓壓力更大,於是更容易炸鍋。

  即使是斯萊特林小蛇們,也不敢輕易在斯內普教授面前造次。他是個強大的巫師,眾所周知他對黑魔法非常有研究,斯萊特林學生們異常敬畏他。

  如果能無視他四處噴灑的毒汁和他的不耐煩,那麼不可否認,跟他學習魔藥是極其幸運的,因為他正是當代為數不多的,傑出的,魔藥大師之一。

  前世我就是醫生——雖然是獸醫,因此對魔藥學很感興趣。幾種材料按照一定方法添加,產生變化,就像化學一樣讓人沉醉。

  我學它學得很努力,因為魔藥學需要藥草學的通融貫會,我甚至還背了《三千種神奇草藥集典》。

  在這門課上,我困擾的只是:斯內普教授的冷酷嚴厲,以及,千奇百怪噁心無比的材料。

11 終於來了……

  十分令人振奮的是,即使沒有學長們帶路,我自己對照著地圖,也成功記住了常走的幾條道路。要知道前世我是輕微路癡,看來人被逼上了絕路還是很容易爆人品的。

  每天早晨我早早起床,悄悄穿過沒有人的公共休息室來到湖邊看書,在上課之前堪堪趕到教室,坐在離門最近的最後一排。下課就立刻穿越小獅子群迅速離去。

  平時迫不得已必須出現在公共場所的時候,我每次都會確保「馬爾福吸引器」哈利•波特在視力可及之處。

  沒有課的時候,就躲在圖書館看書。

  我沒有朋友,不需要時間去交際,所以有大把時間可以泡在圖書館裡。在這裡我如魚得水,就像前世第一次接觸書本一樣如饑似渴。

  慶幸的是馬爾福小少爺並不喜歡圖書館。不過我在圖書館倒是偶爾會碰見佈雷斯•扎比尼。

  他是與我同年級的斯萊特林,黑長髮,皮膚黝黑,金色眼睛狹長,眼角挑起。他在一年級生中家庭背景僅次於馬爾福,不過向來不跟馬爾福一起行動。

  本來我還因為畏懼不敢進圖書館,不過試探了幾次之後發現他根本就懶得理我,也放下心來。

  還有一個經常碰見的,就是被分到格蘭芬多的格蘭傑。因為曾同在一個車廂裡呆過,又交換過名字,雖然礙於學院不能形影不離成為朋友,一來二去也成了點頭之交。

  她非常驚訝每次到圖書館都能碰見我,我倒更驚訝她居然像我一樣有那麼多時間泡圖書館,不過看她形單影隻的樣子,似乎小獅子們並不欣賞她盛氣凌人式的善意。

  她語氣很是遺憾地對我說過:「老實說,我覺得你更應該去拉文克勞。真希望我當時也選擇了拉文克勞。」

  我想起傳說中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那佔據了一大面牆的書,深有同感地點頭。

  每次到了吃飯的時候,我總會磨蹭到快要結束才去餐廳。那時候,基本上大家都已經吃飽回休息室了。唯一的遺憾就是食物也只剩下大家不喜歡的了。

  我對食物倒是不挑,況且我懷疑對著馬爾福和一桌斯萊特林的惡意目光,給我再好吃的食物恐怕我也心驚膽戰得食不下嚥。

  我覺得我活得簡直像做賊,又或者是逃逸的通緝犯。不過課程真的很有意思,我是發自內心熱愛它們。

  在我的小心翼翼中,我居然平安度過了近一個月。

  但是人不可能總是幸運的,我終於要倒霉了。

  事情的起因是飛行課。

  馬爾福和波特起爭執絕對不令人意外,但是這次比較嚴重,因為非常危險。

  作為一個從來沒飛過的孩子,波特展現了格蘭芬多衝動的一面,在馬爾福的挑釁之下飛上了高空,作出了危險的高難度的動作,然後被他們的院長麥格教授怒氣沖沖地叫走。

  馬爾福高興極了,滿以為這次波特一定會被開除。

  但是波特沒有。

  於是馬爾福約定與他進行決鬥,在午夜的獎盃展覽室。然後他沒去——他把波特即將夜遊的消息告訴了管理人費爾奇。

  真是一次卑鄙的完美的陷害。

  可是第二天,馬爾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波特,以及他那個紅頭髮的朋友羅恩•韋斯萊,仍然好端端地、開開心心地呆在他們的座位上。

  所以馬爾福很生氣,很生氣。

  這天我像平常一樣在圖書館一直呆到平斯夫人開始攆人,然後在斯萊特林休息室外面晃到快宵禁才打開門。

  出乎我意料的是,公共休息室裡還有人。

  馬爾福小少爺和他的兩個跟班。

  馬爾福十分不貴族地倚在長沙發上,兩隻手放在沙發背,秀氣的臉看起來十分陰沉,高爾和克拉布一臉癡呆地坐在他對面。隨著大門打開的隆隆聲,他們一起看了過來。

  這時候想要退出已經來不及了……我低著頭不與馬爾福的目光對視,悄無聲息地貼著另一邊慢慢向女生宿舍走去。

  雖然沒有看他,但是我知道他一直惡狠狠地瞪著我。

  「站住!」

  我的心往下一沉。終於來了……

  我乖乖站住。

  「過來。」他說。

12 雪景球

  我面無表情地瞪著一步之遙的女生宿舍。男生是禁止進入女生宿舍的,我在考慮要不要乾脆衝進去算了。

  不過想想他和波特之間的糾紛……馬爾福少爺屢敗屢戰不屈不撓,報復心強得令人髮指。我不敢確定我無視他直接躲進宿舍會不會引起他的怒火……

  我慢慢轉過身。

  這個時候面無表情是不可以的,會激起他的挑戰欲;憤怒更是不可以,會被認為是挑釁。這種嬌生慣養要什麼有什麼的小少爺需要的是「順服」,任何不能給他順服感的表情都會引起他的不快。

  或許諂媚的狗腿笑不錯……,但是我實在做不來。

  我怯懦驚恐地看著他。

  真令我羞愧,直到我把表情擺好了才發現,怯懦和驚恐都是真的。我心裡很慌,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他陰著臉,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過來!」

  我在原地沉重地滯了滯,慢慢走到他跟前,低頭。

  他像是對我的識時務比較滿意,臉色好看了些,冷冰冰的灰藍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拖長了聲音說:「啊哈。斯萊特林之恥。玷污了純血學院的泥巴種。骯髒的——西維亞•霍普小姐。」

  高爾和克拉布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高爾凶狠地推搡了我一下,把我手裡的包搶了過去。

  馬爾福漫隨手接了過去,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麻瓜的玩意……」

  他把包包口扯開,從裡面取出來一個小雪景球。

  那個小小的雪景球,裡面一片雪地上有間小小的木屋,放在黑暗裡,小木屋的窗戶裡就會透出暖暖的光。木屋外面有一圈籬笆,一個小狗屋。有時候小木屋裡會走出一個小人在雪地裡溜躂,小人出來的時候,一隻小狗會從狗屋裡出來,繞著小人歡快地奔跑。安靜的時候,甚至能聽到雪落的颯颯聲。

  那個小雪景球是我在對角巷買的,一直隨身攜帶著,想在聖誕節送給布萊茲。

  馬爾福感興趣地注視著它,使勁晃動了一陣。

  雪景球裡傳來一陣細小的尖叫,小人從大開的木屋門裡掉了出來。

  他邪惡地笑了起來,我不忍心地盯著雪景球。

  他興致盎然地看著我一臉擔心和不捨,小雪景球在他蒼白的手指間靈活轉動。

  裡面的小人持續地尖叫著在球裡滾動,小狗徒勞地咬著小人的衣角,攪起一陣雪花翻滾。

  我終於不忍地說:「……能把它還給我嗎?這是我準備給我媽媽的禮物。」

  「給你的麻瓜媽媽?你難道認為,你的——麻瓜媽媽,有資格使用巫師的東西嗎?」他停下了手指的轉動,挑起眉,拒絕。「不。」

  「求你!」我看到小人趴在靜止的雪地上抽抽搭搭地哭了。

  他說,「不。」並且把雪景球在兩隻手間拋來拋去。

  我撲了過去,想把雪景球搶在手裡。

  馬爾福受驚地把身子向後一仰,雪景球脫手而出。

  我撲到他身上,卻沒能及時接住。

  雪景球啪地摔碎在地板上,裡面的雪花、小木屋、籬笆,正在活動的小人小狗,化成盤旋的星塵,消散在空氣中。

  我愣愣地瞪著地上,那裡只剩下玻璃外罩碎片。

  馬爾福也愣了愣,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然後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慍怒的粉紅,一把把我推到地上:「你重得像巨怪!」他站起來,厭惡地瞪著胸腹部的衣服,彷彿那裡沾上了鼻涕蟲的粘液。

  我一邊把碎片收集起來,一邊低著頭掉眼淚。

  馬爾福兀自皺著眉頭抱怨:「哦!這味道真噁心!你的袍子自從開學以來一直沒洗過嗎?」頓了頓,他繼續嘲笑,「啊……我忘記了你是斯萊特林唯一一個接受助學金的……你恐怕窮得只有這一件袍子了吧?哈……」

  他推搡了我一下。

  我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了。

  他呆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人這麼沒種地為一個雪景球而哭。「你……」

  馬爾福只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說:「欺負本院的同學,一個女孩,德拉克,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13 失血

  我跌坐在地上,抬起頭來,透過淚眼朦朧的眼睛向聲音方向望去,看見休息室大門處站了一個烏漆抹黑的影子。

  馬爾福畏縮了一下:「斯內普教授……」

  我頓時打了個寒顫,嚇得一個抽噎,淚水也嚇了回去。

  斯內普洶湧著他的黑袍子大步走過來,目光不屑地下垂著審視我們,我覺得空氣都要凍結了……

  他厭惡地說:「哦……你們不說,我來猜吧……因為沒有成功陷害救世主波特,所以找本院的學生洩憤……一個女生?嗯?德拉克?」

  馬爾福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高爾傻乎乎地說:「可她是個泥巴種!」

  我震驚地轉頭望向高爾,他居然能頂著這樣的冷酷與惡意反駁斯內普,他是真的勇士!

  「如果高爾先生你的腦子還沒有腐爛殆盡,」他不屑地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黑色的眼珠子冷冷地對上高爾,「那麼我提醒你,沒有任何一個泥巴種能進入斯萊特林,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高爾後知後覺地畏縮了。

  「另外,」他轉向我,「如果霍普小姐已經遲鈍得像是巨怪,一點疼痛和暈眩感都沒有,那麼為了防止我的學院的學生非正常死亡,」他的目光看向我的腿,「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腿受傷了。」

  我順著斯內普教授的目光向我的腿看去,發現我的小腿下已經積著一灘血……因為地板是深顏色,所以並不醒目。

  方纔情緒太激烈所以根本沒有察覺,現在才覺出小腿疼得要命,疼得我的眼淚又委委屈屈地出來了。

  斯內普教授不耐煩地噴了一聲鼻息,十分不溫柔地扯著胳膊把我從地板上抱起來。

  「我送霍普小姐去醫療室。至於你們……高爾先生,克拉布先生,我希望你們立刻回到你們的床上去。」他頓了頓,「德拉克跟我來,有你父親的急訊。」

  我窩在斯內普教授的胸前十分僵硬。

  斯內普教授的胸膛既不寬廣也不雄厚,窩在裡面說實話,有點硌得慌。因為常年與魔藥打交道,他身上有一股根深蒂固的魔藥味。那並不好聞,魔藥材料畢竟比中藥材料噁心多了。但是他的胳膊堅硬有力沒有一絲晃動,走得很快很穩。

  我聽著後面馬爾福的腳步聲,腦補了他飛快地掄著小腿跌跌撞撞跟在後面的畫面,居然心中一陣快意。

  我已經墮落到只能使用精神勝利法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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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片嵌進肉裡,割破了血管,還好是靜脈。」龐弗雷夫人說,「玻璃片已經取出來了,傷口也已經癒合。你現在覺得暈眩只是因為失血過多,喝完生血劑休息一天就好。」

  斯內普教授十分……威嚴地站在我的床前。

  「來,」龐弗雷夫人親切地說,「喝掉。」

  她遞給我一小瓶魔藥,我一口嚥下去。

  「噢!」魔藥那說不出來的噁心味道刺激得我乾嘔著,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斯內普教授看著我這淒慘的樣子,一邊的嘴角往譏諷地揚了一下。馬爾福一句話都不敢說地跟在他身後,低著頭。

  他沖龐弗雷夫人點點頭,準備告辭。

  「那麼……希望明天你不要因為遲到而給斯萊特林扣分,霍普小姐。」

  「噢,西弗勒斯,你不能那麼對她!」龐弗雷夫人不滿地雙手叉腰,她恐怕是為數不多的不懼斯內普教授毒液與冰冷的人了,「她需要休息!至少一整天!」

  我怯怯地看向斯內普教授,他的臉色已經發黑了。龐弗雷夫人摸摸我的頭說:「哦,不用在意,我會把請假條給明天有課的教授的。」

  我感激地道謝,斯內普教授從鼻子裡噴氣,氣勢洶洶地離開了醫療室,馬爾福乖乖地跟在後面。

14 魁地奇

  萬聖節那天,我整整一個下午都呆在圖書館看書,直到天色已經微微發黑才想起萬聖節晚餐。匆匆往餐廳趕的時候,正巧碰見了科菲級長帶著全體斯萊特林學生往公共休息室走。

  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覺得,還是跟著大部隊走比較好。

  休息室的擺設跟平常不一樣,有一張巨大的桌子,上面盛滿了豐盛的食物。大家圍坐在桌子前竊竊私語。高年級的學生們都皺著眉頭,低年級的學生很多都面露驚恐,哪怕美味的食物也沒使他們的臉色有所改善。

  我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使萬聖節晚餐改到了休息室,但是我想,就算是我發問大約大家也不屑回答我……

  所以我悄悄回了我的房間,洗了個澡,並且在睡著之前一直遺憾於沒能吃上晚餐。

  第二天聽說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昨夜有巨怪進了霍格沃茨——格蘭芬多的赫敏•格蘭傑小姐,獨自脫離集體尋找巨怪,因為她認為自己有能力制服它。而救世主男孩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羅恩•韋斯萊,在千鈞一髮之際打倒了巨怪,救了她一命。

  「是哈利•波特!哈利•波特製服了巨怪!」

  大家都這麼說。當波特和他得意的紅髮朋友進入餐廳時,他得到了比以往更加熱情的注視和歡呼,儘管他看起來並不是很享受這些。

  我皺皺眉頭。我不覺得格蘭傑是那樣自大和不知輕重的女孩。不過,既然格蘭傑自己並沒有為自己申辯……身為一個外人,我也沒必要在這點多關注。

  讓我吃驚的是,萬聖節事件過後,赫敏•格蘭傑竟然和波特和韋斯萊成了朋友。現在的圖書館裡經常碰見三人組裡的格蘭傑一臉嚴厲地督促他們寫作業,或者討論問題(一般情況下,討論總會演變為爭吵)。

  不得不說的是,或許圖書館並不適合吵鬧的格蘭芬多的小獅子們……譬如救世主身邊的那位韋斯萊,他總是忘記關小自己的嗓門,以至於救世主三人組經常被圖書管理員平斯夫人厲聲制止,或者乾脆掃地出門。

  並且救世主出現的地方,總會有許多打著「看書」幌子前來觀賞救世主的學生——

  真的是,非常的,吵人。以前我還會偶爾碰見佈雷斯•扎比尼安安靜靜地搭著兩條腿在圖書館中部長桌旁看書,自從波特出現以後,扎比尼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我和赫敏還是點頭之交,每次碰見了會交換點頭和微笑各一個。

  這讓羅恩•韋斯萊非常憤慨。

  「赫敏,你怎麼可以!她可是個斯萊特林!」羅恩低聲吼。

  「哦,得了羅恩,我覺得她挺好……」

  「你要小心,她一定有什麼壞招!斯萊特林可並不欣賞像你這樣麻瓜家庭出身的女巫!」

  「可是羅恩……我聽說,霍普的媽媽也是麻瓜。」

  「哼!」羅恩不以為然地說,「混血一般很少有進斯萊特林的,她能進去,可想而知她有多邪惡!」

  對於這位羅恩•韋斯萊先生,我認為他已經被院系之分限制並固定住了他的大腦,以至於與他的雙胞胎哥哥們比起來,顯得十分教條、沒智商和不可愛。

  十一月份,魁地奇賽季開始了,哈利•波特作為格蘭芬多的秘密武器,新的找球手出場,大家很吃驚,因為基本上一年級生並不允許參與魁地奇賽事。

  馬爾福嫉妒極了。第一場與格蘭芬多對戰的是斯萊特林,而他並沒有得到加入球隊的特批。

  「這還是你給他的機會呢!」羅恩得意洋洋地朝馬爾福喊。

  馬爾福的小尖臉氣得煞白。

  自從馬爾福摔壞了我的雪景球,害我嚴重失血之後,他就基本上很少再找我麻煩了,只是每次見到我的時候仍然會一臉不屑地拿鼻孔對著我。

  我猜是斯內普教授對他說了什麼。

  我感激極了——儘管每次對著斯內普教授陰沉的面孔還是會禁不住瑟瑟發抖。

  試探了幾次之後,我已經能夠堅強地在公共場所出現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有幸冒著風雨、觀賞了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比賽。

  斯萊特林的打法十分的,嗯,奔放,非常野蠻和不貴族。

  看完了之後我確定斯萊特林的表現完全符合了其他三個學院的印象和評價,絕對的卑鄙和不擇手段。

  波特在比賽中,飛天掃帚曾一度不受控制,但是他還是拿到了金色飛賊。

  我本來以為我根本不在乎輸贏,但是斯萊特林落敗的那一瞬間,我還是覺得有些失望。

15 尼克•勒梅

  聖誕節快到了,學校禮堂已經裝扮得又美麗又壯觀。

  麥格教授早已經開始統計格蘭芬多留校名單,斯內普教授把這項工作交給了科菲級長。

  科菲級長冷冷地瞥著我提前了好幾天就興高采烈地收拾行李的模樣,在留校名單裡填上了「無」字,斯萊特林與家人過聖誕是傳統。

  離校前一天,我照舊去了圖書館,希望能借到有趣又有內涵的書,以便充實我的寒假生活。

  在那裡,我又碰到了格蘭芬多的救世主三人組,他們似乎正在查找什麼。

  格蘭傑看了看我,猶豫著走了過來:「霍普?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羅恩•韋斯萊震驚地看著她,怒吼:「你瘋了嗎?她可是那個油膩膩的老蝙蝠的學院裡的學生!」

  我反應過來「油膩膩的老蝙蝠」是指誰後,心裡有些不痛快。

  是斯內普教授阻止了我繼續受辱,帶我去醫療室療傷。他是我的院長。

我感激他,並且傾慕他的學識。

…………

雖然我仍然畏他如虎……

  格蘭傑回頭氣勢洶洶地瞪視韋斯萊:「我知道!如果我們花了兩個星期都沒有找到,那麼唯一能找到的人就只有霍普了,相信我,她的學識淵博。」

  韋斯萊悻悻地住了口,咕噥了句什麼。

  波特謹慎地審視著我。

  我比瘦小的波特還要矮半頭,大約他並沒有看出我有什麼威脅性,於是吞吞吐吐地問我:「呃……你知道……尼克•勒梅這個人嗎?」

  我有些氣惱他們的態度,但是我確實看過有關他的書,方才格蘭傑的誇讚又實在讓我說不出「不知道」,只好按捺了心中的不快。

  「這個人是歐洲史上一個著名的迷。傳說他從猶太人手裡拿到了一本煉金術的書,成為了一個煉金大師,牛頓也翻譯過他的著作……」

  「牛頓!」格蘭傑驚呼。

  「是的,不僅僅是他,600多年來他吸引了很多很多人……」

  「600年!」韋斯萊打斷了我的話。

  「是的!」我對他可沒有那麼客氣,語氣有些生硬,「有人說他練成魔法石後一直活到現在。」

  波特驚呼了一聲,似乎想要說什麼,又忙忙地住了嘴。

  「果然你知道!」格蘭傑興奮地看著我。

  我溫和地說:「啊,我是在一本民俗傳記裡看到的。我以為你能知道呢,格蘭傑。他在麻瓜中也很有名不是嗎?」

  格蘭傑糾結了一下:「我只是……只是,哦!我是說,他的生活年代那麼遠,我只是沒有把這個名字和傳說中的迷聯繫到一起。看來他也是巫師,是嗎?」

  她興奮得雙頰紅撲撲的。

  波特在她後面憋紅了臉,韋斯萊興奮地扯他的袖子。

  我看出來他們要討論什麼不想被我聽到的,簡單地向格蘭傑點了個頭,抱著我需要的書走開了。

  我並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去瞭解他們為什麼要尋找這個名字,為什麼不能被斯內普教授發現。但是他們的態度,需要我幫助的同時,仍然謹慎地提防我的態度(就因為我是斯萊特林!),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走出圖書室,來到貓頭鷹塔,借用學校的貓頭鷹給布萊茲寄了封信,告訴她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回家的時候,我和格蘭傑仍然很巧的是一個隔間。她是救世主三人組裡我唯一比較有好感的人。

  然後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經過了漫長的等待,穿越過石柱,來到了麻瓜倫敦。

  格蘭傑問我:「哦,我看見我爸爸了。沒有人來接你?需要我們幫忙送你嗎?」

  我看向不遠處,看見我的布萊茲從人群中擠出來衝我大笑著揮手。

  我說:「不用了,我媽媽來了!」

  格蘭傑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吃驚地說:「那是你的媽媽嗎?真年輕!」

  「當然!」我不能否認我心中的得意和驕傲。

16 聖誕節的訪客

  我和布萊茲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分離了這麼久。因為我沒有貓頭鷹,這個學期過得也並不安穩,所以我們也很少通信。她看起來高興極了。

  我們拉著手急不可耐地回到了我們的家。

  家裡出乎我意料的,居然相當整潔,而且明顯添置了一些新的東西,她似乎也豐滿了些,面頰紅撲撲的,看來我不在的這一個學期她生活得很好。

  「寶貝,你長高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撲過來摟住我,親暱地揉我腦袋。

  「是的,學校的生活棒極了。」我笑著說。不可否認學校生活水平確實比家裡好,本來我的身材有些營養不良的瘦干,現在終於有了些肉。

  她把下巴抵在我腦袋上:「那麼你去了哪個學院,嗯?拉文克勞?」

  我並沒有把學校裡還要分院的事情告訴過布萊茲,因此我不禁微微有些疑惑。

  「不,不是。布萊茲,你怎麼知道拉文克勞學院?」

  她笑著捧著我的臉,卻避開了我的問題:「哦,寶貝兒,不會是赫夫帕夫吧?」看看我無奈的臉,她安慰我,「嗯……其實赫夫帕夫也不錯,挺好啊。」

  大約是父親曾經告訴過她吧……我無奈地說:「是斯萊特林。」

  她看起來相當驚訝。

  「我以為……我以為你就算是進了格蘭芬多,也不會進斯萊特林。」

  我相當鬱悶地回答:「我也這麼認為。」

  「嗯……你……跟同學相處得好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果然即使是她,也聽說了斯萊特林的不好的傳聞。

  我可以說斯萊特林已經臭名昭著了嗎?

  不過我仍然不想讓布萊茲知道我被孤立了,她會難過。

  「不,不會。我們斯萊特林的院長是個很好很溫柔很有才華的人,他挺照顧我的。」我面不改色地微笑著胡扯。

  「真的嗎?」她看起來稍稍放心了些,她總是這麼單純。

  我一邊用力點頭表示確定,一邊漫不經心地想到:

  這句話若是被斯內普教授知道了……

  我不禁顫了一下。

  她敏感地注意到了:「冷嗎?要不要我去拿件衣服?」

  其實我不冷。早在學校裡,我就把衣服上附加了保暖咒。不過我還是乖乖點頭,以便扯開這個話題。

  第二天我們打掃了家,一起去購物,布萊茲甚至還買了一棵小小的聖誕樹。我們一起用鈴鐺星星和其他一些東西裝飾它。

  「親愛的,我能邀請別人來跟我們一起來過聖誕嗎?」布萊茲問我。

  難得布萊茲想邀請別人,我有些不情願地說:「好吧。」

  聖誕那天我從外面一回家,就看見一個男人在我們家的廚房裡忙碌,小小的餐桌上擠擠挨挨的擺滿了食物。

  「親愛的,這是沃克先生,你們見過的。」布萊茲把他拉出廚房,向我介紹。

  他三十來歲,前額微禿,所以看來要比他的年齡老一些。我眨眨眼,終於想起來,他正是布萊茲打工的那家店的店主。

  他衝我溫和地笑,看起來有些侷促。

  我看看他鼻頭上已經沁出細細的汗珠,又看看布萊茲:「哦,布萊茲,你們不會……」

  「是的!」布萊茲揚起大大的笑臉,攬住了這個矮胖的男人,「我的男人!」

  我說過,布萊茲的長相雖然不能算很漂亮,可是活力十足,又有一雙非常活潑美麗的眼睛。就算是帶著我這樣的小拖油瓶,這些年來她也仍然有些追求者。只是她一直被我佔據了過多的注意力,因此年輕的她才一直單身。

  看起來,我不在的時間裡,她終於能為自己的幸福做個打算了。

  想想剛才沃克先生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似乎家務十分拿手。我總算明白為什麼家裡居然會跟我在的時候一樣整潔了。

  這是個溫和的、會照顧人的男人。

  我微微有些放心,又隱隱有些失落。不過我最終還是笑起來:「啊,祝賀你,布萊茲。」

17 返校&情人節巧克力

  我們過了一個最開心的聖誕節,互相交換禮物。

  布萊茲送我一套鏤空金屬書籤,花樣很簡單但是很精緻,她的眼光一向比我好得多。我非常不好意思地送她一件附加了永久保暖咒的外套(礙於沃克先生在場,所以我只能隱晦地表示這是一件「非常暖和」的外套)——雪景球摔碎之後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錢再買一個。

  不過布萊茲看起來十分喜歡,親了我的臉頰和額頭很多次。

  其實……,只要是我送的她都喜歡吧。

  沃克先生送了我一個杏色的皮書包,外表普通但是很結實。我想等我研究了空間魔法之後可以在裡面加一個。

  因為事先不知情,所以我並沒有給他準備禮物。不過我向他保證,下一個聖誕節我會給他雙份。

  很快,返校的日子並不那麼讓人期待地到來了。

  我告別了布萊茲,回歸了形單影隻的霍格沃茨生活。

  因為寒假中斷的魁地奇賽事繼續,很快輪到了格蘭芬多對赫夫帕夫。

  我對魁地奇的愛在上一場觀賽中已經消失殆盡。但是在餐桌上我竟然聽說,這一場比賽的裁判居然是斯內普教授!

  梅林啊!我倒抽一口涼氣,聽到了這個消息的學生們都跟我一個反應,赫夫帕夫尤為嚴重,面無人色。

  因此我遮遮掩掩地出現在了觀賽台上。並且我已經發現了觀賽台上隱蔽地分佈著的斯萊特林學生……我猜大家都是為了觀看斯內普教授騎掃帚 = =

他慢吞吞地漂浮著,黑色的袍子蕩漾在空中。他有著大大的鼻子,油膩膩的黑髮分成兩片批在蒼白的臉頰旁邊,遠遠的看起來就像……

麻瓜童話裡邪惡的老女巫。

  我已經聽見了赫夫帕夫的小獾們的嗚咽聲……

  因為斯內普教授對格蘭芬多根深蒂固的仇恨,赫夫帕夫可以說是受益非常。

  但是波特實在是個很好的找球手……他差點衝撞到斯內普教授,但是他很快抓住了金色飛賊結束了比賽,使得斯內普教授沒有發揮他的不公平的餘地。

  因此斯內普教授很生氣……他陰沉地、像摩西越過紅海那樣穿越了觀眾席,沿途的年輕學生們四下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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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馬上就是情人節了。

  情人節的前一天我在宿舍裡用坩堝自製巧克力,材料是寒假在家裡買下的——但願它還沒有過期。

  雖然是第一次,不過製作過程還算順利。我做成了三種口味,朗姆酒、焦糖和苦咖啡,分別用漂亮的小袋子裝起來,然後爬上了貓頭鷹塔。

  情人節這一天貓頭鷹們將會十分忙碌,不過我用糖果說服了它們幫我把巧克力遞送出去。焦糖口味和朗姆酒口味的送給布萊茲,我附了張小紙條,告訴她說她可以把朗姆酒味的與沃克先生分享。

  苦咖啡味的是給斯內普教授準備的……我在附言上寫著:

  「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教導。——S•H」

  我沒膽寫上自己的名字……儘管我懷疑他根本就不會看。

  十四號那天,吃早飯的時候,百來隻貓頭鷹湧了進來。很多貓頭鷹爪子上抓著花束從餐桌上滑翔而過,將紅的黃的白的玫瑰準確地投擲到女生們的手中,女生們發出驚喜的尖叫聲。

  緊接著又一波貓頭鷹湧進來。裝在漂亮小袋子裡的巧克力被送到男生手中。

  馬爾福似乎漫不經心似的撥弄著他面前的三個小袋子,眼裡帶著竭力掩飾的得意。不過當他把頭轉向格蘭芬多長桌,看到波特面前把他盤子都掩蓋了的那一堆巧克力時,臉色頓時青了起來。

  當大家吃完飯準備離席的時候,一隻姍姍來遲的貓頭鷹飛了進來,筆直地飛向教職工席。

  大家感興趣地注視著這只灰色的貓頭鷹在教職工席上盤旋了兩周,降落在……斯內普教授的面前。

18 情人節後續

  「嘶~」整個餐廳頓時發出整齊的抽氣聲。斯內普教授的臉黑了。

  小貓頭鷹得意洋洋地翹起一隻腳,上面掛了一隻透明紅、繡著金線的紗質小袋子。

  鄧布利多教授雙手交叉,感興趣地注視著斯內普教授這邊。其他教授礙於斯內普教授散發出來的近乎實質的魔壓,面不改色地繼續著先前的動作。

  斯內普教授瞪著那隻小袋子,彷彿裡面放了另一頭萬聖節巨怪。

  「哦,真讓我羨慕。」鄧布利多教授笑瞇瞇地朝斯內普教授笑笑,「打開看看吧,西弗勒斯。」

  所有教授禁不住坐直了身體,即使是嚴肅古板的麥格教授,眼角也禁不住向斯內普教授瞥去。

  斯內普教授哼了一聲,抽出魔杖……

  「消隱無蹤!」他用力地、清晰地說。

  小袋子嗖地消失了。小貓頭鷹頓時受了一驚,撲扇著翅膀,羽毛飛飛揚揚地落在斯內普教授的湯裡。

  它不滿地啄了斯內普教授的手一口,氣呼呼地飛走了。

  好吧,雖然我早就做好了他不會接受的準備,可是親眼看見了,心裡還是禁不住有些悻悻然。

  學生們熱烈地、低聲地交談著,三三兩兩地出了餐廳。

  「哦!竟然給斯內普送巧克力!」羅恩•韋斯萊興奮地揮舞著他的胳膊,「不知道是哪個女孩,我猜她的腦袋一定曾被巨怪碾壓過!」

  我走在救世主三人組後面,陰沉地瞪著韋斯萊的背影。不好意思,我就是那個腦袋被巨怪碾壓過的女孩。

  他快速地左右看了看,——我要說他忘記往後看了——低聲猜測:「一定是斯內普給她喝了迷情劑!他幹得出這事!」

……

這只是個出於感恩的、正常的、普通的、友情巧克力而已!我的媽媽和她男朋友都有一份!

  「得了吧羅恩!」正義的格蘭傑小姐不耐煩地說,「你是在嫉妒連斯內普教授都有巧克力,而你沒有!」

  「嫉妒!」韋斯萊難以置信地大叫,但是在他繼續大吼之前,格蘭傑瞪了他一眼抱著課本快速走遠了。

  「我覺得她還是一樣討厭。」韋斯萊對波特說。波特抱著一堆巧克力勉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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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的,復活節也到來了。布萊茲寄給我十幾個彩蛋,我猜她是希望我能跟朋友們分享。

  不過我注定要令她失望了,儘管這一學期因為沒有人找我麻煩,我過得相當輕鬆。

  假期我沒有回家,因為學年考即將到來,而教授們佈置了太多的作業。

  我很適應這樣的生活,前世度過了每天只睡五個小時的瘋狂高三之後,我懷疑再重的學業負擔我現在也能游刃有餘了。

  「你好霍普。」

  「你好,格蘭傑。」又一次在圖書館的不期而遇。我和格蘭傑如常地點頭打招呼。

  「你在看……哦,那不是考試會考的內容!」

  「是的。」我合上了手裡的《地底深處的可怕動物》。

  「可是,要考試了,你不該這樣悠閒。」格蘭傑心煩意亂地說。

  「啊……我認為考試是為了檢測我們對知識的運用,而這些在我們平時上課的時候就應該掌握住。」我說。我完全沒有想考個好成績讓大家大吃一驚的想法,所以沒必要在考試前臨時抱佛腳。

  「哦,沒錯!」羅恩•韋斯萊高興地說,他這可是第一次贊同我的觀點,「再說,考試離現在還有那麼長的時間!」

  「或許霍普能!!」格蘭傑氣勢洶洶地轉身瞪視韋斯萊,尖銳地說,「可是我不以為你也能夠,要知道你平時的成績就已經夠糟糕了!」

19 龍

  救世三人組現在頻繁出現於圖書館。

  格蘭傑小姐一向是我們這一個年紀最優秀的學生——沒有之一,但是對於即將到來的考試,她表現得實在太過緊張。

  波特和韋斯萊兩個人不得不陪著她一起複習和做作業,但是兩個人都呵欠連天,唉聲歎氣的。

  這些天我一邊看些有趣的書籍,一邊時不時地看救世三人組的爭執。格蘭傑除了完成自己那份,還要嚴格嚴厲地督促波特和韋斯萊,我真為格蘭傑心累。

  儘管說通不過考試就必須得留級,但是既然兩個男孩自己都不以為意,格蘭傑何必這樣勞心勞力呢?

  不過……十二歲的男孩,似乎普遍都沒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性呢。

  我恍惚地看著他們出神,一不注意,手裡的書被一個黑乎乎的皮袍子蹭掉了。

  很明顯,皮袍子的巨大主人沒有發覺這個。我只好歎口氣,自己撿起了那本書。

  「海格!你到圖書館來做什麼?」羅恩驚奇地說。

  我認出來這個高大得不像人類的人類正是入學時在終點站接引我們的人,霍格沃茨的獵場守門人。看得出來,救世主他們與他很熟。

  他含含糊糊地說:「哦,沒什麼……」

  他把手裡的書藏到背後。但是他顯然沒有意識到背後還有一個我,他的書本直戳我的肩膀,差點把我擠倒。

  好吧,他太巨型了,是發現不了我這樣渺小的生物的。為了防止再出什麼情況,我無奈地起身坐遠了些。

  海格與波特他們聊了一會天,儘管救世三人組不停地向他使眼色打手勢,但是他的聲音還是隆隆的像雷聲,他嚴厲地阻止了他們繼續探討尼克•勒梅——

  ——尼克•勒梅?

  波特緊張地看了看我,我低下頭,裝作正在看書。

  海格終於走了。

  韋斯萊神色詭秘地四處打量了一下,然後起身去平斯夫人那裡,過了一會抱著一堆書走回去,三個人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

  「龍!」我聽見韋斯萊低聲說。

  「全是有關龍的書,海格到底想做什麼?」格蘭傑說。

  我聽得好奇心大起,老實說,我不覺得那位獵場守門人是喜愛看書的人。但是波特他們明顯沒有邀請我一起討論的意思(這是當然!),我也只好收起了我的好奇心。

  但是一個星期以後,我就意外地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聽到了足以滿足我的好奇心的答案。

  「那確實是一條龍,一隻挪威脊背龍幼龍,我當然認得!」馬爾福坐在壁爐前洋洋得意地說,「那個噁心的、骯髒的半巨人,他居然在學校裡養龍!」

  扎比尼像一隻舒展筋骨的幼豹一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跳躍的爐火映得他黝黑的皮膚閃閃發光。他聞言懷疑地看了馬爾福一眼:「嗯……?你確定?」

  「絕對沒看錯!」馬爾福幸災樂禍地笑了,一向蒼白的臉看起來粉撲撲的,銀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等著吧,波特和那個骯髒的半巨人,我真期待他們不得不離開學校的時候!」

  「很好。」路過的修•科菲級長用他一貫的冷淡聲音說,「但是我希望你能記住我說過的話,你可以採取任何手段,只要不給自己帶來麻煩。」

  「哦,當然。」馬爾福說,不過他顯然沒有剛才那麼興高采烈了。

  馬爾福和波特之間的仇恨到底是怎麼來的我並不清楚,但是很顯然,他每次遇上波特之後理智這東西就會消失在他的腦袋裡。我一直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麼把「波特」這個含爆破音的姓如此咬牙切齒地發出來,又能優雅地保持著不讓口水噴濺。

  反正他每次跟波特過不去,除了給波特增添一些噁心,沒能成功使他受到一絲傷害。

我把視線從他們身上收回來,往角落裡窩了窩。

20 孤立

  馬爾福從此開始了他的夜遊生活……在霍格沃茨,有著古老傳承的斯萊特林們總有其他學院所不知道的密道。

  「我勸你最好不要。」某一天扎比尼在休息室攔下了他。

  「沒問題,不會被發現的。」馬爾福自信地說。他為了夜遊不被發現,甚至不帶他那笨重的兩個跟班。「只要,沒有人告密。」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我所在的角落。

  我側過身,埋頭在作業裡,用態度表示我對告密這種行為完完全全的、不感興趣。

  馬爾福一向太過自信,即使沒有人告密,他還是被逮到了。

  某一天半夜,馬爾福被怒氣沖沖的斯內普教授送回了斯萊特林休息室。斯內普教授的低聲咆哮吵醒了許多學生,大家穿著睡衣跑出宿舍,來到休息室。

  「我真不敢相信,」斯內普教授嚴厲地盯著馬爾福,「一個斯萊特林,竟然像沒頭腦的格蘭芬多一樣……」他抿起嘴,慢慢吐出那個詞,「……魯莽。斯萊特林因你而損失了二十分,我想你最好想到怎麼樣才能把它加回來。」

  馬爾福的臉色看起來蒼白極了。

  「星期五晚上去找費爾奇,你的禁閉從十一點開始。為你的愚蠢,馬爾福先生。」斯內普作出結束語,猛地轉身走出休息室,黑色的斗篷飛揚在他身後。

  馬爾福似乎輕輕地出了一口氣,站得筆挺的身子微微垮下了一些。然而接著一個冷淡的語調讓他的身體又僵硬起來。

  「馬爾福,進來。」修•科菲,斯萊特林的現任地下蛇王,似笑非笑地瞇著他金棕色的眼睛,站在級長寢室門前說。

  馬爾福面無血色地在級長寢室的門前站了半天,硬著頭皮進去了。

  扎比尼聳聳肩膀,回了寢室。其他人也迷迷糊糊地回去睡覺了。

  我同情地看著級長寢室的門,科菲級長一定不會輕饒了他……

  事實正是如此,因為第二天馬爾福出現在斯萊特林餐桌上時,臉色看起來蒼白得像個死人,灰藍的眼睛下有代表著沒有休息好的淡淡的藍色印記。

然而他接著又高興起來了……

因為格蘭芬多在前一天晚上,被扣了一百五十分。據說,是因為格蘭芬多的波特編出一套什麼龍的瞎話來陷害馬爾福夜遊,因此被重重地責罰了。

  結合前些日子瞭解的一些信息,我倒覺得不是什麼瞎話……但是波特也肯定不能說出龍是真的這樣的事。雖然我對教職工規則之類的不太熟悉,但是我也能明白在全是孩子的地方養育危險生物會造成什麼後果,海格肯定會被開除的。

  聽到是被誤會陷害自己才扣了這麼多分,馬爾福簡直又驚奇又興奮。

  科菲級長遠遠的從首席淡淡地瞥過來一眼,馬爾福連忙用盡全力拉平了正在幸災樂禍笑著的嘴角。

  不管怎麼說,因為這一百五十分,哈利•波特,救世主男孩,從最受歡迎和敬佩的人物,一下子成為了眾矢之的。連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都不給他好臉色,因為本來大家都指望著這次斯萊特林會輸掉學院杯來著——我對此感到十分無奈。斯萊特林真是人民公敵……

  馬爾福勾結了一群低年級的男孩兒,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蹲守著等待嘲笑波特。

  科菲級長不喜歡這樣的行為,他覺得這很低級無聊並且毫無美感。他是個典型的斯萊特林純血貴族,優秀,低調,神秘,崇尚力量,利益至上,行動一向有著相當鮮明的目的性。馬爾福這種完全得不到好處只會為自己豎敵的行為在他看來幼稚又可笑。

  但是科菲級長並不能出現在學校裡的每個角落裡。

  因此每當波特路過的時候,斯萊特林的小蛇們都真心實意地為他歡呼、鼓掌,十分真誠地道謝:

  「看啊!我們的黃金男孩!」

  「啊,真是謝謝!」

  「噢,你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這段日子,波特過得真是相當艱難。

  被所有人排擠和敵視的感覺我知道,前世我挺過來了,現在我已經不那麼在意周圍人的看法了。但是對於波特,一個還不到十二歲的男孩來說,這種情況實在是,非常的殘酷。

  因此在圖書館裡,看見鬱鬱寡歡的波特、一臉無聊的韋斯萊和默不作聲埋頭學習的格蘭傑,我頂著他們對斯萊特林新一輪的更加深切的敵視和痛恨,第一次主動坐過去同他們說了話。

  「嘿……別那麼難過,」我說,「不需要太在意別人的目光。如果你對這件事置之不理,誰能想到會有什麼後果!就算沒有造成損失,事發之後海格也一定會被辭退的。」

  韋斯萊狐疑地看著我。波特警惕、敵意的目光逐漸消退:「你知道……?」

  我點點頭說:「是的,在斯萊特林的休息室我聽到馬爾福說過。」

  聽我提到馬爾福,波特眼鏡底下的眼睛裡浮現出深切的厭惡,但是逐漸又被沮喪取代了:「可是我害格蘭芬多失去了爭取學院杯的機會。」

  我安慰他:「只不過是一百五十分不是嗎?你是格蘭芬多這麼多年來最出色的找球手,你應該知道你為格蘭芬多拿到了多少分!而格蘭傑,她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將近一學年以來,她為格蘭芬多加的分難道會小於因為她所扣掉的五十分嗎?我敢說,如果沒有你們,格蘭芬多的分數一定更低!大家那麼對你們根本不公平,你們並不欠他們的不是嗎?要知道,他們不該這麼對你。」

  格蘭傑在旁邊默默聽著,若有所思,韋斯萊驚奇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你真不像個斯萊特林!」

  「謝謝!」我不怎麼高興地說,「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所有斯萊特林都是馬爾福那樣的!」

  「抱歉。」波特羞怯地笑笑,頓了頓,他說,「謝謝。」

21 禁林

  自那以後,救世三人組跟我的關係就大大改善了。

  波特開始主動跟我打招呼,一些無關緊要的抱怨或者其他一些什麼,也願意跟我說說了。

  當然,我們不是朋友,一個斯萊特林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跟一個格蘭芬多成為朋友。

  最多也只能算是「認識的人」而已。

  星期五的晚上,馬爾福不太愉快地板著臉去找了費爾奇,他將和格蘭芬多的三個孩子一起被禁閉。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把他們安排在一起,一個他那樣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在一起,我覺得這將會是一場悲劇。

  第二天我如平常一樣早早的起了床,當我穿過公共休息室準備去湖邊讀書時,意外地發現馬爾福在角落裡的沙發上小小地蜷成一團,一向梳理得整整齊齊、暗地裡被我嘲笑為雞蛋頭的頭髮凌亂,白金色的柔軟頭髮搭在柔和稚嫩的小臉旁邊。他迷茫地看著休息室的天花板,甚至連我的到來都沒有發覺,煙灰色的眼睛裡看起來充滿了不安和惶恐。

  「發生了什麼?哦,不,沒什麼。」波特猶豫了一會,有所保留地說:「我們被交給了海格,去了禁林。……我們碰見一頭獨角獸被殺死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禁林?你們,四個一年級的孩子,被帶去了禁林?」禁林裡有不少危險的魔法生物和植物,新生入學第一條警告就是不要進入禁林。而教授們放任他們——不,安排他們,跟著海格那樣粗魯粗心的人步入危險中?

  「嗨,我們不是沒事嘛。其實禁林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危險,羅恩的哥哥們,喬治和弗雷德,他們就經常在半夜跑去禁林。」波特言不由衷地說。

  「可你說你們碰見一頭獨角獸被殺了。」獨角獸是最純潔的生物,殺死它會被詛咒,只有罪大惡極的生物才幹得出來。

  「唔……禁林裡的馬人救了我們……」波特強笑著轉移話題:「哈,你真應該看看馬爾福嚇成了什麼樣子——『進這裡幹事是用人的差使,不是學生干的。我還以為我們最多寫寫檢查什麼的。如果我父親知道我在幹這個,他會——』我看,他也就只能倚仗他父親了。」

  我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以為,這次馬爾福說的是對的。」頓了頓,我忍不住問,「——你看清是什麼殺了獨角獸了嗎?」

  波特瑟縮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告訴我。

  接下來,期末考試到來了。

  我並不太輕鬆地熬過了一門門的考試——我發現要做到考試時有所保留,這要比全心全意難得多。

  不過這終於過去了,在那之後,我有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假期,以便等待成績下發。

  毫無負擔的日子實在太輕鬆太愉快,我甚至有了閒情逸致在晚上跑去了天文塔看星星。

  天文塔是霍格沃茨最高的存在,從這裡能完完全全把霍格沃茨盡收眼底。

  我看著黑暗中的霍格沃茨,它的無數的小窗在黑暗中透出了暖暖的光。我覺得,我似乎比我想像中的更喜歡這裡。

  我歎了口氣,躺在地上。這晚的天氣十分晴朗,空氣清冽,深藍的夜幕上閃爍著無數的星星。麻瓜世界裡永遠不會有這麼清冽的空氣,這麼晴朗的夜空。

  ——我大約是有些忘形了。

  等到我離開天文塔的時候,我意識到宵禁時間已經過了……

  我第一次在這樣的寂靜中行走,走廊裡迴盪著我的腳步聲,這讓我十分緊張。我小心翼翼地踮著腳,總怕腳步聲引來傳說半夜不睡覺總在城堡裡巡邏的費爾奇先生。

  「霍普小姐。」一個冷淡的聲音在我背後說。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身子,看見一個瘦削挺拔、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時靜靜站在了我的身後。

22 禁閉

  如果說,我要在被費爾奇抓住和被他抓住之間,必須作出一個選擇的話,那麼即使選一百遍,我也會堅定不移地選擇費爾奇。

  他雖然面無表情,但是我已經感受到了他隱藏在表情下面的怒火。

  是斯內普教授。

  他用空洞的黑眼睛冷冷地上下打量我。

  「哈。讓我們來瞧瞧。繼馬爾福先生之後,我們的霍普小姐也染上了格蘭芬多的魯莽——並且繼承了他們熱愛夜遊的習慣?」

  我張了張嘴,鼓足勇氣,結結巴巴地申辯:「我只是……只是忘記了時間……」

  「忘記了……時間。」他慢吞吞地拖長了聲調,嘴角譏諷地上揚。「啊哈。請允許我對你作出猜測……或許你連格蘭芬多的沒有大腦也一併傳染了?」

  我能說什麼呢?我感覺他很惱火,也很失望。前者讓我畏懼,後者讓我……心裡緊緊的有些難受。我猜如果我不是斯萊特林,他一定會狠狠地給我扣上一百分。

  「對不起,教授。」我只能說。

  「從明天起,晚上六點到十點,地點是魔藥辦公室。」斯內普教授冷冷地說。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可是……考試已經結束了啊?」

  「霍普小姐真是好記性。」斯內普教授緊緊地抿起了蒼白的嘴唇,「那麼,我真希望好記性的霍普小姐還能記得,這個學期可並沒有結束。馬上回到你的寢室去,現在!」

  我連忙閉上嘴一個字都不敢多說,轉身向斯萊特林的地窖飛奔而去。

  第二天我提前來到了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門口。我沒膽子遲到——但是我也沒膽子提前進入。我在魔藥辦公室門前轉來轉去地消磨了半個小時,準時在六點鐘敲響了辦公室大門。

  「進來。」

  我小心翼翼地、第一次踏進斯內普教授的個人領域。

  這間屋子的光線不是那麼明亮,空氣中充滿了並不好聞的魔藥的味道。辦公室的四周被架子圍著,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大玻璃瓶,裡面漂浮著各種各樣的奇異魔藥材料——不知名生物的屍體,或者屍體的一部分。

  斯內普教授坐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一貫的黑袍子襯得皮膚蒼白得有些發青,瘦削的臉看起來更像一個……吸血鬼。與這間充滿了詭異感的屋子……十分搭調。

  我小心地瞥他一眼,低下頭打了個寒戰。

  「我認為我請你到這裡來,並不是為了讓你站在那裡發呆的,霍普小姐。」教授譏誚地說,「你身後有曼陀拉夫根莖,把它們切成半寸大小的方塊。你最好趕快動手,因為我希望在今晚你離開前就看見它們已經被處理好了。」

  我暗暗呼出一口氣,本來我還做好了被懲罰擠蟾蜍的膿液或者鼻涕蟲的□什麼的準備呢。把材料切成大小一樣的方塊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你足夠耐心。而活了快四十二年的人不會缺乏耐心這種東西。

  曼陀拉夫根莖看起來很像馬鈴薯,我禁不住一邊切一邊樂不可支地想起了我最愛的土豆燒牛肉,那裡面的土豆大約也是切成這麼大小的方塊的。

  我很快地切好了,恭恭敬敬地像斯內普教授報告。

  他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比他要求的時間還要短,還差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十點。

  他哼了一聲,從桌子後面站起來向這邊走過來,顯然不對我抱什麼期望:「但願我們的霍普小姐沒有把可憐的曼陀拉夫根莖弄得太糟,不然我將會不得不重新購買一份。」

  我帶著驕傲讓他看我的成果,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希望能在他臉上看出意外的神色。但是他的表情控制能力顯然比我想像中的要好。

  「哦,你過關了。」他審視著成堆的魔藥材料,輕描淡寫地說,「那麼,你可以回去了。」

  我很失望走出魔藥辦公室,轉身準備關上大門的時候,我聽見斯內普教授說:「下次六點準時來。——準時,我希望霍普小姐的腦袋能理解這是什麼意思。你在門口轉來轉去的腳步聲重得像頭巨怪。」

23 遺忘藥水

我在魔藥辦公室裡連續處理了兩天材料……

當第三次,我來到平時放置材料的桌子前時,意外地發現桌子上擺的是一套魔藥配置器皿。

  「現在去配置一劑遺忘藥水,材料在櫃子裡,你可以自己去拿。」斯內普教授坐在他的大辦公桌後面頭也不抬地說。

  我站在桌前糾結了一會,默默地去他的材料櫃子裡取出需要的材料,開始調配。

  用各種各樣的魔法材料,根據特殊的規則,混合在坩堝裡製成的,就是魔藥。它就像麻瓜世界裡的化學一樣有趣,也像化學一樣遵循規則而變化,任何反應都經得起慎密的思考和推敲。

  我調配得十分愉快,用了我所能達到的最完美的手法。

  我抬頭看向斯內普教授,發現他已經注視了我很長時間了。

  我沾沾自喜地把最後得到的藥水裝瓶,送到他的面前,期待地看著他。我已經不期待他的誇獎了,我懷疑他根本就不會誇獎人。我知道他是個要求很嚴格的人,只要他勉強點頭說「還不錯」就足夠我心滿意足了。

  他對著燈光,若有所思地審視著藥水。我已經盡我可能地做到了完美,它清澄透明,帶著微微的淺藍色,在燈光的照射下映出瑩瑩的光。

  「這劑藥水已經足夠好了。」意料不到的評價從他嘴裡說出。

  我吃驚地張大了嘴,遲疑了片刻,然後一股巨大的喜悅湧進我的心裡。

  「如果在期末考試上你也能做得這麼好,我想我不得不給你一個『優秀』,霍普小姐。」他慢慢把目光從藥水轉移到我身上。

  笑容在我臉上凝固了……我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你的手法也很完美,相當的熟練。」他點了點頭,突然冷笑了一聲,「那麼,是否我可以做出一個結論……你平時在魔藥課上的表現,根本就是裝傻?」

  我緊緊閉住嘴巴,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他把藥水瓶重重往桌子上一頓,冷冷的怒氣簡直讓我透不過氣來。

  「對不起教授……我怕……引人注意。」我心慌意亂地說,「教授,你知道我在斯萊特林不受歡迎。」

  他沉默地審視我很長時間,然後問:「那麼,我是否可以繼續猜測,你在其他課程上也採取了魔藥課上的措施?」

  我的頭深深地低著,沒有回答。

  「回答我,霍普小姐。」

  我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回應他的問題。

  「這就是默認了?」他勾起唇角,慢悠悠地說,「怕引人注意……啊哈……所以你努力讓自己平庸低調,對嗎?」

  他冷冷地看著我:「你是一個斯萊特林嗎?」

  我吸吸鼻子,這個問題如果還保持沉默,我不知道我會遇見什麼。我用我最大的勇氣說:「是的!」

  他看了我一會,疲倦地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我為你的愚蠢感到失望,霍普小姐。」

  「現在,出去!」

  我噙著淚水不知所措地走出了魔藥辦公室。第二天六點,當我再一次敲響辦公室的大門時,裡面再也沒有一個人沉聲對我說「進來」了。

  我非常難過,我慌亂地想著所有我能想到的原因,但是我還是不知道,不想表現得太突出為什麼惹怒了斯內普教授。

  當晚霍格沃茨發生了一件大事。

  波特、韋斯萊、格蘭傑,格蘭芬多的救世主三人組,闖入了四樓靠右邊走廊的禁區裡,成功地制止了魔法界最有名的、恐怕也是最多人想得到的物品、傳說中的魔法石的失竊。

  我想,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們問我尼克•勒梅了。

24 學院杯

  波特昏迷了三天,這三天以來無數的學生圍繞在羅恩•韋斯萊的身邊,他滔滔不絕、得意洋洋地一遍一遍向大家詳細描述他所知道的部分:他們是如何發現疑點、又是如何在鄧布利多不在的情況下斷然決定闖入禁區、如何對付三頭犬、如何解決了魔鬼網、如何抓住了鑰匙、他如何悲壯地決定在棋盤上犧牲自己……然後格蘭傑喚醒了自己,然後碰上鄧布利多。

  波特錯過了最後一場魁地奇球賽,沒有了找球手的格蘭芬多被拉文克勞打得落花流水。學院杯斯萊特林理所當然地得了最高的分數。但是他醒得還算及時,因為他趕上了年終宴會。

  禮堂裡用代表斯萊特林的綠色和銀色裝飾一新,當波特踏入禮堂時,噪雜的人聲頓了一頓,然後更加噪雜起來,大家都站起身來,熱烈地看著這個十一年前曾經拯救過整個魔法界、十一年後又保衛了魔法石的神奇男孩。

  「靜一靜!」鄧布利多興高采烈地說,「又是新的一年過去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羊皮紙:「那麼,我們首先該舉行學院杯的頒獎儀式……各學院的具體得分如下:第四名,格蘭芬多,三百一十二分;第三名,赫夫帕夫,三百五十二分;拉文克勞四百二十六分,斯萊特林四百七十二分。」

  斯萊特林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聲,馬爾福興奮地拿著高腳杯使勁敲著桌子。

  斯萊特林,蟬聯了七屆學院杯……現在是第八屆了。

  我坐在桌尾看著瘋狂的斯萊特林,禁不住也跟著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鄧布利多接著說:「不過,最近發生的幾件事也必須計算在內。」

  禮堂裡變得非常安靜,斯萊特林們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

  「我還有最後一些分數要分配。讓我看看。第一項…… 羅恩韋斯萊先生!他下贏了許多年來霍格沃茨最精彩的一盤棋,我為此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格蘭芬多的歡呼聲要把天花板都給掀翻了。一些斯萊特林露出不屑的神色,但是很明顯,有一些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面色陰沉了起來。

  果然。

  「赫敏•格蘭傑小姐,她面對烈火,冷靜地進行邏輯推理,我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哈利•波特……他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膽量和過人的勇氣,為此,我還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六十分。」

  現在,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分數一樣了。

  「在朋友面前堅持自己的立場,我要獎勵納威隆巴頓先生十分。這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對這裡的裝飾做一些小小的改變。」

  鄧布利多帶著笑容拍了拍手,立刻,那些綠色的懸垂綵帶變成了鮮紅色,銀色的變成了金色;巨大的斯萊特林蛇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格蘭芬多獅子。

  從來沒有這麼巨大的歡呼聲,歡呼聲中,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們被學生們擁抱著,祝賀著。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也絲毫不吝嗇自己的笑容和擁抱,大家歡呼著慶祝斯萊特林的失敗。

  斯萊特林長桌上,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高年級的學長們面沉如水。幼年的小蛇高高地昂著頭,竭力忍住自己的淚水。

  我看向首席,科菲級長的臉色從來沒有那麼冷過,金棕色的眼睛流過一絲冷厲的光。扎比尼雙肘撐在桌子上,手指交叉放在嘴前。馬爾福緊緊抿住自己的嘴巴,竭力擺出最最驕傲的模樣。

  一條小蛇忍不住抽噎了一聲,他得到了整個長桌的學生們凶狠的瞪視。

  「我想,我們該離開了。」科菲級長說。他站了起來,向禮堂出口走去。

  一個,兩個,斯萊特林沉默地站了起來,走出了歡呼著的禮堂,今天的這裡不屬於斯萊特林。格蘭芬多們幸災樂禍地衝著他們的背影晃拳頭挑釁,但是這次,沒有一個人理會。

  我遊蕩在走廊裡,感覺十分迷茫。

  「霍普!」有人叫住了我。我回頭看,是波特。

  他興沖沖跑過來,顯然是剛剛從慶祝中脫身:「我還沒謝謝你!要不是你告訴了我尼克•勒梅……」

  「啊……不客氣。就算我不告訴你們,你們最終也能找出來的不是嗎?」我乾巴巴地說,「恭喜你們。」

  「可是你知道嗎?我原來以為是斯內普……哦……你知道他這一年來是怎麼對待我的,可是居然是奇洛!他告訴我說……是斯內普保護了我……」

  「哈……你是說,你被斯萊特林的院長保護了是嗎?」我僵硬地笑著。

  他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斯萊特林,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哦……抱歉。」他說。

  「不用。這是你們應得的不是嗎。」我保持著僵硬的笑,我猜我的語調有些奇怪,「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去天文塔,你得知道,今天天氣不錯,很適合看星星……」

  不等他回答,我慢慢向後退去,轉身爬上了通向天文塔的階梯。

  這個學年的第一天,鄧布利多說,不許闖入四樓的禁區。斯萊特林們遵守了這條規矩。

  這個學年的最後一天,鄧布利多為闖入了禁區的幾個格蘭芬多學生加了很多很多分,將斯萊特林一年的心血在最後一刻撕個粉碎。

是的,哈利•波特,格蘭芬多……

這是你們應得的,不是嗎?!

  我站在天文塔上,順著牆壁坐下。

  我想起開學的第一天,科菲級長說:「作為一個斯萊特林,需要謹守斯萊特林的規矩。」他威脅地說:「你們可以不遵守校規——只要你們不被抓住。」他在馬爾福為斯萊特林丟了二十分之後,把馬爾福教訓得第二天臉色還像個死人。

  我想起馬爾福,在知道因為被誤會陷害自己,格蘭芬多丟了一百五十分後,他興奮極了。他上課其實表現得很好,每次因為自己而給斯萊特林加分時,他總是洋洋得意得令人討厭。

  我想到了斯萊特林低年級的學生們,他們的行為幼稚得可笑,總是不遺餘力地陷害格蘭芬多,最高興的事是看到格蘭芬多被扣分。

  我想到了已經成熟起來的斯萊特林學長們,整整一個學年,他們沒有一個人為斯萊特林丟過分數。

  我甚至想起了那場令我不愉快的魁地奇,斯萊特林的隊長弗林特粗暴又野蠻,總是用力衝撞其他球隊的隊員,而我那時候有沒有意識到,在高空中那樣做,他自己也會有很大的危險呢?

  比起並不在意分數的拉文克勞,比起笨笨的赫夫帕夫,比起明知道夜遊會被扣分仍然不改的格蘭芬多……不擇手段的斯萊特林更有資格得到學院杯!

  我需要竭盡全力才能抑制住自己的嗚咽。

  我無法描述,當我看見銀綠的斯萊特林蛇被金紅的獅子取代的那一刻,我有多憤怒、多難過。

  我比我想像中的,更愛斯萊特林。

  天文塔向下的樓梯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在朦朧的淚水中向那邊看去,發現馬爾福正停在樓梯口。

  他的臉色仍然陰沉,看我的目光微微有些驚訝,像是沒想到我會為斯萊特林的失利難過成這個樣子。

  我該做好準備——馬爾福每次遇見我都會用刻薄的語言對待我。在這個令人不愉快的夜晚,說不準他會更糟糕。

  但是他什麼也沒做。

  他走過來,靠著牆慢慢坐在我旁邊,目光茫然地看著星空,什麼也沒說。然後他站起來,沒精打采地走出了天文塔。

第二卷:奮起吧!西維亞!

25 回家

  考試成績終於公佈了,第一名毋庸置疑的是格蘭傑小姐,第二名令人出乎意料,是德拉科•馬爾福。波特對此很不高興,不過看起來馬爾福更加不愉快。大約在他看來,身為一個純血貴族,在成績上敗給一個「泥巴種」,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侮辱。

  他傲慢而惡毒地說:「巫師和麻瓜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種類,等著瞧吧,愚蠢的格蘭傑小姐越是想努力成為一個好巫師融入我們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她跟她的麻瓜爸爸媽媽距離就越遠。哈……總有一天……」他幸災樂禍地做了一個四分五裂的手勢。

  顯而易見的他只是嫉妒而已,不過我想在將來他會習慣的。格蘭傑小姐是我見過的最聰明和最好學的女孩。

  從年終宴會以後,格蘭芬多小獅子們在斯萊特林小蛇們面前昂首挺胸揚眉吐氣,很樂意刺激失意的小蛇們。而沒有了扣分顧慮的小蛇們當然會好好回敬小獅子的挑釁,短短一天時間校園裡的惡意事件足夠教授們焦頭爛額。

  若小獅子們不幸,剛巧碰上處理事故的教授是斯內普,那麼他們的遭遇足夠他們回味一個假期,再沒有一個教授能比斯萊特林的院長更加偏心。

  然後,假期來臨。我們拖著打包好的行李,跟著海格穿越湖面,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直到當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到來。

  巫師家庭的家長們等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馬爾福投入了一對巫師夫婦的懷中。

  那對夫婦十分出色,有著一頭華麗的白金長髮、冷酷的煙灰色眼睛的父親十分威嚴高大,充滿了男性魅力,比馬爾福更加高傲。

  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未來的馬爾福,但是我真難以想像現在還秀致得像個女孩兒、任性、幼稚又衝動的馬爾福未來也會是這樣的形象。

  也是金色頭髮的母親疼愛地摟著半年沒見的孩子,憐惜地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麼。那看起來真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出身於麻瓜世界的我們,一個一個地穿越了堅固的牆壁,來到了國王十字車站。

  布萊茲笑容滿面地拉著沃克先生在出口處等著我,沃克先生疑惑地看著四周突然多出來的穿著奇裝異服、帶著奇怪寵物的學生們。

  我向他們招招手,我開始覺得,幸福美滿的家庭,說不定我也能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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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裡白天我並不經常在家,除了去圖書館,偶爾也會去沃克先生的廉價衣衫店裡幫忙。沃克先生很高興,總會給我比一般的小時工更加豐厚的報酬,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他現在每天早晨都會來我家,我們一起吃他帶來的早飯,飯後他會做清潔,然後和布萊茲一起去上班。

  七月份,布萊茲第一次夜不歸宿。第二天她出現在我面前時,臉頰紅撲撲的不好意思極了。

  我忍不住嘲笑了她,她漲紅了臉撲過來呵我癢,我們滾成一團。

  從那以後,每週總有幾天她不回家,但是沃克先生把這個處理得很好。

  我真心為他們高興,沃克先生是好人,好男人,跟他在一起,布萊茲會幸福。

  但是我也不能否認我心中的失落。從出生到現在將近十二年,我一直都是布萊茲唯一的重要的人,現在,有一個人分享了我在她心中的地位。

  沃克先生很在意我的感受,真心地希望我接納他,他對我像對自己的女兒一樣好。

  但是他對我越好,我越是發現……我無法把他看成自己的父親,我甚至無法輕鬆地叫他的名字「約翰」。我雖然社會關係簡單,沒有什麼社會經驗,但是我畢竟是活了四十一年的人,我更多的是把他看成一個同齡人。

  我心中的父親,是什麼樣子的呢……

  睿智,博學,威嚴……高大……有讓人安心依靠的懷抱。

但是呢……

只要布萊茲高興就好。她已經為我犧牲了十二年,那麼我還有什麼理由不讓她快樂呢?

  只要她快樂,我就會跟著快樂起來了。

26 求婚

  八月份的一天,布萊茲在我旁邊走來走去,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定。

  我把目光從攤在膝蓋上的書本上收回來,疑惑地看著她:「布萊茲?」

  她看看我,定了定心,蹲在我的椅子前,仰望著我的臉:「寶貝,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說說。」

  「什麼?」我漫不經心地說。

  「嗯……就是……昨天晚上,約翰跟我求婚了。」她瞇起了她黑色的眼睛,笑得很甜蜜。

  「啊……」我愣愣地看著她。

  她歎口氣,摸摸我的腦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哦……」我終於反應過來,對她笑起來,「恭喜你布萊茲,沃克先生可是一個好男人。他照顧你,我很放心。」

  「哈,我可不需要其他人照顧!」她故作驕傲地一揚頭。

  「是的是的,你不需要別人,只需要你的丈夫。」我無奈地說。

  「還有我的女兒……」她把我撲倒在地。

  我努力反抗,但是以我還不到十二歲的身體來說這很難,最終我們耗盡了所有力氣,並排著躺在地板上。

  她溫柔地側過頭來,看著我,說:「我想把你的事情告訴他。你是個巫師的事情。」

  我把硌在身下的書抽出來丟在一邊。

  想了想,我說:「好的。」

  雖然我是個巫師,但我並不想淡出布萊茲的生活,我愛她,我想跟她生活在一起;這輩子我也淡出不了布萊茲的生活。

  這就意味著我的奇異之處無法對沃克先生隱瞞,這就需要,將來會生活在她身邊的我,將來會生活在她身邊的沃克先生,我們兩人之間的互相理解和相互包容。

  沃克先生是那麼溫和的人,我對他能否接受真正的我不是太擔心。布萊茲明顯也是這麼想。

  那天晚上,布萊茲去了沃克先生家,向他坦白我的事情,並且決定,一旦沃克先生表示不介意,她就向他宣佈,他得到了她。

  半夜她哼著歌回來了。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她向我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衝我燦爛地笑:「搞定了!」

  「真的嗎?」我真心地笑了起來。

  「不過他最近需要回他的故鄉,告訴他媽媽。」她捧著臉故作憂愁地歎息,「要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到他了,恐怕你假期結束前都回不來呢。」

  我無情地嘲笑了她,然後問她:「店裡只有你一個人可以嗎?要不要我去幫忙?」

  她飛快地搖頭,黑色的卷髮在她腦後晃動:「不需要,寶貝,最近店裡僱用了一個新人,我現在甚至都有時間休假了。」

  她打了個呵欠,困得眼淚都出來了。她胡亂擦了一把,睡意朦朧地爬上床,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裡,帶著鼻音說:「好困……睡吧寶貝。」

  布萊茲仍舊快樂地生活著,每天就像往常那樣早早出去上班,下午下班回來就跟我嬉鬧,甚至真的有了假期。沒有沃克先生,我驚訝地發覺我似乎更自在了一些。

  布萊茲,雖然自理能力差得需要自己女兒來照顧,雖然她並不強壯,但她總想護住我,把所有風雨都擋在她的臂彎外。

  她對我是那樣的溫柔,從來都不會把憂愁帶回家裡,對我從來只有笑容。

  布萊茲就是那樣一個女人,那樣一個母親。

  她偽裝得是那麼好,直到十天後我才在意外中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甚至根本沒有看出來她有什麼異樣。

  我記得,那天天氣是那樣好。

27 又一次的暴動

  那天的天氣是那麼好,所以我突然來了興致,想從另外一條路去圖書館。那條路雖然需要繞遠一些,但是穿過小巷子上了大道,就能看見大道兩旁的樹木底下熱烈地開滿了鮮花。

  我關上房門,從巷子的另一邊離開。

  我漫不經心地躲過路上的障礙物,在快要出巷子的時候,意外地聽見一幢樓的後面傳來一對男女的爭吵聲。

  女聲我很熟悉,那是今天已經去上班了的布萊茲。

  我輕輕向樓後走去,要是有人欺負布萊茲,我絕對會要他好看。

  我驚訝地發現那個男聲,居然是據說回了家鄉的沃克先生。他是那樣溫和的一個人,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那樣激動,臉漲得通紅。

  「我還是不能相信!」他揮舞著他的手臂說,「什麼巫師,什麼魔法學校,這太無稽了!」

  「你發現了異樣不是嗎?我們去接西維亞的那天,你應該發現了周圍有多少奇怪打扮的小孩!」布萊茲咄咄逼人地說。

  「是的我發現了!可是小孩子打扮怪異點也沒什麼……」

  布萊茲悲哀地望著他:「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是嗎?」

  「沒錯,我不願意相信……什麼魔法什麼的,這太奇怪了!」沃克先生望著布萊茲,突然放軟了姿態說,「可是,我還是不能忘記你……」

  他向前走去,緊緊地擁抱含著淚的布萊茲,喃喃地說:「你是那麼美好的女人,錯過你我一定回後悔一輩子……」

  布萊茲和他抱頭痛哭。良久,她仰起頭看著他:「你能接受的,對嗎?」

  「只有我們兩個人,不行嗎?」沃克先生急促地喘息著,避開布萊茲的目光,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你說過,她是巫師,她可以呆在她的學校裡……你不是說魔法界跟咱們這裡不一樣嗎?即使畢業了,她也可以留在魔法界……」

  布萊茲定定地看著他,從他懷抱裡掙脫出來。清清嗓子,她鎮靜地說:「我想,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譏諷地笑了笑,低下頭喃喃地說:「果然,麻瓜和巫師永遠都不是一個種類。」

  沃克先生痛苦地皺起眉頭:「布萊茲,你別這樣——」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因為我的存在,所以布萊茲是幸福的,即使是在我們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狼狽不堪的時候。因為我知道我對她是多麼重要。

  但是我看到的事實摧毀了我的信心。我怎麼會忘記她是多麼可愛的一個女人,沒有我,會有很多很多人願意照顧她。從以前開始我就是她的累贅,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如果沒有我,沃克先生就會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可是想到她沒有我,我的心就痛得要死。

  我用拳頭緊緊地抵住心口,呼吸也紊亂起來,有什麼東西在我身體裡暴亂地遊走。

  「啪!」

  一塊玻璃在他們頭頂上爆裂,細碎的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

  沃克先生飛快地把布萊茲護在身下,他赤 裸的胳膊和布萊茲的小腿被小小的玻璃渣上蘊含的巨大力量劃得鮮血淋漓。

  布萊茲若有所悟地推開他站了起來,看向我在的方向。

  「西維亞?」

  我哆哆嗦嗦地從我藏身的地方站出來:「布萊茲……」

  「你全看見了?」

  「是的。你說你已經搞定了,說沃克先生只是回故鄉……」

  「……我只是不想你難過。」

  是的……如果不是我今天剛好碰見他們爭執,布萊茲一定會瞞我一輩子。然後在下一次我放假回家的時候遺憾地告訴我,因為感情破裂或者這樣那樣,總之不是我的關係,他們分手了。

  附近的玻璃連續地爆炸,臉色蒼白的沃克先生狼狽地躲避著。但是即使是在他躲避的時候,他震驚的眼光也沒離開我。

  很好。即使以前沃克先生只是因為不合常理的怪異而排斥我,現在他看見了這危險的一面。

  我毀了布萊茲的幸福,她說沃克先生向她求婚時笑得多甜蜜啊。

28 我的教授

  布萊茲抬頭看了看沒有玻璃的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震驚地看著我:「你的魔力又暴動了?」

  「我想,是的。」

  我喘息著抱住我的身體,有什麼東西肆意地從身體裡衝出來……

  布萊茲的臉前所未有的嚴肅。

  「約翰,你先走。」

  沃克先生看了看她,嘴巴動了動:「你……」

  「我說了你快走!」布萊茲暴躁地說,同時嘗試著向我靠攏。

  沃克先生猶豫了一下,重重地頓了頓腳:「唉!」

  他走掉了。

  「布萊茲,我覺得我控制不住了,你最好不要過來……」我很難受,全身都痛得要死,眼淚鼻涕控制不住地一起流了出來。

  她堅定地說:「不。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不是嗎?」她放柔了聲音,慢慢地說:「跟著我的節奏,嘗試著把魔力收攏起來,來……」

  那是當然,我不會傷害布萊茲。我知道布萊茲就算馬上死去也會先靠到我身邊來,我得收攏住亂竄的魔力,我不能讓它們傷害她。

  我跟著布萊茲的節奏,慢慢嘗試著收攏它們。我要痛死了,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很痛。

  然後,它們慢慢平緩了起來。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疲倦的笑容:「差點……」它們在我這稍微的一分神之間,突然猛地一掙,更加猛烈爆發出來!

  我的鼻血噴了出來。我勉強地抬頭看著布萊茲淚流滿面的臉,她正一步一步堅定地、艱難地向我走來。我絕望地想,或許今天我和布萊茲真的都要死在這裡了。

  然後啪地一聲,身後的門打開了。

  我的魔藥學教授從裡面走出來,暴躁地說:「哦,一次,兩次!西維亞•霍普,為什麼你總是在我的門前魔力暴動?!」

  我的心情突然前所未有的好,即使全身仍然疼痛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知道我們不用死了。

  我勉強地擦著流個不停的鼻血,含糊不清地說:「真巧啊教授,原來你也住在蜘蛛尾巷。」

  斯內普教授瞪著我,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像平常那樣說幾句諷刺我的話。但是他什麼也沒說,重重地哼了一聲,揮著魔杖對我施了幾個無聲咒,然後把漂浮起來的我像氣球那樣扯進屋子裡。

  布萊茲連忙快走幾步跟上。我看見他的房門飛快地合了一合,又不情願地慢慢打開,似乎他本來打算把布萊茲關在門外來著……

  真是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啊,教授。我不滿地想著,然後放心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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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貝,你醒了?有沒有覺得痛?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布萊茲抓著我的手,坐在我的床邊。

  不,並不的我的床。

  我低頭看看墨綠色的床單,它看起來跟我宿舍那條異曲同工……我緩緩轉動頭部。

  屋子裡只有幾件沉色傢俱,這使它看上去有些空蕩。

  「不痛,我很好。」我說,「布萊茲,這裡……不會是斯內普教授的臥室吧……」

  布萊茲茫然地說:「是的。」她不解地看著我,「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稍微有點頭暈……」我說。我只是覺得異常驚悚罷了……

  陰沉著臉的斯內普教授走了進來,渾身都散發著濃濃的被打擾的不悅。

  「頭暈是魔力暴動後最輕微的反應了,你應該慶幸,霍普小姐。我想你最好能學習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冷冷地、譏諷地、咬字清晰地說,「你不能總指望著你假期也會不幸被打擾的魔藥教授時時出現在你身邊。」

  我抬頭看著他,大約因為是在麻瓜世界,所以他並沒有穿斗篷和袍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襯衣,襯衣的最上面一顆扣子也扣得緊緊的……頭髮看起來居然沒那麼油膩了……

  「啊。」我乾巴巴地說:「好的。」

  但是顯然我回答得有些遲,斯內普教授抿了抿他蒼白的嘴唇,說:「既然你明顯已經恢復了你一向的遲鈍,那麼是否我可以做出一個結論……你已經沒有問題了,霍普小姐?那麼,」他磅礡的怒氣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能否還給你可憐的魔藥教授一個清靜的環境,以便他能安心清理為了救他那要把自己吹爆的學生而毀掉的魔藥?」

  「好……好的……」我畏懼地說。

29 對角巷

  「哦,霍普夫人,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我想霍普小姐需要一根合適的魔杖,這對她有好處。」斯內普教授向布萊茲冷淡但有禮地點點頭,又瞪了我一眼,然後大門在我們身後用力地、無情地關上了。

  布萊茲一臉茫然地回頭看了看門,又問我:「他是斯萊特林的院長吧?」

  我沒精打采地說:「是啊。」

  布萊茲若有所思地說:「你說……他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想反駁,突然想起來在聖誕節……為了讓她放心,我確實說過這種話。

  我剛想笑,卻看見了剛才布萊茲和沃克先生爭執的地方。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一年前,布萊茲遇險也是在這裡。

  它現在看起來仍然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玻璃好好地呆在窗框裡,雜物沒有亂滾,地上沒有我的鼻血。

  就像一年前的那個夜晚後我看到的一樣。

  布萊茲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明白了我在看些什麼。她緊了緊我的手,說:「走吧。」

  我拉著她的手向家走去,心裡突然開始沉重了起來。

  我們到了家,布萊茲把我拉到了桌子邊。

  「西維亞,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被她推到了椅子上,不安地低下頭。

  「我猜,你現在很內疚對嗎?」

  是的,當然。

  我低著頭。她柔聲說:「看著我。」

  我抬起頭來,她盯著我的眼睛:「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對吧?你知道我離不開你。從古到今都有過巫師與麻瓜結合的情況,這說明巫師與麻瓜還是能夠生活在一起的不是嗎?」

  她又問我:「你覺得我怎麼樣?」

  我真心地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她笑了起來:「是的,而且我還年輕,我只有二十七歲。總有一天我能找到一個愛我、也真心愛你接受你的男人。你是對我的魅力不放心嗎?」

  她衝我眨眨眼睛。

她不想讓我難過……

儘管不得不與沃克先生分開的她說不定比我更難過。

  所以我竭盡全力地笑了起來。

沃克先生沒再出現……

或者他出現了,但是布萊茲很好地處理了。

  接下來的日子布萊茲忙於找工作,她很幸運地找到了一份臨時性的模特工作,工作內容是穿著商家提供的衣服站在櫥窗內,每天八個小時,為期二十天。

  離八月份結束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學校的通知書寄來了,上面有二年級要用的新書的書單。

  書單上寫著:

  吉德羅•洛哈特 著《與食屍鬼同游》

  吉德羅•洛哈特 著《與母夜叉一起度假》

  吉德羅•洛哈特 著《與巨怪同行》

  吉德羅•洛哈特 著《與吸血鬼同船旅行》

  吉德羅•洛哈特 著《與狼人一起流浪》

  吉德羅•洛哈特 著《與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

  布萊茲湊過頭來看了看,問:「哦,你們要上魔法文學鑒賞課嗎?」

  我苦惱地說:「不,霍格沃茨沒有那種課程。」

  因為這個暑假過得並不愉快……我決定帶著布萊茲一起去對角巷,希望新奇的魔法世界能讓布萊茲驚喜一下。

  八月二十七日,我的生日那天,我和布萊茲來到了破釜酒吧門前。

  我指著它骯髒的、狹小的門說:「看見了嗎?需要集中注意力。」

  布萊茲盯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會。

  「看見了。哦,真是不可思議,」她笑著說,「它突然從書店和唱片店的中間跳了出來。」

  「它被施了忽略咒,」我帶著她穿過了又黑又髒的酒吧,穿過吧檯,來到一面牆前面,「沒有魔力的人總是看不見它。」

  垃圾桶上的磚,往上數三塊,再往橫裡數兩塊,敲三下。

  磚牆開始移動,熙熙攘攘的對角巷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原以為布萊茲會驚歎不已,會絮絮叨叨地問我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但是布萊茲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跟在我後面,專注地看著街道兩旁的商舖,眼中浮現出淡淡的懷念。

  「還是那些商店,不過看起來跟以前有些不一樣。」她微微一笑,「你要知道,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來不了這裡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布萊茲並不像一般麻瓜那樣,對魔法界一無所知。但是她自這以後就緊緊閉住嘴巴,不再談論這個問題。

30 魔杖

  我帶著布萊茲來到二手書店,從口袋裡掏出縮小過的上一年的全部課本。

  「這些我不需要了。」我對店主說。

  站在我身後的布萊茲忍不住插嘴說:「你不需要了?我認為將來考試時你需要複習。」

  「不用擔心,」我微笑著說,「這些課本上一年我已經全部抄寫過一遍,這更能加深我對它們的印象不是嗎?」

  布萊茲複雜地看著我,握了握我的手。我知道她是在內疚不能給我優渥的生活,但是其實我對此很滿意。

  趁著店主根據課本的新舊程度估價的時候,我挑選了幾本看起來很有意思的書,並且,我竟然找到了新書單上的全部書籍,包括吉德羅•洛哈特所著的那整整一套。

  店主是個棕髮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看我選的書:「哦,霍格沃茨二年級的學生,對嗎?你們可真幸運,」她說,「你們居然得到了吉德羅•洛哈特!」

  「什麼?」我說。

  「哦,親愛的,你不知道嗎?」她喜氣洋洋地說:「吉德羅•洛哈特將會成為你們新的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要我說,你們可真幸運。」

  「哦……是的。」我遲疑著保守地回答。

  「哈,他的這套書可是我的店裡為數不多的一套。不過我可以給你優惠一點。」她翻看著那套書的價格標籤,「要不是前幾天洛哈特來對角巷簽售,這書的原主人為了得到更多的簽名買了很多新書,她才捨不得把它們賣出去呢——去掉你帶來的那些課本,一共一加隆十一納特。」

  我付了錢,帶著布萊茲在對角巷逛了一個下午,然後準備離開。

  「等等。」布萊茲說,「你記得嗎?你的魔藥教授建議我為你準備一根合適的魔杖。」

  我躊躇了一會,說:「算了吧——我用我的魔杖將近一年了,沒覺得有什麼不合適。」

  「不,」布萊茲堅持,「我認為那位先生並不是多話的人,既然這樣說,那麼必有深意。」她笑了一下,「今天可是你的生日!當作你的生日禮物好了。」

  她拉著我來到了奧利凡德魔杖店。

  「這麼多年了,奧利凡德的魔杖總是最好的。」她說。伴著叮叮噹噹的鈴聲,我們跨進了這家又小又破舊的店舖。

  「當然了,夫人。」一個老頭站在破亂不堪的店堂裡說,這裡看起來簡直像天災現場。他用他顏色淡得發亮的眼睛審視著我,「這位小姐當然會得到一根對她來說最好的魔杖。」

  他揮揮魔杖,一根根散亂的新魔杖抖動著回到了它們的盒子裡,接著,倒塌的長椅回復了原狀,木屑和碎片回到了它們原來呆的傢俱上,整個店堂變得整潔了許多。他從衣袋裡掏出一長條印有銀色刻度的捲尺:「那麼,你用哪只胳膊使魔杖?」

  「右邊。」我說。

  他一邊量,一邊說:「每一根奧利凡德魔杖都是獨一無二的,我們用獨角獸毛、鳳凰尾羽和龍的神經做杖芯,沒有兩隻完全相同的獨角獸、龍或鳳凰。當然,」他看看我在口袋中露出一個頭的二手魔杖,「你如果用了本應屬於其他巫師的魔杖,就絕不會有這樣好的效果了。」

  「是嗎?」我不可置否地微笑了一下。

  「哦,看得出來,你不太相信……沒關係,等你拿到了真正屬於你的那一根,你就知道是什麼感覺了。唔……看看這個,」他從貨架上搬下來幾個長匣子,「槭木的,鳳凰羽毛,九英吋長。」

  我拿起魔杖揮動了一下。

  「不不不,不是它……那麼這個?黑檀木和獨角獸毛,八英吋半。哦,也不是它……不過看起來你與獨角獸毛很合適。這個,」他說,「冬青木,獨角獸尾毛,八英吋。」

  我剛剛拿穩它,突然覺得整個手心一熱。魔杖頭部突然噴射出一股金色的星星。

  奧利凡德大聲讚歎。

  布萊茲著迷地看著金色星星消失在天花板上,對我微笑:「我想,你找到了它。」

  我想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合適」,我拿著它就像它原本就是我的一部分,揮舞起來簡直如臂使指。

  在我們踏出魔杖店的時候,我多了一根八英吋長、冬青木、獨角獸尾毛做杖芯的魔杖。

31 會飛的汽車

  九月一日很快到來了。我和布萊茲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外互相親吻臉頰道別,踏上了返回霍格沃茨的列車。

  今年我們不需要渡湖、爬坡——那是新生們的特殊待遇,我們被馬車送進了霍格沃茨。

  分院帽照舊唱了怪腔怪調的歌曲,學生們照舊很給面子地鼓掌(除了斯萊特林,斯萊特林一向是霍格沃茨的異類)。

  麥格教授向來嚴厲的臉上隱約帶著一絲笑意,站在分院帽旁邊叫著新生的名字。這頂破舊的帽子用不知道什麼方法判斷新生適合哪個學院,然後把他們分配過去。

  鄧布利多教授兩手手指交叉擺在桌子上觀看分院式,銀白色的鬍子在明亮的燭光下閃閃發光。斯內普教授的位置是空的。在斯內普教授的位置旁邊,向來是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男人。

  我想到了二手書店店主的話,不禁瞪大眼睛仔細看著這個男人。他有一頭華麗的金黃的頭髮,它在他頭上閃閃發光,恰到好處地捲著,還有一雙比最好的矢車菊還藍的眼睛。

  似乎這個精緻得有些刻意的男人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吉德羅•洛哈特了。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他書裡所給人的感覺那樣,看起來也太過年輕,本來我還以為我會看見一個浪蕩神秘並且風流的鬍子中年人呢。

  不過看起來似乎我的同學們——尤其是女同學倒是很喜歡他這個樣子,不少同學已經認出他來了,因此即使是在分院儀式上,也會有人拉扯著身邊同學的袖子竊竊私語著,癡迷地望著他。

  「今天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在結束了分院儀式後,鄧布利多說,「在這裡,我榮幸地向大家介紹我們的新教授,負責黑魔法防禦課的吉德羅•洛哈特!」

  洛哈特站了起來,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齒的閃亮笑容,優雅又誇張地行了個禮。

  尖叫和鼓掌聲響了起來,女生看起來更加激動,不少男生帶著敵意和不以為然地撇嘴。

  大家用餐的時候,馬爾福離開了。直到宴會快要結束他才回來,看起來高興極了。

  「嘿!你們知道嗎?格蘭芬多的救世主波特和貧窮的純血叛徒韋斯萊家的,開了一輛會飛的汽車來學校!他要被開除啦!」

  格蘭芬多一聽就炸了鍋,有憤怒地指責馬爾福撒謊的,更多的居然是為哈利波特喝彩的,好像那是一件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似的。帕西•韋斯萊,格蘭芬多的級長警告他說:「馬爾福,如果你再胡亂造謠,我一定會懲罰你!」

  科菲級長聞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馬爾福昂起下巴高傲地對著他,彷彿不屑同他說話。

  「可憐懦弱的、不願意相信事實的格蘭芬多,一會兒波特和韋斯萊家的痛哭流涕地去宿舍取行李時,你們就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了。哦,」馬爾福惡毒地說,「帕西•韋斯萊,你的弟弟不上學,一定能給你家減輕不少負擔吧?」

  帕西•韋斯萊顯得極為憤慨。然而修•科菲彷彿不經意地站了起來,隔開了韋斯萊和馬爾福之間的互瞪。

  他拍了拍手,冷淡地說:「新生請跟我來。」

  二年級與一年級的最大區別就在於,我再也不用坐桌尾了,現在那個位置屬於一年級的。麻煩的是,我的位置也不是那麼好找了……第二天,我不得不等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吃飯後,才在唯一的那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剛坐下,上百隻貓頭鷹就鬧哄哄地湧了進來。一隻特別華麗的郵差丟給了馬爾福一包糖果——馬爾福家每天早晨都會給他寄來同樣一包。他立刻打開了得意洋洋地分給他的兩個跟班吃。

  一隻灰呼呼的貓頭鷹從空中降落到格蘭芬多長桌上,沿途光光光連連撞翻十幾個盤子,最後掉進赫敏的牛奶壺裡。其聲勢十分浩大,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埃羅爾!」羅恩•韋斯萊驚叫著把它從牛奶裡拽了出來。

  馬爾福抱著肚子差點笑斷了氣,他指著格蘭芬多長桌說:「天哪!我真的從沒見過這麼老的貓頭鷹!韋斯萊家已經貧窮得連一隻老貓頭鷹的剩餘價值也要搾取嗎!」

  一陣憤怒的咆哮把馬爾福嚇了一跳,但是等他反應過來之後他笑得更加愉快了:「哈哈,羅恩•韋斯萊收到了一封咆哮信!」

我向格蘭芬多長桌看去,韋斯萊已經羞恥得滿臉通紅了。

32 校長室

  這學期的頭一節課是草藥課,上課地點是第三溫室,那裡的植物們更加有趣也更加危險一些,一年級的時候我們根本不被允許進入到那裡。

  第三溫室的空氣溫暖而潮濕,雨傘一樣大的花朵從天花上懸垂下來。其他植物被移動到四周,中間空出了一片綠油油的曼德拉草田。

  這節課的內容是給曼德拉草換盆。曼德拉草通常被用作強效恢復劑,但是它本身有一定危險。斯普勞特教授說這種植物成熟後的叫聲能讓人喪命,這導致了許多學生縮手縮腳的有些懼怕。不過這些曼德拉草只是小幼苗,還沒有那麼大的魔力,最多也只能讓人昏睡幾個小時罷了。

  曼德拉草的根部看起來像一個淺綠色的長滿膿皰的嬰兒,它們憤怒地在空氣中掙扎扭動,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力氣大得要命;把它們丟進新盆裡的時候一直不合作地扭動著身體拚命往外爬。等到下課的時候,全部學生都是一身泥土一身汗,看起來十分狼狽。

  第二節課是麥格教授的變形課。經過了一年的練習,我們已經開始學習活物變形了……這節課要求把甲蟲變成扣子。

  我輕盈地揮舞著我的新魔杖,魔力像流水一樣順暢地流動,得心應手的感覺讓我感動得想哭。

  赫敏•格蘭傑小姐仍然像平時一樣第一個完成了,她的紐扣是很美的寶藍色。麥格教授很高興地給她加了五分。

  馬爾福很生氣地哼了一聲,在一陣努力之後,他把甲蟲變成了一枚有著斯萊特林小蛇浮雕的銀白色袖扣。麥格教授不得不為扣子的精緻給他加分。

  羅恩•韋斯萊看起來十分淒慘……他的魔杖不知道為什麼弄斷了,於是他只好用膠帶把它粘起來。一節課他一直徒勞地揮舞著魔杖,他的甲蟲躲著魔杖飛快地四處亂爬。

  「那麼,下課。」麥格教授說,「霍普小姐,午飯後你能去一趟校長室嗎?鄧布利多教授在那裡等你。」

  我茫然地說:「好的,麥格教授。」

  午飯後,我踏進了校長室。

  這是一個明亮寬敞的圓形房間,牆上掛著正在沉睡的歷屆校長的畫像。四周圓形的書櫥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種顏色的書籍。有一架小梯子通往樓上的起居室,梯子旁邊的大辦公桌上擺著看起來很像星象儀的、擦得亮亮的銅器。辦公桌右邊是一截枯樹枝,上面棲息著一隻灰紅色的、不停掉羽毛的老鳥。

  一身彩色的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面和善地看著我,斯內普教授則悄無聲息地站在角落裡,眉心皺起一道深深的皺紋……他站的那個角落彷彿突然失去了所有色彩,變成了黑白的。

  「請坐,霍普小姐。」鄧布利多笑瞇瞇地拉開一個小抽屜,「要來點糖果嗎?」

  「不,」我謹慎地說,「謝謝。」

  斯內普教授發出不耐煩的鼻息聲。

  「哦,好吧好吧。西弗勒斯,你該對一個老人的小愛好寬容點,不是嗎?」鄧布利多平靜地說,然後把頭轉向我,「霍普小姐,我從斯內普教授這裡得知……或許你的魔咒課成績很不錯?」

  我轉頭看看斯內普教授,然而在他皺著眉的臉上除了厭惡別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是的。」我說。

  「哦……你能施展一個給我看看嗎?漂浮咒就可以。」

  我點點頭,拔出魔杖對準鄧布利多的辦公桌:「羽加地姆——勒維奧薩!」

  辦公桌平穩地漂浮了起來,一直漂到天花板上,上面擺放的東西一個也沒有摔下

  「很好。」鄧布利多笑容滿面地說,他揮了揮衣袖,桌子砰地回到了原處,墨水瓶裡的墨水甚至一滴也沒有灑出來。「啊,你有對於你這個年紀來說很強大的魔力。」

  斯內普教授不屑地從鼻子噴出一股氣。

  「我從斯內普教授那裡得知,就在剛剛過去的那個假期,你的魔力又暴動了是嗎?」鄧布利多收斂了笑容,溫和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猶豫了一下,我說:「鄧布利多教授……我從書中得知,巫師小的時候經常容易魔力暴動,因為身體發育不夠成熟,無法自如地駕馭來自靈魂的魔力。但是一般來說,入學之後就不再會發生魔力暴動這樣的事情。學習了一年的控制魔力和疏導魔力的課程,我的魔力仍然還會暴動,是不是……我這樣並不正常?」

  「哦,不,實際上,即使是成年巫師也會發生魔力暴動。但是,是的,霍普小姐,你的情況恐怕並不普通。」

  他停頓了一下,從半月形的眼鏡後面觀察我的表情。

  「那麼,霍普小姐,你知道魔杖的作用是什麼嗎?」

  「是的。」我不假思索的說,「魔杖起的是引導魔力和增幅魔力的作用。」猶豫了一下,我又問:「請問……這跟我的情況有關嗎?」

  「當然,年輕人應該有耐心。」鄧布利多微笑著向我閃爍他的藍眼睛,「就像我所說的,對於你的年紀來說,你的魔力很強大……太強大了。恐怕只靠一年級的課程並不能完全掌控它。而你用的又是與你本身並不合拍的二手魔杖,不能很好地起到引導作用。」

  「哦,不必緊張,霍普小姐。讓我來看看……魔杖問題你已經解決了,這樣很好。……我想,我們不得不為你專門安排課外輔導……你願意在每星期三晚上接受弗立維教授的輔導嗎?他將有選擇地教授你學習你能負擔的新魔咒。如果弗立維教授沒有時間,將由斯內普教授代替。」鄧布利多教授和善地說。

  以我對斯內普教授的瞭解,恐怕他並不樂意自己的私人時間還要為討厭的小鬼做輔導。然而儘管他皺著眉,看起來並不愉快,但是他並沒有拒絕。

  我驚奇不已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好的。」

33 課外輔導

  「不不,手腕需要這樣動,要靈活,注意體會魔力在體內的流動……看著,」弗立維教授站在一堆書本上,用魔杖指著我說,「力松勁懈!」

  我的魔杖脫手而出,整個人軟倒在地。

  弗立維揮揮手,我感覺力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他愉快地說:「哦,那麼,你再試一下。」

  我撿起魔杖,對著弗立維教授:「力松勁懈!」

  「是的!很好。」弗立維教授高興地說,「我感覺到了有些疲累。霍普小姐,你很有天分。」

  我有些無語地看著他。

  「哈,你對效果還是不滿意對嗎?」弗立維教授注意到了我的表情,笑瞇瞇地說,「以你的年齡,你做得足夠好了。」

  我只好勉強接受了他這個說法。要知道這位拉文克勞的院長雖然看起來並不衰老,真實年齡卻與麥格教授差不多——眾所周之,一般來說,年紀越大的巫師越強大。更何況這位教授雖然個子還不到我的胸腹,據說年輕時可是一位決鬥冠軍。

  「雖然說一些咒語大概更加適合由你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教給你……」弗立維教授看看時間,從書堆上爬下來,「哈,今天就到這裡吧。」

  提起黑魔法防禦課,我不禁苦了臉:「哦,明天又是黑魔法防禦課了……真是災難。如果斯內普教授能特批我不用上那堂課就好了。」

  那位偉大的吉德羅•洛哈特,他的課可以說在沒上之前,大部分學生都是十分興奮和好奇的,畢竟從他的書裡能看出來他是位多麼強大和勇敢的巫師。可是誰也沒想到他第一堂課就暴露了他的愚蠢和白癡,他居然被康沃爾郡小精靈搶走了魔杖,梅林啊——那是康沃爾郡小精靈而已!

  他的書是那麼有趣,那些他冒著危險雪夜追兇的情節看起來栩栩如生,簡直讓人身臨其境——但是經過幾堂課的觀察,我不得不承認他只是一個自大的厚臉皮白癡,除了穿著華麗的衣服在校園裡走來走去或許可以讓青春期的女孩們欣賞一下之外,沒有別的任何用處。

  弗立維教授正踮著腳,試圖把無法施用魔咒的書本往書櫃裡塞,聽我提起洛哈特教授,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哦,很遺憾,恐怕任何教授不會給你特批的。他畢竟……哦,是一位教授,我們應該尊敬他。」

  孔雀洛哈特曾經斷言弗立維教授很崇拜他,十分熱情地送給弗立維教授十幾張他各種角度的簽名照片——洛哈特在參加魁地奇,洛哈特站在死去的雪怪前,洛哈特輕輕撥弄自己的頭髮,洛哈特在頒獎台上……每一張照片上的洛哈特都金髮閃閃,笑得十分標準地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

  看起來,弗立維教授似乎真的很遺憾於無法給學生們特批……

  我十分理解並同情地看了弗立維教授一眼,幫他把書塞進了書櫃裡,並且挑選出了幾本魔咒書:「教授,我可以借這幾本書看嗎?」

  「當然。」弗立維教授興致勃勃地把書拿過來一一過目,「哈……《從以前到現在——迷情魔咒解析》?」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對迷情魔咒很好奇。」

  「啊哈,是的,它很有趣,不過對你來說還太早了。」他把這本粉紅色書皮的書挑出來放到一邊,把另外幾本遞給我,「這幾本都很有用,你可以嘗試一下,不過不要操之過急。實際上,我建議你最好多練習一下你所掌握的任何咒語,仔細感覺一下魔力不同頻率施法效果有什麼不同,這對你有好處。」

  「好的,教授。」我答應著離開了魔咒辦公室,回到了斯萊特林的地窖裡。

  已經快到宵禁時間了,今天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人比以往要多,似乎大家都在等著什麼活動,科菲級長若有所思地坐在靠壁爐的沙發上。我注意到馬爾福也在這裡,他臉上還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不過那應該不關我的事……我穿過休息室回到只屬於我的寢室裡。

  洗澡的時候我注意到我的胸前鼓起了荷包蛋一樣大的小鼓包,對著衣櫃量了量,似乎比去年也高了一大截。

  我終於再一次地踏入青春期了。

34 誤會

  時間已經快到十月份,這個時節乾燥少雨,天氣一向不錯。

  我捧著我從弗立維教授那裡借來的書在城堡外面遊蕩,想找個僻靜的地方嘗試那些沒有學過的、安全的魔咒。

  現在我很少去圖書館了,不僅僅是因為我從弗立維教授那裡開闢了新的書源,也是因為經常碰見波特他們。波特在這個學年多了個同院的小崇拜者,小跟班,不管波特去哪裡,他總是有可能從旁邊跳出來,用他從不離身的照相機給波特照相,並且閃著亮亮的眼睛要求波特給他簽名。

  於是波特出現在圖書館的時候,總是會讓被快門聲激怒的平斯夫人掃地出門。

  平斯夫人是個很嚴厲並且盡職盡責的圖書管理員,儘管我覺得她的怒吼聲比那位小跟班的快門聲吵多了……

  波特對小跟班表現得有些冷淡,似乎他也很困擾於這樣的狀況。但是看不出死活向來是格蘭芬多們的特長,小跟班對波特的興趣有增無減

  本來我想去湖邊練習魔咒,去了才發現這個時間段的湖邊已經被戀愛中的學長學姐們佔據了……我在那裡意外地發現了格蘭芬多的級長帕西•韋斯萊和一個拉文克勞的棕髮女生親密地膩在一起,他的那頭紅頭髮鮮艷奪目。

  我很感興趣地蹲在地上看了他們一會。那位性格嚴肅刻板得簡直不像韋斯萊的韋斯萊級長談起戀愛倒像個正常性格的男孩子,一點也不嚴肅了……

  「哈,在看什麼?嗯?戀愛中的男孩女孩們?」

  身後一個聲音嚇了我一大跳,我連忙轉過身,發現正是那位吉德羅•草包•洛哈特。他衝我眨眨他藍色的眼睛,露出十分親切的笑容,金色的卷髮與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一起閃光。

  「不,不是。」我連忙澄清,「我只是在找個地方以便我練習魔咒。」我揚揚手裡的書。

  「哦,魔咒,我該問你為什麼不找你的黑魔法防禦教授來教導你呢,」他自顧自地拿過我手裡的魔咒書,「哈,這書裡的太簡單了,我敢說如果是我教你,我一定會教些我自創的神奇魔咒。你從我的書裡就能發現它們的用處有多大,不是嗎?」

  更不幸的事情發生了——那本魔咒書裡掉出來一張吉德羅•洛哈特的簽名照,上面的洛哈特正瀟灑地回眸對著鏡頭燦爛地笑。我猜被贈予了十幾張簽名照的弗立維教授回到辦公室就充滿怨氣地把它們四處亂塞。

  「哦,天哪……讓我來看看。」他撿起來那張照片,同情地看著我,「霍普小姐,我不知道你居然這麼迷戀我。可是你知道,我是教授不是嗎,而你又太小了。」

  我呻吟著,絕望地低下頭。

  「不過,為什麼你要向弗立維教授索要我的照片呢?」他衝我迷人地笑了一下,「如果你願意向我要,我會給你更多——更好的。為什麼不呢?滿足你們這些可愛的學生們的需要是身為一個教授的我的榮幸。」

  說完,他鼓勵地看著我。我猜他一定在等我語無倫次、或許還伴著感動的淚水的感激。

  我只能無力地說:「你誤會了……」奪過魔咒書落荒而逃。

35 圖書館

  自從那天不幸在校園裡閒逛遇見吉德羅•洛哈特之後,我不得不再度回到了圖書館。

  平斯夫人絕對比洛哈特可愛多了,救世主三人組雖然有些吵,至少有他們在就意味著有戲看。

  我的魔咒練習現在基本是在我的寢室裡,雖然寢室有點悶,而且練習失敗弄得寢室亂七八糟的時候處理起來挺麻煩——大多數時間,魔咒失敗造成的後果並不是一個清理一新就能解決的。

  羅恩•韋斯萊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哈利•波特有氣無力地向我打了個招呼,格蘭傑小姐衝我點頭示意,然後一邊寫作業,一邊惱火地訓斥他們。

  「哦,梅林!放過我吧赫敏!」韋斯萊惱火地說,「我昨天可是一邊吐鼻涕蟲,一邊幫費爾奇擦洗獎品陳列室!」

  「我寧願和你交換,」波特不甘示弱地說,「我要為洛哈特的崇拜者回信!你知道這有多痛苦嗎?」

  「交換?」韋斯萊懷疑地說,「你是指吐鼻涕蟲嗎?」

  「不,」波特謹慎地說,「我指的只是幫費爾奇擦洗獎品陳列室。」

  我坐在另一張桌子上,聞言禁不住笑出了聲。羅恩•韋斯萊正值新一輪的對斯萊特林仇恨的高峰期——昨天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搶奪魁地奇球場的時候,韋斯萊試圖用他已經斷掉的魔杖對馬爾福發射魔咒,結果造成了他自己吐了一整天的鼻涕蟲還被罰禁閉。他蒼白著臉一邊打嗝一邊吐鼻涕蟲的形象也迅速被斯萊特林傳遍了四大學院。

  他聞聲憤怒地看著我。

  我沒有讓他熊熊燃燒的戰火燒到我身上的意思,雖然不太有誠意,但是還是對他扯開一個笑容:「抱歉。」

  他瞪了我一眼,轉頭繼續跟波特和格蘭傑聊天。

  「我到現在還覺得肌肉酸痛,費爾奇一直在旁邊看著我,讓我把那個魁地奇獎盃擦了十四遍才滿意!他要是有什麼事走開,他就讓他的貓看著我——哦,那只幽靈一樣的、醜陋不堪的瘦貓,費爾奇不在的時候我簡直恨不得狠狠給它來上幾腳!」

  「你應該慶幸你沒那麼幹。」格蘭傑威脅地說。

  費爾奇先生是學校管理人,據說他夜晚都會在外面遊蕩,把過了宵禁還遊蕩在外面的學生們抓回去,並且會狠狠懲罰一番。一個愛好夜遊的格蘭芬多難免會對費爾奇產生仇恨,儘管事實上只要他們遵守校規,無論費爾奇多嚴苛也沒理由懲罰他們。

  費爾奇先生有一隻瘦骨嶙峋的老貓洛麗絲夫人,我曾經遠遠地見過幾次。那貓有一雙紫紅的眼睛,總是悄無聲息地行走在走廊的陰影處,發現了在做壞事的學生就會叫喚費爾奇過來。不僅僅是羅恩,好多學生都討厭她,甚至韋斯萊雙胞胎也曾作弄過她。

  前世我做的是獸醫,也在流浪狗救護中心做過長期義工,對於動物我總是見不得它們被欺負。我忍不住插話說:「抱歉……或許是兩個世界的觀念不一樣?我以為若有人說要對一隻輔助型的工作寵物做些什麼,這是很差勁的行為。」

  啞炮是魔力不足以施展魔法的人,通常為了更好地在魔法界生活,他們中有很多人都會與貓結成契約以便借助它們的力量,這些貓通常被稱為「先生」或者「夫人」。

  救世主三人組一起轉頭看我。

  「我不得不提示你們……洛麗絲夫人實際上起的作用類似於麻瓜界的導盲犬不是嗎?」

  韋斯萊有些茫然地問:「導盲犬是什麼?」然而波特和格蘭傑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波特的耳朵迅速紅了。

  「哦,這個,」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想,羅恩只是在開玩笑。」

  「當然!」格蘭傑嚴厲地說,「他不會有機會對洛麗絲夫人做出什麼的。」

36 萬聖節宴會

  十月以來,天氣陰沉多雨。偶爾雨水停歇,濕乎乎的寒氣瀰漫在場地上,滲透進城堡裡。

  格蘭芬多的魁地奇隊長伍德對去年的落敗耿耿於懷,即便在這樣的陰雨中也不肯停止他們的訓練,每天總會看見濕淋淋的格蘭芬多裹著泥漿從城堡外歸來。

  他們的瘋狂感染了斯萊特林——馬庫斯•弗林特隊長儘管擁有了一支全體都用「光輪2001」的隊伍(為慶祝馬爾福稱為找球手,他的父親友情捐贈),但是他顯然認為應該多加練習,給予格蘭芬多一個最沉重的打擊。

  於是在每個休息日的晚上,都會看見斯萊特林球員疲憊地踏入公共休息室,腳下帶著一行水跡,每個人看起來都又冷又累,馬爾福本來就蒼白的臉上透出淡淡的青色來——他是整個球隊唯一的二年級隊員,年齡偏小,身體瘦削並不強壯,每次冒雨練習看起來對他都是一個負擔。

  每次在他濕淋淋地回來後,等在休息室裡的潘西•帕金森就會遞給他一條大毛巾,嫻熟地對他施一個烘乾咒,這樣馬爾福就能在渾身的蒸汽騰騰中邊擦頭髮邊向寢室走去——帕金森對馬爾福的心思所有斯萊特林都知道,不管馬爾福性格多差勁,但是任何人也不得不承認,他長得確實很好看。

  大約是帕金森的烘乾咒確實起到了作用,在感冒席捲了整個霍格沃茨的時候——我也不幸中招了——瘦弱的馬爾福居然並沒有生病。

  我的魔咒練習開始使用活物練習了——最好的實驗對像當然是老鼠,霍格沃茨雖然是魔法學校,但是從來都不缺乏這種小小的陰暗的生物。

  然而在我仔細搜尋之後,我奇怪地發現,小老鼠們在這個學年變少了很多,我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捉到了有限的幾隻。

  很快的,萬聖節來臨了。斯萊特林們盛裝打扮出席了學校的宴會,帕金森喝了閃爍魔藥,整個人都發出淡淡的柔光。作為她的男伴的馬爾福——我認為他不憑魔藥就能達到這個效果。

  鄧布利多邀請了一個骷髏舞蹈團,在它們——或者他們?——開始跳舞的時候,整個學校的學生尖叫著加入進來。有調皮的學生互相施展漂浮咒,躲過成群的蝙蝠爬進了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南瓜鬼臉燈中,在金燦燦的火焰中得意地從嘴巴部分伸出頭向下看。

  我得說,這次的萬聖節宴會比上一次的好太多了,我們玩得十分盡興。

  宴會持續了兩個小時才結束。意猶未盡的學生們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邊走邊談論。

  在我們踏上三樓的走廊之後,前方傳來一聲尖叫。後面的學生好奇地擁上前去,然後發出一陣抽氣聲。

  我奇怪地走上前去,看見在一片積水上方,洛麗絲夫人的尾巴被掛在了火把上,她那瘦削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她的下方,牆壁上被人用紅色顏料——或許是血,塗著一些字跡。

  密室被打開了。

  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

  「發生了什麼?」費爾奇先生用肩膀擠過人群,接著,他看見了他的貓,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嚎叫。他向波特撲過去,兩隻手用力地掐住波特的肩膀,「是你!你!你殺死了我的貓!你殺死了它!我要殺死你!我要……」

  「費爾奇!」

  鄧布利多趕到了現場,身後帶著其他老師。

  「跟我來吧,費爾奇。」他對費爾奇說,「還有你們,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級長帶著其他人回宿舍!」

37 密室

  接連好幾天,學生們不談別的,整天議論洛麗絲夫人遭到攻擊的事,很多學生開始用疑惑、恐懼的目光偷偷看波特。

  格蘭傑小姐勇敢地在魔法史課上詢問賓斯教授「密室是怎麼回事」。最終賓斯教授說:「你們大家肯定都知道,霍格沃茨學校是四個偉大的巫師在一千多年前創辦的……四個學院就是以他們的名字命名。他們共同建造了這座城堡,遠離麻瓜們窺視的目光,因為在當時那個年代,麻瓜們害怕魔法,男女巫師遭到很多迫害。但是慢慢地他們之間就有了分歧。斯萊特林希望霍格沃茨招收學生時更挑剔一些。他認為魔法教育只應局限於純魔法家庭。他不願意接收麻瓜生的孩子,認為他們是靠不住的。他和格蘭芬多之間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然後斯萊特林便離開了學校……可靠的歷史資料就告訴我們這些。」

  「但是一直有個傳說,」賓斯教授乾巴巴地說,「斯萊特林在城堡裡建了一個密室,只有他的繼承人能夠開啟,把裡面的某種只有繼承人才能控制的怪獸放出來,讓它淨化學校,清除所有不配學習魔法的人。」

  「說不定只能用黑魔法才能打開它?」有學生猜測說。她的說法引起一陣議論,學生們熱烈地討論著傳說中的密室,猜測它的打開方法。賓斯教授不得不厲聲阻止。但是即使是到了下課,學生們仍然不減對這個話題的興趣。

  「我早就知道薩拉查•斯萊特林是個變態的老瘋子。」羅恩•韋斯萊對波特和格蘭傑說,「但我不知道是他想出了這套純血統的鬼話。即使白給我錢,我也不進他的學院。說句實話,如果當初分院帽把我放進斯萊特林,我二話不說,直接就乘火車回家……」

  我被人群擠在了他們身後,聽到韋斯萊這麼說簡直要氣炸了。

  「我認為憑你的智商,或許除了格蘭芬多哪裡都進不了,韋斯萊。」佈雷斯•扎比尼上挑的眼睛微微瞥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輕快地走過。

  韋斯萊生氣地瞪著扎比尼的背影,惡狠狠地說:「噁心的斯萊特林!」

  「我覺得你不應該以偏概全,韋斯萊。」我站在他們身後說,「我不認為我很噁心。」

  救世三人組回身看向我,韋斯萊的臉色發紅,怒氣沖沖地說:「以偏概全?斯萊特林不是也是這樣對格蘭芬多的嗎?」

  「最起碼,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我抿了抿嘴,說,「我也不以為薩拉查•斯萊特林是個變態老瘋子,他是一個偉大的巫師,和其他三個一樣。」

  「偉大,哈,他認為魔法教育只應局限於純魔法家庭!」韋斯萊惱怒並且狐疑地看著我,「你可是麻瓜家庭出身,難道你要說你也贊同這些鬼話嗎?」

  「我認為你應該結合當時的歷史背景再重新考慮一下他的想法。」我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怒氣,溫和地說,「賓斯教授也說過了不是嗎?那個時候,麻瓜害怕魔法,男女巫師遭到很多迫害。」

  「那又怎麼樣?巫師根本不怕麻瓜們的焚燒不是嗎?哦,那個被焚燒癖的女巫叫什麼來著,她被燒了十四次——」韋斯萊說。

  「那又怎麼樣?」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並不是所有巫師都不懼怕麻瓜,實際上那段歷史上確實有不少巫師死於麻瓜之手,裡面甚至有一位霍格沃茨的學生,他被麻瓜用石頭砸死了。那個時候麻瓜和巫師就是那麼對立,他們也能殺死巫師,韋斯萊。你不該想當然地看輕麻瓜。」

  「那麼,麻瓜出身的巫師就有錯嗎?因為麻瓜就要剝奪他們受教育的權利嗎?」波特插嘴說。

  「哦,不可否認麻瓜出身也有許多出色的巫師,格蘭傑就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學生。」我向格蘭傑點點頭,「但是不該把歷史與現在混為一談,要知道在當時那樣的背景下,薩拉查•斯萊特林不信任麻瓜出身的巫師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麻瓜親屬,即使親屬們都理解他們支持他們,但是如果他們的巫師身份暴露了,親人被麻瓜們捉去脅迫他們去做一些不利於全體巫師的事……哪怕只有一個同意這樣做,他帶來的損失都是不可估量的不是嗎?」

  羅恩•韋斯萊憤慨地說:「你這只是假設而已!」

  「但是你也不能否認確實有這種可能,」我強壓怒火,但是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韋斯萊,你的大腦僵化得簡直像中了石化術!」

  我氣沖沖地擠過人群離開他們,格蘭傑小姐若有所思地呆在原地。

38 又一次攻擊事件

  適合用來練習魔咒的老鼠似乎越來越少,我發現我對一隻老鼠也不得不精打細算地使用了。現在我練習完畢後,會盡我所能地把它們復原而不是像以前一樣隨意丟掉,以便下一次我仍然能夠使用它。

  可憐的黑魔法防禦課真的變成了魔法文學鑒賞課——你也可以把它稱為最厚臉皮展示課,吉德羅•孔雀•洛哈特在課堂上,把他寫的書大段大段地念給學生聽,有時候還會把比較富有戲劇性的片段表演出來。他對救世主男孩情有獨鍾,每次表演總是會讓波特飾演其中一個角色。

  令人傷心的是,在完成他佈置的作業(為他的事跡寫一首詩)並上交後,我得到了他熱情而且毫不保留的讚賞,並且得到了一本他的自傳,封面後整整一頁白紙上只有他華麗花俏的簽名。

  星期六的時候,又一年的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比賽開始了。

  斯萊特林看起來信心滿滿,畢竟即使是職業球隊也有很多做不到能夠全體使用光輪2001。

  格蘭芬多出場時引起了一陣歡呼和喝彩的聲音,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都希望他們能把斯萊特林打敗。斯萊特林觀眾席裡傳出的噓聲顯得微不足道。

  比賽的時候仍舊出了狀況,有一隻遊走球瘋狂地追著波特想把他打下掃帚。這讓我想起了一年級時波特那根要把他晃下去的掃帚。格蘭芬多的大塊頭隊長叫了暫停,然而緊接著他們又重新入場了……那只發瘋的遊走球仍然沒有解決!

  我不該感到意外的,這只不過證實了波特確鑿無疑是一隻腦容量超小酷愛冒險的格蘭芬多巨怪……

  馬爾福飛得其實很好,但是結果是,波特抓住了金色飛賊,摔斷了胳膊……孔雀洛哈特教授以治療為名抽掉了他受傷手臂的骨頭後,馬爾福小臉上的凶狠這才緩了一緩。

  就在斯萊特林被格蘭芬多打敗的那一天晚上……又一起攻擊事件發生了,受害者是一個格蘭芬多,那位熱愛拍照的救世主的小跟班。

  當第二天早餐的時候麥格教授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大家,大家都震驚極了。一下子校園裡謠言紛飛,人人疑神疑鬼。

  現在可憐的一年級新生們活動時一定會緊緊地簇擁在一起,像是瑟瑟發抖互相取暖的鼠寶寶。而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也開始小心翼翼地躲著斯萊特林,連格蘭芬多也收斂了許多。

  離開餐廳的時候,一個赫夫帕夫偷偷向自己的同伴發表有關這一次的攻擊事件的看法:「我覺得,這一定是斯萊特林的報復!」

  他的話剛好被一條小蛇聽到,小蛇傲慢並且大聲地告訴他:「為一時的輸贏介意得專門跑去暗害格蘭芬多?你恐怕太小看我們了,我們斯萊特林並不是輸不起的人!」

  赫夫帕夫的小獾看起來快哭了,似乎他已經認定了自己必定是下一個犧牲者。

  ……其實,雖然小獾小看斯萊特林了,但是實際情況也沒有那條小蛇說的那樣,最起碼,對「一時的輸贏」耿耿於懷以至於專門跑去暗害格蘭芬多的斯萊特林我就認識一個——馬爾福。他最近十分不甘,所以對給救世主找麻煩的工作顯得極其積極和熱情。不過救世主三人組似乎在忙著些什麼,暫時還沒空搭理他的挑釁。

39 禁書

  自從救世主小跟班出事以後,弗立維教授的課外輔導我只去過一次。

  「啊,我想在解決密室事件之前你不必來了。」弗立維教授說,「你得知道現在晚上獨自出行十分不安全。」

  我對此感到十分的鬱悶,但我知道他是對的。作為有一段事件不能再來魔咒辦公室的補償,我狠狠地借了一大批書。

  弗立維教授護送我回到了斯萊特林地窖。雖然他個子小小的,但是確實很可靠,有他在我覺得放心了很多。這些日子雖然我沒有說,但是對於在攻擊事件仍未得到解決的時候,一個人穿過夜晚無人的走廊絕對是讓人心驚膽戰的事情。

  上午我來到圖書館的時候,發現救世主三人組來得比我更早一些。

  「草蛉蟲嗎?我認為這很好得到。」

  「可是還缺……」

  「這得想個辦法。」

  我輕快地向他們打了個招呼。

  「早啊,在討論什麼?」

  「唔……一些魔藥配方……你知道……」波特吞吞吐吐地說。

  「復方湯劑。」韋斯萊說。波特和格蘭傑一起瞪視他,他看起來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我疑惑地看看他們,如果我沒記錯,復方湯劑並不是他們這個年齡所能接觸到的。

  格蘭傑勉強地衝我微笑了一下:「啊,洛哈特教授批准我們借閱強力藥劑這本書,你知道,他的書中出現過一種魔藥,這本書上有詳細介紹。」

  「哦……」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那麼緊張,點點頭在另一張桌子上坐下,拿出羊皮紙開始做作業。

  強力藥劑這本書我記得以前似乎在禁書區見過,如果想借到的話,難怪需要洛哈特教授的批准呢。

  ……禁書區?我對禁書區覬覦已久了。

  我禁不住興奮起來,目光灼灼地看向救世三人組。似乎他們被我興奮的樣子嚇了一條,禁不住面面相覷起來。

  但是我覺得我沒功夫為他們排憂解惑了,我胡亂地收拾了一下我的物品,迫不及待地向我的寢室奔去。

  我從小書櫃的角落裡翻出來那本吉德羅•洛哈特獎勵給我的書——《神奇的我》,它上面已經落滿了灰塵。我翻開封面,封面後整整一頁白紙上只有他華麗花俏的簽名。

  我小心地把它從書本上裁下,在簽名前面寫上:「同意西維亞•霍普小姐借閱——」

  借閱什麼呢?

  我苦惱地皺起眉頭,看來需要再跑一趟圖書室了。

  回到圖書室的時候救世三人組已經不在了,萬幸他們不在了。

  我站在禁書區外假裝不在意地向裡面張望,平斯夫人警惕地抬起頭看著我。

  借閱什麼呢?我對魔法還要分黑白這種做法非常不以為然,向來對被禁止的黑魔法比較好奇。但是《黑魔法初級》?

  不,即使我真的成功借閱到了,恐怕我也會成功引起教授們的警惕,一個斯萊特林與黑魔法真是最糟不過的搭配。

  看了又看,最終我選擇了《千年歷史——你所不知道的咒語》這本書。第一,它很厚,足夠我使用很長時間;第二,一些沒有被流傳下來的咒語總有它有意思的一面;第三,古代的魔咒並沒有硬性地劃分出黑白來,我想這本書裡的黑魔咒足夠滿足我對黑魔法的好奇心了。

  當我把被我攥得汗濕的偽造批准書遞給平斯夫人的時候,我不能確定我的滿頭大汗是不是引起了平斯夫人的注意。她把批准書對著燈光看了看,又疑惑地看了看我,似乎並不能確定它真的是偽造。

  但是她最終還是起身走向禁書區,過了一會把我選擇的書帶了過來。

  我的手緊張興奮得在發抖,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向她表示感謝,然後帶著書盡量平靜地走出圖書室。

40 蛇語者

  千年歷史——你所不知道的咒語。

  我慶幸我借的是它,但是我也不得不說那些消失在歷史中的魔咒總有它消失的理由,或者是太過繁複,或者是太過惡毒,或者是效果太過無稽——有一個咒語需要長長的一個小時、一字不錯地念誦它,而作用僅僅是不通過變形咒、把一個尼爾尼加拉瓜從本質上轉變成一個鳳梨。

  但是不可否認,那些繁複的咒語也有很高的研究價值,它們那長長的咒語完全地把每一個需要的環節、步驟通通展示出來了。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菱形面積等於對角線乘積的一半,即S=(a×b)÷2,但是為什麼呢?

  現代魔咒和古代魔咒之間存在著漫長的進化過程,現代魔咒就像是定理,而這書上的那些需要吟誦的長長的咒語就像是定理證明的推論過程。

  我得承認我完全地被它迷住了,等到我覺得我必須放鬆一陣子的時候,我發現學校裡又出現了新的傳言。

  哈利•波特,他是斯萊特林的傳人,證據是他是一個蛇語者,證人是參與了吉德羅•白癡•洛哈特的決鬥俱樂部的所有同學。

  除了韋斯萊們和格蘭傑,再也沒有人敢跟他說話了。

  格蘭芬多小獅子們似乎很受打擊,然而更受打擊的是斯萊特林小蛇,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斯萊特林的傳人居然在格蘭芬多。

  「他絕對不可能是斯萊特林的傳人!」馬爾福氣得渾身發抖,一向整齊的白金色頭髮也翹了起來,看起來好像一隻小貓炸了毛。

  「得了,你親耳聽見了,他在和蛇說話。」佈雷斯•扎比尼靠在被擺在沙發上的墨綠色的軟墊上,兩條長腿交叉著搭在小桌子上。

  「即使我聽見了,他也絕對不是斯萊特林的傳人!」馬爾福堅持地說,他暴躁地在公共休息室裡轉來轉去,「他是一個格蘭芬多!」

  我從旁邊靜悄悄地穿過休息室,走向圖書館。

  老實說,我跟馬爾福意見一致。

  斯萊特林本人是個蛇語者,然而這種天賦為何只有斯萊特林血脈才能擁有?

  斯萊特林之前有沒有人有這種天賦?比如說他的父母,祖父母……如果在斯萊特林之前,那麼誰能保證不會有一支並非來源於薩拉查•斯萊特林的旁系血脈也擁有這份天賦?

  如果之前沒有人擁有這份天賦,而僅僅是斯萊特林本人的突變,那麼誰能保證這個突變不會存在於其他巫師身上?

  最重要的是,斯萊特林的傳人,怎麼可能是一個格蘭芬多!

  圖書館並沒有像平常一樣人來人往,出人意料的清淨。我不得不猜測,這是因為哈利•波特的存在。

  救世三人組安安靜靜地呆在角落裡的桌子旁,格蘭傑心無旁騖地翻找著什麼,羅恩•韋斯萊也在幫忙,但是每隔一會兒他總是忍不住不自在地挪動,像是屁股底下長了虱子。

  哈利•波特……他看起來比以往頹廢了很多,呆呆地仰在椅子上,也沒像平常一樣對我打招呼。

  「或許我真的的斯萊特林的傳人……」他心不在焉地說。

  「別開玩笑了!」我忍不住惱火地說,「你永遠都不可能是斯萊特林的傳人!」我還記得格蘭芬多是如何、他是如何厭惡、鄙視斯萊特林的,這樣的人會是斯萊特林的傳人?不可能!

  但是我幾近粗魯的態度並沒有惹火波特,他坐直身子看著我,眼睛似乎活了起來:「是嗎——你……你相信我?」

  我有些不是滋味,斯萊特林在他、全校學生看來就好像是一個噩夢一般,讓人迫不及待地擺脫它。但是我還是點了點頭,出於……啊,該死的同情心。上一世我從來都沒有受歡迎過,但是我當然知道被人排擠的滋味,更何況他簡直像從雲端跌到泥底一樣。

  但願我的回答能給他一絲安慰。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頓了頓,他羞怯地說:「謝謝。」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胡亂地點點頭,從書架上找了本消遣的書開始看了起來。

  「那個——」他在旁邊沉默了一會,有些不安地問我,「你知道一直以來斯萊特林和我關係並不好……你也是個斯萊特林,為什麼從一年級開始就經常注意我,而且不帶惡意?」

  我要說什麼?我能說其實一年級時我經常出現在你面前,只是因為你的「馬爾福吸引器」的功效?

  「哦,你得知道,」我清了清嗓子,認真地盯著他碧綠的眼睛說,「我覺得你們——很不錯,很可愛。我喜歡你們。」

  「哦,梅林——」韋斯萊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格蘭傑也停止了翻動書本。

  波特的臉紅了。

  「啊,謝謝你的稱讚。」他躲開眼睛,帶著些慌張說。

  我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沉浸在書本中描繪的世界裡。

41 假期

  學期結束前又一起攻擊事件發生了,赫夫帕夫小獾們信誓旦旦聲稱他們能證明哈利•波特在找受害人麻煩。

  我不相信那樣一個孩子能作出這樣惡毒的事情來,但是學校裡確實有危險,因此在寒假來臨的時候我不禁鬆了一口氣,像其他學生一樣快速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恨不得能立刻飛回去。

  布萊茲在國王十字站迎接我,捧著我的臉重重地親了一口。她瘦了很多,一向圓潤的臉居然能看出一個尖尖的小下巴來了,但是看上去精神很好。

  暑假時幸運接到的模特工作為她的工作方向帶來新的思路,這半年來她一直在接類似的短期工作。這樣的工作雖然不長久但是比較好找,薪水也比以前豐厚多了,因此我們家的經濟狀況也改善了很多。

  這個假期她過得十分繁忙,這個時節正是禮儀和模特缺人的時候。

  我曾經去她的工作場所看過,她穿著應景的大紅色聖誕短裙,繫著黑皮帶,腳上是帶著毛茸茸白邊的紅靴子,笑容看起來真誠又迷人。

  我當然能看出她是真心喜歡這份工作。

  聖誕節上午她風塵僕僕地從外面回來,我們一起過了聖誕節。

  我送給她一個施了咒的髮夾,夾上它後它就會飛快地梳出二十三種髮式來。布萊茲好奇地試用它,黑色的卷髮在髮夾下變來變去。

  布萊茲送給我兩件又簡單又漂亮的校袍,不是摩金夫人出品,但是比那更珍貴,是布萊茲女士出品的,雖然用的是麻瓜的材料,雖然需要保持校袍的大體樣式,但風格看起來十足的斯萊特林,帶著內斂的優雅。我幾乎不能相信一個麻瓜能做出這樣貴族巫師感覺的袍子來,它們太漂亮以至於我不太好意思穿它們。

  假期很快地過去了。我開始打包行李,準備返回學校。

  然而她看起來很不安。

  「親愛的,學校現在不安全是嗎?」她說。

  我不想她為我擔心,所以沒有告訴她現在學校的情況。但是明顯她有其他的渠道來瞭解我的學校生活。

  「沒關係,」我微笑,「我在學校裡除了教室就只呆在我的寢室裡,即使有危險也輪不到我。」

  可是我的話把她引到了另一方面的擔心上去了。

  「除了教室就是寢室嗎?」她憂心忡忡地說,「親愛的,你得交些朋友。」

  「是的是的,」我敷衍,「朋友我當然有。」

  以我的真實年紀,我覺得交不到朋友反而是正常的,唯一一個談得來的格蘭傑小姐又是敵對學院的。

  我在布萊茲的不安中回到了霍格沃茨,然後發現格蘭傑失蹤了。大家都議論紛紛,說是她也受到了攻擊。

  我假裝感冒跑去了醫療室想去看看她,畢竟一個斯萊特林想去看格蘭芬多並不正常。但是我發現我根本不必假裝,因為想看她的人簡直排成了長隊,其中也包括不少想看「泥巴種的笑話」的斯萊特林。

  她的病床外掛上了簾子,把她遮得嚴嚴實實的,但是我終於放心了,因為簾子後面傳來她的抽泣聲,顯然並不是被石化了。

  在那裡我碰上了波特和韋斯萊。

  不知道為什麼波特看見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顯然他們似乎對我放棄了一直以來的警惕。我有些困惑於他們的轉變,但是還是比較高興,沒有人喜歡別人一直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自己。

42 情人節

  格蘭傑很快就出院了,接著,二月十四號到了。

  前一天我給布萊茲貓頭鷹了巧克力,附贈一個巧克力蛙。我確定除了我親手做的巧克力,她也應該對巧克力蛙很感興趣。

  情人節這天是個災難,禮堂四面牆上都佈滿了大朵大朵的耀眼的粉紅色鮮花。更糟糕的是,還有許多心形的五彩紙屑不停地從淺藍色的天花板上飄落下來。

  白癡洛哈特喜氣洋洋地說:「現在學校裡需要鼓舞鼓舞士氣!」

  很好,他就是這麼鼓舞的,除了他所有的男性——包括教授們都一臉的忍耐。斯內普教授的臉是如此之黑,儘管他今年並沒有收到巧克力。

  ——經過去年的巧克力被無情地消隱掉之後,我當然不會再自討沒趣。

  「諸位,情人節快樂!」洛哈特大聲說,「到現在為止,已有四十六個人向我贈送了賀卡,我謹向他們表示感謝!是的,我自作主張,為大家安排了這一小小的驚喜——而且還不止這些!」

  洛哈特拍了拍手,從通往門廳的幾道門裡大步走進十二個臉色陰沉的矮子。而且他們不同於一般的矮子,洛哈持讓他們都插著金色的翅膀,背著豎琴。

  「我的友好的、帶著賀卡的小愛神!」洛哈特喜氣洋洋地說,「他們今天要在學校裡到處遊蕩,給你們遞送情人節賀卡!

  見鬼的驚喜,愛神如果是這個樣子我覺得很多人都不會再想戀愛了。

  整整一天,這些「小愛神」們不停地闖進正在上課教室,遞送情人節賀卡,弄得教授們厭煩透頂。

  魔藥課上也有不知死活的「愛神」闖入。它被斯內普教授非常帥氣灑脫地一揮手丟出了教室。他第一次獲得了格蘭芬多的掌聲,接著他因為這掌聲扣掉了格蘭芬多五分。

  即使是下課,也隨處可見被「小愛神」們纏住的學生惱火不堪的模樣。斯萊特林看起來要安逸一些,因為其他學院的學生很少有喜歡一個斯萊特林的,而斯萊特林女生的品味又使她們不能容忍這些矮子們。這使斯萊特林們有足夠的閒暇和興趣靠在城堡的任何一處,肆意嘲笑被投遞情書的可憐人們。

  但是也有例外。

  修•科菲,斯萊特林現任地下蛇王,被一隻矮子攔住了。附近的其他學院學生感興趣地圍了過來,顯然他們被嘲笑得十分惱火,現在決定要在唯一一個被投遞情書的斯萊特林身上找補回來。

  「喂!你,修•科菲!」矮子冷冷地板著臉,迎面對科菲級長說,「這裡有你的一封情書。」

  我認為這是挑釁。

  顯然科菲級長也是這樣認為。

  他邊走邊拔出魔杖,給了矮子一個石化咒,腳步絲毫也不停頓地從旁邊走過。

  圍觀的學生們目瞪口呆。

  「在走廊上施展魔咒!你最起碼應該給自己扣五分!」一個學生說。

  科菲級長停下,金棕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這個學生。

  「哦,我認為,」他冷淡地說,「這是正當防衛。」

  其他學院的學生相當憤慨,但是顯然在場的有權扣分的——只有修•科菲本人。

  中午的時候,我在走廊上與洛哈特不期而遇。

  「哦,霍普小姐。」他衝我親切地眨眨眼,彷彿我該對他能記住我的名字感激不已似的。

  「你好,洛哈特教授。」我邊走邊說。

  他露出標準的八齒笑,對我說:「嘿,你知道,即使是斯萊特林,有時候也應該有些勇氣對嗎。」

  「哦……」我疑惑地應著,與他擦肩而過,他用鼓勵的目光目送我。

  然後我差點摔倒。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的,作為一個「喜歡他喜歡到在魔咒書裡夾他照片」的女生,不送他賀卡的原因只能是太過羞澀不是嗎?

  我落荒而逃。

  但是顯然我這一天還不夠糟,傍晚的時候,我在湖邊看見了救世三人組。

  我拿著我的小布包,走過去想同他們說說話,但是波特驚嚇地白著臉拉著另外兩人狼狽不堪並且飛快地逃跑了,彷彿我也是一隻插著金色翅膀的矮子似的。

  這使我相當尷尬和惱火。我為我對他們付出的善意和同情感到傷心,我在心中暗暗發誓再也不會理會這三人組了。

  情人節真是個災難。

43 挑釁

  我開始繼續研究我的禁書。

  老鼠依然難捉,但是我現在需要更多的活體哺乳類動物來試驗我的魔咒。因此我不得不在魔咒練習完畢的時候再嘗試把它們變回來,這讓我花費了很多精力去查找治療魔咒傷害的方法,也讓我養成了每施一個魔咒就嘗試找到逆轉它或治療它的辦法的習慣。

  開始的時候成功率很低,然而繼續練習後成功率明顯上升了很多。我樂觀地想或許以後我能去聖芒戈工作。

  魔藥課上開始學習治療藥劑了,它的要求更高,也讓斯內普教授因為不合格者的增加而愈加暴躁。

  這段時間沒有人敢再挑戰斯內普教授的權威,即使是再調皮的格蘭芬多也沒有。大家都戰戰兢兢地可憐巴巴地活在斯萊特林院長的黑色魔壓下。

  因此這段時間裡格蘭芬多都是難得地提前達到教室,免得路上遇到什麼狀況而遲到。

  這就讓斯萊特林小蛇們在上課前有著足夠的時間來對格蘭芬多小獅子們進行挑釁。

  羅恩•韋斯萊把魔藥教室的門推開,發出巨大的響聲,他總是這麼大大咧咧的。他和波特說說笑笑著走了進來,坐在格蘭傑旁邊。

  我向他們瞥了一眼,把目光收回到我的課本上。情人節那天我發誓不再理會這救世三人組,然而他們沒給我不理會的機會。格蘭傑似乎對此很抱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似乎他們——波特,在躲著我,每次正面碰見我就顯得十分尷尬和慌亂。

  好吧,正如我所願。作為一個斯萊特林,跟格蘭芬多太親密恐怕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

  馬爾福轉過頭來看了看他們,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咕噥:「不愧是粗魯無禮的格蘭芬多。」

  ——若這句話針對的只是韋斯萊的話,不得不說我贊同。

  韋斯萊惱火地反唇相譏:「陰險的、噁心的斯萊特林!」

  馬爾福卻沒有像平常一樣開始炸毛,他看著救世三人組,嘴裡開始唱歌。

  「哦……他的眼睛綠得像剛醃過的癩蛤蟆,他像黑板一樣烏黑瀟灑,我希望他是我的,他真的很帥氣,是征服黑魔頭的勇士……」

  斯萊特林哄然大笑,我也禁不住露出笑容。這段歌在斯萊特林非常有名,這是情人節那天,不幸被小矮子愛神纏住的哈利•波特收到的配樂口信。

  「住嘴,馬爾福!」波特漲紅著臉站了起來,拔出魔杖指著馬爾福,韋斯萊也咬牙切齒同仇敵愾地地拔出他的魔杖,但是緊接著他的目光就落在他魔杖上纏著的膠帶上,氣勢不禁弱了,我猜他一定想到了他對著馬爾福施咒,結果導致他自己吐了一天鼻涕蟲的經歷。

  馬爾福得意而挑釁地看了他們一眼,誇張地露出驚恐的神色:「哦,天哪,情人節口信!誰會愛上一個疤頭!」

  哈利•波特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與你無關,馬爾福!」格蘭傑尖銳地說。

  「骯髒的……」馬爾福傲慢地看了她一眼,但是他並沒有把下一個詞說出來,「哈……莫非那口信是你給疤頭的?也許只有你才有這種眼光。」

  「如果你再說一句,」羅恩•韋斯萊攥緊了他的魔杖,「我就讓你……」

  「哈,」馬爾福打斷了他的話,「恐怕連再買一支二手魔杖也有難度的韋斯萊,你想用你的破魔杖對我施咒,然後再吐一次鼻涕蟲嗎?」

  斯萊特林哄然大笑。

  「還是,」他轉眼看了看韋斯萊,「那封信其實是你那同樣穿著補丁袍子的妹妹給疤頭的?哦……貧窮的韋斯萊家居然能夠攀上救世主,很榮幸吧,嗯?」

  韋斯萊憤怒地漲紅了臉,衝動地說:「我還以為是你們斯萊特林給波特的呢!」

  馬爾福嗤笑說:「哈,你以為斯萊特林的審美觀已經降到與鼻涕蟲一個等級了嗎?」

  「你們斯萊特林的西維亞•霍普,她可是在我們面前跟哈利告白的!」韋斯萊反唇相譏。

  我目瞪口呆,我從來都沒有想到格蘭芬多也能這樣卑鄙。因為眾所周知的我與救世主三人組的關係並不是那樣糟糕,恐怕即使我解釋,也不會有人信吧?

  馬爾福的臉色鐵青,神色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猙獰。他仇恨地瞪了我一眼,拔出魔杖,咬牙切齒地對著韋斯萊:「咧嘴……」

  他沒有施完這個魔咒,因為斯內普教授打斷了他。

  「挑釁同學,格蘭芬多扣五分。」他從大門走了進來,身後的斗篷像黑浪一樣洶湧地翻滾著。

  羅恩•韋斯萊想要抗議,但是他被格蘭傑拉住了。波特不安地看著我,我憤怒地瞪他一眼,把頭扭到一邊。

  斯內普教授站在講台上掃視我們,他的目光在波特身上停頓了一下,在我的身上停頓了一下。

  我委屈又難過地看著他,希望他能注意到我的無辜。一直以來我都以一個斯萊特林所能盡到的最大的善意來對待救世主三人組,但是我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夠這麼幹。

  我為我的善意不值。

  但是顯然我的委屈並沒有傳達到他的眼中。斯內普教授揚起一個譏諷的笑容,說:「霍普小姐,我建議你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

  ——我真是、恨死羅恩•韋斯萊了。

44 最低

  羅恩•韋斯萊真是太成功了。他不僅噁心到了斯萊特林,他還成功地陷害到了我。

  晚上我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時候,斯萊特林低年級的學生們都在,包括一年級。馬爾福正坐在中間的一張沙發上,目光陰沉地瞪著我。

  科菲級長視若無睹地從休息室穿過,我跟在他後面假裝與己無關地想混進寢室。

  但是馬爾福說:「站住!」

  好吧,我很僵硬地站住了。

  斯萊特林低年級的學生們像看一個叛徒一樣看著我,目光有仇恨,有輕蔑,有厭惡。

  馬爾福站了起來。他走過來,繞著我轉來轉去。

  「霍普小姐真不愧是麻瓜出身,」他輕聲說,「或許麻瓜們都有攀權附貴的庸俗風氣?波特家的繼承人,魔法界的救世主,打敗黑魔王的黃金男孩,我該稱讚霍普小姐的眼光不錯?」

  他這個樣子比他暴怒地朝我吼更令我心驚。

  斯萊特林低年級們發出一陣譏諷的笑聲。我悲哀地看著那些譏笑的一年級,斯萊特林有斯萊特林的規矩,低年級是絕對不會挑釁高年級的。顯然,我現在又成了整個斯萊特林地位最低的人。

  在我漸漸融入斯萊特林的時候,有這個認知讓我覺得有點難過。

  好吧,去餐廳吃飯的時候至少我不會再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我的默不做聲顯然讓馬爾福有些誤會,他慢慢在我身邊踱著步子,輕聲細語地繼續說:「我不太明白,霍普小姐——斯萊特林有著全魔法界最多的貴族,為什麼你不在斯萊特林尋找你的……權貴,或者說,金主呢?啊。」他恍然大悟似的說,「是因為你沒有信心能夠迷惑一個斯萊特林吧?這才選擇了波特對嗎?真遺憾斯萊特林的眼光沒有低級到能夠將就你,更遺憾的是,即使是波特那樣的巨怪腦袋也看不上你,他把你的小秘密出賣啦。」

  偽造我秘密的是該死的羅恩•韋斯萊,不是波特。但是沒有反駁的波特一樣令人生厭。

  「而你,」他的表情猙獰了起來,咬牙切齒地低吼,「你就這樣背叛了斯萊特林!」

  背叛了斯萊特林這樣一個罪名太沉重了!

  我悚然抬頭:「不,我沒有!雖然我沒有敵視波特,但是我也沒有到喜歡他的程度,」我語無倫次地說,「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編造這樣一個謊言,但是我沒有向波特告白!」

  馬爾福輕蔑地說:「你覺得我該相信嗎?霍普小姐。」

  我無力地低下頭,如果是我,我也不相信。

  那天晚上只是一個糟糕的開始,顯然任何一個斯萊特林都得到了可以盡情戲耍我的權利。從第二天開始,我就不得不活在無止境的陷阱、背後襲來的咒語、肆意的嘲笑、言語的侮辱裡。

  這比一年級的時候要糟得糟,我總算真正地明白,當一個以邪惡聞名的學院真心地排斥你的時候,會遭遇什麼。

  至少我該慶幸斯萊特林的高年級不屑於參與這樣的行動,他們最多只是冷眼旁觀。

  我只能盡可能地不出現在公共場合,努力躲在我的宿舍裡,假裝沒有這回事像平常那樣練習魔咒。

  但是我仍然不能完全躲過,因為我沒有朋友可以在我需要躲藏的時候為我帶來食物,我也不能不去上課。

  直到最後麥格教授也看不過去,她要求斯內普教授至少約束一下斯萊特林的行為。

  「不,我覺得我不能干涉他們。」斯內普教授看著我,意味深長地對麥格教授說,「斯萊特林有斯萊特林自己的處理方法,一個斯萊特林只能依靠自己。」

  夜深人靜的時候難受得想哭。

  即使被排斥我也習慣了。被欺負我也習慣了。

  但是習慣不是接受,我仍然會難過會傷心。

  一年級的時候我對斯萊特林沒有感情,新生們排斥我,我自己也有些排斥他們。

  但是現在我對斯萊特林有了感情,被他們排斥比我所預料到的還要難過。

  一直以來我認定的,博學、睿智、嚴厲、強大、值得依靠的斯內普教授,我隱隱約約像是父親一樣仰慕的斯內普教授,他對我的放任自流讓我傷心不已,這是最沉重的一擊。

45 道歉

  賓斯教授漂浮在講台上絮絮叨叨地念著課本。

  馬上就到下課時間了,我需要盡快離開。

  「啪。」一個墨水瓶飛過來,把我的腦袋擊得往旁邊一偏。沒有擰蓋的墨水瓶傾倒在我的腦袋上,順著皮膚向下流到我的袍子上。我心疼地低頭擦拭,這可是布萊茲給我做的袍子。

  周圍傳來一陣竊竊的笑聲,賓斯教授茫然地抬頭向下打量。很明顯幽靈的眼睛並不是那麼好用,他並沒有發現異常。

  下課後我抓起背包走出教室,面無表情地給自己的袍子施了個清潔咒,然而頭髮上還在往下滴著墨水,讓我的清潔咒做了無用功。

  我惱火地拎著包向宿舍走去,路上碰見的每個人看見順著我的鬢角向下滴的翠綠色墨汁都禁不住笑了。

  「等等——」波特從後面趕上來,拉住我的袖子,韋斯萊漲紅著臉跟在他身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

  我一轉身把他的手甩開,戒備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接著說:「那個——我真心地說,對造成了這樣的後果,我感到很抱歉。」

  路過的斯萊特林發出一陣嘲笑的聲音,說:「看哪,救世主波特跟你說話了,哦,你的目標至少成功了一半,加油啊霍普——」

  波特和韋斯萊瞪著他們,他們不以為意地大笑著散去。

  韋斯萊清了清嗓子,扭頭看著旁邊,向我乾巴巴地說:「那個——」

  「我不需要你們的道歉。」我不耐煩地打斷他說,「我只求你們,行行好,以後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現了。」

  我用袖子擦了擦流下的墨汁,轉頭走了。

  我不得不說這段時間我過得很痛苦。我只能用我閒暇的所有時間來做魔咒練習,至少成功的魔咒會讓我高興一會。

  因為最近有大把的時間,我的魔咒研究有了很大的進展。我逐條分析了《千年歷史——你所不知道的咒語》這本書裡那些繁複的咒語,分析咒語裡面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步驟究竟起著什麼作用,嘗試著截取已知作用的環節,將它與其他咒語相疊加。

  雖然失敗的佔了大多數,但是我還是成功地獲得了不少新的魔咒,其中還有幾個惡咒和攻擊咒,但是我想我需要把得到的古代魔咒再經過推演得出一個「結果」,即簡單凝練的現代咒語。我希望能把它們都控制在兩個詞之內。

  在這樣的魔咒練習強度下,即使我努力修復,老鼠們消耗得也很快……並且,使用越久的老鼠,掙扎得就越厲害。它們總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試圖逃跑,給我帶來了一些麻煩,而我總不能一直對它們用禁錮咒。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對它們使用了一個加入了古代魔咒環節的鎖腿咒,然後發現了這個鎖腿咒的效果並不像我原本以為的那樣……它不是一個時效四十八小時的鎖腿咒,而是成為了一個持續帶來疼痛感的永久跛足咒。

  我嘗試著找出治療那群痛苦地尖叫著、一瘸一拐不良於行的小老鼠的方法,但是不管是魔藥也好,治療魔咒也好,惡咒疊加也好,一切方法都對這個魔咒無效。

  如果這個魔咒真的是一個不可解的傷害魔咒……那麼無疑的,這已經屬於黑魔咒範疇。

46 誤會

  或許是老鼠們被我折磨得太久……它們逃跑的決心比我想像中要堅定的多。

  又一次嘗試無果之後,我把它們挨個數了一遍,發現比實驗前少了一隻。我搜遍了全屋子,不得不承認它可能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跑到外面去了。

  我拉開房門向外看去。幸好這次實驗用的時間比較少,永久跛足咒下的老鼠並沒有足夠的時間跑得太遠。

  我向已經快爬到公共休息室的老鼠走去,然而在寢室甬道入口處伸出了一隻手輕輕巧巧地捏著老鼠脖子,把它提起。

  緊接著修•科菲往裡踏了一步,出現在我面前。

  我緊張極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這只一直痛苦地蠕動著的老鼠的不妥。我停住,不安和戒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會拿我怎麼樣。

  要是他向老師報告,要是我被發現施展黑魔法……

  但是他垂下眼簾打量了那只在他手指間掙扎的老鼠一會,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把老鼠丟在地上,一轉身回了級長寢室。

  我慶幸地呼出一口氣,衝過去拎起老鼠就回到了我的寢室。

  這次雖然是有驚無險,但是我吸取了教訓,再也忽視這些小東西的逃跑功力了……我用兩頁木板拼成一個直角放在門邊,上面施了咒語,當探測魔法確定有小而輕,尖嘴巴長尾巴的東西經過時,木板會啪地合上,將那個東西輕柔但堅決地禁錮在裡面。

  這是一個簡易版魔法捕鼠器,正好可以用來解決我老鼠不夠的問題。我把它們施上忽略咒,四處放置,甚至連禁林裡也放上了很多。

  ……但是後來我發現,因為忽略咒,我自己也找不到它們在哪裡了……

  魔咒課上,一張折疊的小紙條悄悄地從地上爬過來,順著我的腿爬到了我的桌子上,然後把它自己打開,確保我能看到。

  我的確是看到了,那上面是格蘭傑小姐的字跡:「能給我點時間讓我們好好談談嗎?午飯後我在靠近禁林的湖邊等你。——格蘭傑」

  我想了想,在提筆上面寫上:「好的。但是只要我們兩個人。」

  小紙條自己折好,順著原路返回。

  儘管我已經做出了「只求你們不要出現在我面前」這樣的宣言,但是波特和他的朋友們仍然認為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我覺得沒什麼好談的,無論談什麼也改變不了我對他們的惡劣印象,也不會對我在斯萊特林的現狀有所幫助。

  但是格蘭傑小姐畢竟是全學校唯一一個我還算談得來、比較欣賞的學生,我其實還是不想跟她弄得太僵。

  午餐後,我如約來到了靠禁林的湖邊,格蘭傑已經等在一棵樹下了。

  她比平常更加友善地向我打招呼:「霍普!你好。」

  「你好格蘭傑。」我說。

  我們在草地上坐下,她遲疑著說:「我想你能夠想到……我是代替羅恩給你道歉的。本來他應該自己來的,」她衝我笑笑說,「可是你一直不給他機會。」

  「我該給他機會嗎?」我皺皺眉,厭惡地說,「只要一想到為了打擊斯萊特林,他居然能卑鄙地編造謊言,我就噁心得不想看見他。」

  格蘭傑愕然地說:「哦,梅林……我覺得這個指控太嚴重了……」

  「不是嗎?」我冷笑,「以前我沒發現韋斯萊先生這麼……聰明呢,選我做謠言主角恐怕也是因為我跟其他斯萊特林並不親近,即使解釋也不會被信任吧?」

  「是的,羅恩不該拿你的事情來做打擊斯萊特林的談資……但是?」格蘭傑疑惑地說,「但是你表白也是事實啊。」

  我愣了一下,跳了起來。

  「別開玩笑了!」我憤怒地漲紅了臉跳腳,「怎麼可能!」

47 解除誤會

  「放假前,在圖書館。」格蘭傑肯定地說,「你當面對哈利說,你喜歡他。」

  我茫然地努力回憶,好像印象中確實有過這麼一回事。

  「可是,」我結結巴巴地說:「可是……我的意思是……你,波特,和韋斯萊,我覺得你們三個不錯。當然,現在大概要剔除掉韋斯萊了。」

  格蘭傑瞠目結舌地看著我,手掌一擊額頭,呻吟:「哦……梅林,原來是這樣……可是你要知道你說的話太有歧義了。哈利前些日子一直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她放下手,看著我說,「你是個不錯的女孩兒,他怕拒絕你會傷害到你。不過,他要是真的能狠下心拒絕你,也不會有這次的烏龍了。」

  我勉強地笑了一下,這次可真算是無妄之災。

  「無所謂,」我鬱鬱地說,「反正現在事情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斯萊特林認定我是愛慕著格蘭芬多救世主的叛徒。」

  「哦,真抱歉。」她真誠地看著我。

  「不過,幸好我不是真的喜歡波特,」我撇撇嘴輕蔑地笑了笑,「不然我可以想像出一個女孩兒的小小秘密被人在最不恰當的時候公之於眾,她會有多受傷。」

  「其實……羅恩……哦,他只是有點口不擇言,你知道馬爾福說的話有多過分。」格蘭傑歎息地說。

  「拜韋斯萊先生所賜,」我冷淡地說,「我在最近幾天已經充分體會到了。不只馬爾福,我還體會到了其他、所有的斯萊特林說的話有多過分。幸好我比韋斯萊先生要多出一種叫做理智的東西,最起碼它能讓我管好自己的嘴,不為別人帶來麻煩。」

  「羅恩太衝動了。」格蘭傑保守地說。

  「是的,我完全能體會到這一點。」我冷淡地微笑。

  韋斯萊是個典型的格蘭芬多,衝動沒大腦是他的最大特點。我想我完全明白了為什麼謹慎、謀定而後動的斯萊特林這麼討厭格蘭芬多了。

  多噁心啊。用女孩子的戀情打擊敵人的正義的格蘭芬多。

  要是當事人不是我,而是隨便哪個真正喜歡著波特的,身在斯萊特林的女孩子……

  愛情被人毫不考慮地,在最不希望被他們知道的「自己人」面前曝光;喜歡的人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話;因為這被曝光的小小的愛情,而被「自己人」輕蔑、嘲笑、排斥、欺辱。

  幸好我不喜歡波特啊,這樣我就不會因為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向大家解釋「沒有這回事」而怨恨他。

  至少他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樣,縱容著自己的朋友造我的謠只因為我是個活該的斯萊特林。

  我漫不經心想著,一邊撥弄著頭髮,一邊站起身來,準備告辭離開。

  格蘭傑指著我的頭髮說:「那裡……是什麼?」

  我將那個東西摘了下來,看了看:「嗯……是沒弄乾淨的三明治碎屑。」

  格蘭傑看著我,我聳聳肩:「來之前更多,我估計他們想將整個長桌上的三明治都揉到我頭髮裡。」

  格蘭傑瞬間明白了:「哦……」

  她想說什麼,但是我打斷了她:「我該回去了。」

  「啊,是的。」她看看時間,又不安地說,「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為什麼不?」我說,「這又不是你的錯。不過我希望以後見面的時候不要碰到韋斯萊。」

  我向她告辭,離開了樹底向城堡走去。

  「我不明白,」格蘭傑在我身後大聲說,「明明你很優秀不是嗎?為什麼不表現出來?為什麼不狠狠反擊那些冒犯你的人?你可是個斯萊特林!」

48 斯萊特林

  我停住腳步。

  一瞬間我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是的,是的……我是個斯萊特林,我可是個斯萊特林!

  剛入學的時候,科菲級長說過什麼呢……

  「斯萊特林……崇尚純粹,野心,力量。」

  是啊……我怎麼能忘記這是斯萊特林!這可是崇尚力量,尊重強者的斯萊特林!

  既然不是純血,沒有足夠的權柄和榮耀,那麼想要獲得尊重,只能展現出足夠讓人尊重的實力!

  在這樣的斯萊特林裡,我居然妄想低調內斂以便達到不引人注意的目的……

  我真傻,真的。

  大概我的確做到了足夠低調足夠內斂,可是我忘記了……沒有足夠的實力,也不會獲得足夠的尊重。

  在強者受到追捧,弱者沒有地位的斯萊特林裡,表現出一副軟弱可欺的樣子,被欺負還真是活該……

  難怪斯內普教授問我:「你是一個斯萊特林嗎?」

  你理解斯萊特林的驕傲嗎?

  你決定了完全融入斯萊特林嗎?

  你要接受斯萊特林的生存法則嗎?

  我總算明白了斯內普教授為什麼說我蠢得令人失望。我……我的確是很蠢!

  既然……身為一個斯萊特林已經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了,不去努力適應斯萊特林的規則,反而龜縮著搞什麼低調內斂……

  可笑的低調內斂……所謂的低調本身就是一種對斯萊特林規則的拒不融入。一直以來我總抱怨斯萊特林排斥我,但是一直以來排斥斯萊特林的正是我自己!

  一個混血、弱小的存在,憑什麼抱怨斯萊特林的不接納?

  難怪斯內普教授會說:「斯萊特林有斯萊特林自己的處理方法,一個斯萊特林只能依靠自己。」

  一個斯萊特林,真正的斯萊特林,怎麼會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甘心被人欺辱!

  如果我沒猜錯他的期待……我想他在等我反擊!

  一直在等我反擊!

  像一個真正的斯萊特林那樣,把膽敢冒犯自己的驕傲的人毫不留情地擊倒,讓他們明白有些人是不可以挑釁的……

  我轉過頭真誠地對樹下的格蘭傑小姐喊:「謝謝!再見!」

  她茫然地向我揮手作別,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說謝謝。

  但是我沒有向她解釋,我也並不以為解釋了她就會理解。我轉過身,身心愉悅地向城堡走去。

  到底當初我在想些什麼,才定出了低調內斂的行動總方針?

  隔了將近兩年,我才能發現我根本上的謬誤!

  如果不是格蘭傑一句話點醒了我,我還要錯多久?

  如今我這個蠢貨,白癡,終於在兩年岔路後,決定踏上那條正確的道路。

  拜從前的日子所賜,我有著大把大把的時間用來研究書本,即使是格蘭傑小姐也不會比我看的書更多了。我可以自信地說,低年級的學生們,沒有人比我懂的魔咒更多,我不會再客氣。

  給他們足夠他們回味一輩子的教訓。

49 爭鬥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來,花了一個小時整理我的頭髮和著裝。我穿著布萊茲給我的新袍子,不再像以前那樣有些不好意思穿它。

  我對著鏡子看了看。

  黑色的卷髮被很整齊地紮在腦後,顯得很乾淨利落,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我滿意地點點頭,微微抬起下巴,保持著一種漠然的驕傲,挺直了脊樑,來到餐廳。

  斯萊特林長桌上,不出所料地只剩下桌尾一個空位。一年級的幼蛇們看見我,露出輕微的興奮和帶著惡意的輕視。

  不懂事的小孩子們才更容易作惡,尤其是斯萊特林那些從來都是自我中心不為他人著想的少爺小姐們。這些一年級的孩子們本來身處斯萊特林階級最底層,現在在眾位學長的默認下得到了我這樣一個可以肆意欺辱的惡作劇對象,本身被壓制的「惡」的一面便肆無忌憚地展現在我身上。

  我筆直地來到了阿奇爾•古德的面前——他是斯萊特林一年級默認的領頭人。

  我沉著臉對他說:「讓開。」

  他愣了愣,臉慢慢漲紅了。

  「你這個斯萊特林叛徒,竟敢……」他尖刻地說。

  我兩手插在衣兜裡,慢慢彎下腰,逼視著他的眼睛。女孩子發育比較早,我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我當然能知道這樣的姿勢會給他更大的壓力。我衝他冷淡地笑著,輕柔地說:「如果學弟竟然是那麼不懂規矩的人……或許我能教給你怎麼對學姐保持應有的恭敬。」

  他氣得渾身發抖,抽出魔杖指著我。

  「哈,真是可愛。那麼,可愛的小學弟,」我帶著虛假的驚奇和笑意說,「作為一個一年級……你有什麼可以令我受到傷害的攻擊魔咒嗎?」

  事實上,幾乎每個純血貴族家庭都有自古流傳下來的家族魔法。然而那些基本上都是很強大的魔咒,家長們根本不會在成年之前教給孩子們。但是那些比較「安全」的魔咒,我也並不認為一個一年級會比我掌握得更好。也因此我才能如此托大地兩手插兜一副「你根本不能把我怎麼樣」的模樣——實際上為了保險起見,我的手早已經在衣兜裡攥著魔杖,為意外作好準備了……

  他愣了愣,嘴巴張了張。

  「讓開。」我微笑著重複了一遍。「還是,你希望我把你丟開?」

  阿奇爾•古德有些無助地向其他年級的斯萊特林望去。但是大部分人都彷彿根本沒有看見似的,像平常那樣交談著,另一些則感興趣地看著這邊,絲毫沒有插手的打算。

  古德心不甘情不願地站了起來,憤恨地踹了旁邊的凳子一腳。斯萊特林一年級順序向桌尾挪動。

  我在我爭取來的座位上坐住,心裡偷偷地歎了一口氣。

  之前竟然被一年級的欺負,我實在太懦弱了……

  現在我在一年級面前強勢提醒他們我是「學姐」,並且點明他們沒什麼能威脅我的力量。

  除非他們想要與存在了千年的斯萊特林階級規則作對,否則再也不能對我做什麼了,最好連言語上的冒犯也不要,不然我會用行動向他們展示,斯萊特林高年級的權利和尊嚴是怎麼不容低年級侵犯的。

  走出餐廳的時候,同年級的米利森•伯斯德在我背後譏諷地說:「斯萊特林的叛徒霍普小姐終於發覺即使抱救世主的大腿也不能保護自己,想要自救了麼?」

  我轉頭衝他冷笑一聲,挺直了脊背大步離開。

50 攻擊

  下午是魔藥課。

  儘管我保持了警惕,但是還是中招了。我在走廊上踏中了陷阱,火焰從我站立的那一小片地方燃起來,很快燒到了我身上。

  周圍的斯萊特林全都停下來看著。有三個得意洋洋地走到我面前嘲笑我,是跟我同一年級的米利森•伯斯德,德裡安•普塞,還有馬爾科姆•巴多克。

  我疼得汗都下來了,咬牙攥緊了魔杖,施了一個滅火咒。

  伯斯德嘲笑地說:「霍普小姐不愧是麻瓜出身的蠢貨,不知道滅火咒對魔法火焰無效。」

  ……陷害了我還敢出現在我面前的你們才是蠢貨。

  我揮著魔杖說:「弗雷姆弗瑞茲恩-查姆!」感謝我之前看的書足夠多,好奇心足夠多,學會了除了惡作劇外毫無用處的凍火咒。

  滿身的疼痛立刻換成了輕微的酥麻感。我憤恨地裹著一團火聲勢浩大地衝上前去,用一隻胳膊摟住伯斯德,他立刻被燒得慘叫起來。

  普賽驚慌地用他的魔杖敲打我,想把我弄開。但是火焰很快順著魔杖燒了起來,他不得不放了手。

  巴多克揮著他的魔杖想要對我施咒。我冷笑一聲,快速地用魔杖對準他:「除你武器!」

  他的魔杖脫手而出,整個人被擊飛了,向後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普賽尖叫一聲,向前跌跌撞撞逃走了。

  我對準他的下半身,咬牙切齒又快意地說:「左右分離!」

  褲子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他被褲子片絆倒,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他捂著他穿著白色內褲的白屁股,抽泣著尖叫:「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巴多克暈頭轉向地從地上爬起來,勇敢並且憤恨地說:「我不會放過你的!你要倒霉了!」

  我衝他猙獰地齜牙冷笑:「好啊,你就讓我看看我能有多倒霉。」

  「你現在就要倒霉了。」有個聲音在我身後冷冷地說。

  我回頭,看見斯內普教授穿著他那黑色的斗篷,靜靜地立在我身後。

  我有點不知所措地低下頭,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他揮了揮手,滅掉我和哭泣著的伯斯德身上的火焰,又給普賽的褲子來了個修復如初。

  「普賽和巴多克送伯斯德去醫療室。至於你,霍普小姐,」斯內普教授轉頭衝我冷笑了一聲,「攻擊同學,在走廊上施魔法,我不得不為斯萊特林減去二十分。」

  周圍頓時傳來一陣抽氣聲,斯萊特林們面面相覷。

  我的心也沉了下去。誰都知道斯內普教授有多偏向和護短,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扣斯萊特林分數。

  或許,我做得太過火了……

  「她要倒霉了。」我聽見有人幸災樂禍地說,「即使斯內普教授不去理會她,科菲級長也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不幸的是,我的想法跟他一樣。

  馬爾福站在前面的石柱旁邊,身後是他的兩個愚蠢的跟班高爾和克拉布。出乎我意料的是,這次他居然沒有參與嘲笑踐踏我的行列,他狐疑地轉動著灰色的眼珠看著我。

  但是我實在沒有心情再去管他到底是在疑惑什麼,我心情沉重地跟著斯內普教授,越過他向魔藥教室走去。

  手臂有些紅腫,但是並沒有我想像中的被燒得焦黑、至少也是滿身燎泡的樣子,甚至不如始作俑者伯斯德淒慘。顯然是因為我的凍火咒足夠及時,而這個陷阱用的是低傷害魔法火焰。好吧,至少新一代的斯萊特林蠢貨三人組還有點理智,不想因為謀殺同學而進入阿茲卡班。

  我原以為斯內普教授的怒火會很難消下去,這堂魔藥課恐怕所有人都會很難熬。

  但是我又一次錯了。斯內普教授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好,連格蘭芬多的麻煩都少找了一些。

  我在製作魔藥的空擋抬起頭來偷偷觀察斯內普教授的表情……如果我沒看錯……他時不時弧度很小地捲曲起嘴角的那個表情,似乎叫微笑?

51 休息室

  晚上我堅持留在公共休息室做作業。

  ……其實我更喜歡在圖書館或者我的寢室做。但是這是一個姿態,表明我現在並不懼任何一個人的挑釁,我有權留在任何我想呆的公共場所。

  即使在壁爐旁邊看書的科菲級長讓我覺得忐忑不安,不知道會被他怎樣對待……也沒改變我的想法。

  留在休息室的斯萊特林們隔一會便抬頭看看我,竊竊私語著。

  我知道,先前一個懦弱沒用到被低年級欺負的人,轉變這麼大令他們意外不已。

  我自己也意外不已。

  早晨的時候我為自己做過心理建設,帶著一種備戰的心態準備應對那些惡作劇的斯萊特林。

  但是我自己也沒想到,我居然能做到這樣,簡直好像不是我。又像是積怨已深,終於有個突破口完全爆發出來。

  「……於是偉大的無所不能的霍普小姐,成功地讓斯萊特林的院長為他自己的學院扣了二十分。」馬爾福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我敢保證就算縮在最角落,也能清清楚楚地聽到他的聲音。

  他邊說著,灰色的眼睛向科菲級長轉去,眼中透著打探。

  我想無論哪個斯萊特林,都不能忘記在新入學的時候,科菲級長所說的話。

  「……如果你們做了什麼讓斯內普教授不得不扣斯萊特林分的事,那麼我希望你最好做好了承受整個斯萊特林的怒火的準備。」

  我當然也還記得。

  我禁不住也偷偷向科菲級長看去,如果說在整個學院裡我最怕的人除了斯內普教授,那就只有科菲級長了。我心裡緊張極了。

  但是就算馬爾福離他那麼近,就算馬爾福的聲音大得能吵醒巨怪,科菲級長也是恍若未聞,專心致志地看著手裡的書本,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我心中頓時一定,合上課本,沖馬爾福非常馬爾福地假笑,抬起下巴,確定並且輕柔地說:「只是二十分而已……不是嗎?我很快就能把它們加回來,甚至更多。」

  雖然都是年級默認的領頭人,但是對待馬爾福並不能像對待阿奇爾•古德那樣。對待阿奇爾•古德我有高年級的優勢,而高年級的權威向來不容低年級挑釁。即使他是領頭人,大貴族,也不得不遵從斯萊特林千年的階級規則。

  而馬爾福……同學這兩年來我已經深深明白他是一個被寵壞的壞孩子,自尊心強烈到扭曲,容不下別人一絲一毫的拒絕,小心眼得要死。

  所以對他,我並不想像對別人那樣不給他留一絲面子,甚至還會適當對他釋放善意,適當地表現出對他的尊重。被他小心眼地記仇了,恐怕我在霍格沃茨剩下的時間裡都不會多痛快,畢竟我是親眼看見他對波特的挑釁是如何屢敗屢戰不屈不撓的。

  倒霉催的波特只要一個就足夠了。

  馬爾福意外地看著我,挑起一邊的眉毛,慢吞吞地拖長了聲音:「……或許。」

  這樣成人化的表情出現在他還顯得有些稚氣的小臉上,讓我差點沒憋住笑容。

  「呵……」扎比尼雙手交叉撐在下巴前,興味地笑了。他站起來,拍拍馬爾福的肩膀,逕自走進了宿舍。

52 斯萊特林瘋狗

  緊接著,在格蘭芬多對赫夫帕夫的魁地奇比賽到來了。雙方隊員已經進場開始熱身,但是就在這樣的時刻,比賽令人意外地被取消了。

  因為又一次攻擊到來,格蘭傑和另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被石化了。

  作為在我進入斯萊特林後,全霍格沃茨第一個向我釋放善意的女孩,我無法無視這件事,雖然我完全清楚我幫不上什麼忙。

  儘管我明白在我正努力獲得斯萊特林的認同的時候去看望一個格蘭芬多並不妥當,但我還是想那樣做。

  但是很快地,教授們的決定打破了我的期望。

  斯內普教授神色匆匆地來到了休息室,向我們宣佈:「所有學生晚上六點鐘以前必須回到公共休息室。任何學生不得在這個時間之後離開宿舍樓。每次上課之前,你們需要在公共休息室集合,然後將由一位老師護送。其他時間想要離開,也需要老師護送。」斯內普教授蜷曲起他的上嘴唇,「但是我認為……你們最好不要因為一些愚蠢的小問題來浪費一位教授的私人時間。所有魁地奇訓練和比賽都被延期。晚上不再開展任何活動。就這樣。」

  說完他一撩斗篷,像黑浪一樣氣勢洶洶地翻滾著離去。

  好吧,至少我看望格蘭傑的計劃在近期是不能達成了。我不認為教授肯浪費自己的時間,只是為了陪同一個斯萊特林去探望一個格蘭芬多。

  那段時間霍格沃茨簡直風聲鶴唳,即使是號稱不怕攻擊的斯萊特林,也禁不住開始成群活動。

  再也沒有針對我的惡作劇了。因為我做到了我的承諾,很快地我就在魔咒課和變形課上將我丟掉的二十分加了回來,並且我再也不對自己的能力加以掩飾,在那之後我也毫不謙虛地將我所能拿到的所有分數都拿到了手,儘管我禁不住心中發虛,幾乎有一種仗著年齡作弊的感覺。

  也因為那天與斯萊特林蠢貨三人組的打鬥讓我證明了我不懼任何一個膽敢再次冒犯我的傢伙。

  但是其實最重要的是,休息室的那天晚上很多斯萊特林都在,他們已經從科菲級長的無視中明確地感覺到了他對這件事的態度,斯萊特林中沒有人會違背一個級長。

  我沒有表現出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現出來才能讓他知道,但是我實在不能不提我對科菲級長的感激。

  儘管斯萊特林對我還有些猶疑,但是我已經毫不臉紅的混跡在群體中,與大部隊同進同退。

  有時候會碰上格蘭芬多群體,波特往往在其中。

  或許可以單人行動的時候我會出於禮貌但並不親近地向他打個招呼,但是我並不認為在一群斯萊特林中這樣做也恰當。

  可是我在解除了誤會之後,我也無法對他歉疚的綠眼睛毫無反應。

  我也只能,最多只能,不動聲色地微微向他點一下頭,然後各自隨著大部隊離開。

  但是有更多的時候是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互相謾罵,其實作為敵對學院,這樣的情況也是很正常的。

  有幾次言語衝突上升為肢體衝突,雙方在走廊上互相拋擲魔咒。

  如果說之前我會猶豫並不是所有的格蘭芬多都是討厭鬼,或者對此在心中暗暗嘲笑幼稚無聊冷眼旁觀,那麼現在我已經能毫不猶豫地拔出魔杖參與了。不管斯萊特林對或者錯,我瞭解我只要在它需要的時候拔杖維護它就對了。

  我是一個斯萊特林,而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敵對,現在我只要明白這兩點就足夠了。

  參戰的好處非常明顯,斯萊特林對我僅剩的猶疑也灰飛煙滅了。儘管仍然不夠親密,有些人對不加諷刺地正常對我說話還有些不習慣,但是我想只是時間問題。

  我尤其偏愛照顧羅恩•韋斯萊。開始的時候他因為對我的愧疚而忍氣吞聲,但是接連幾次之後他被激怒地向我發射魔咒——我得說他又忘記了他那可憐的魔杖,於是我省了一個咒語的魔力去對付其他人。

  韋斯萊氣得渾身發抖,他管我叫「四處咬人的斯萊特林瘋狗」。

  我禁不住衝他露齒而笑,我得說我喜歡這個稱號。

  前綴只要是斯萊特林,哪怕是「斯萊特林的巨怪」、「斯萊特林的鼻涕蟲」、「斯萊特林的龍糞」什麼的我都挺喜歡的。

53 學年結束

  鄧布利多被校董們聯合罷職了,斯萊特林高興極了。可其他三個學院卻表現得很不安,好像只要鄧布利多在,那個人或者東西就不敢攻擊學生了似的。

  老實說,我並不覺得鄧布利多肯放棄校長職位。要知道他為了留在霍格沃茨,當年可是兩度拒絕了魔法部部長的職位。

  我當然不覺得校董們不會知道這個,實際上我覺得他們只是樂意抓住一切機會噁心鄧布利多而已。

  這些大人物們的事情扯不到我身上,因此我平靜地埋首在學習中。只是我的學習地點不再是不允許學生們進入的圖書館,也不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寢室,而是有很多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儘管現在我也並沒有一個能與我特別親近的人,但是我也願意更多地把自己放在斯萊特林的視野中。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他們會適應我的。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非富即貴,他們總有別的學生們沒有的消息渠道。我從扎根公共休息室之後才發現,我曾經放棄了多少樂趣。

  傳說的另一面,歷史的真相,乃至於魔法界的時事政治,貴族家譜。所有的傳聞和消息都會有人不經意地提及。

  離第一門考試還有三天的時候,又一起攻擊事件發生了——一個學生被擄到密室裡。

  受害者是金妮•韋斯萊,羅恩•韋斯萊的妹妹。

  所有的學生被級長帶到自己學院的休息室中,任何人不被允許外出。所有的教授都集合起來了,他們打算暫時關閉霍格沃茨,在第二天把我們——所有的學生都打發回家。

  斯萊特林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有的人對這次的受害者是純血貴族而憂心忡忡,但是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的,因為「韋斯萊是純血叛徒」。

  但是沒有一個人像教授們囑咐的那樣去打包行李。

  不管怎麼猜測,我們也永遠無法猜到真相。

  第二天,吉德羅•白癡•洛哈特終於真正變成了白癡,教授們不得不將他送到了聖芒戈。

  不,這不是重點——該死的格蘭芬多,該死的救世主和該死的韋斯萊他們解決了密室怪物的問題,他們獲得了特殊貢獻獎,為格蘭芬多加了二百分——每人。

  我得說,在早晨的餐桌上聽到這個消息後,經過了去年學院杯風波的斯萊特林雖然仍然有些憤憤(比如馬爾福和不成熟的一年級幼蛇),但是明顯淡定了很多(比如冷笑著的其他人)。

  「真偉大。」科菲級長冷淡地扯起嘴角,「偉大的救世主,他不僅拯救了魔法界,現在他還負責為霍格沃茨力挽狂瀾。」

  多洛莉絲•賀拉斯——雖然因為斯萊特林女生人數太少而被很少提及,但是她確是斯萊特林的女生級長無疑——將手肘撐在桌子上,懶洋洋地說:「或許斯萊特林該順應時代改改規矩了,修。太過於遵守校規怎麼行。」

  科菲級長微微一笑說:「的確。或許今後有斯萊特林夜遊我不該阻止——看格蘭芬多,他們的分數可都指望著夜遊的學生們加呢。」

  「哈……親愛的修,恐怕不行,」賀拉斯級長用手撐住腦袋,「你要知道,斯萊特林可再沒有另一個救世主了。」

  「不知道你們發現沒有,」他們身邊的另一位學長微笑著說,「學校並沒有將細節公之於眾。」

  「的確。」科菲級長若有所思。

  「他們沒有告訴我們,究竟是誰指使了整個學年的襲擊。」賀拉斯級長接口說。

  「擁有著斯萊特林蛇語者能力的波特救世主,打敗了斯萊特林密室怪物,細節卻語焉不詳……真是令人疑惑。」科菲級長意味深長地說。

  「鄧布利多當然不會不知道細節的隱瞞會引來懷疑。」學長說。

  「如果……波特就是那個攻擊者?」賀拉斯級長挑挑眉,提出一個假設。

  頓了頓,學長說:「而作為最後一個受害者,那位金妮•韋斯萊也很奇怪。」

  「沒錯。」

  「教授們不允許私自行動,其實也是希望總是成群活動能夠互相監視吧。那麼攻擊者是怎麼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擄走韋斯萊小姐呢?」

  「除了總是能夠逃避眾人目光的波特……在之前的情況下,如果不是刻意,想要獨自一人挺難的。」

  「除非她是有意避開其他人。」

  「除非她就是攻擊者。」

  他們沉默了一會。

  科菲級長輕輕咳了一聲。

  「總之……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密室繼承人恐怕與格蘭芬多有關。」

  「當然,」賀拉斯級長輕蔑地說,「如果是個斯萊特林,他們才不會替他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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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格蘭傑,和其他的一些受到攻擊的學生們恢復了。當她發現考試近在咫尺的時候簡直要發瘋了。

  忙碌的考試過去之後,就是年終宴會。

  在波特救世主和韋斯萊加了四百分之後,格蘭芬多以一種理所應當的姿態蟬聯了學院杯。

  小獅子們簡直激動極了,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圍著哈利•波特歡呼,就好像當初排斥他的不是他們似的。

  斯萊特林的臉色都不太好,但是因為大家心裡都有了準備,因此更多是輕蔑。

  但是馬爾福的臉色陰沉,差得大家都不能無視。佈雷斯輕輕問:「怎麼了?」

  馬爾福頓了頓,勉強地笑了。

  「昨天我爸爸告訴我,」馬爾福晦澀地說,「我家的家養小精靈被波特解放了。」

  斯萊特林長桌上頓時一靜,大家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不用擔心,」科菲級長衝他點點頭,「我相信馬爾福先生當然能處理好這件事。」

  「但願。」馬爾福陰沉地說。

  我有些茫然,扯著阿奇爾•古德——他是一年級領頭人,座位很不幸與我這個二年級末尾連在一起:「家養小精靈被解放又怎麼了?」

  阿奇爾•古德不耐煩地掙開我的手譏笑:「真不愧是麻瓜世界出身,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真誠地望著他。

  他似乎敏感地察覺到了我的威脅,耐下性子低聲說:「家養小精靈掌握著一個家族太多的秘密……誰也不會信鄧布利多不利用這個。」

  「哦……」我明白了,同情地看了馬爾福一眼。

  阿奇爾•古德頓了頓,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連一隻小精靈都看不住,作為一個古老貴族還真是令人悲哀……看來馬爾福家有的忙了。」

  我白他一眼,說:「即使馬爾福家再有麻煩也沒有你的好處,你這損人不利己的性格真令人討厭。」

  這學年年終考試我得了第一。儘管赫敏•格蘭傑缺了太多課,但是她也拿到了第二,我說過,她是我所見過的最聰明的姑娘。

  馬爾福氣壞了。上學年他被一個麻瓜出身的姑娘打敗了,這學年他被兩個麻瓜出身的姑娘打敗了。

  然後——暑假到來了。

  我們坐著校車,離開了霍格沃茨。

第三卷:友誼,還有愛

54 改變

  顯然布萊茲的工作比起從前要成功了很多,拜能幹的她所賜,原本破舊的家看起來簡直變了個模樣。

  以前那些在跳蚤市場上淘來的舊傢俱全部被換了,雖然也是舊的,可是看上去更像古董傢俱。我摸著它們古舊的材質,禁不住猜測或許它們比新傢俱要更貴一些。

  它們搭配著厚重的簾幔,讓我總覺得現在的房間充滿了斯萊特林的感覺,古舊,保守,但是優雅。我簡直懷疑傢俱和配飾是直接從斯萊特林搬來的。

  這讓我覺得有些新奇,布萊茲在我心中是那樣輕快甜蜜的人,我原以為她更喜歡輕巧精緻的風格。

  不僅僅是家,布萊茲也變了很多。以前她無疑也是樂觀活潑的,但是現在她簡直像煥發了新生。她不再工作完就急急忙忙往家跑,現在她除了工作,也會經常留在外面,然後笑瞇瞇地回來。

  我對此雖然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欣慰。她從少女時代就被我佔據了過多的注意力,現在她仍然年輕,也該像平常的女性那樣有一兩個知己,一起去逛逛街什麼的了。

  暑假裡我經常去對角巷,買些我感興趣的書什麼的,還有實用魔法物品。

  有時間的時候,布萊茲也會陪著我一起去,她對對角巷的興趣也很濃郁,甚至還買了一身長袍。穿著它在對角巷逛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發現其實她是一個麻瓜。

  魔法物品我研究之後就留給布萊茲用,魔法書布萊茲也經常看它。現在我們家裡多了很多東西——比如斯蘭卡夫人的小店中售賣的用完了會自己清洗自己的平底鍋、噴上之後一切油污都會消失掉的油污去除劑、不能飛天純粹用來打掃的自動掃帚、有潔癖的抹布——哪怕是地板上掉落了一根頭髮它都會怒氣沖沖地飛過來拚命擦拭一番。

  「我發現不能讓其他人進入我們家了,他們一定會嚇壞的。」布萊茲笑嘻嘻地說:「寶貝,我們家越來越像一個魔法家庭了。」

  「當然,」我擺出一副驕傲的樣子說,「你的女兒可是一個女巫。」

  她看了我一會,然後撲過來想揉我的頭髮,我及時地抵擋住了。

  她氣呼呼地說:「西維亞,你變了,你以前都會乖乖讓我揉的。」

  我怔了怔,笑了起來:「西維亞,人總是會變的。」

  「我很意外你這麼說。」布萊茲把我攬進懷裡,下巴擱置在我的肩膀上,「以前你總是會說你永遠都不變。看來你真的長大了——是在學校有什麼收穫嗎?」

  我猶豫著說:「我只是發現,斯萊特林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壞——實際上,它,嗯,很可愛。」

  「當然,當然,」布萊茲笑起來,「永遠都沒有純粹的邪惡,再討厭的人也有他的閃光點,對嗎?」

  「是的。」我說。

  「放開心胸去享受校園生活吧,」她說,「它永遠都會比你想想中的更加富有激情。神秘的千年古堡,無數的密道,夜晚的走廊——想像一下我就覺得刺激!」

  「布萊茲!」我皺皺眉叫了出來,「我又不是一個格蘭芬多!」

  布萊茲說的沒錯,我變了。

  儘管前生我活了三十年,但是我幾乎沒有人際交往,穿越後的十一年裡又是隨著布萊茲四處流浪,從來沒有過一個朋友。

  年少的時候我多次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融入同齡人的圈子,後來我發現不管我做什麼,做得怎麼樣,也永遠都不會融入。大家都是好人,怪只怪我的長相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自卑和防備是我骨子裡的東西,前世的淡然只是被拒絕得麻木之後的無奈罷了。我卑微並滿足地活著,恨不得讓世界都能遺忘我這樣一個存在。

  布萊茲,她是第一個真心愛我的人,把我視為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她教我學說話,親手扶我學走路,哪怕再困難的日子也不肯餓著我。我是她最特別的存在,她願意為我生,為我死。

  我第一次被人那樣對待,她對我的愛是那樣真摯和熱烈,沒有一絲一毫的餘地,讓我無法不被她融化。我的防備心永遠也不會對她生起,她在我心裡是重要的存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肯與我相愛的人,能與我相愛的人。

  從前我貪戀她的溫柔,儘管明白年輕的她並不該除了自己的女兒就別無牽掛,然而我仍然暗暗嫉妒其他會獲得她的關注的人。

  但是現在我終於發現,我不再不是從前那個我,我身處的環境也不是從前的環境。

  斯萊特林的力量至上是那麼適合我。

  只要我努力強大起來,我就能融入大家,獲得尊重和友情。

  甚至——我貪心地想——或許還會獲得一個除了布萊茲之外的,像布萊茲那樣對待我的人。

  斯萊特林讓我逐漸自信起來。

55 書店

  又一次與布萊茲一起去對角巷的時候,布萊茲堅持要買一隻貓頭鷹。

  我猶豫了一下;學校裡的貓頭鷹幾個銅納特就能租賃它們送信,我也並不是太喜歡自己的寵物是一隻貓頭鷹。我對貓和狗更加感興趣。

  布萊茲看出了我的猶豫,笑著說:「哦,不,當然不是給你的。你不覺得我更需要它嗎?」

  是的,布萊茲不是巫師,她用不了貓頭鷹郵政,那麼顯然自己有一隻更加方便。

  我為她挑了一隻小小的穀倉貓頭鷹,它軟乎乎的像個棕色的小毛團,總是嘀嘀咕咕個不停。布萊茲給它取名叫耶達,對它愛不釋手。

  然後布萊茲工作就開始忙了起來,她再也沒空繼續跟我一起悠閒地東逛西逛。我為此感到慶幸——一個惡名昭彰的罪犯從阿茲卡班越獄了,通緝令貼滿了對角巷。若是讓布萊茲看見了,她一定會對我的外出感到不放心。

  對角巷的行人們也對此感到不安,不過我倒覺得,逃犯並不會蠢到留駐在全魔法界最興旺的地方來。

  八月份,我在對角巷碰見了哈利•波特。

  「你好嗎?」他有些猶豫地看著我,像是並不確定我會不會回應他。

  他似乎正在咖啡店外面顏色鮮艷的遮陽傘下寫作業,課本和作業本凌亂地攤在桌子上。

  我向周圍望了望,幸好周圍人並未發現他就是哈利•波特,活下來的男孩。

  我向他走過去:「哦,你好。你居然在這裡寫作業。」

  「是的。」他笑著說,「我現在住在破釜酒吧。」

  我遺憾地看著他,我仍然記得一年級的時候他臉上常浮現的表情。對於魔法世界的好奇和興奮,有些不自信的羞澀,像只怕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不安。

  現在那樣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為什麼不住在家裡?」

  一絲陰霾從他臉上浮起,他含糊地說:「哦,有些原因——」

  我理解地點點頭,既然他不想說,我當然不會尋根問底,每個家庭都有每個家庭的情況。

  我去拿了杯咖啡,回來坐在他對面。

  「實際上,我今天是準備去買新課本的。」

  「我也這麼打算。」波特好奇地說,「你選了什麼課?」

  「嗯……是算術占卜、保護神奇生物、古代魔文研究。」

  「哦,我選了占卜和保護神奇生物。」

  我和波特一起去買了課本。

  書店櫥窗裡通常展示的是有地磚那麼大、帶金色浮雕的咒語書,現在這類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鐵籠子,裡面裝著約有一百本《妖怪們的妖怪書》。這些書關在一起,狂怒地進行著角力競賽,好戰成性地猛咬、打鬥,破碎的書頁到處飛揚。

  「霍格沃茨的嗎?」書店的經理迎上來說,「是來買新書的嗎?」

  「是的。」波特說。

  「請讓開一點兒。」經理不耐煩地說,把波特推向一邊。他戴上一副很厚的手套,拿起一根很粗的、滿是節疤的手杖,走向那裝有《妖怪們的妖怪書》的鐵籠子。

  「等一等,」波特急忙說,「這本書我已經有了。」

  「已經有了嗎?」經理的臉上馬上露出大為寬慰的神色,「多謝老天了,今天早晨我已經被咬了五次了。」

  我懷疑地看著這些凶暴的書,不確定地說:「呃……我需要一本。」

  「哦,梅林啊!」經理大聲地抱怨著。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撕扯聲音:兩本《妖怪們的妖怪書》抓住了第三本,合力將它撕散。

  「住手!住手!」經理嚷道,他把籠子打開,用那根手杖把這幾本書打開。然而有一本兇惡地跳了起來,咬住他的手套。「噢!我再也不儲存這些書了,永遠不!簡直鬧得不可開交!我們以前進過兩百本《隱形術的隱形書》,我還以為沒有什麼比它們更糟的了……」

  他把手縮回來,手套上還掛著那本書。他用力將那本書合上,用封面上附帶的皮帶把它捆起來,遞給我。

  我猶豫地接過,說:「你為什麼不把它們全部捆起來呢?」

  「我為什麼不?」經理怒氣沖沖地說,「就在我一不注意的時候,該死的納金把它們打開了——全部!」

  我看了愧疚地縮在書架後的書店職員一眼,清清嗓子說:「我覺得現在捆起來也不晚,最起碼能給你減少一些損失。」

  「是的!納金,你來把它們全捆起來!」

  那位書店職員帶著絕望的表情走了過來,接過手杖和手套。

  經理轉過頭來:「哦……嗯,你們要別的什麼書嗎?」

  「謝謝,」我說,「我自己取就好了。」

56 妖怪們的妖怪書

  等我回來的時候,我看見波特正在瞪著一本書。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是本《死亡預兆》,封面上有一條巨大的黑狗。

  「怎麼?」我說。

  「不,沒有。」波特說,然後拿了其他課本,和我一起走出書店。

  「抱歉,」他昏昏沉沉地說,「我像我該回去了。」

  我看了看他,他確實是一副需要休息的樣子。

  「好吧。」我說。

  我們告了別,然而我準備走開的時候,他在我背後喊:

  「霍普!」

  我疑惑地轉身,看見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那個——你相信死亡預兆嗎?我是說——我看見了一條黑狗。」他看上去惴惴不安。

  「不,」我驚訝地說,「我以為黑狗是很正常的生物。」

  「大概吧,」他心煩意亂地說,「但是我看見的那條,它跟別的狗——不太一樣。它,嗯,它很大,簡直跟《死亡預兆》那本書裡的一模一樣。」

  「好吧,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怎樣的一條黑狗而讓你覺得那麼不安,或許巫師們的忌諱與眾不同,」我歎息地說,「但是我想告訴你,其實黑狗在某些地方,是辟邪的。」

  「是嗎?」波特說。

  「當然!」我肯定地說。

  他看上去有些安慰。

  「好吧,感謝你說的話,它讓我不再那麼不安。」

  我們點點頭,再次告別。

  我不理解波特的不安,但是我深切地明白了書店經理的悲哀。

  我的《妖怪們的妖怪書》被好奇地布萊茲打開了,它用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瘋狂地在地板上推進,兇惡地撕咬其他放在地板上的課本,弄得滿地碎屑。患有潔癖的抹布——如果它能發出聲音,一定會尖叫的——它為了室內潔淨,悲壯地與《妖怪們的妖怪書》廝打在一起,然後受傷地逃開。

  布萊茲笑得簡直喘不過氣來了,直到妖怪書開始啃她精心挑選的傢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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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一日,我揣著去霍格莫德的同意表,在國王十字站告別了布萊茲。這個寒假我會留校,我希望那時候能在霍格莫德好好玩玩——布萊茲說她聖誕假期有任務,恐怕不能陪我了;但是我問她是什麼任務的時候她卻笑嘻嘻地不肯說。

  我踏上了霍格沃茨特快。這個過程並不是那麼輕鬆;耶達被布萊茲寵得脾氣很壞,它費盡心機地藏在所有它能藏的地方,想要跟我一起去霍格沃茨。我直到進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最後一刻才把它從我的帽子裡翻出來。

  雖然我來得有些晚,然而找座位仍然很容易——儘管車廂座位並沒有分什麼學院,但是沒有一個其他學院的學生樂意跟斯萊特林們坐在一起,這就使斯萊特林們所在的車廂顯得相當寬裕。

  我挑了中間一個車廂坐進去,裡面已經有人了——阿奇爾•古德,還有其他兩個我並不認識的一年級。他看見我進來,臉上露出不太樂意的表情來,動了動。

  「哦……你好,阿奇爾。還有你們。」我用漂浮咒把我的箱子放上行李架,坐到他對面,然後沖另外兩個笑了笑。

  兩個一年級小心地看了看古德的表情,含糊地說:「你好。」

  阿奇爾•古德冷著臉,半晌譏諷地說:「恐怕我們的關係沒有要好到可以互稱教名,霍普。」

  「哦,我認為稱呼你的教名能充分展現我作為一個……學姐的親切。」我衝他微笑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我允許你叫我西維亞。」

  「不必,」他把頭扭過去,面無表情地瞪著車窗,「我想我並不需要。」

  我不在意地笑笑,取出一本書開始看起來。

57 攝魂怪

  火車搖搖晃晃,窗外的風嘶吼著,雨點敲得車窗啪啪響。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我向窗外望去,發現火車漸漸慢了下來。

  阿奇爾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問:「我們到了?」

  我看看手錶:「恐怕不是。」

  他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站了起來,拉開車門向外看了看。

  「怎麼了?」我問。

  他不太情願跟我說話,但是還是說:「不知道。走廊上到處都是人。」

  火車震了一下,發出吱呀的聲音,行李砰地掉了下來,砸中還在行李架下酣睡的兩個一年級。他們痛叫一聲,徹底醒來。

  「怎麼了?」一個說。

  另一個拽緊了衣服,說:「好冷。」

  的確很冷,我也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阿奇爾指著車窗說:「你們看。」

  我們向車窗望去,看見車窗上的雨水慢慢凝結成了漂亮的冰花。

  現在還只是九月而已……我們禁不住面面相覷。

  隨之一陣寒意掠過全身。比之前更冷,像是從靈魂深處浮現出的寒意。

  突然車尾處響起一陣淒厲的尖叫。一年級的擠成一團,牙齒格格作響,我也本能地向車窗靠去,遠離包廂門。

  不知過了多久,燈又亮了,霍格沃茨特快專列晃了一下,又開始慢慢加速。

  溫暖回到我們身上,剛才的寒意簡直像一個夢。

  「沒事嗎?」包廂門被拉開,路德•斯特朗走了進來。他是新一任的級長——修•科菲今年已經是七年級,不再擔任任何職位。

  「是的。」我說,「剛才那是?」

  斯特朗級長臉色不太好看。

  「一隻攝魂怪。」他說,「來自阿茲卡班,它來檢查西裡斯•布萊克是否藏在列車上。」

  阿奇爾瑟縮了一下,我目瞪口呆。

  阿茲卡班之所以被稱為是全魔法界最邪惡最可怕的存在,正是因為攝魂怪的存在。它們是阿茲卡班的看守,都說它們以吸取別人的快樂為生,甚至能吸走靈魂,使人稱為行屍走肉,在魔法界簡直可止小兒夜啼。

  斯特朗級長衝我們點點頭:「還有十分鐘就到了,霍普,你最好換上衣服。我去別的車廂了巡視了。」

  我們看著他從外面關上了包廂門。

  良久,阿奇爾說:「哦,不管怎麼樣,我開始佩服西裡斯•布萊克了。」

  西裡斯•布萊克,在阿茲卡班被關押了十二年,唯一一個成功越獄的罪犯。

  只有一隻攝魂怪遠遠地經過就足夠令我們發抖,我真不敢想像一個人在成群攝魂怪包圍下生活了十二年那是什麼感覺。

  我把校袍套在外面,列車很快就到站了。

  小小的站台已經結冰了,冷雨嘩嘩地下著,我給自己施了好幾個保暖除濕咒,也仍然冷得噴嚏連天。

  進入溫暖的霍格沃茨城堡時,我舒適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周圍的學生們看起來也精神了很多。

  接著是分院儀式,看著那群忐忑不安的小蘿蔔頭,我突然感到一陣感慨。

  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無疑又要變更了;據說神秘人申請這個職位不成的時候,曾經對這個職位下了詛咒,以至於沒有人能幹夠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斯內普教授旁邊,那個向來是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的位置上坐了一個男人,看上去蒼白憔悴,眉眼裡透出病容,穿著洗得發白還打著補丁的袍子。我向來覺得斯內普教授穿得很樸素,但讓這個男人比起來,他看上去簡直光鮮得不得了。

58 新的教授

  分院儀式結束後,鄧布利多站了起來,蠟燭的光輝照得他銀白的鬍子閃閃發光。

  「歡迎在新學年來到霍格沃茨!」他說,「我有幾句話要對你們大家說。目前我們學校要接待若干阿茲卡班來的攝魂怪,它們來這裡是為了執行魔法部的公務。」

  禮堂裡頓時響起了學生們不可置信的竊竊私語聲。但是鄧布利多沒有理會,接著說:「在它們在此逗留期間,我必須說清楚的是,任何人未經允許都不得離開學校。攝魂怪不應該受到玩花招或者偽裝的欺騙。因此我警告你們每一個人:不要給它們以傷害你們的任何借口。任何學生都不要和攝魂怪發生衝突。」

  我看見很多學生臉上浮出驚恐和絕望的表情。

  「比較令人高興的是,」鄧布利多繼續說,「今年,我很高興地歡迎兩位新老師加入我們的隊伍。第一位是盧平教授,他慨然同意補上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的空缺。」

  盧平教授那寒酸的衣著顯然讓學生們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禮堂裡響起了寥寥的掌聲。

  隨著鄧布利多的話,斯內普教授臉上顯出了憎惡的表情。斯萊特林們敏感地察覺到了他那種毫不掩飾的憎惡,投向盧平教授的眼光頓時浮現出敵意。

  斯內普教授在霍格沃茨的聲譽並不好,人們說他惡毒、油膩膩、偏頗又狹隘,還是一個食死徒。斯萊特林們同樣也畏懼他的冰冷,但是同時也尊敬和仰慕他,沒有人能質疑他的強大、威嚴、睿智和博學。作為一個院長,無論哪一個斯萊特林也無法說他做得不夠好。作為一個斯萊特林,他的談吐和舉止無疑是小蛇們爭相模仿的典範。

  他是全校唯一一個偏向於斯萊特林(並且毫不掩飾)的教授,斯萊特林們便與他同仇敵愾。

  「至於我們任命的第二位教師,」鄧布利多繼續說,「保護神奇生物課的教師凱特爾伯恩教授去年年底退休了……海格已經同意在擔任狩獵場看守之外,兼任教師之職。」

  這下不用斯內普教授過多表示,斯萊特林長桌上很多學生已經露出厭惡的表情,這位獵場看守的格調顯然大多數斯萊特林無法苟同;格蘭芬多桌子上的掌聲倒是格外熱烈。

  分院儀式結束後,級長們帶著新生們走進宿舍。新上任的斯特朗級長站在公共休息室的中間,像他的前任科菲級長一樣,向新生們宣告著斯萊特林榮譽。

  我感慨地看著新生們臉上浮現出的忐忑、猶豫或者驕傲和榮光,走進了自己的宿舍。

  行李已經被送到,我打開行李開始收拾。一切結束之後我換上睡衣,準備去洗澡,卻被穿衣鏡吸引住了目光。

  我向裡面看去,在之前我很少注意到自己的長相。

  黑色的卷髮已經長到後背,灰色的眼睛顯得很深邃。不像圓圓臉的布萊茲,我的臉部線條有些硬,這種長相大概更適合成熟的、高挑的、豐滿的身體。

  布萊茲是豐滿圓潤的,而我……

  我鬱悶地看向自己的胸部。在之前的一年我的個子已經飛快地長了起來,現在我已經比波特更高,比很多同級男同學更高,生理期也已經到來了。但是我的身體仍然又瘦又干,胸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猜即使我光著上身出去溜躂一圈,恐怕也沒人發現其實我是個姑娘。

59 圖書館的爭執

  第二天早晨在禮堂吃飯的時候,馬爾福興高采烈地向我們講述了波特是如何被攝魂怪嚇得暈倒的。他看起來高興極了,繪聲繪色得好像他親眼見到一樣。在波特救世主三人組經過的時候他尤其高興,甚至還作出了一副要暈倒的樣子,十分不貴族。

  波特的臉色很不好看,他面無表情地、快速地經過斯萊特林長桌。

  上午有一堂麥格教授的變形課,在我進入教室後發現氣氛十分詭異,很多人都向波特投去鬼鬼祟祟的目光。大家都表現得心不在焉。

  我有些詫異,然而緊接著格蘭傑解除了我的詫異。她舉起手說:「教授,我們剛剛上了占卜課,我們讀解茶葉,而且……特裡勞尼教授說波特要死了。」

  斯萊特林哄笑起來,然而麥格教授嚴厲地掃視了我們一眼,把哄笑聲壓制下去了。

  「特裡勞妮自從到這所學校以來,每年都預言一名學生死亡。到現在.他們還沒有一個死的。」麥格教授盡量平靜地說,「我看你身體極其健康,波特,所以,如果我今天在家庭作業方面不輕輕放過你的話,你別怪我。我保證,如果你死了,就不用交這份作業了。」

  波特看起來好受一點了。但是下課後,馬爾福走到他身邊,大聲地跟克拉布和高爾嘲笑他,於是他的臉又黑了起來。

  午飯後我在圖書館碰見了波特三人組,他們正在激烈地討論什麼。

  「你好,波特,格蘭傑。」我衝他們打了個招呼,在旁邊的桌子坐了下來。然而羅恩•韋斯萊呼地站了起來,手裡的魔杖指著我。他瞪著我說:「你又要做什麼?嗯?你這個噁心的斯萊特林……」這可憐的孩子恐怕是對上學年末我與他的爭鬥記憶猶新。

  我詫異地看看他,笑起來:「我以為這很明顯,我要看書。」

  波特尷尬地拉著他的袍子,格蘭傑嚴厲地說:「坐下,羅恩!」但是她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聳聳肩說:「你還是坐下吧,韋斯萊。在不跟斯萊特林在一起的時候,我壓根沒興趣對你做什麼。」

  「是的,」波特耐心地勸著韋斯萊,「羅恩,霍普跟其他斯萊特林不一樣。你忘記了嗎,她也是麻瓜出身。」

  韋斯萊坐了下來,嘴裡還是嘟嘟囔囔的:「即使她是麻瓜出身,誰知道在油膩膩的老蝙蝠的教導下會變成什麼樣……」

  「羅恩!」格蘭傑嚴厲地說。

  我不快地盯著韋斯萊,說:「他是一個合格的魔藥教授,我認為你至少應該稱他為斯內普教授。」

  「是啊!」韋斯萊譏諷地說,「你們斯萊特林當然覺得他不錯,他是你們的院長,多麼維護你們啊!」

  「在斯萊特林被其他學院孤立的時候,」我撇撇嘴,輕蔑地看著他說,「若他不能維護我們,我們還能指望誰呢?」

  「被孤立不是你們自找的嗎?」韋斯萊反唇相譏,「你們不是討厭又邪惡的嗎?你們那些噁心的小伎倆,你難道不敢承認嗎?」

  「或許,」我說,「但是你不承認你,你們,所有人,一開始就對斯萊特林抱著偏見嗎?在入學前恐怕你們根本就沒接觸到斯萊特林的討厭之處,然而你們敢說,那時候就沒有『斯萊特林是邪惡的黑巫師的培育地』這樣的印象嗎?」

  「不是這樣嗎?神秘人就是從斯萊特林出來的,更別提那些食死徒!」韋斯萊面紅耳赤地向我吼道。

  「僅僅一個神秘人就能代表其他人嗎?食死徒就沒有其他學院的人嗎?」我氣得笑了起來,「那麼神秘人之前呢?其他學院對斯萊特林的排斥早在神秘人之前就有了!」

  格蘭傑若有所思,但是韋斯萊堅定地說:「有又怎麼樣!那是因為你們邪惡!」

  我氣得渾身發抖,收拾了書本轉頭出了圖書室。跟一個大腦沒有回路的、思考能力恐怕已經遺失在異次元的格蘭芬多認真爭執問題,我真是一個蠢貨!

60 第一堂保護神奇生物課

  在終於平靜下來後,我在公共休息室消磨掉了剩下了午間時光。

  下午是新任教授的海格的保護神奇生物課,這堂課需要在室外進行。

  我走出城堡,沿著斜坡向位於禁林邊緣的狩獵場小屋走去。昨天的暴雨已經停了,淺灰的天空非常晴朗,空氣微冷而潮濕,帶著泥土的腥氣。

  我到的時候,海格已經在小屋門旁等候,旁邊已經有不少學生聚集了。

  我在裡面看見了救世主三人組的身影——羅恩•韋斯萊的紅頭髮簡直像警示標一樣醒目——我很不快地發現這堂課也是跟格蘭芬多一起上的。

  海格看起來有些迫不及待了。「來吧,快點快點!今天可有好東西款待你們!馬上就要上精彩的一課!大家都到了嗎?好,跟我來!」

  他領著我們向禁林出發,我簡直以為他真的要將我們帶進那片不被允許進入的林子。但是他只沿著林子邊緣走,五分鐘後我們置身於一片圍場似的地方裡,那是一片空地,什麼都沒有。

  「都站到這邊來——這就對了。現在讓我們打開課本——」海格掏出《妖怪們的妖怪書》說。

  我猶豫地將那本書從布包裡拿出來,它被繩子捆住,兇惡地蠕動著,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在家的這些日子它沒少搞破壞,在它讓我換了三次新課本後我也沒少毆打它。基於它那令人畏懼的破壞力,我毫不懷疑它最該呆的地方其實是圖書館的禁書區。

  「怎麼打開?」德拉科•馬爾福用他那冷淡、拖長的聲調說。

  「沒有……沒有人能夠打開這本書嗎?」海格看看大家,然後垂頭喪氣地說。

  在場的所有學生都搖頭。

  「必須捋捋這些書。」海格邊說邊做著示範,好像這是世界上最明白不過的事了。

  「哦,我們多麼笨啊!」馬爾福冷冷地嘲諷,「我們應該捋捋這些書!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住嘴,馬爾福。」波特說。馬爾福冷冷地看他一眼。

  可憐的海格看起來很受打擊,語無倫次地說:「那麼……那麼你們都有有一本書了……哦……現在你們需要的只是神奇生物了。對。我現在就去找它們。等等。」

  他說著走到林子去,很快看不見了。

  我謹慎並好奇地看著我手中的書……小心地避開它鋒利的小牙,在書脊上從上到下輕輕一滑……

  它顫抖著,然後打開,安安靜靜地癱在我手中。這些日子以來我頭一次看見它這麼安靜。

  我猶豫著翻著它,生怕它突然又暴躁起來咬住我的手腕。

  突然學生們尖叫起來,我抬頭向前望去——

  十二隻漂亮的生物快步向我們走來,它們有馬的身體、後腿、尾巴,但前腿、雙翼和腦袋都是鷹的,看起來像馬和鷹的結合體,強壯、巨大,非常古怪,由於這份古怪又顯得非常迷人——竟然是鷹頭馬身有翼獸!

  我震撼地看著這群生物。我看過的書裡說它們是珍惜生物,但是此刻我的面前居然有整整十二隻!

  如果此刻我面前與它們相隔的不是低矮的小木籬笆,而是動物園粗壯的鐵欄杆,我一定會激動得叫出來。

  「鷹頭馬身有翼獸……它們是驕傲的,」海格說,「如果你們對它們漫不經心,很容易就得罪它們。要對它們禮貌——你鞠躬,然後你等著。如果它也向你還禮,你就可以碰碰它了。如果它不鞠躬,那就趕快離開它,因為這些爪子要傷人的。」

  「那真不錯,」我聽見就在我旁邊不遠的馬爾福譏諷地說,「身為一個巫師,要向這群愚蠢沒智慧的動物表示尊敬!鞠躬,哈!」

  「那麼,誰第一個來?」海格熱情地說,他身邊的有翼獸們不安分地晃著腦袋,伸展著翅膀,鋒利的鷹的前爪巨大得像能將一個我們這樣大小的人輕易攥住。

  學生們畏懼地往後縮了一步,但是哈利•波特說:「我來。」

  「好樣的哈利!」海格高興地說,他將一頭有翼獸從同伴們身邊拖開,「讓我們看看你跟巴克比克相處得怎麼樣。」

  我畏懼地看著他勇敢地爬過籬笆,與那頭叫做巴克比克的有翼獸對視,然後向它輕輕鞠了一躬。

  不管怎麼說,我開始佩服他的勇敢了,我大概永遠都不會有如此的勇氣面對這樣一個不安分並且巨大強壯的怪獸。

  巴克比克盯著波特,然後彎下它的前膝,向他回禮。

  「真不錯!」海格熱情地說,「你或許可以騎它一會。」

  波特猶豫了一下,爬上了巴克比克的背。

  然後巴克比克突然張開了它巨大的雙翼,猛地飛上了天空。

  「啊哈!看哪!」海格在地上興高采烈地向飛在高空的巴克比克和波特揮手,「真是不錯,對嗎?」

  我仰著頭,看著高高地在圍場上空盤旋的巨獸,禁不住有些興奮和艷羨。是的,看上去真不錯。

  巴克比克很快載著波特落到了地上。

  「那麼,還有誰想試一試?」海格說。

  受到波特的鼓舞,大家都有些興奮,我也禁不住躍躍欲試地向前湊了上去。

  馬爾福輕巧地躍過籬笆,筆直地向巴克比克走去:「要是波特能夠做到的話,我想那一定是特別容易的。是不是?」他站在有翼獸前面輕蔑地說,「你這頭醜陋的畜生?」

  ——他太輕率了,以至於海格根本沒有時間攔住它。

  巴克比克憤怒地咆哮了一聲,向馬爾福衝過去,抬起爪子向馬爾福揮去。

  電光火石之間我拔出魔杖,對著馬爾福前面尖叫:「障礙重重!」

  巴克比克的腦袋撞上了魔力障礙,它短暫地暈了一下,晃晃腦袋,然後輕易地撞開了魔力障礙,一爪子將馬爾福擊飛出去……怒氣沖沖地向我衝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它抬起了上半身,兩隻鋼灰色的爪子向我按下;我毫不懷疑這兩隻爪子比鋼刀還要鋒利。

  說真的,我真倒霉。

61 剖胸

  我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醫療室的白色天花板。

  「你怎麼能——」龐弗雷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尖刻地說,「你怎麼能把那麼危險的生物帶到課堂上來!它差點要了她的命!」

  海格垂頭喪氣縮在醫療室的一角,沮喪地把巨大的身軀縮成更小的一團。

  劇痛讓我忍不住呻吟一聲。

  「哦。可憐的孩子,她醒了。」

  龐弗雷夫人很快來到我身邊,和顏悅色地問:「感覺怎麼樣?」

  「痛。」我說,「我怎麼了?」

  「啊——只是小小的一點問題。那只有翼獸撕碎了你的胸膛,不過幸好佈雷斯•扎比尼隨身攜帶著高級止血劑。將來你需要好好謝謝他。」她的目光落到我的胸膛上,「幸好海格送你來得還算及時。」

  ——我想起來了,巴克比克被我的魔咒激怒,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給我來了個十分慘烈的剖胸,然後又驚又痛的我暈了過去。

  我隨著她的目光低頭向我的胸膛看去,它已經被很好的包裹好了,一圈一圈的白色繃帶纏得我像個木乃伊,袍子的下半身完好無損地掛在我的腰間。

  隨著我的動作,一陣劇烈的疼痛讓我痛叫出聲。

  「哦,別動,至少現在不能動。」龐弗雷夫人制止住我的動作,小心地將我的腦袋擺在枕頭上,「別擔心親愛的,你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是的,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可是恐怕在場的所有的學生——說不定還有從獵場到醫療室的路上的所有學生——都參觀過我那貧瘠的胸部了。我才不相信粗魯得近乎白癡的海格在那種慘烈的情況下還有心情照顧我那敏感的少女羞澀之心。

  我只不過是施了一個障礙重重而已,它甚至不是一個攻擊魔法。

  又痛又委屈,我差點要哭出聲來。但是旁邊的病床上傳來了更加響亮的哭聲,讓龐弗雷夫人心煩意亂地說:「哦,閉嘴,帕金森小姐!」

  潘西•帕金森?

  我這才想起來:「馬爾福……他怎麼樣了?」

  「他很好,」龐弗雷夫人說,「至少比你好,只是斷了幾根肋骨。」

  我微微有些寬慰。

  醫療室的門被打開,從那腳步聲我聽出是斯內普教授,只有他的腳步才是這樣一貫的迅速和有力。

  「波比。」斯內普教授說,「你要的藥水。」

  「哦,你終於來了。」龐弗雷夫人欣慰地說,「霍普小姐已經醒了。」

  斯內普教授黑色的腦袋出現在我面前,他慍怒又冷漠地看著我,惡毒地向我噴灑毒汁:「真欣慰你能醒來,霍普小姐。在你被格蘭芬多的巨怪們傳染了魯莽和沒大腦之後。」

  我禁不住瑟縮了一下。這牽動了我的傷口,讓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哦,西弗勒斯,看在梅林的份上,她的傷還沒好!」龐弗雷夫人叫道;這一刻我是如此的感激她,一直到她毫不留情地給我灌下了斯內普教授帶來的魔藥之後。

  我苦澀地嚥下了魔藥,那藥水滑膩又腥臭,像腐爛多時的雞內臟。我發誓等我好了,我一定致力研究魔藥口味的改良。

  另一邊傳來一陣乾嘔聲。我把腦袋向那邊困難地轉過去,看見臉色蒼白的馬爾福躺在那張床上痛苦地皺起眉毛,想必他剛才也被灌了可怕的藥水。帕金森坐在他的床邊感同深受一般絞著手指。

  我真羨慕他還有力氣用來乾嘔。

  龐弗雷夫人拿著空藥水瓶站在那張床旁邊,不客氣地說:「好了,病人需要休息,帕金森小姐,海格,你們需要出去。」

  帕金森抗議地說:「哦,不!」

  但是斯內普教授威脅地拉長了調子,聲音像條蛇一樣滑膩:「帕金森小姐。」

  潘西•帕金森畏懼地看了看他,不情願地對著馬爾福說:「我很快過來看你。」然後像被巨怪追逐一樣快步走出醫療室。

  海格站了起來,毛髮蓬亂得像頭冬眠過後的熊,聞起來也像頭冬眠過後的熊。他立在我的床頭:「我得說,很抱歉。」

  他難過地看著我,從口袋裡拿出一條黑乎乎的、巨大的手絹,響亮地擤了下鼻涕。

  斯內普教授的眉毛頓時皺在一起。

  我含糊地說:「哦……這不是你的錯。」

  緊接著他也被龐弗雷夫人推出醫療室。

  「波比,有什麼需要通知我。」斯內普教授沖龐弗雷夫人點了點腦袋。龐弗雷夫人與他前後腳離開。

  於是,醫療室只剩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我,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馬爾福。

62 交談

  醫療室空蕩蕩的,顯得更加寂靜。

  「咳……」躺在那邊的馬爾福清了清嗓子,彆扭地說:「你——感覺怎麼樣?」

  我把頭向他扭過去,看見他正在瞪天花板。如果不是現在醫療室只有我們兩個,我一定不會認為他正在跟我說話。

  「還不錯。」我謹慎地說。

  顯然我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扭頭向我看來,正撞上我看向他的目光。他立刻把頭又轉回去。

  「很痛吧?」他說。

  這樣近似於關心的問話讓我簡直不敢相信真的是他問出來的。我新奇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發現他的耳朵慢慢變成了粉色。

  在他惱羞成怒以前我連忙回答:「有點。」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能忍受得住。」

  他悶悶地哼了一聲,沒說話。

  然後我們無話可說了。

  在經過了幾句談話之後,此刻醫療室的寂靜顯得愈加尷尬。顯然他也是這樣認為,他不安地動了一下。

  「那個——」他說,「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沒那麼想,」我直白地說,「我只是下意識就那樣做了。」

  我壓根就沒有直面有翼獸的勇氣,當時只不過是想阻攔它一下以便馬爾福能夠逃出來。如果我能預料到一個小小的障礙魔咒就能激怒它,我恐怕……壓根不會那麼做。

  「說真的,馬爾福,你比格蘭芬多的波特還要魯莽。」

  他怒氣沖沖地轉頭瞪我,但是顯然這樣激烈的動作牽扯到了他的傷口,我看見他因為慍怒變得粉紅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他白著臉,小心翼翼地把頭轉回去,說:「德拉科。」

  我茫然地說:「什麼?」

  「你可以叫我德拉科。」他不耐煩地說。

  「哦……好的。」於是情況很明顯了……我用慘烈的剖胸換來了馬爾福的友誼。我猶豫地說,「……德拉科。你也可以叫我西維亞。」

  他哼了一聲。我不得不猜測或許他並不屑於叫我的名字。

  我無奈地抿了下嘴,要是我還能動,我會聳肩。

  漫長的一陣沉寂之後,他說:「好吧,西維亞。」

  我已經要睡著了,剛才喝的藥水一定還有助眠作用。

  我迷迷糊糊地看向他,只能看見他高傲的白金色後腦勺,粉色的耳朵和脖子梗。

  「唔?叫我幹什麼?」我迷迷糊糊地說。

  他氣得抖了起來,不過那時候我太睏了,我甚至沒有精力問他為什麼又突然生氣——

  ——我陷入了沉睡中。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醫療室的燈火已經點燃,窗戶外面一片漆黑。

  我努力擠擠眼,不能揉眼感覺真痛苦。我向另一張床看去,看見德拉科正睜著眼睛無聊地看著醫療室的門。

  「哦……你好,德拉科。」我竭力衝他微笑一下。

  「你好,」他頓了頓,「……西維亞。」

  在霍格沃茨,這恐怕是第一個人叫我西維亞。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第一個這樣叫我的人居然會是他。

  我禁不住真心地笑起來。他看起來還帶著一絲不甘不願,但是很快地,他的臉想到了什麼似的扭曲了。

  「你居然打鼾!」德拉科嫌棄地看著我。

  我稍微不好意思了一下,在以前布萊茲可從來沒告訴過我,我睡覺居然打鼾。緊接著我又陰鬱了起來——在被全校學生參觀過胸部之後,打鼾又有什麼可讓我羞愧的?

  「是的。」我陰沉地說,「打鼾沒什麼大不了的,或許你也打鼾。」

  「我才不會!」德拉科怒氣沖沖的,像被冒犯了似的。

  「那可不一定,」我堅持,彷彿讓他承認他也打鼾就能讓我忘記胸部被參觀了似的,「或許你也會,要知道沒人知道自己睡覺時會打鼾,除非別人告訴他。要不是你告訴我,我也不知道我會打鼾。」

  他啞口無言,懷疑地看了我一眼,把頭扭了過去。

63 糖果

  第二天早晨,龐弗雷夫人拉上我的床鋪周圍的簾子,給我的胸膛換了一次藥。我也首次看見了我的傷口究竟是什麼樣。

  比我想像中要好多了……我原本已經做好了某些最壞的打算,比如,某個在平板的小胸膛上顯得特別鶴立雞群的小凸起剛巧被削沒了什麼的……

  巴克比克的爪子像它看起來的那樣鋒利,傷口看起來很整齊平滑。

  正是因為整齊平滑才可怕。

  我簡直可以想像出事發時的景象……巴克比克的爪子像八根鋼刀切豆腐一樣輕輕鬆鬆切碎我的上身,在胸壓下……破損的或者完好的內臟噴射出來……?

  可怕的想像讓我嗆了一下,正在為我裹著傷口的龐弗雷夫人說:「哦,我觸痛你了麼?」

  「不,沒有,」我說,「我只是在擔心會不會留疤。」

  「放心吧,」龐弗雷夫人和善地說,「這不是魔法傷害,喝了魔藥之後就留不下疤的。」

  經過了這次的事件,我不由得認為,在魔法界最值得讓人稱道的就是醫療系統了。若在麻瓜世界,依我的傷口,恐怕在事發之後五分鐘內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沒命。然而我幸運地獲得了高級止血劑來為我爭取了更多的時間,在趕到醫療室還幸運殘存一口氣之後,我就再不會輕易死去——魔法界似乎有相當有效的魔咒和魔藥來驅除物理性傷害,像我這樣幾乎要死去的傷勢雖然算重傷,但是甚至還達不到往聖芒戈送的程度。

  在醫療室我被禁止使用我完好無損的胳膊翻動書本,龐弗雷夫人似乎認為捧著那些柔軟輕薄的紙片會給我的傷勢帶來不可挽回的傷害。

  我無聊到痛不欲生。

  但幸好還有一個馬爾福,有他在,至少我有可以活動並且生動的東西觀賞,不必再看著天花板或者床幔或者別的什麼死氣沉沉的東西了。

  德拉科的傷勢比較輕,僅僅一個晚上過後,他就能下地慢慢走路了,而我只能把我唯一能動的脖子扳成直角艷羨地看著他——可憐的德拉科被我看得如坐針氈、芒刺在背,最後惱羞成怒又不能對我發脾氣,一張臉漲得粉紅粉紅的。

  午飯之後,兩隻貓頭鷹合力拖著一個大大的包裹,從醫療室的窗戶裡飛了進來。

  德拉科慢慢走了過去,從貓頭鷹爪子上解下了那個蓋著淡金色馬爾福家徽的雪白包裹,包裹外面還附了一封信。

  他看完了信,又捧著包裹猶豫不決。

  最後他把它丟到我的床頭上,表現得很嫌棄似的說:「給你,我都吃膩了。」

  他高傲地昂著頭,慢慢走開了。

  我側過頭,聞見包裹散發出甜甜的糖果香氣。顯然這是他的例行糖果包——德拉科的媽媽總會在每天早晨給他寄送一包。或許是為了安慰受傷的德拉科,今天的份量看起來至少加大了五倍。

  我抬起頭,看見德拉科正在用他淡灰色的眼珠斜瞥我,嘴角微微向下拉著,看起來很不友好。

  而我認為……他的意思其實只是想把它送給我。

  我默默看著那個大大的包裹,其實我並不是那麼喜歡吃糖……但是很明顯,現在說出來並不明智。

  我說:「謝謝,我很喜歡。」

  這麼說並不僅僅是出於禮貌,也是真的因為收到了禮物而開心。

  德拉科哼了一聲說:「我不想要才給你的!」

  不過我覺得他好像有點高興。

64 帕金森

  潘西•帕金森,在午飯後沒過多久就來到醫療室探望德拉科。

  她是個純血,同時也是個很漂亮的姑娘,栗色的頭髮,深色眼睛,肌膚白裡透紅,看上去像微微綻放的薔薇一樣嬌艷而充滿了生命力。她對待別人就像所有的斯萊特林純血貴族一樣冷淡高傲,對德拉科卻關懷備至。每個斯萊特林都知道她對德拉科的心思,從她剛入學的十一歲起。

  「真高興你看起來不錯,不過龐弗雷夫人說你還需要在醫療室呆幾天。」在她看見德拉科已經可以慢慢行走後,說,「需要我幫你帶些書來解悶嗎?」

  「當然!你幫我把我書櫃左邊第三排的書都拿來。」德拉科說,「西維亞,你想看什麼?或許我那裡有適合你的書。」

  「我恐怕暫時還用不到,」我微微有些懊惱地說,「龐弗雷夫人不允許我看書。」

  帕金森審視地向我看來,在注意到我床頭那個帶著馬爾福家徽的包裹後,視線微微帶了些敵意。

  「你叫她西維亞?」她似笑非笑地說,「哦,原諒我,雖然已經同學了將近三年,不過我倒沒注意到……霍普小姐的名字是西維亞。」

  戀愛果然能降低女人的智商,如果她能好好看看我就會明智地發現,我根本就沒有值得她敵視的地方。但是既然她挑釁我,那麼我也不會對她太客氣。

  「哦,大概是因為我平時存在感太弱了,」我微笑著說,「不過……或許將來帕金森小姐不會忘記這個名字,因為它將會經常在你耳邊被提及。」

  她居高臨下地衝我冷淡地笑著。我努力笑得優雅又自信,我們對視了一會。

  然後她把頭轉過去,肩膀輕輕抖動。

  ……被包得像個木乃伊之後,恐怕再優雅的微笑看起來也滑稽不堪。

  我微微覺得有些沮喪,強自保持著優雅的表情不崩潰,提高聲音叫道:「龐弗雷夫人!」

  龐弗雷夫人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醫療室門口:「哦,霍普小姐,怎麼了?」

  「我是不是該吃藥了?」我說。

  「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她看起來挺高興,大約醫療室裡從來沒有像我這樣自己討藥吃的學生。她很快地取了瓶藥水過來,「喝了這個你就睡覺吧,這個時候多睡覺有助於你的傷口痊癒。」

  她小心翼翼地餵我喝了那瓶充滿了下水道味的魔藥,然後對帕金森說:「探病時間到了!現在,出去!」龐弗雷夫人一向對探病者很不客氣……

  帕金森瞪了我一眼,低聲對德拉科道了別,走出了醫療室。

  龐弗雷夫人替我掖了掖毯子,也出去了。

  德拉科輕輕地清了清嗓子,微微有些猶豫地說:「潘西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太針對她。」

  我認真想了想。我不明白他的邏輯……誰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他,所以我說:「我要睡覺了。」

  然後我閉上眼睛。

65 坐席

  德拉科在醫療室呆了三天,三天的糖果都歸我了。每天飯後,潘西•帕金森都會來看望他,然後對我一陣夾槍帶棒地諷刺。我覺得,德拉科的「不要太針對她」更適合對帕金森說。

  他痊癒離開的時候,我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疤,可以稍微活動一下了。但是龐弗雷夫人的固執使她每次抓住我偷偷看書之後總會怒不可遏。

  我無聊到要發瘋了。

  我足足在醫療室呆了一個禮拜,之後我說服了龐弗雷夫人搬回了我的宿舍,並且向她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的,絕對不會去做什麼劇烈運動。

  「你要小心!臟器長好可不是那麼容易的!」龐弗雷夫人送我出醫療室的時候威脅地對我說,「假如你做了什麼使你不得不回到醫療室,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我發誓我永遠也不想再回來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我剛好可以趕上午飯。

  去了餐廳之後我愕然發現,我的位置上已經有人了——米利森•伯斯德,上一學年想要對我進行惡作劇反而被我狠狠修理了一頓的那個白癡。他注意到我在看他,對我投了一個憎惡的目光。

  「過來!這邊!」德拉科衝我說。

  我向德拉科看去,他身邊有一個空位。——顯然,使我在醫療室住了一個禮拜的行為讓我提升了斯萊特林坐席,現在德拉科認為我有資格坐在他身邊。

  我向空位走去,微微猶豫著坐下。德拉科不耐煩地甩了我一個白眼,嘴裡抱怨:「我叫你很久了,你遲鈍得簡直像頭巨怪!」

  德拉科的對面坐的是潘西•帕金森,她看起來就像一隻豎起了渾身硬刺準備禦敵的豪豬,對我的敵意展現得完完全全,絲毫不加掩飾。聽見德拉科這麼說我,她幸災樂禍地咧嘴一笑。

  我得說我恐怕要讓她失望了,德拉科的抱怨並不像她認為的那樣能對我的心情能有什麼損害。

  潘西•帕金森的旁邊坐著佈雷斯•扎比尼,他興味地看著我和帕金森的互動,衝我一笑,伸出手來:「佈雷斯。」

  我隔著餐桌握了握他的手:「……西維亞。謝謝你的止血劑,它救了我的命。」同學了將近三年後這樣互相介紹,這感覺真怪異……

  我旁邊坐的是克拉布,克拉布對面是高爾。開始用餐之後,我發現他們對食物旺盛的興趣簡直讓我食不下嚥。我熱切地希望我能回到我原來的座位上去……至少那時候我還從來沒注意到,原來在斯萊特林長桌上還有用餐姿態像餓了三天的狗一樣的兩個人。

  醫療室的七天裡簡直要把我憋壞了,下午沒課,我在圖書館一直呆到平斯夫人趕人的時候才回到休息室。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休息室裡只有修•科菲一個人,他正在壁爐前看書。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優秀的斯萊特林,有著斯萊特林貴族式的冷淡、謹慎、負責的性格。在他擔當級長的兩年裡,每個斯萊特林都尊重他的權威。

  我穿過休息室,想要回到寢室裡去。

  修•科菲啪地合上了書本,說:「西維亞•霍普。」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或許這麼晚他仍然呆在休息室是在等我。

66 黑魔法研究社

  我遲疑著轉過頭去看著他。

  「霍普。」修•科菲站了起來,衝我點點頭,「我們談談。」

  「……好的。」我茫然地說。

  他說:「過來坐下吧。」

  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他看著我,眼神很銳利。他單刀直入地說:「上學年開始你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有些不安,我想任何人在這樣的眼神下都會覺得不安。

  「起因是那隻老鼠——如果我沒猜錯,那隻老鼠所中的咒語是……黑魔咒?」他問,「你在研究黑魔法嗎,霍普?」

  我心裡一驚,臉上像聽到什麼再滑稽不過的事情一樣笑了出來:「恐怕你猜錯了,科菲學長。那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咒語。」

  「啊。不用擔心。」修•科菲在我面前坐了下來,眼神仍舊冷漠,帶著些審視,「我並不是在對你作出試探。」

  「不論你是否是試探,」我帶著笑容,慢慢地說,「我並不會黑魔咒,你知道……我只是個普通的三年級學生,麻瓜出身,甚至沒有巫師長輩,沒有人能教授我那些禁忌魔法。」

  「我為你的謹慎讚歎,作為一個斯萊特林來說謹慎是很必要的。」科菲微微浮出一個冷淡的笑容,「但是我還是要說,你可以嘗試對同樣身為一個斯萊特林的我稍微付出一些信任。至少你會不會黑魔法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是的。」我不確定地說。

  「作為一個七年級,可能是全校對黑魔法最瞭解的學生,我認為我能夠辨別出那是否是一個黑魔法。不,」他制止了我即將衝口而出的狡辯,「我說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那麼謹慎。實際上,我只不過是想問你——想加入黑魔法研究社嗎?」

  我猶疑地說:「……黑魔法研究社?」

  「你沒聽錯,霍普小姐。」他肯定地說。

  「可是……」我愕然說,「……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一個社團!」

  「小聲,霍普小姐。你難道認為……」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黑魔法研究社能像魔藥社、變形社一樣被擺到明面上來嗎?這是一個全斯萊特林社團,小姐,它很隱秘,所有人都對它守口如瓶。」

  「學長認為我太謹慎,我倒覺得學長你太不謹慎了。你對我就這樣放心嗎,科菲學長?」我深呼吸一口,「你不覺得邀請我的舉動太貿然了嗎?」

  「我不這樣認為。我想,我恐怕比你想像中的更加瞭解你。」科菲審視了我一會後說。

  「什麼?」我驚訝地說。

  「經過將近一學年的觀察,我不認為你是那種教條地把魔法分為黑白的人……正如你所說,你僅僅是一個三年級,麻瓜出身,沒有巫師長輩可以教授你那些被禁止的東西。在這樣的條件下你能施展出那樣一個黑魔咒……」他微微扯動了一下唇角,說,「而作為全校對黑魔法最瞭解的學生,我甚至無法在任何典籍裡找到那個魔咒。我可以確定你對黑魔法的喜愛,對嗎?黑魔法研究社需要你這樣的新血。」

  「那個魔咒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它還不夠成熟。」我微笑了一下,「我對任何有趣魔咒都很喜愛,不管它是黑還是白。」

  「自己研究出來的?這可真令我驚訝。」他向後靠了靠,似笑非笑地說,「那麼……黑魔法研究社?」

  「如果能有相同興趣的人一起研究、一起交流那些神秘而有威力的魔咒,為什麼不呢?」我說。

  科菲學長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金棕色眼睛裡浮出淡淡的笑意:「那麼……我代表黑魔法研究社歡迎你。」

67 魔藥課上

  星期四上午有一堂魔藥課,我們吃過早餐,來到了斯內普教授的地窖裡。

  快要進入教室時,格蘭傑在後面叫我:「霍普!」

  我回過頭,看見格蘭傑匆匆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正在互相打趣的波特和韋斯萊。韋斯萊一見到我,臉頓時板了起來。他不滿地看了格蘭傑一眼,拉住波特遠遠地站著。

  德拉科帶著高爾和克拉布搖搖晃晃地從後面走過來,看見他們譏諷地說:「看哪,沒頭腦的波特和紅鼬!」

  「你好。」我微笑著說。

  「哦……你看起來不錯。」格蘭傑打量了我一番說,「你痊癒了嗎?那時候簡直要把我們嚇壞了。」

  「我想是的,昨天我就從醫療室搬出來了。」我說,「我聽人說過那時候的情景,老實說,我真慶幸我暈過去了。」

  「看見你沒事了真讓人高興。」她真心地說。

  「謝謝。」我說。

  這時德拉科已經從又一輪的與救世主的交鋒中脫身。從韋斯萊氣得紅彤彤的臉很容易讓人猜出,這次交鋒究竟誰佔了上風。

  德拉科走過來,懷疑地看了我和格蘭傑一眼,說:「你在幹什麼?」我只來得及向格蘭傑作出一個「抱歉」的表情就被他拖走了。

  魔藥課是自由兩人搭檔,我被德拉科拖到前排坐下,還被塞了一個克拉布,他與高爾一組。在之前,與他的跟班之一搭檔的通常是帕金森或者佈雷斯……我禁不住做了個苦臉,但是沒有拒絕。如果放著這兩個大個子不管,恐怕炸鍋的事故就不僅僅發生在格蘭芬多的隆巴頓身上了……這種丟臉的事情斯萊特林不會允許。

  斯內普教授氣勢洶洶地推門而入,走到講台上,老鷹一樣威嚇地掃視著我們。在這樣近乎實質的目光下,即使連最調皮的格蘭芬多也很快安靜下來了。

  「今天我們要做縮身藥水。」他說著敲敲黑板,一片板書浮現出來,「兩人一組,材料去材料櫃取。」

  我低頭記著筆記,感覺活動的手臂扯著胸裡有點悶痛。記完後我去取了材料來,與克拉布做了分工,慢慢切著。

  因為切材料需要手臂施加力度,所以胸口感覺更疼了。我不禁皺起眉,速度慢了下來。

  坐在我左邊的德拉科看看我,問:「怎麼了?」

  我小聲說:「胸口有點疼。」

  「哦。」他說。過了一會他把切好的材料推了過來,把我那份沒切完的拿了過去。

  我愣了愣,抬頭向他看去。他正拿著小銀刀,低頭認真地切著,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突然覺得心裡暖洋洋的,這孩子真是可愛得不行。

  下午是黑魔法防禦課,我到時候盧平教授已經等在教室裡了。他看起來比開學那天精神一些,但是依然憔悴,神色病懨懨的,目光很溫和。他的棕色頭髮裡夾雜著灰色,衣物乾乾淨淨,已經洗得發白了。

  我注意到格蘭芬多對他顯然尊敬了很多,但是斯萊特林明顯對他的敵意更濃了。

  「怎麼了?盧平教授講課不好嗎?」我拖住德拉科問。考慮到前兩年的黑魔法防禦課水平,即使盧平教授再差勁我也不會太吃驚。

  「他講課倒是不錯,但是,」德拉科看了我一眼,神色不快地說,「上一節課我們都沒趕上,不過我聽說他引導著隆巴頓讓博格特變成了女裝的斯內普教授。」

  「女裝的……」我結結巴巴地說。「……什麼?」

  「斯內普教授。」德拉科冷笑著說。

  「梅林!真是不可想像!」我敬畏地看了盧平教授一眼,怪不得這幾天斯內普教授看起來更陰沉了……

  德拉科挑起眉毛,懶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我沒敢說我其實對斯內普教授女裝到底是什麼樣挺感興趣……

但是在課堂上發生這種事,恐怕對於斯內普教授來說,簡直是不可容忍的侮辱吧。

68 餐桌上的交談

  「上一節課我們學習了如何對付博格特,」看到學生來齊之後,盧平教授說,「這節課讓我們來看看紅帽子……誰知道紅帽子是什麼?」

  格蘭傑積極地舉著手臂。斯萊特林小蛇們面上浮現出譏笑的神情,極其不合作。

  我往旁邊看了看,舉起手臂。

  德拉科氣惱地哼了一聲。我偏過腦袋小聲對他說:「如果我因為教授討厭就放棄加分的機會,那我才是犯傻呢……」

  他又哼了一聲,然後不說話了。這孩子很容易哄好……

  「哦,」路平教授意外地看著混在斯萊特林裡的我說,「這位同學,你說。」

  「紅帽子是邪惡小精靈的一種,教授。」我說,「它們有長長的白鬍子和紅色眼睛,生活在古戰場的地洞中或者染過人血的地方。麻瓜們傳說它們會設法獵取人血,然後把帽子侵入血中,以便維持帽子的紅潤。雖然用咒語或者符咒很容易將它們驅走,但是對於不知道如何驅走它們的巫師和麻瓜們還是比較危險的,如果落單了,它們會在晚上設法把他打死。」

  「很好,斯萊特林加五分。」盧平教授說,「你叫什麼名字?請原諒……不過我在第一堂課上好像沒有見過你。」

  「我是西維亞•霍普,教授。」我說,「我因為受傷錯過了第一堂課。」

  「霍普?」盧平教授驚愕地說。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教授?」我疑惑地問。

  「不,沒什麼,只是你長得有些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盧平教授頓了頓,溫和地衝我微笑了一下,轉頭向大家說,「那麼言歸正傳,紅帽子正是像霍普小姐說的這樣的生物,有沒有人可以補充?」

  即使再不甘願,斯萊特林也沒辦法昧著良心說盧平教授講課不好。實際上他恐怕是我們入學兩年多以來唯一一個有真才實學的黑魔法防禦教授了。他並不像他看起來那樣——蒼白、憔悴、疲倦、一擊即倒,他也是一個強大的巫師,同時也是個非常擅長激起學生情緒的教授。

  到快下課的時候,甚至連斯萊特林也差點維持不住刻意的敵意了。這讓所有斯萊特林都覺得非常不好受,覺得簡直像背叛了自家院長一樣……

  星期四下午,我在用晚餐的時候,修•科菲經過我旁邊時說:「今天晚上七點在公共休息室,不要遲到。」

  我知道他指的是黑魔法研究社,但是對於為什麼會需要去公共休息室而有些驚訝。

  德拉科看看他遠去的背影,奇怪地對我說:「今天晚上?你們要做什麼?我還以為科菲級長今晚不會有時間。」

  「德拉科,那很顯然不是嗎。」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今晚會有新人。」

  德拉科驚訝地挑了挑眉。

  帕金森妒意十足地說:「你們在談論什麼?」

  我對他們在談論什麼心知肚明;德拉科和佈雷斯的成績都很優秀,並且他們都是純血的大貴族,而一般來說純血貴族家庭對於黑魔法並不是那麼排斥。我對他們也是黑魔法研究社的成員絲毫不感到意外。但是我並不認為在公共場合談論這個很明智。

  顯然德拉科和佈雷斯也沒有回答的打算,佈雷斯專心致志地研究著蛋糕上的奶油小花朵,彷彿那裡面潛藏著宇宙的奧秘。德拉科十分虛假地做出同樣不明白的表情說:「對啊,你們在談論什麼?」

  我嚥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擦嘴說:「嗯,今晚我和科菲級長有個約會。」

  佈雷斯噗地笑出聲來,噴出的氣流將奶油小花吹歪了;德拉科虛假的表情瞬間崩裂,他拿著繡著馬爾福家徽的手帕掩飾性地咳嗽著。任何一個斯萊特林都知道曾經的級長科菲是個什麼樣的人;斯萊特林純血貴族們的婚姻通常與家族聯姻、利益、血統扯上關係,因此校園戀愛通常會無疾而終,而科菲學長壓根不會在沒結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帕金森譏諷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的意思:即使科菲學長真的要戀愛,對象是誰也不會是我這樣一個麻瓜種。

不過萬幸的是,她不再追問我們究竟談什麼了。

69 加入(上)

  晚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共休息室。

  科菲學長已經等在休息室裡了,他從沙發上站起,衝我點點頭,然後帶我走向……級長寢室?

  我驚訝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就像還住在這裡一樣隨手推開了寢室門。

  新級長路德•斯特朗並不在裡面。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斯萊特林的級長寢室,它非常大,僅僅起居室就比我整個寢室還要大,同樣是灰色石牆,傢俱是沉色的,裝飾品的基調是斯萊特林的綠色和銀色,石牆上掛著幾幅很大的畫和一副沉重簾幔,簾幔後面是一扇窗戶,一線陽光從簾幔縫隙中射進來。

  我好奇地想走近窗戶看一看,要知道這裡可是在地窖裡。但是科菲學長已經逕自走向一副畫,報上了口令,我不得不跟了上去。

  畫無聲地滑向一邊,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來。

  科菲學長低頭走了進去。

  我緊跟著快走幾步,也鑽了進去,畫在我身後悄無聲息地關閉,周圍一下子黑了起來。

  「螢光閃爍。」科菲學長說。

  他的魔杖亮了起來,我藉著光發現我們處在一個黑暗狹長的洞中。他帶著我向洞的另一頭走去,我們走了大約十分鐘才走到盡頭,那裡什麼都沒有。

  科菲學長逕自向洞壁走去,然後穿了過去。

  我瞬間明白了這個就像從麻瓜界穿越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柱子一樣,猶豫了一下,我也鑽了進去。

  另一面是一個空洞巨大的房間,幾十盞巨大的燈搖搖欲墜地吊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房間的一頭擺著舒適的扶手椅,上面坐著大約二十個人。我不意外地在裡面認出了新級長路德•斯特朗,還有佈雷斯和德拉科。他們兩人正輕聲議論著什麼,眼睛看著我,德拉科還誇張地歎了口氣。

  看他們的表情,我簡直以為我衣服穿反了。

  看見我進來,大家都詢問地看向科菲學長。

  科菲學長走到他們中間。

  「新人。」他說。

  「那個麻瓜種?」一個我叫不出名字的六年級學生皺起眉頭。我不是那麼高興地發現原來我在斯萊特林還是挺有知名度的。「黑魔法研究社已經缺人到需要麻瓜種加入了嗎,誰是他的引薦人,科菲?」

  「我。」科菲學長冷淡地說,「如果你在她這個年紀也能自創黑魔法,普朗斯,即使你是巨怪我也願意引薦你。」

  「你的意思是她……一個年幼麻瓜種,能自創黑魔法?」

  「很明顯,普朗斯。」

  「哦?」普朗斯狡猾地笑了起來,「或許麻瓜種小姐願意與我們分享它?」

  我疑惑地看向科菲學長。

  「哦,哦,科菲該不會沒有向你說明吧,麻瓜種小姐?」普朗斯譏諷地說,「加入黑魔法研究社後,每個成員都必須將自己的研究成果與別人分享。」

  「每個成員都可以將自己的研究成果與別人分享,普朗斯。」科菲學長說,「是可以,不是必須。」

  「請叫我霍普,普朗斯學長。」我假笑著說,「我並不是什麼麻瓜種小姐,我以為你能明白麻瓜種並不能進入斯萊特林?」

  他意外地挑起眉毛。

  「至於我自創的黑魔法,先生,」我繼續說,「我可以把你的要求當作是共享的請求嗎?很抱歉我要拒絕了,那是一個……永久性的跛足咒,並且附帶持續疼痛。我想你應該很明白那代表著什麼。在我找到它的反咒或者研究出治療藥水之前,我並不能承受它散佈出去的後果。」

  普朗斯笑容沒變,但是眼神冷了下來。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我看見德拉科嘴巴緊緊抿起,他用他淡灰色的眼睛擔心地看著我,我毫不懷疑他下一刻就要跳起來了。

  突然噗嗤一聲,有人打破了這突如其來的寂靜。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哦,得了普朗斯,親切,親切一點,別把我們的新人嚇跑了。」

  有人應景地笑了起來。普朗斯不屑地哼了一聲,但是他沒再說什麼,僵硬的氣氛解除了。

70 加入(下)

  「那麼……今年第一次黑魔法研究社集會就此開始。」科菲學長說,「在此之前重新介紹一下今年的新人,西維亞•霍普,斯萊特林三年級學生。上一學年我機緣巧合下曾見過霍普小姐自創的黑魔法——那個魔法的效果想必大家已經瞭解了——因此我自願做她的引薦人,引薦她加入黑魔法研究社。如果有人有什麼異議,可以在這裡提出。新人加入後,將不再接受任何質疑。」

  沒有人說話。

  「很好。」科菲學長說。他從旁邊的桌子上取來一張羊皮紙,在上面簽上名字,然後遞給我,「看完它,然後簽名。」

  我接了過來,發現這是一份簡單的魔法契約——社團成員有義務為社團尋覓新血;黑研社室內的一切物品只允許在黑研社內使用,不得帶出;任何情況下、不管有意或者無意,不得暴露黑魔法研究社的存在。違反者與違反者的引薦人將受到處罰。

  上面並沒有寫出處罰到底是什麼,但是考慮到這可是黑魔法研究社的契約,恐怕它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我沒有做過多考慮就在上面簽了字,遞還給科菲學長。

  科菲級長接過看了看,然後把它收起。「現在,你可以找任何一個空座坐下,霍普小姐。」

  我向社員們看去,發現德拉科身邊有一個空位,他正衝我假笑著;我毫不懷疑那是為我準備的。我走過去坐下,差點陷進裡面——扶手椅的坐墊簡直軟和得不可思議。

  科菲學長——現在或許可以叫科菲社長了——靜靜地等待著我坐好。他立在我們面前,瘦削的身體在謹慎地繫好了每一個扣子的袍子下站得挺拔。

  「眾所周知的是,在遙遠的過去,霍格沃茨曾經有一門課叫做『黑魔法防禦與研究』。在經過了近代幾次戰爭後,受到黑魔法傷害的人們將這門課變成現在的黑魔法防禦課。」他用他一貫冷淡的語氣說,「但是我始終認為——因為恐懼就將某些魔法打上邪惡烙印束之高閣,這並不明智。我始終堅持一種觀念--魔法是不分邪惡與否的,邪惡的只是人心。」

  「教授黑魔法的學校仍然存在,德姆斯特朗的攻擊黑魔法,以及布斯巴頓的愛情黑魔法十分有名。在其他學校仍然存在黑魔法教程的現在,霍格沃茨的行為只能使我們故步自封。」他譏諷地扯動嘴角,「況且……黑魔法並不是學校不教授,別人就無法掌握的。作為斯萊特林的各位,我想大家寧願將那些有威力的魔咒掌握到自己手中,在受到傷害的時候也將同樣的傷害加諸對方身上。」

  「各位既然能夠坐在這裡,那麼我猜測各位與我觀念一致。排斥黑魔法是不智的行為;我們研究黑魔法並不代表我們就要用黑魔法來傷人。」

  「考慮到各位的課程,今年的集會時間是每隔一個星期的星期四,晚上六點到十一點。其他時間任何人不得進入黑魔法研究社所在地——這間密室。」

  「你們其他時間仍然可以研究黑魔法,但是恐怕我不得不提請你們小心,因為研究黑魔法而被退學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情。」

  「我們歡迎社員共享資源的行為,任何人都可以將自己發現的黑魔法與其他人共享。但是——考慮到黑魔法的危險性,我不建議你們學習超出自己能力的魔咒。」

  「目前社團裡可以共享的黑魔咒有二十三種,黑魔法藥水有七種,詛咒十一種。我已經將它們做了分級,各位可以參考分級,量力而行。資料已經都放在資料櫃裡,資料櫃裡的任何東西不得帶出這間密室。」

  「現在開始自由活動,你們可以互相交流了。」

71 女生宿舍(二合一章)

  自由活動後,我迫不及待地取來共享的資料,在剩下的時間裡把它們拚命往腦袋裡塞。

  在不到三個小時之內想要將它們完全記住顯然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哪怕正在這裡記憶的是赫敏•格蘭傑也不行。在社團活動後我反覆摩挲著資料羊皮紙,戀戀不捨,流連忘返……

  「夠了,該走了,你想被丟出去是嗎?」德拉科看了看一臉不耐煩地等著我們出去的路德•斯特朗級長,扯著我的袖子就走,「我和佈雷斯上一學年就加入黑魔法研究社了,這些我都記住了,你沒記住的那些可以問我們!」

  「當然,當然,」佈雷斯油滑地說,「能幫上你的忙是我的榮幸。」

  我感激地看向他們。

  黑魔法研究社集會後,很快週末到來了。

  我真的去找了德拉科和佈雷斯請教黑魔法的問題。佈雷斯答應得非常痛快,可惜真到用他的時候,我連他的影子都找不到。德拉科倒是在,不過我們突然發現,在霍格沃茨,居然沒有一間能讓我們放心研究黑魔法的屋子……

  我有些懊 惱,緊接著就想起來——這裡可是神秘的霍格沃茨啊,任何人——即使他是鄧布利多——也不敢說他完全瞭解了霍格沃茨城堡。傳聞這裡有無數需要滿足各種前提才能開啟、只在各個時間段開啟的通道和廢棄房間,如果僥倖能發現那麼一個,那裡將會足夠安全。

  我把我的想法跟德拉科說了,遭到他無情的嘲笑。他昂著他白金色的腦袋,淡灰色的眼睛不屑地看著我:

  「如果它是那麼輕易就能找到的,西維亞,我想恐怕它也不能被稱為安全。」

  不過他還是答應跟我一起去碰碰運氣。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一起徘徊於霍格沃茨的角角落落,任何一條可能的通道。有趣的東西倒是發現了不少,廢棄的教室也有很多,但沒有一間能達到我們的要求。在週末結束之後,我不得不承認無功而返的事實。

  「如果你能進女生宿舍就好了,」我喪氣地說,「我的宿舍只有我一個人住,那裡倒是不會被人打擾。」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亮。

  「關於這個,」他慢吞吞地拖著長腔說:「我倒是可以寫信問問我父親。」

  在接下來的神奇生物課上,再也見不到海格像第一節課時那樣的行動力了。現在他讓我們一課又一課地學習如何照顧弗洛伯毛蟲。這是一種十英吋長的褐色蠕蟲,總是在潮濕的盒子裡呆著一動不動,身上佈滿了自己分泌的粘液,看起來相當噁心。

  比起來費洛伯毛蟲更讓人受不了的就是海格。他好像喪失了他全部的信心,上課時總是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我們,又或者因為一點點小狀況就手忙腳亂的。

  這些日子氣氛看起來有些怪,格蘭芬多的女生們望向波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同情,與他說話也是輕聲輕氣的,彷彿大聲一點波特就會被嚇得倒地不起一樣。

  「那是怎麼回事?」一次用午餐的時候我說。

  「我想,大概是因為特裡勞尼教授預言波特即將死去吧。」選修了占卜課的佈雷斯笑吟吟地說。

  我驚訝地翻了個白眼:「所以他們都認為波特是個快要死的人了?」

  「如果那個預言真的能夠實現,」德拉科哼了一聲說,「那還真是一個好消息。」

  帕金森大聲笑了起來。

  我從來不相信什麼預言,也因此我幸運地避開了特裡勞尼教授的占卜課,聽說她的課只要不斷預言自己會不幸就能得高分。算術占卜要更加合我口味一些,它的有些課程更適合被稱為概率學。

  我不相信碰見黑狗就會死,遇見黑貓橫著經過就會遭遇不幸。巫師的某些忌諱在我看來奇怪得要命。

  我很高興看到赫敏•格蘭傑與我持有相同觀念,我認為這是因為我們都是麻瓜出身的關係。

  進入十月以來,天氣逐漸冷了。

  週末的一天清晨,我還在沉睡,突然一陣敲門聲把我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揉眼睛。我有些驚訝,根本無法想像出究竟是誰居然會想進入我的房間。

  我打開房門,看見德拉科正舉著魔杖對我的門。

  「阿拉霍……哦,你終於注意到我的敲門了。」他一步踏了進來。

  我看看他,又看看門外的屬於女生宿舍的走廊,挑挑眉。

  「我以為對著一個獨居姑娘的房間施開門咒並不是什麼紳士的行為。」我說。

  「我只是不想被早起的女生們發現一個男性出現在她們的門前。」他毫不愧疚地說。

  「好吧……」我關上門,揉揉眼睛,拉過椅子坐了下來,「你父親幫你找到進入女生宿舍的方法了?」

  難道說德拉科的那位英俊威嚴的父親少年時代也曾幹過這樣的事?這個想像讓我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顯然。」他輕描淡寫地說,「一個小小的混淆咒而已。」

  我懷疑地看向他。

  「如果它真的像你所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混淆咒』,我想你應該會注意到現在究竟是什麼時間。」用腳趾頭我都能想像出真相,很明顯,他學會了咒語之後什麼都沒管就興沖沖地跑過來了……

  「哦。」他臉上浮出淡淡的粉色,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始打量我的房間,「你的房間真令我驚訝。」

  「怎麼了?」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學校的宿舍難道不是都一樣的麼?」

  「這個倒沒錯,」他勉強表示同意,「不過像你的房間這麼……樸素的倒不多。你就沒有什麼個人用品麼?」

  「有,」我說,「衣服在櫃子裡,書本你能看見在桌子上。」

  「只有——這些?」他不可思議地問。

  「或許馬爾福少爺覺得匪夷所思,不過貧賤的我倒是覺得夠用了。」我似笑非笑地斜瞥著他說。

  他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從袍子裡掏出一個包裹,放在桌子上。

  「糖果包?」我感興趣地注視著它。

  「對。」德拉科說。

  「感激不盡。」我沖德拉科微笑,「雖然我平時不愛吃甜的東西,不過你的糖果很好吃,跟平時買到的不一樣。」

  「那是當然。」他傲慢地哼了一聲,緊接著補充了一句,「我媽媽做的。」

  「你媽媽很愛你。」我說。純血貴族家庭有家養小精靈服侍,女性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德拉科的媽媽卻會為自己兒子下廚。

  「嗯。」他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說,「我該走了。」

  「哦?不坐一下嗎?我還沒招待你呢。」我虛偽地說。

  「我不認為霍普小姐簡樸的寢室裡存在著什麼能用來招待人的東西,」他環視了一下我的房間,拖著貴族長腔說,「況且我需要趕在其他姑娘起床前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我興致勃勃地投入到魔咒研究當中。不僅僅是黑魔咒——我對魔法的興趣並不局限在黑魔法裡。上學年借的那本《千年歷史——你所不知道的咒語》,平斯夫人催促了我好幾次,已經到了不得不還的時間了。我把整本書抄寫了一遍,花費了我不少時間。真遺憾它被施了防盜版魔法不允許複製。

  手抄本我做得很用心,可惜的是原本上的那些魔法效果我還沒有能力照搬過來。

  德拉科經常在宵禁後出現在我的房間裡,跟我一起研究魔咒,然後在十二點前離開。他並不總是有空,尤其是為高爾和克拉布補習佔據了他過多時間。

  剛知道他居然會幫人補習時我大吃一驚,不過隨即就釋然了。依高爾和克拉布的愚蠢,要是沒有別人的幫助,他們根本就升不了級。而德拉科,儘管他惡毒、幼稚、彆扭、任性、自私、自高自大、刻薄成性,但是他對於認定的「自己人」,我不得不承認非常好。哪怕他們是蠢笨不堪,又或者是麻瓜出身的呢。

  斯萊特林一向護短。

  這些日子我過得充實無比,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覺得睡覺都是在浪費時間。有幾次難得休憩,仰望天空的時候,我以為我看到了耶達。不過我並沒有那麼經常地收到布萊茲的信件。

  在這樣的忙碌中,萬聖節即將到來了。

72 霍格莫德的流浪狗

  第一個霍格莫德周在十月底,萬聖節前夕。

  我對這全英國唯一一個全巫師村落非常感興趣,它就在霍格沃茨的旁邊。

  我上交了同意表,然後跟德拉科——很不幸還有高爾和克拉布,一起穿過霍格沃茨的門,來到了霍格莫德。

  大約是萬聖節快到到了,霍格莫德充滿了喜氣洋洋的氣息,當然,也許是它總是這麼喜氣洋洋。佐科玩笑商店擠滿了人,我從人群中殺了個來回,成功買到了非常應景的各種裝飾品,最讓我喜歡的就是吸血鬼獠牙,它是兩個小小的黏性糰子,粘到牙齒上就會變成雪白的長牙。

  高爾和克拉布早就衝到蜂蜜公爵糖果店裡去了,德拉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佐科玩笑商店外。

  「你怎麼不進去?」我抱著一堆小玩意從人群中擠出來說。

  「……這太粗魯了,貴族不能那麼幹。」他看著擠來擠去的人群,顯得很不屑似的。如果不是我現在對他有了一定的瞭解,我一定會忽略了他眼中的躍躍欲試。

  「得了吧,你偶爾也該試試這種平民化的感覺!」

  我大笑著推了他一把,他措手不及地被我推進人群中。他困難地轉過身,惱怒地衝我說:「你不能……」但是他沒說完,很快就被人群擠得看不見了。

  我走進蜂蜜公爵,這裡的人比佐科玩笑商店更多,令人心生畏懼。洶湧的人群讓我連高爾和克拉布如此巨型的兩個標誌性物體都看不到。我擠得幾乎要吐血,袍子都被刮破了……這才心滿意足地含著一顆胡椒小頑童,抱著一大包糖果走出店外。

  德拉科已經等在店外,第一次來霍格莫德的小巫師現在不是在佐科玩笑商店就是在蜂蜜公爵,這很好猜。

  外面的天氣很冷,他今天沒有穿霍格沃茨寬大的校袍,換了一件比較貼身的,在寒風中顯得愈加單薄。那件做工很好整整齊齊的袍子已經在人群中被擠得微微發皺,一向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白金色頭髮也不堪,配上他雪白的臉,看起來……飽經蹂躪。

  我帶著笑意向他走去,他看見我,哼了一聲,站得愈發筆挺。

  「感覺怎麼樣?」我問,一開口嘴裡的胡椒小頑童就咕嚕咕嚕地冒煙。「跟大家一起擠擠挺有意思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傲慢地看著我,慢吞吞地說:「你害我損失了一件我很喜歡的外袍。」

  「好吧,好吧。」我把糖果分成兩份,遞給他一半,「給,我買了雙份,這樣你就不必再去擠了。」

  他接過來,堅決地說:「馬爾福絕對不會為了糖果跟一群粗魯無禮的人擠來擠去!」

  「我倒是覺得能買到很幸運,即使我對它們的受歡迎程度感到惶恐。」我說,「它們也許不比馬爾福夫人的手藝更好,不過你得知道它們很有趣。」

  他看看我破掉的校袍,懷疑地挑挑眉。

  「或許。」

  我把胡椒小頑童嚥下去,取出雪寶球舔了一口,幸福地晃晃悠悠漂在地面上:「我以為這個只在對角巷有賣。」

  一陣寒風吹過來,德拉科迅速伸手,趕在我被吹遠之前抓住我。

  他忍無可忍地壓低聲音說:「霍普小姐,你還能更白癡一些嗎?」

  「抱歉,」我說,「不過我之前從來都沒吃過它。你要嘗試一下嗎,這感覺真不錯。」

  「我挺喜歡吃它,不過不是現在。」他的眉毛厭惡地緊緊皺起,傲慢地說,「或許你有別樣的興趣,不過我可沒有被風吹著跑的習慣。」

  接下來我們去了霍格莫德的所有地方,也去了三把掃帚酒吧,喝了黃油啤酒。直到下午,我們才在人流稍微減少的蜂蜜公爵裡找到了埋頭大吃的高爾和克拉布。我毫不懷疑他們用了一整天時間呆在那兒。

  「快點。」德拉科不耐煩地催促,「晚上攝魂怪會出來巡邏,我們得趕在日落前回去。」

  「霍格莫德的治安已經混亂到需要用攝魂怪來巡邏了嗎?」我說,順手遞給噎住的高爾一瓶果汁,「慢點吃。」

  「他們說是為了捉拿西裡斯•布萊克——那是什麼?」

  「什麼?」我順著他的目光向身後看去,「我以為那是著名的尖叫棚屋。」

  「不,在它後面。」

  我瞇起眼睛,向尖叫棚屋後面看去,看見一片黑色的毛皮。

  我把手裡的東西都塞進隨身的小布袋裡去,向尖叫棚屋後面走去。

  一條黑狗出現在我眼前。

  前世我是流浪狗救護中心的義工,見過的狗很多。但我從未見過比它更高大的狗,也從未見過比它更瘦的狗。它有著尖尖的吻部,一身凌亂微卷的毛髮,佈滿了塵土和污泥的皮毛緊緊地繃在瘦骨嶙峋的身體上,肚皮可憐地癟著。

  它看起來非常虛弱。見我過來,它謹慎地退了一步,齜著牙衝我威脅地嗚嗚叫。

  「哦……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幫助你。」我慢慢把布包打開,從裡面拿出來一大塊蜂蜜蛋糕,輕柔地放在它前面的地上,「你看起來需要這個,是嗎?」

  它緊緊地盯著我,巨大的身形讓它看起來很有威懾力。即使我心裡知道它虛弱不堪,還是禁不住有一絲緊張。

  它上前一步,低頭咬住蛋糕,飛快地吃了起來,嗆得直咳嗽。

  「慢點,慢點,」我從布包中取出另一塊,「你不能吃太多,這對你身體不好。不過你可以跟我回去,你願意跟我回去嗎?霍格沃茨的寵物都可以免費寄養,那裡的小精靈們會把你照顧的很好。」狗本身就是聰明的動物,而魔法界的寵物們都有著相當的智力,我認為它能夠懂得我的意思。

  它三下兩下將蛋糕吞進去,抬頭看著我。我把手慢慢伸出去,它又向前一步,低頭嗅了嗅我的手。

  「我可以摸你嗎?」我充滿希望地說。

  ——它避開了。

  「好吧。」我失望地歎了口氣,將布包放在地上,「你能嗅出來這裡面有食物對吧,這個留給你。」

  「西維亞,你在幹什麼?快點,太陽要落山了。」遠遠的,德拉科不耐煩地說。

  「這就來。」我說,又看了它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那是?」德拉科看著我的身後說。

  我轉身向後看去,看見它叼著小布包,搖搖晃晃地跟在我後面。

  我禁不住微笑起來。

  「那是黑狗,很明顯。」我說,「我要養它。」或許它不願意讓我像對普通的寵物一樣撫摸它,不過它願意讓我照顧它。

  「你要養一隻黑狗?」德拉科懷疑地說。

  「你也像別的巫師一樣迷信黑狗是死亡預兆?我不以為它有這樣的魔力。」我不以為然地說。

  「它看起來又髒又難看。」德拉科說。它衝他皺起鼻子,低低地咆哮。「如果你想要養寵物,我能給你介紹更好的。」

  「不,不,我覺得它更需要我。」我愛憐地看著它,「如果把它養胖一些,再清洗乾淨,它一定是條非常帥的狗。我覺得它的黑色皮毛將會非常華麗。親愛的,叫你奈特可以嗎?」

  它嗚了一聲。

73 洗澡

  我在公共休息室向德拉科、高爾和克拉佈告了別,帶著奈特回到我的宿舍裡。

  它顛顛地跑過去把一直叼著的小布包放到桌子上,轉動著腦袋四下打量。

  我的寢室東西很少,也因此顯得特別乾淨,奈特站在地板上看起來非常顯眼,像一塊超大型的髒抹布。

  我走進盥洗室,叫它:「奈特,過來。」

  它走了進來,疑惑地望著我。

  我關上門,打開淋浴噴頭開始放水:「來,我給你洗洗澡。」

  它僵硬了一下,向後退去,身體緊緊抵住盥洗室的門。

  我無奈又好笑地看著它:「奈特?你要知道你太髒了,這樣不難受嗎?過來洗洗,我保證一會就好。」

  它衝我齜牙咆哮。

  狗狗並不像某些動物那樣天生畏懼水,很久之前,我還在流浪狗救助中心的時候,我就經常將院子裡的大池子裡面放上水,尤其到了夏天,狗狗們都很樂意在裡面撲騰。我想奈特不想洗澡並不是它討厭洗澡,恐怕只是不習慣有人幫它洗澡。

  我不想勉強它,流浪的狗狗們太敏感,放在以前我會花上更多時間來循序漸進地接近它們。但是今晚奈特就要跟我在一個屋子裡睡,它太髒,一身狗臭,我也無法忍受睡著睡著被跳蚤們咬醒……

  我硬著心不去理會它的意願,拿起淋浴噴頭向它身上灑水。它一邊狼狽不堪地躲著,一直被我堵到角落裡。眼見逃脫無望,它很無奈地趴在了地上。

  我握住它巨大的爪子,給它剪了剪指甲。洗澡後它的血液循環加快,那時再剪,掌握不好就會讓它受傷。然後我把它全身打濕,塗上沐浴香波——我這裡並沒有狗用香波,只好給它使用我的。

  它的毛雖然因為營養不良,甚至有很多都分叉了,但是非常柔軟纖細。我的手上沾滿了細膩的泡沫,手指能輕易地摸出它的皮膚上新的舊的傷疤,和皮下一根根突兀的肋骨。它的狀況太糟糕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糟。

  我不禁把手法放柔,再放柔。

  它動了一下,舒適地哼哼著。

  塗完了背,我推推它,想讓它把肚皮亮出來一起洗洗,但是它非常堅決地臥著一動不動。它雖然非常瘦弱卻足夠高大,我的力氣並不足以掀翻它。我只能暫時放棄了它的肚皮,然後掀起它的尾巴,摸到肛 門腺輕柔擠壓。讓我吃驚的是,儘管它看起來像流浪了很久的樣子,可是我並沒有擠出肛 門腺液來。

  它渾身一顫,然後齜著牙咆哮著瘋狂掙扎起來。

  我愣了一下,連忙全身而上壓制住它:「對不起對不起,擠疼你了嗎?」肛 門腺炎是狗狗的常見病,狗狗洗澡時最好能夠順便清理一下肛 門腺。以前我曾給無數狗狗洗過澡,自認手法熟練無比,果然……十幾年時間讓我手生了。

  它在我身體壓制下掙扎得愈加猛烈。我怕它傷到我或者傷到自己,最後不得不施咒定住它,給它渾身上下徹徹底底洗得香噴噴的,並且弄乾之後才解開咒語。

  它顫抖著,堅強地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出盥洗室,選了個離我最遠的角落趴下去,彷彿再也不想跟我同處一個空間似的。

  德拉科經常來我的寢室,因此也帶來了很多日用品,佔據了我很大的空間,我不得不在行李箱裡加了個空間咒以便收留他的那些東西。他對此十分理直氣壯:「一個馬爾福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自己過得舒適。」

  我找出他的一條毛毯和墊子,在奈特旁邊鋪好。

  「對不起。」我內疚地想摸摸它的腦袋,但是它把頭扭向另一邊,看都不看我一眼。

  第二天就是萬聖節,我舒舒服服地睡了個懶覺,去餐廳吃飯後為奈特帶來了它的早飯——煮的濃濃的牛肉湯,大麥麵包撕碎了泡在裡面。

  它還是不肯理我,不過到底還肯吃飯。

74 萬聖節宴會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看書,它鑽在毯子底下睡覺。一直到一陣敲門聲,才把我們兩個驚醒。

  「你在幹什麼?其他人都走光了!」德拉科一步踏進來。

  我關上門,茫然說:「什麼?」

  「萬聖節之夜!你不會是又看書看得忘記了時間吧?」他扭頭看見奈特,生氣地說,「你居然給一條狗用我的東西!」

  「哦……除非我把我的被子獻給它,否則我真的沒有東西給它蓋了。」我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算了。」他說,「現在去找出來衣服換上,快點,我等你。」

  「好。」我從衣櫃裡找出校袍套上。

  「等等,你不會是想穿這個去吧?」他警覺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不解地說。

  「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今天是萬•聖•節•之•夜!」

  我這才注意到德拉科穿的並不是平時的衣服,而是一套精緻的禮服。隨著他的嘴唇開合,兩隻小尖牙露了出來。

  「今天不會要變裝吧。」我說。

  「當然,學年開始前不是就有通知了嗎?」他皺著眉,「你不會說你沒有準備?」

  ……我確實沒有準備。

  「或許,你有另一套衣服可以借我?」我期待地說。

  他看了看我,哼了一聲。

  「你等我。」他說,轉身出門,過了一會帶著一個豪華的大盒子回來。

  我打開,驚訝地說:「男裝?」

  「當然,」他懷疑地看著我,「你認為我會有女裝嗎?」

  「不,我只是……以為你可能會有什麼別的。只有男裝嗎?哪怕是殭屍裝也好。」

  「馬爾福不會有那麼不華麗的東西。」他高傲地說。

  我失望地歎息一聲,拿起衣服進了盥洗室換上。

  「怎麼樣?」我不抱什麼期望地說,「是不是感覺很奇怪?」女孩子穿這樣正式的男性禮服,感覺一定非常彆扭。

  「我知道我們差不多高,不過你穿著居然很合身,這真讓我驚訝。」德拉科同情地歎息一聲。

  我禁不住遮掩了一下胸部,緊接著又放下手,挺起胸膛……反正我現在已經是全學校知名的平胸了。我翻出在霍格莫德買的吸血鬼獠牙裝上,哼了一聲說:「走吧。」

  「等等。」德拉科說。他抽出魔杖對著我的頭髮和臉施了幾個小魔咒,用銀綠色的緞帶將我的頭髮鬆鬆地綁起來,「行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我說,好奇地跑到鏡子前面照了照。

  ……出現在鏡子裡的人讓我簡直不敢相信那是我。

  黑色的有光澤的卷髮垂在臉頰兩旁,其他的鬆鬆地綁在腦後。施展過魔咒的皮膚看起來白皙健康,灰色的深邃眼睛,淡色的嘴唇和獠牙,看起來相當的……

  ……英俊。

  「怎麼樣,不錯吧?」德拉科看著鏡中的我,為自己的作品讚歎不已,「顯然,你的長相更加適合男性。」

  我頓時覺得有些傷心。

  等到我和德拉科來到餐廳時,大家已經開始用餐了。潘西•帕金森惱火地說:「你太遲了,德拉科!」

  「抱歉,」德拉科說,「不過全都是西維亞的錯。」

  帕金森瞪我一眼,然後表情變成了錯愕:「西維亞?」

  「哦。」佈雷斯嗆了一下,「你今天,相當的,嗯,不錯。」

  「是的。」我說。帕金森今天穿了一件下身有著層層疊疊裙擺的裙子,領口開得很低,胸部鼓鼓囊囊的。以這個年紀來說,她發育得相當好。

  我上下打量著她,故意衝她色迷迷地齜牙一笑。然後她……臉紅了。

  ……我覺得,真的,我的人生就是一場悲劇。

  用餐完畢後,鄧布利多教授一揮魔杖,餐桌向四面移動,空出了中間一大塊地方來權做舞池。教授們也都微笑著從教職席後走了出來。

  萬聖節舞會開始了。學生們穿著奇形怪狀的衣服,一對對滑入舞池,一時間整個禮堂群魔亂舞。

  我咦了一聲,指著教授們說:「教授們沒有變裝。」我還以為可以看見斯內普教授扮演吸血鬼。看了看四周,「很多同學也沒有。」

  「變裝又不是硬性規定。」站在我旁邊的佈雷斯說,「你打扮成吸血鬼不也只是因為興趣嗎?」

  「梅林……鬼才有這種興趣!」我驚愕地說,「我以為今天是必須變裝的,這才……德拉科!你居然沒告訴我!」

  「哦,我以為你知道。」德拉科嘟噥了一句什麼,和帕金森滑進舞池。

  佈雷斯轉身向我伸手:「能請你跳一支舞嗎?」

  我看看身上非常合身的男裝,陰鬱地說:「我不會跳男步。」

  「當然,」佈雷斯笑容可掬,興味盎然,「我也不會女步。」

  我歎口氣說:「我不認為兩個同為男性打扮的人抱在一起跳舞是個好主意。」

  「啊。」佈雷斯輕描淡寫地說,「我個人並不歧視同性相戀。」

  他不再給我拒絕的機會,將我拉進舞池。

  我站在原地呆了一會,才能強自鎮定地擺好姿勢,機械地跟著佈雷斯的舞步移動。

  德拉科摟著帕金森旋過我們身邊。看到我們,他踉蹌了一下。不僅僅是他,每一對注意到我們的舞伴表現得都有些怪異。

  佈雷斯的心情好像更加愉悅了。

  可是梅林……穿著男性服裝跳女步,我看起來一定蠢透了!

  我偷偷看向教職席,發現斯內普教授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黑。

  麥格教授面無表情。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看著我們。

  盧平教授看起來是那麼震驚,甚至連手裡的羊皮紙掉了都沒發現。

75 布萊克(二合一章節)

  這個晚上過得很不愉快,我的情緒很糟糕。

  舞會剛一結束,我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斯萊特林的地窖裡。

  我向我的寢室走去,看見門大開著。

  我快步衝了進去。一切都是原樣,臨走之前的書還攤開著擺在桌子上,施過保溫咒的杯子還裊裊地冒出熱氣,奈特的墊子和毛毯還凌亂地呆在原地。

  只有奈特不見了。

  我角角落落地找了一圈,連盥洗室也不放過,然後又走回公共休息室,將那裡也仔細搜找過,仍然沒有找到奈特。

  很顯然,它已經不在斯萊特林地窖裡了。

  從前世起,我對狗狗這種忠誠聰明的動物就有著不一般的喜愛。受過人類虐待的狗狗我見過很多,但是它們都在我一段時間的耐心接觸之後,能夠重新接納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弄疼奈特,但我可能太操之過急,我應該尊重它的感覺的。

  或許它不再認為我是可以信任的,因此從我身邊離開。

  這個認知讓我失落。

  公共休息室的門開了,舞會歸來的學生們熙熙攘攘地擁了進來。

  我失魂落魄地看著大門,希望能看見奈特在下一刻也出現在那裡。

  出現在那裡的是德拉科、佈雷斯和帕金森。德拉科帶著傲慢的邪惡表情說了句什麼,帕金森挽著他,像聽到了最大的笑話一樣咯咯地笑著。

  德拉科顯然已經注意到我失落的樣子,他放開帕金森的胳膊,走了過來。

  「怎麼了?」他皺著眉頭說。

  「奈特不見了。」我沮喪地說。

  「真遺憾。」德拉科說。不過他的語調聽起來完全不遺憾。

  帕金森不高興地走了過來:「奈特?誰?」

  「西維亞撿的醜狗。」德拉科說。

  「哦,得了」帕金森衝我翻翻白眼,「一條狗而已!」

  我瞪她。

  「只要是斯萊特林學院的寵物都能在休息室自由進出……或許它一會就回來了,西維亞,」佈雷斯說,「不要擔心。」

  「是的,所有人的寵物在霍格沃茨都喜歡跑得沒影。沒什麼值得擔心的。」德拉科說。

  「我當然知道,可是它是我昨天才帶回來的,如果守門魔法不認它怎麼辦?」我焦躁不安地站了起來,團團轉圈。「不行,我得去找它!」

  「你如果能不那麼愚蠢,」德拉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漂亮神氣的臉上顯出幾分不耐煩來,「那麼你就能發現已經快宵禁了。」

  「它身體不好,那麼瘦弱,如果跑到禁林裡去怎麼辦?那裡太危險了……要是它出了什麼事……早知道我寧願把它留在霍格莫德!」我堅決地說,「我必須去找它!」

  德拉科瞪著我。

  「好吧,我們需要先把萬聖節變裝換下來。」最後他不情願地說,「如果你堅持一定要去,那麼我會跟你一起去。」

  「唔……如果你們是在找一條又瘦又高大的黑狗,我想,你們不用去了。」佈雷斯摸著下巴,看著我身後說。

  我轉頭看去,看見斯萊特林休息室的大門大開著。剛剛進來的大黑狗順著牆邊一溜小跑,旁若無人地鑽進我的宿舍裡。

  「……」我乾巴巴地笑了一聲,「顯然,守門咒承認它是我的寵物。」

  「你真愛小題大作,霍普。」帕金森厭惡地說。

  我啞口無言。

  路德•斯特朗級長一步踏進休息室。

  「所有人回到禮堂裡去。」他說。

  「怎麼了,斯特朗?」佈雷斯說。

  「誰知道呢,是鄧布利多要求的。」斯特朗衝他聳聳肩,然後向宿舍走去,「我還需要通知留在宿舍裡的人。」

  我們面面相覷。

  十分鐘後,我們重新聚集在禮堂裡。我發現在這裡的不只有斯萊特林,還有格蘭芬多、赫夫帕夫、拉文克勞,霍格沃茨的所有學生。

  教授們面色嚴肅地站在一起,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將禮堂所有的門都關上了。

  「安靜,安靜一下。」鄧布利多教授抬起手,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變小,最後不見了。每個學生都看著他,臉上帶著純然的好奇。

  「教職員們和我本人將對城堡進行一次徹底的搜查,為了你們自己的安全,我想你們可能要在這裡過夜了。我要求級長們在禮堂入口處站崗,男生和女生學生會主席留在禮堂裡負責管理。出了任何事馬上向我報告……找一個幽靈帶話給我。」 鄧布利多教授停了一下,正要離開禮堂,又說:「哦,對了,你們會需要……」

  他隨意一揮魔杖,長桌就都飛到禮堂的邊上,靠牆站好了;再揮一下,地面上就鋪滿了成百個紫色的睡袋。

  「好好睡。」鄧布利多教授關上門,離開了。

  禮堂立即響起了一片興奮的嚶嚶嗡嗡的說話聲。格蘭芬多顯然是知情人,因為他們正在指手畫腳地向其他學院說些什麼。

  佈雷斯帶著微笑靠近一群赫夫帕夫低年級女生,令我驚訝的是,她們立刻接納了他,有幾個女生還紅著臉。過了一會他回來了,說:「那個逃犯,西裡斯•布萊克,聽說他闖進了格蘭芬多休息室,還把守門的畫像破壞了。」

  「噢。」帕金森說,「他進格蘭芬多休息室幹什麼?」

  「人們似乎都認為他想殺死救世主波特。」布萊斯輕快地說。

  德拉科向格蘭芬多看了看:「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是今天晚上最令我感到高興的消息了。」

  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惡質的光,唇邊帶著發自內心的邪惡微笑,整個人看起來像被施展了美容魔咒一樣容光煥發。我甚至覺得他那白金色的髮絲比之前還要耀眼了。

  我始終無法理解,他跟波特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一直以來都跟一個公認的英雄作對,屢戰屢敗不屈不撓,真是令人……敬佩。

  我把目光轉回來,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他還在城堡裡嗎?早知道我就該把奈特帶著一起過來。」

  「得了吧!」帕金森冷笑著說,「我可不認為布萊克會對一隻蠢狗做什麼!」

  好吧,她說的對。

  「現在熄燈!」男學生會主席,帕西•韋斯萊大叫,「我要每一個人都進睡袋,還要停止說話!」

  「他真蠢。」帕金森嗤笑地說。

  我沒理她,把睡袋拖去角落,然後用魔法將椅子摞在旁邊,做成了一個矮矮的小牆。

  「你不必那麼幹,」帕金森說,「我保證沒有男生願意夜襲你。」

  「我防的不是他們。」我嚴肅地說,「而是你,今晚我看見你對我流口水了,真噁心。」

  「我沒有!」帕金森憤怒地尖叫。

  「帕金森!」帕西•韋斯萊嚴厲地警告她。

  德拉科看看睡成一片的學生們,又看看我的小牆,漂亮神氣的臉無法忍受地皺了起來,拖著他的睡袋過來了。佈雷斯也是如此。帕金森恨恨地看著我們,最後她也不情願地過來了。

  「我討厭紫色。」她嘟嘟囔囔地說。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回到了宿舍,奈特還好好地鑽在毯子裡睡著。聽見我的開門聲,他機警地抬起頭,兩隻耳朵高高地豎起。看見是我,它才重新趴下,把腦袋擱在它伸直的前腿上。

  我放了心,留下許多從斯萊特林長桌上帶來的食物。雖然小精靈們能夠很好地照顧它,但是我總是想讓它能多吃點。

  接下來的幾天裡大家討論的都是西裡斯•布萊克,最多的是他是怎麼進入到霍格沃茨裡來的——誰都知道霍格沃茨的守護魔法有多嚴密,它是全世界魔咒第二多的建築物。

76 蕾絲和荷葉邊

  我沒有加入討論中,反正按照他們說的來看,有危險的只是哈利•波特和他的格蘭芬多舍友。魔咒研究比那些發展得越來越匪夷所思的討論有趣多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合作,我和德拉科終於創造出了一個新的魔咒——光亮魔咒。它是一個實用的小魔咒,能讓任何指定物品發出像一個火把那樣大的光用來照明。強大的巫師僅憑借他的自身魔壓就能做到這一點,但是很遺憾像我們這些小巫師,還必須借助魔咒。

  我對此非常興奮,這不像當初那個永久跛足咒一樣帶著運氣的成分,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算是我第一個創造的魔咒。

  「我還是不明白這個魔咒的存在有什麼意義。」德拉科困惑地看著我興奮地在宿舍裡轉來轉去,「已經有螢光閃爍了不是嗎?」

  「不不,德拉科,想想看,」我說,「當你偷偷摸摸地行走在一片陌生的黑暗中,不得不點亮魔杖查看周圍環境的時候,突然有人襲擊你……這個時候會發生什麼?」

  「馬爾福從來不偷偷摸摸。」他傲慢地抬起下巴,「當然是還擊。」

  「是的!還擊!」我悲天憫人地感歎,「可是用其他魔咒還擊的時候,螢光閃爍就要被取消了呀!想想看,再度降臨的黑暗中,你說不定根本就瞄不準敵人!因為瞄不準而被殺,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那確實太可怕了,德拉科眼角抽了抽,緊接著若有所思地說:「你是說,它能讓魔杖空出來。」

  奈特離他遠遠地坐著,一張狗臉很嚴肅地看著我們,那樣子太可愛,我禁不住撲過去一陣亂揉。

  「對,而且點亮魔杖的話就等於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而施展了光亮咒的石塊、樹枝、雜草——」奈特的狗臉被我擠變了形,它從我手中把頭掙出來,憤怒地汪了一聲,「管它什麼東西呢,你可以用漂浮咒把它遠遠地放著,而你可以躲在安全的黑暗中。」

  「並且,」我提高了聲音說,「螢光閃爍是持續耗費魔力的,而光亮咒,只需要小小的一點魔力,就足夠亮半個小時!」

  「聽起來好像很實用。」德拉科傲慢地承認。

  「西維亞•霍普只做實用的事。」我用同樣的傲慢說,「實際上,下一個魔咒要研究什麼我也想好了。」

  「哦?」德拉科說。

  「螢光閃爍!你不覺得它很有開發價值嗎?我已經找到了它的古魔咒,只需要做個小小的改動,它就能變成一閃即逝的強光咒。」我興奮地說。

  德拉科拖著長腔慢慢地說:「那個也是在戰鬥中用的,是嗎?」

  「哦……德拉科,不必那麼嚴肅……不過當然,在戰鬥中它也很有效。它可以讓對手在兩三秒內失去視力。」我說。其實我只不過是想用它來惡作劇不錯。「今後我們又要忙一陣了。」

  「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德拉科說,「以後要有一段時間我不能來了。」

  「為什麼?」我吃驚地說。

  「魁地奇比賽就要到了,你知道。」

  我有些失望,這些日子多虧德拉科的幫助,我一時還真習慣不了沒有人幫手。但他是斯萊特林的找球手,魁地奇練習當然不能缺席。

  「實際上,魁地奇練習不會在晚上不是嗎?」我小心翼翼地說。

  德拉科怒氣沖沖地說:「你是說,你想讓一個剛剛練習完渾身乏力的人強撐著身體來給你幫忙對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我乖巧地微笑,「我會耐心等你。」

  他瞥了我的臉一眼,哼了一聲說:「有空的時候我會來。」頓了頓,又說,「佈雷斯一直挺閒的,或許他有興趣,我可以幫你問問看。」

  我不報什麼期望地歎了口氣。

  但是讓我吃驚的是,德拉科跟佈雷斯一提,他就痛快地答應了。

  第一次進我宿舍的時候,他在我那簡樸的小房間裡轉來轉去,興致盎然地把每一件能看到的東西都研究了一番,然後才感歎地說:「西維亞,雖然你的長相更適合男性,身材也是,我完全不期待你能有什麼符合少女的生活舉止,但是我沒想到原來你的心也沒有一點姑娘的柔軟。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女生宿舍。」

  他錯了,我有少女心,我覺得它被深深地傷害了……

  第二天他就帶過來許多他認為充滿了姑娘們的柔軟的東西,比如蕾絲和荷葉邊的床幔、蕾絲和荷葉邊的床單、蕾絲和荷葉邊的桌布、甚至蕾絲和荷葉邊的墊子;還有很多帶著香味的花束。可憐的奈特被熏得直打噴嚏;它衝他憤怒地齜牙咆哮。

  佈雷斯蹲下,輕巧地彈彈奈特的鼻子。奈特往後縮了縮,打了個更大的噴嚏。

  「哦,它看起來很喜歡我。」佈雷斯笑吟吟地說。

  它看起來很想咬死你。

  然後佈雷斯給我帶來了更多的花束。

  與其說佈雷斯是來幫忙的,我倒覺得他其實是來參觀女生宿舍的,怪不得當初答應得那麼痛快。他把奈特的墊子和毛毯抽走換成了甜蜜的粉紅色,現在奈特一看見他就憤怒地跳來跳去一刻也不肯安寧。我研究魔法的時候還要注意看緊他,不要讓他再逗弄奈特,或者兼顧著注意奈特不衝上去把他的衣服撕壞。

  在這樣的環境中,我是如此的懷念德拉科。

77 雨天的魁地奇

  比賽前一天,天陰沉沉的,狂風捲著豆大的雨滴撞擊著窗子,走廊和教室燃起了很多火把和燈。

  斯內普教授推開黑魔法防禦課教室的門走上講台,黑色的斗篷在身後洶湧地翻滾。他摸出魔杖將窗戶和門通通關緊,面無表情地說:「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頁。」

  我雖然有些驚訝進來的不是盧平教授,但是還是低頭默不作聲地翻開課本。我覺得他不會喜歡被詢問,尤其是他心情不好的最近——誰都能看出來斯內普教授心情不好;最近他的臉色越來越壞,脾氣也越來越暴躁。除了斯萊特林,其他三個學院積分漏斗裡的寶石已經非常可憐地要見底了。

  「抱歉,教授,」哈利•波特帶著些不安說,「請問盧平教授怎麼了?」

  斯內普教授的黑色眸子冷冷地看著波特。

  「這不關你的事,不是嗎,波特?格蘭芬多扣十分。」他的嘴角微微一卷,冷笑著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他今天病得不能上課。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頁。」

  第三百九十四頁是最後一章,課程的內容是——

  「——狼人。」斯內普教授冷冰冰地說。

  「但是先生,」格蘭傑吃驚地說,「我們才剛學到紅帽子、卡巴和格林迪洛,還有好幾個禮拜才會教夜行生物……」

  「安靜。格蘭傑小姐,」斯內普教授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話,「我認為是我在教課,而不是你。格蘭芬多扣五分。」

  接下來的時間,即使是最受偏愛的斯萊特林也噤若寒蟬。下課鈴終於響了之後,斯內普教授說:「你們每人寫一篇論文,交給我,內容是……」他的黑眼睛裡閃動著惡意的光,「……識別和殺死狼人的方法。」

  第二天就是魁地奇比賽了。早晨我們在禮堂裡用餐的時候,風雨還沒有停歇。狂風呼嘯著以摧枯拉朽之勢撞擊著城堡的牆壁,遠處的禁林傳來樹木被折斷的聲音。雷聲像就在耳邊炸響一樣巨大而陰沉。

  我擔憂地看了看窗戶外面昏暗的天空:「我覺得這樣的天氣裡,魁地奇賽應該取消。」

  「別傻了。不管什麼天氣,魁地奇都不會取消。」德拉科看起來沒精打采的——這很好理解,不管對魁地奇有多熱愛的人恐怕也不太想在這種天氣裡出賽。

  我竭盡全力安慰他:「實際上……哦,在狂風暴雨中打魁地奇也是一個新奇的體驗不是嗎?」

  「也許。」他懷疑地看了我一眼。

  魁地奇非常受歡迎,因此即使是在這樣的雨天,全校師生仍然像前幾次那樣傾巢而出。德拉科早就跟著弗林特隊長去做出賽準備了,我和佈雷斯、帕金森、高爾和克拉布坐到了斯萊特林觀眾席上。

  佈雷斯被帕金森拉著坐在了只剩下兩個座位的第一排,她挑釁又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衝她笑笑,坐在佈雷斯後面,左右分別是高爾和克拉布。

  狂風捲著暴雨打得人的皮膚生疼,衣服上加了再多層防水保暖咒,在這樣的天氣下也顯得有些無力。帕金森在前排的座位上偎依著佈雷斯,凍得瑟瑟發抖。

  我嗤笑了一聲。高爾和克拉布又高又壯,體型碩大,熱烘烘的。兩人剛好能把我夾在中間,為我遮風避雨。這樣的天氣裡,高爾他們比佈雷斯有用多了……

  沒用的佈雷斯轉身遞給我一個黃銅望遠鏡,又給了帕金森一個。我拿起來望遠鏡,向場中望去,看見斯萊特林已經出場了,他們被風吹得東歪西倒的。德拉科是球隊裡年齡最小,體重最輕的那一個,他一向梳得整整齊齊的白金色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看起來像要被吹到天上去,膀大腰圓的弗林特隊長不得不伸出一隻手拉住他。

  斯萊特林的弗林特隊長和格蘭芬多的伍德隊長用一種敷衍又挑釁的態度相互行禮,霍琦夫人吹響了哨子。

  比賽開始了。

78 又見攝魂怪

  天越來越黑了。

  我拿著望遠鏡追逐著德拉科的身影。他臉色已經凍得青白了,繞著球場慢慢飛行,尋找著金色飛賊的身影。

  「該死!」帕金森緊張地揪著佈雷斯的衣服,將它揉得皺巴巴的,「這樣的天氣根本就不可能看到金色飛賊!他們怎麼就不能換個日子呢?」

  「也許是因為他們覺得在暴風雨中搏鬥更有利於幼雛的成長。」佈雷斯無奈地說。

  「別說話!」我粗暴地說,「看!德拉科好像是發現金色飛賊了!」

  德拉科向著一個我們看不見的什麼追逐過去,斯萊特林席上的小蛇們禁不住都坐直了,緊張地注視著。我抽空注意了一下格蘭芬多的找球手波特,他剛才像是滑了一下,掃帚往下墜了幾英尺。但是他緊接著調整好了,並且注意到德拉科的行動。他旋轉著向德拉科衝了過去。然後——

  我的黃銅望遠鏡結冰了。視野內一片模糊。

  「這鬼天氣真是該死的冷!」帕金森憤憤地說,然後尖叫起來,「噢!」

  我急忙擦掉了望遠鏡鏡片上的冰霜,向德拉科看去。

  波特已經追上了德拉科,他飛到了德拉科的上空,試圖超越他。德拉科抿了抿嘴,驅動著掃帚加速,手指向前張著,似乎已經很靠近金色飛賊了。而他們下方……

  我拿著望遠鏡向下看去。

  「德拉科!」我禁不住尖叫起來。

  正在急速飛行的德拉科和波特下方二十英尺左右……出現了幾隻攝魂怪,再下面還有更多。它們煙霧一樣的黑色袍子在風中飄搖,和陰暗的天氣非常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它們在向他們靠攏。

  而他們還一無所覺。

  波特的眼鏡結了冰,他抓著掃帚的手劇烈地抖動著,然後他向下墜去,撞到了德拉科的掃帚上。

  在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他們一起摔到了地面上。

  所有教授都站了起來,奔到球場上。鄧布利多的臉色看起來嚴肅極了,他向天上揮動著他的魔杖,一隻巨大的銀色鳳凰從他的魔杖裡衝了出來,撲向那些想要衝進球場的攝魂怪。它們發出了無聲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嘯,退散開來。

  斯內普教授的嘴唇緊緊抿著,將德拉科和波特漂浮起來,向醫療室匆匆走去。

  「波特沒事。」龐弗雷夫人檢查後說,「不過馬爾福先生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手臂骨折,斷了三根肋骨,波特剛好掉在他身上。」

  斯內普教授從鼻子裡重重地噴出一股氣,他厭惡地看了波特和他身邊環繞的格蘭芬多一眼,走出醫療室的門。

  「那麼我去配生骨劑。」他說。

  波特已經醒來了,他急切地問:「那場比賽……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還能再賽嗎?」

  格蘭芬多的小獅子們互相望望,但是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們沒有——失敗,對嗎?」波特絕望地看著他們。

  「很遺憾你們失敗了。」佈雷斯冷冷地說,「在被你撞下來的前一刻,德拉科抓住了金色飛賊——斯萊特林勝。」

  他沖波特惡意地微笑了一下。

  波特憤怒地瞪著他,但是接著他眼中的厭惡漸漸消失了。他結結巴巴地說:「是我……把馬爾福撞下來了?」

  「是的,是的……真高興救世主哈利•波特能夠注意到被無辜牽連的可憐同學。」佈雷斯冷淡地微笑著說,「說真的,我真感動。」

  「別理他,哈利。」韋斯萊厭惡地瞪了佈雷斯一眼,「那個混蛋罪有應得。」

  「羅恩!」格蘭傑嚴厲地說。

  帕金森憤怒地尖叫了一聲,飛快地抽出了魔杖對著韋斯萊。

  我連忙握住她的手:「別衝動,帕金森。」

  「你居然阻止我?」帕金森瞪著我,「你們是一夥的,是吧?我早就知道你們關係不錯,你為什麼不滾到救世主的床邊呢?」

  「如果你想被龐弗雷夫人趕出去,我當然懶得多管。」我冷淡地說,「不過我還想看著德拉科醒來呢。」

  格蘭芬多們走掉之後,醫療室靜極了。帕金森抽泣著,一會看看德拉科,一會仇恨地瞪著發呆的救世主。

  但是直到我們被龐弗雷夫人趕走,德拉科也沒醒過來。

79 探望

  晚餐我們誰也沒有心情吃,帕金森看起來擔心極了。就連高爾和克拉布也放棄了他們的飯後甜點——鑒於這對他們來說是如此的不容易,我非常相信他們確實十分擔憂。

  「即使是斷了骨頭也不該昏迷不醒。」帕金森擔心地嘀咕,「會不會龐弗雷夫人沒有檢查出其他的傷?比如說摔了腦袋什麼的……」

  「閉嘴帕金森。」我說,「我相信龐弗雷夫人的醫術。」

  「你竟敢這樣對我說話!」她氣得渾身發抖,衝我尖叫,「你這個噁心討厭的女人!低賤的泥巴種!」

  「我得提醒你我不是泥巴種。」我冷淡地說。

  「父不詳跟泥巴種也沒什麼區別。」她惡毒地說。

  我懶洋洋地看她一眼,離開了斯萊特林長桌。

  帕金森向來看我不順眼,我對她一樣也沒什麼好印象。少了德拉科做緩衝,我跟她之間的爭執不可避免地爆發出來。

  她是有權有勢的貴族,可我的家庭根本不在魔法界,對她的背景也沒什麼可畏懼的。我不憚惹怒她,但是現在我的確沒什麼爭吵的心情。

  我回到了我的寢室開始看書,但是我發現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我竟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心煩意亂把正在酣睡的奈特從毯子底下扒出來,用臉在它軟軟的肚皮上蹭了蹭。它迷迷糊糊地醒來,毫不留情地一爪子蹬開我。

  我歎口氣。

  好吧……我承認心裡確實有些嘀咕,帕金森說的正是我所擔憂的。

  想了想,我披上斗篷,出了醫療室,悄悄向醫療室走去。

  如果我不去看一看,恐怕我今晚也不能安睡。

  龐弗雷夫人正在外間忙些什麼,我趁著她轉身很輕易就混了進去。

  波特的床幔已經緊緊地拉起,德拉科一見我就瞪大了眼睛。

  我鬆了一口氣,向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指指波特的床位。

  「沒關係,他喝了藥,不到明天早晨不會醒過來。」德拉科壓低聲音說。

  我小聲對著門施了個禁聲咒,然後轉身說:「真高興看見你醒來了,感覺怎麼樣?」

  「還好。我喝了生骨水,明天骨頭就能長好,不過龐弗雷夫人說我得休息到週末。」他說,「你怎麼來了?」

  我要說什麼?我來看看你的腦袋摔壞沒有?

  「我只是猜,」我微笑著說,「你恐怕不願意跟波特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看了看波特拉得死死的床幔,補充了一句,「即使他睡著了。」

  「是的,你猜對了,為什麼醫療室沒有貴族包間!」德拉科抱怨。

  「波特家也是貴族,德拉科。」我提醒他。

  「哦……這真令人絕望,他玷污了貴族的名譽,」德拉科說,「他更適合去做巨怪的貴族!你知道他今天向我道歉時的表情有多噁心嗎?」

  「他向你……道歉?」我吃驚地說。

  「是的,不過我覺得他更像在嘲笑我。」德拉科憤憤地說。

  「是的,是的。」我敷衍地說,努力控制住不讓臉上浮出笑意。

  德拉科哼了一聲,轉移話題:「你過一會怎麼回去?」

  我奇怪地看著他:「走回去。」

  「笨蛋!」他大聲說,「現在已經宵禁了!」

  我張了張嘴,然後閉住。

  「我來的時候還沒有宵禁。」我無奈地說。

  「你就不能注意一下時間嗎?」德拉科看起來很想衝我咆哮。

  「哦……」我甜言蜜語地說,「你得知道,我太擔心你了。」

  他看起來很吃這套,小聲說了句「白癡!」轉過頭去。

  「看來我今晚得在醫療室度過了。」我走到他旁邊的床位,坐下。

  「如果被龐弗雷夫人發現,你會被殺的。」他轉過頭來說。

  「即使被殺也比被抓住然後扣分好,」我義正詞嚴地說,「我是一個斯萊特林,我有責任維護斯萊特林來之不易的分數。」

  「好吧,隨便你。」他懶洋洋地說,「幫我把床幔拉上。晚安。」

  「晚安,德拉科。」

80 夜半探望

  半夜的時候,我被門外的聲音吵醒。

  「現在?現在已經是半夜了,不行!」龐弗雷夫人說。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哦,波比,放心,我們不會把他吵醒的。只一會就好。」

  一聲不屑的鼻息聲。我猜是斯內普教授。

  我連忙跳下床,拍平床鋪,嗖地鑽進德拉科的床幔裡。

  德拉科迷迷糊糊地說:「怎麼了?」

  我連忙摀住他的嘴:「小聲……好像是鄧布利多帶著人來看波特。」

  德拉科迷迷糊糊地揉揉臉,清醒了一下。然後他惡意地對我笑了。他在我耳邊悄聲說:「你要是被發現的話……」

  「我要是被發現的話,我就倒霉了。」我皺著臉說,「我聽見斯內普教授的聲音了。」

  他往旁邊移了移:「上來吧,從床幔外面能看到你的腳。」

  我縮上德拉科的床,緊張地等待著。

  門被推開的聲音。

  「盧修斯。」斯內普教授絲滑的聲音響起。

  「我想……你猜錯了……」德拉科緊張地說。

  「什麼?」我疑惑地說。

  他跳了起來——然後無力地躺了回去,一張臉疼痛地皺著。但是他看起來簡直顧不得這個,他小聲地說:「下去!藏起來!」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一個沒聽過的聲音說:「德拉科?」並且向這邊走來。顯然,他們已經聽見了這邊的聲音。

  我慌亂得團團轉,跳下床,掀開另一邊的床幔一彎腰準備鑽出去。

  但是床幔被刷地拉開了。斯內普教授驚怒的聲音傳來:「霍普!」

  「霍普小姐!」是龐弗雷夫人的聲音,「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只來得及套上一隻鞋子,另一隻腳還光著,頭髮凌亂,雙手掀著床幔,只鑽到一半,像只做賊心虛的老鼠。

  我的內心在絕望地呻吟。

  有什麼比這更令人尷尬的時刻嗎?

  我竭力平靜地套好鞋子,僵硬地轉過身。

  「……教授。」我勉強微笑著說。

  龐弗雷夫人看起來非常驚訝,斯內普教授黑著臉,冷酷地看著我。鄧布利多笑瞇瞇的。

  還有穿著黑袍,拿著銀色蛇頭手杖的男子,是我曾經遠遠見過的德拉科的父親,斯內普教授叫他「盧修斯」的人。

  這是個非常英俊的男人,白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泛著冰冷的色澤,眼睛是金屬的銀灰色,皮膚蒼白。他與德拉科長得很像,如出一轍的傲慢氣質讓任何人見到他們都會意識到這是一對父子。

  不像德拉科那些小小的邪惡和囂張,我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整個人充滿了讓人無法忽視的邪惡和強大的氣場。德拉科漂亮得有些中性,相似的容貌在他身上卻只能用英俊來形容……金屬一樣冷酷的英俊。

  他驚訝地挑挑眉,眼神從我身上滑過,就像看到了一個桌子、椅子或者其他什麼無生命的物體,連一絲情緒都沒有給我。

  「德拉科?」他用優雅的貴族式長腔說,「或許你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是的,父親。」德拉科蒼白著臉說,我簡直沒見過他這麼乖巧的樣子,「這就是我曾經跟你提過的西維亞•霍普,父親。她因為擔心我才來到這裡,因為宵禁之前沒來得及回到宿舍所以不得不在醫療室過夜。」

  「哦?是那位救過你的霍普小姐?」盧修斯•馬爾福轉頭向我點頭示意,臉上浮現出一絲冷淡的假笑,「幸會。」

  「幸會,馬爾福先生。」我維持著僵硬的微笑,向他行禮。

  「我想我不得不打斷你們了,雖然我確信你們還有很多話想說。」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看著我們說,「不過霍普小姐在這個時間應該回到她的宿舍了,是嗎?西弗勒斯,你能送霍普小姐回到她的宿舍嗎?」

  斯內普教授用他黑色的眼睛瞪著我。最後他轉身向外走去。

  「跟上,霍普小姐。」

  我一路上低著頭跟在斯內普教授的身後,他的斗篷在我眼前氣勢洶洶地翻滾著。直到我們到了斯萊特林休息室,他才又轉身看著我,說:

  「或許霍普小姐充滿了芨芨草的腦袋不能明白,不過我想作為一個教授,有責任提醒你,男女之別?」

  我垂著脖子,無力地申辯:「教授,我發誓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斯內普教授怒氣沖沖地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息,轉過身非常有氣勢地拖著他的斗篷走了。

81 耶達&變聲

  我直到星期一才在斯萊特林的長桌上見到德拉科。

  「你還好嗎?」我說。

  「還好,我真難以置信我竟然跟波特在一個屋簷下呆了這麼多天。」他噁心地皺起眉,「你不知道探望波特的人有多惹人厭惡,他們吵得像一群博爾格尼博!」

  「聽起來很可怕。」我敷衍地說。

  「確實很可怕!他們讓我簡直無法入睡!說起這個,西維亞,」德拉科譴責地瞪著我,「這幾天你沒有去探望我!」

  「我只是覺得無法面對龐弗雷夫人。」我無力地說。

  「哦?」佈雷斯好奇地說,「看起來我錯過了什麼?」

  「我進醫療室的那天晚上西維亞去看我,因為宵禁了所以不得不留在醫療室,」德拉科簡短地說,「不過半夜的時候來人了,她躲到了我的床上。」

  「我以為他們是去看波特的。」我悲傷地說。

  「結果他們是來看望我的,我父親。所以她被發現了。」德拉科幸災樂禍地說。

  「真高興我的悲痛娛樂了你,德拉科。」我說。

  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哦,說真的,那真不幸,西維亞。」

  帕金森哼了一聲,不高興地把叉子丟到了餐盤裡。

  下午沒課,德拉科也因為受傷沒有訓練。

  我趁著休息室沒人時,迫不及待地將他拉進我的宿舍。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的進度比我預期的要緩慢許多!」我抱怨,「佈雷斯根本就是來搗亂的!」

  德拉科衝著我的滿室蕾絲和荷葉邊挑挑眉。

  「我還以為我來到了潘西的寢室裡。」

  「佈雷斯的全部精力就放在這上面了,看,還有這些花!奈特現在除了睡覺根本就不肯呆在這裡。帕金森的寢室也是這樣?真可怕。為什麼他們總是以為沒有毛茸茸和花邊就不像個少女呢?」我說,「嗯?你還去過帕金森的寢室?」

  「去過。」德拉科轉移話題,「你們研究到哪裡了?」

  「哦……」我找出筆記本,「強光咒已經研究出來了——看這裡,我發誓這完全是我一個人研究的,在讓人精疲力盡的騷擾下。」我合上筆記本,「下一步……我想試試能不能研究出一個能起到降落傘功效的咒語。」

  「降落傘是什麼?」德拉科好奇地說。

  「麻瓜的玩意,德拉科。用它從高空上跳下來能安全落地。」我說,「我覺得魁地奇太危險了,如果有這麼一個魔咒,像這次的事情完全可以避免。」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說:「如果能夠成功,我想把它教給斯萊特林的魁地奇球隊。」

  「哦,當然!」我說,「不僅僅是斯萊特林,別的球隊,哪怕是格蘭芬多也沒關係。」

  「幹嘛要教給格蘭芬多?」德拉科皺皺眉。

  「魔咒只有有人用才有意義,我以為你知道,德拉科。」

  奈特推開門,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趴到它的粉色墊子上。

  「那是什麼?」德拉科指著奈特。

  我無奈地說:「佈雷斯給它佈置的,很蠢吧?奈特很討厭它,不過後來它發現即使是睡粉紅色墊子也比睡地板要強得多。」

  「不……我是說那個。」

  我走過去,撥開奈特柔軟的半長毛,在裡面發現了一個棕色的小毛團。

  「耶達!」我吃驚地說,轉頭對德拉科解釋,「我家小貓頭鷹。」

  我將它往上舉了舉,發現它的小爪子空空的,並沒有帶信來。「哦,你是來找我玩的?」

  小貓頭鷹咕咪咕咪地叫了兩聲,跳起來往我頭髮裡鑽。

  「哦,不,我的頭髮可不是奈特的毛。」我把它從頭髮裡拿出來。

  它不滿地用力啄了我兩口,鑽進奈特的卷毛裡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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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達在我的宿舍裡玩到了晚上,德拉科為它拿來了一袋高級貓頭鷹糧。我打開餵它吃了幾顆,剩下的給它打了個小包裹繫在腿上。

  它親暱地啄啄我的手指,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像平常一樣的生活。斯內普教授總是對我陰著臉,我有幸在魔藥課上成為了唯一一個受到格蘭芬多式待遇的斯萊特林,即使我做得再好也沒有得到他一絲讚揚。

  不過幸好他還沒有討厭我到要給斯萊特林扣分的地步。

  盧平教授的黑魔法防禦課還是那麼有趣,他是一個有真才實學的教授,我們在他的課上學到了很多早就該學到的東西。

  海格的神奇生物保護課仍然是那麼糟糕,幾個月過去了,我們仍然在照顧弗洛伯毛蟲,或許我們會照顧它到永遠。

  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他有時候會在自以為隱蔽的地方內疚地看著我,這讓我很不自在,我覺得巴克比克的行為並不是他的錯,如果算起來……其實也是德拉科自討苦吃。

  最終我忍無可忍,在又一節照顧弗洛伯毛蟲的課之後問他:「我們還要照顧這些討厭的蟲子多久?」

  他不安地扭動著他黑乎乎的大手絹:「哦,這些毛蟲其實挺可愛的……我是說……它們至少很安全……」

  「安全的神奇生物有很多,」我說,「你為什麼不找些可愛點的?比如小仙子什麼的。我認為這樣會使我們對保護神奇生物課更感興趣。」

  下一節課上我們終於擺脫了該死的毛蟲。雖然小仙子並不是什麼珍稀的生物,不過至少它們非常漂亮,有著透明或者五彩繽紛的翅膀和纖細的小手小腳,煞有介事地揮動著小小的魔杖,可愛得讓人想從課堂上帶走。

  也真的有女生這麼幹了,她們把小仙子揣在衣兜裡,帶回宿舍做裝飾。

  科菲學長已經七年級,忙於N.E.W.T,我只能在兩週一次的黑魔法研究社裡見到他。在黑魔法研究社裡我認識了瑪蒂娜•霍齊亞,她是斯萊特林五年級學生,有一頭柔順的棕髮和棕色眼睛,看起來就像一個家教良好的溫柔淑女,非常擅長黑魔法,社團裡歷代積累供人學習的二十三個黑魔法中就有三個是她提供的。在黑魔法的學習上,她幫助了我很多。

  德拉科開始變聲了,即使他是個巫師,也無法避免變聲期。他為自己的公鴨嗓有些鬱悶,最近不到情非得已,一般不輕易開口說話。

  其實我倒覺得啞啞的挺好聽的。

  「哦,變聲期?」佈雷斯興致盎然地把煮蛋之類不愛吃的東西通通堆到德拉科面前,「你得多吃這些。你發育得倒是挺遲的。」

  德拉科發育確實挺遲的,外國孩子發育都比較早,斯萊特林三年級男生只剩下他還沒開始發育,佈雷斯早在上學年就度過變聲期了。

  德拉科厭惡地皺著眉:「不吃行嗎?」

  「這個時候是你發育的關鍵時期。」佈雷斯笑吟吟地將布丁從德拉科面前叉走,「除非你想一直聲音粗啞,或者身材矮小。哦,你能想像出一個聲音粗啞又矮小的馬爾福嗎?」

  德拉科看著佈雷斯把他的布丁吃掉,悶悶地戳著盤子裡被堆積過來的食物。

  「佈雷斯……」我遲疑地說,「吃這些就能促進發育嗎?」

  「當然。」佈雷斯斷然地說。他瞭然地挑挑眉,看向我的胸部,「……或許你現在補救還來得及。」

  帕金森噗地笑了出來。

  我頓時覺得臉上發熱,瞪了他一眼。

  聖誕節很快就要到了,斯特朗級長開始統計留校名單。我非常悲傷地被告知,今年的斯萊特林只有我一個人留校。

  「我想,」德拉科看著我坐在地毯上,說,「也許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馬爾福莊園。」

  「不,」我懶洋洋地依在奈特身上說,「馬爾福先生和馬爾福夫人不會歡迎我的。」

  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於是沉默了一會。

  「可是布萊克還沒有落網,你一個人呆在宿舍不會害怕嗎?」

  「不會,放心吧德拉科。」我用力摟了摟奈特,它現在被我養得很好,一身毛皮豐美油亮。即使還是有些瘦,至少不再是以前那種虛弱的模樣了。「我還有奈特陪著,它現在簡直強壯得能殺死巨怪。親愛的,你會保護我的,對吧?」

  奈特嗚了一聲,我大笑著在它鼻樑上親了一口。

82 解劑&回信

  學生們離校前一天是霍格莫德周,我們把高爾和克拉布安放在蜂蜜公爵之後,一起去三把掃帚喝了黃油啤酒。帕金森就連座位也一定要坐在我和德拉科中間,把我們遠遠地隔開,然後扭過身咯咯笑著說些傻話吸引德拉科的注意力。一整天我都不得不面對著她的屁股,這讓我有些不痛快。

  下午回到斯萊特林地窖後,有個高年級的學生站在我面前:「西維亞•霍普?」

  我微微愣了一下:「是的。」

  「院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他說。

  「好的,謝謝。」我說。

  「怎麼了?」在旁邊的德拉科說。

  「不知道。」我悶悶地說。

  帕金森興高采烈地說:「也許是斯內普教授再也無法忍受霍普小姐了,決定在假期開始之前告誡她一番,以免她再因為得意忘形而作出什麼不規矩的事情來。」

  我瞪了她一眼,走出公共休息室,向魔藥辦公室走去。

  好吧,其實她說的我也在擔心。

  我敲響了魔藥辦公室的門。

  「進來。」斯內普教授絲滑的聲音響起。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斯內普教授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抓著一隻羽毛筆,面前擺著一摞作業,眉心深深地皺起。

  我忐忑不安地說:「教授。」

  他看也沒看我一眼,站起來走向旁邊的魔藥櫃,取了一瓶魔藥,重重地放在桌上。

  「把它帶回去。」斯內普教授板著臉說。

  我把它拿起來。它非常清澄,微微有些發藍,像最純淨的水。

  我當然不會認為魔藥大師的水晶瓶裡裝的會是水,所以我禁不住問:「這是什麼?」

  「禁魔藥水的解劑,如果我是你,霍普小姐,」他冷冰冰地說,「就不會把如此珍貴的東西用不保險的貓頭鷹郵遞回去。」

  頓了頓,他又怒氣沖沖地說:「順便讓你那蠢媽媽,行行好,不要再打擾你可憐的魔藥教授的私人時間了!」

  我瞠目結舌,我猜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可笑。

  「什……什麼?」我說。

  「哦?霍普小姐的空腦殼裡殘餘的腦漿已經讓你無法聽懂人類的語言了嗎?」他冷冷地說。

  我真的覺得無法相信我聽到了什麼。

  斯內普教授看著我,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令人不愉快的笑容。

  「啊。我當然不能寄希望於巨怪腦袋的霍普小姐能發現自己母親的異常,但是,」他譏笑地說,「十幾年來,霍普小姐……最親密、最親愛的母親,居然一直沒有告訴過你,她是什麼嗎?」

  我呆呆地重複著他的話:「她是什麼?」

  「我想我沒義務為你解答,霍普小姐。」斯內普教授重重地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現在,出去!」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魔藥辦公室,腦袋裡一片混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斯內普教授會讓我帶禁魔藥水解劑回去?

  布萊茲怎麼會和斯內普教授有聯繫?

  布萊茲隱瞞了我什麼?

  我回到休息室,發了會呆。

  大概我的臉色太奇怪,德拉科不停地在旁邊追問我怎麼了。

  我沒有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然後我語無倫次地寫了封信,走入貓頭鷹塔把它寄給了布萊茲。

  等到晚上躺到床上的時候,我才想起:因為衝擊太大,我忘記告訴斯內普教授今年聖誕節我並不回家……大概他根本就沒看留校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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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來,我對著空蕩蕩的休息室發了好一會呆,才想起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學生們都已經離開了。

  我現在心情已經平靜很多了,我覺得即使布萊茲說出多麼讓人驚駭的真相來,也無法讓我再次失態。

  但是當我看到等在休息室門外的貓頭鷹來,我還是無法否認我有些急切的心情。

  我急迫地抓起它,解下它腳上的信。

  像往常一樣,布萊茲絮絮叨叨地用很長的篇幅為我描述了她的生活。

  「……耶達挑食了,從你給它打包了高級貓頭鷹糧後,它對麻瓜們賣的普通貓頭鷹糧就看不上眼了。現在它只肯吃鮮肉,不然它就會非常高傲地拒絕為我服務。……」

  「……說起來,我聽說你有了一個小男朋友?方便的話,暑假可以邀請他來我們家玩。……」

  我嗆了一下,快速掠過長信,在最後面看到了我想要的回答。

  「……至於斯內普教授,哦,」她寫道,「寶貝,與自己女兒的教授保持聯繫是很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嗎?我從他那裡瞭解到很多關於你的事。」

  「……我想你是正確的,他的確是個內心溫柔的好人。嗯,雖然有些害羞。」

  我驚恐又無力地扶住額頭。

  害羞?你對斯內普教授的感覺到底出了多大的偏差?

  「我正在追求他。」

  我擦擦眼睛,把那句話反覆讀了好幾遍,才確定布萊茲沒有寫錯。

  我簡直能想像出她當面對我說這句話時輕描淡寫的樣子。

  她不知道她這句話會起到什麼效果……我覺得像被雷劈了一樣……我真的……無法用語言描述我此刻的心情。

  她是認真的嗎?追求那個生人勿近的教授?

  我承認作為一個斯萊特林的院長他很稱職,並且他是一個強大的巫師,威嚴又恐怖,睿智並博學。作為一個斯萊特林,我也無法否認我對他的仰慕和尊重。

  但是追求他?

  斯內普教授會把這個當作是對他的羞辱!絕對!

  我覺得我找到了這一個學期以來,斯內普教授總是對我陰著臉的原因了……

  我深呼吸了一會,直到確定我已經再次平靜下來,才繼續向下看起來。

  「……至於其他的,親愛的,暑假我們當面再談好嗎?——無論如何都在一直愛著你的布萊茲」

  我憤怒地把信紙丟了出去。等在旁邊的貓頭鷹嚇了一跳,翅膀撲騰著,落了一地的羽毛。

  好嗎?我能說不好嗎?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過去把信撿起來放好,將五個納特放進貓頭鷹腿上的小袋子裡,怏怏地走出了斯萊特林的地窖。

  儘管留校的學生很少,不過聖誕節慣有的壯麗裝飾都做好了。沿著走廊掛起了冬青和槲寄生做成的厚厚的飾帶,每一副盔甲裡面都透出了神秘的燈光,禮堂裡擺放著十二棵聖誕樹,樹上閃耀著金色的星星。

  禮堂裡顯得空蕩蕩的,斯萊特林長桌上只有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救世主三人組坐在格蘭芬多的長桌頭上,三個人正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我興味索然地吃完了我的午餐,離開了霍格沃茨禮堂。

  救世主三人組從後面趕了上來,期間持續著他們激烈的爭論。

  「霍普!」格蘭傑小姐擺脫了她的兩個同伴,抱著十幾本厚厚的書本。

  我微微停頓了一下等她趕上來。

  「你好,格蘭傑。」我將鬱悶壓到心底,勉強保持著禮貌說,「或許我能幫你拿一些書本,那對你看起來太重。」

  「哦,謝謝……」格蘭傑浮現出一個微微羞澀的笑容,「實際上……我想我們需要談一下。」

  「不會有用的,赫敏!」韋斯萊在後面叫道,「別指望她!」

  「閉嘴,羅恩!」格蘭傑嚴厲地說。

  我接過格蘭傑的書抱好,看看她。她臉上浮現出熱切又期待的表情。

  我現在心情不太好,本來是不想跟人說話的。不過……

  我沖韋斯萊露出一個挑釁又輕蔑的笑容,典型的斯萊特林假笑。他立刻厭惡地皺起了臉。

  「我想,這裡並不適合談話。」我說。

  「哦,當然!我們可以去變形課教室,那裡是空的。」格蘭傑高興地說。

83 巴克比克&聖誕節

  我把書本還給了格蘭傑,在空蕩蕩的變形課教室坐定。

  「是這樣的……」波特不安地挪動了一下屁股,說,「嗯……我們今天上午去了海格那裡。」

  「他接到了指控,盧修斯•馬爾福投訴了他。」格蘭傑截斷他的話說。

  「是因為巴克比克吧,我猜。」我說。

  格蘭傑吃驚地看著我說:「是的。你似乎對這不感到意外?」

  「她肯定早就知道了,赫敏。」韋斯萊插嘴說,「我就說找她幫忙是個錯誤,她跟馬爾福是一夥的。」

  「這並不難猜,既然有關馬爾福先生和海格教授。而且我注意到了你的書。」那些書裡都錄有神奇生物犯罪的著名案例。我挑挑眉沒有理會韋斯萊,「海格教授沒事吧?」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為他做了擔保。」格蘭傑小姐放柔了聲音說,「上次巴克比克傷了你我很遺憾,可是那不是海格的錯。」

  「我也這樣認為。」我禮貌地微笑了一下,「既然他沒事,那麼……今天你們找我是想談論什麼?」

  波特和格蘭傑對視了一眼,取出了一封信,遞給我。

  「……我們已經決定支持盧修斯馬爾福先生的正式投訴,因此這件事將交由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處理。四月二十日將於該委員會倫敦辦事處舉行聽證,我們將要求你和你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於該日出席。在此期間,鷹頭馬身有翼獸應予拴系並加以隔離……」

  我把信紙反扣在桌面上,疑問地看著他們。

  「我認為這是一封非常正常的通知。」我說,「很遺憾我沒看出來有什麼值得特別關注的。」

  「如果敗訴的話……他們會殺了巴克比克,危險生物委員會。」波特乾巴巴地說。

  「那麼你們需要我做什麼?」我說。

  「我想……或許你可以勸說馬爾福取消投訴?」格蘭傑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哦,不,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我聽說你們關係不錯。」

  「去求馬爾福?絕不!」韋斯萊吼了起來,波特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厭惡的表情。

  「很遺憾這個我幫不上你,格蘭傑。」我說,「我不認為我能勸服德拉科。」

  我也不想勸服他。如果這是德拉科作出的決定,那麼我的勸說無疑會讓他覺得被背叛。

  格蘭傑似乎也沒有對此抱有多大的希望,很快轉移了方向。

  「好吧……至少……你能為巴克比克出庭作證嗎?」她說,「我認為如果有一個受害人願意出庭作證的話,巴克比克的勝訴把握大概會高一些。」

  我停了一停。

  「你們是說……」我慢慢地說,「想讓我,一個受害人,去為巴克比克作證?」

  「是的。哦,我知道……你不像其他的斯萊特林那樣……」波特結結巴巴地說,「你甚至還為海格提了建議……讓他的課變得有趣了一些。」

  「感謝你對我的評價。」我冷淡地說,「真遺憾我得說……不,我拒絕。」

  「為什麼?」波特微微惱怒地說,翠綠的眼睛裡帶著對我的失望。

  我頓了頓,慢慢地說:「我想你大概還能記得,我因為它差點死去。它很危險,波特。」

  「可那全都是馬爾福的錯!」

  「當然,確實是德拉科引起的,我對這點毫不懷疑。」我點點頭,「但是你想過嗎?如果不是佈雷斯恰好隨身攜帶了高級止血劑,我就死了,波特。」

  他們沒有經歷過,他們不知道在我面對巴克比克鋒利巨大的爪子時,當我看見自己的身體被輕易撕裂鮮血四濺時,那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膽寒和恐懼。

  我放柔了聲音說,「麻瓜動物園裡的猛獸致人重傷的話,也會被處死,波特,不管因為什麼。」

  「很抱歉。」格蘭傑難過地說,「你真的不能幫助海格,是嗎?」

  「是的。我只能保證我對這件事不插手。」我說,起身準備離開。

  「我就知道。」韋斯萊譏諷地高聲對他的兩個夥伴說,「你們在指望什麼呢?指望一個邪惡齷齪的斯萊特林放棄跟她在一個蛇窩的馬爾福,突發善心幫助一個可憐的動物嗎?」

  我猛地轉身。

  「不要把自己定義為正義,韋斯萊。」我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地說。

  「當然,當然,」韋斯萊冷笑著說,「對於斯萊特林來說,馬爾福那樣的才叫正義。」

  「我從未認為德拉科的所有行為都是正確的。」我冷漠地說,「但是我無法否認他對我不錯。他認為我幫助了他,所以他就該對我好。作為一個朋友來說這就足夠了。」

  「你還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我承諾不會作為受害人舉證巴克比克的罪行,我認為我這樣做已經足夠了。」我譏諷地說,「退一萬步講……我不幫他,難道要幫你嗎?韋斯萊?」

  「正義的韋斯萊先生讓我記得,在我對你們釋放了足夠的善意之後,你是怎麼對我的。用一個女孩的戀情當武器打擊敵人,了不起的韋斯萊先生。如果當時我真的愛慕著波特,你認為我會受到什麼樣的打擊?」

  「被全學院的學生排斥!被捉弄!當然,」我拖長了聲音說,「也許高尚的韋斯萊先生根本不會去注意這些小事。」

  波特微微歉疚地垂下眼睛,韋斯萊的臉漲得像他的頭髮一樣紅。

  「格蘭傑的好學和勤奮讓我欣賞,波特有足夠的正義和善良,韋斯萊,你有什麼長處?」我輕蔑地轉身離開,「你只讓我感到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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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以為跟韋斯萊的交鋒會令我的心情好起來,可是一番談話之後,我發現我的心情更加差勁了。

  那之後格蘭傑和波特找我道歉過,格蘭芬多的勇氣和爽朗讓他們並不羞於道歉,我欣賞這一點,可是該道歉的並不是他們。

  我保持著怏怏的心情一直到聖誕來臨。

  奈特並不常在宿舍裡,它更願意出門溜躂。有幾次我出城堡散步的時候,看見它趴在禁林外面,身邊還帶著它的小玩伴,一隻薑黃色的有巨大大餅臉的貓。

  奈特不常陪我,我也沒什麼心情再開發魔咒之類的,於是天天泡在圖書館消磨我過多的時間。

  聖誕那天早晨我早早地醒了,發現床腳堆著一小堆包裹,下床之後我發現那是我的聖誕禮物,看來霍格沃茨的聖誕禮物並不像其他包裹一樣一般是在早餐桌上收到的。

  布萊茲送了我一本麻瓜的講解青春期性知識的書……,德拉科送的是一張古老的魔藥配方,高爾和克拉布送的都是甜得膩人的糖果和巧克力。佈雷斯送的是《怎樣提升女性魅力——美容魔咒一百條》。

  真見鬼!

  我把佈雷斯的禮物挑出來丟在角落裡。

  奈特還在熟睡,它的旁邊放著一個盒子,那是我送給它的聖誕禮物,裡面放著一大包最高級的佩爾•博格狗糧。它非常貴,但是物有所值,只要是狗狗沒有不喜歡這個牌子的。

  午飯的時候我離開了宿舍,進入禮堂,發現那裡的桌子都移到靠牆的地方了,房間中央只放了一張可供十二人用餐的桌子,上面堆著成堆的烤火雞。

  鄧布利多教授、麥格、斯內普、斯普勞特和弗立維都在那裡,費爾奇先生也在。學生有三個,除了我,還有兩個看起來十分緊張的一年級學生。

  斯內普教授看見我,哼了一聲。

  「霍普小姐居然沒有回去陪你的巨怪媽媽?真令我感到驚訝。」他冷淡地說。

  我有點不自在地避開他的眼睛,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我媽媽說她這個聖誕節有事,不讓我回去,教授。」

  他的臉看起來更陰沉了。

  「哦,放輕鬆,西弗勒斯,今天可是聖誕節!」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我感激地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救世主三人組推開禮堂的們走了進來,韋斯萊一看見我就漲紅了臉扭著頭。

  「聖誕快樂!」鄧布利多對他們說,「我們人不多,用各院那些桌子就有點傻了……坐下,坐下!」

  他們並排著坐在桌子一端。

  「爆竹!」鄧布利多熱情地說,把一個銀色大爆竹的尾梢遞給斯內普,斯內普不情願地接過來一拉。那爆竹就砰的一聲,好像放槍那樣,散開了,露出一頂尖頂的女巫大帽子,帽頂上還有一個座山雕標本。

  斯內普的嘴抿了起來,他把帽子推給鄧布利多,鄧布利多馬上拿它換下自己的巫師帽。

  「吃吧!」他對全桌的人笑著說。

  斯內普教授的身上突然有什麼東西瘋狂地叫了起來。

  我們禁不住一起向他看去,他面無表情地揮揮魔杖,那個聲音消失了。

  我連忙收回目光,向火雞舉起刀叉。

  但是斯內普教授身上的東西又叫了起來。

  斯內普教授的臉變黑了,他又揮動魔杖,使那個聲音消失。但第三次,那個聲音不屈不撓地響了起來。

  「哦,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看看他,「我想有人找你,不是嗎?」

  斯內普教授冷淡地向我們離席致意,怒氣沖沖地瞪了我一眼,像被風裹著一樣氣勢洶洶地離開了禮堂,並且直到飯後也沒有回來。

  「怎麼回事?」我聽見韋斯萊小聲對波特說,「雖然他不在我更高興,不過往年那個油膩膩的老蝙蝠聖誕節不是一直留校的嗎?」

  我切了塊火雞肉堵住我的嘴。

84 假期結束&瑪蒂娜

  從禮堂出來的時候我給奈特帶回了一隻肥美的烤火雞,即使是狗也有過聖誕的權利。

  回到宿舍,我看見它從盥洗室鑽出來,一身卷毛濕乎乎的。

  「哦!」我吃驚地看著它,「你學會了自己洗澡嗎?」

  真是神奇,我知道魔法界的寵物們的智商比麻瓜寵物要高得多,可是我沒想到它們居然能夠自己洗澡。它是怎麼做到的?用它毛乎乎的爪子嗎?

  它響亮地噴了噴鼻子,抖了抖身上的水。

  我找出來毛巾給它擦乾毛,聞到它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你用的是我的沐浴露?」我不滿地說,「我明明給你買了狗用香波!」

  聖誕節後,我在圖書館碰見了格蘭傑。

  「你好,格蘭傑。」我看看她身邊的空位,「今天你一個人?」

  「哦,是的,即使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永遠一起行動。」格蘭傑硬邦邦地說,一臉倔強。

  我猜她和兩個男孩吵架了。

  之後的事實驗證了我的猜測。救世主三人組向來形影不離,而格蘭傑現在總是形單影隻的呆在圖書館裡,一直到元旦過後,學生們逐漸回到學校,他們也沒有和好。

  一天從圖書館回到斯萊特林休息室的時候,我發現德拉科他們回到霍格沃茨了。

  佈雷斯懶洋洋地靠在壁爐旁邊的沙發軟墊上,兩條長腿交叉著,火光一跳一跳地映著他黑黝黝的皮膚,看起來像只吃飽了消食的幼豹。

  帕金森坐在他旁邊,興奮地對坐在對面的德拉科說著什麼。她的頭髮用魔藥增長了,燙了淑女大卷,深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薔薇一樣的皮膚,嘴唇艷紅,看起來像個大姑娘了。

  德拉科心不在焉地聽著。他現在已經不再梳雞蛋頭,皮膚還是一如既往的蒼白,灰藍色眼睛低垂著。柔軟的淡金色髮絲垂在他臉前,讓他看起來十分柔和——我萬分確定只是「看起來」。

  高爾和克拉布坐在德拉科左右,一邊吃著糖果,一邊聽著帕金森的話傻笑。

  「嘿!」我高興地衝他們打招呼,「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早。」我發現我比我想像中的更想他們……哪怕是帕金森也讓我有些懷念。

  佈雷斯上挑的眼角瞟了過來,笑吟吟的。

  德拉科假笑著說:「禮儀,小姐。」

  「哦不,你要知道我見到你們是如此激動,稍微失儀一點也是情有可原。」我一屁股坐在帕金森的旁邊,「這個假期糟透了。」

  「你幹嘛坐在我旁邊!」帕金森不樂意地說。

  「相信我,我更願意跟佈雷斯或者德拉科坐在一起。不過佈雷斯旁邊是你,而德拉科,」我指指對面,「我不覺得那裡還能再塞下一個人,哪怕是像我這樣瘦呢。」

  高爾和克拉布傻笑起來。

  「說起來,德拉科,我聽說你父親投訴了海格?」我說。

  「對,既然傷害到一個馬爾福,那麼就應該付出他應該付出的代價。」德拉科遺憾地歎了口氣,「可惜鄧布利多為海格做了擔保。你是怎麼知道的?」

  「從救世主三人組那裡知道。這件事讓我不痛快了一整個假期。」我做了個厭惡的表情,「討厭的韋斯萊。」

  「他們?哦?」德拉科彷彿不在意似的說,「你們以前好像關係不錯?」

  「不,我認為不能說『關係不錯』,只是認識罷了。」我說,「他們讓我出庭為巴克比克作證。那只可憐的動物。」

  「嗯……你不會……」德拉科看著我說,「……答應了吧?」

  「別開玩笑了,德拉科。」我皺皺眉說,「不過也許你們想看到韋斯萊先生聽到我拒絕時的樣子。」

  「不,謝謝,我確定我不想。」佈雷斯笑吟吟地說。

  「我更希望他從我眼前永遠地消失。」德拉科假笑著說。

  「還有一件事……」我沉吟著說,「……你們知道禁魔藥水嗎?我在圖書館查不到它。」

  「那種東西?」德拉科厭惡地皺起眉,「你是怎麼知道的?」

  「哦,從斯內普教授那裡知道。」我含糊地說,「佈雷斯?」

  「如果它的作用就像它的名字那樣的話……」佈雷斯說,「我想你在圖書館是查不到的。即使有,它一定也在禁書區。」

  「哦,別說了,那真噁心!」帕金森大聲說。

  「難道你知道嗎?」我向帕金森說。

  她瞪著我。

  「不!那種惡毒的東西,我連想都不願意想!」

  她說的是真的,我的座位緊緊貼著她,透過我們相貼的肌膚,我甚至感覺到她起雞皮疙瘩了。

  我不解地看著他們。

  「如果真有這種東西,那麼它一定是黑魔藥,這毫無疑問。」德拉科意有所指地說,「在……社團活動的時候,你不妨問一下學長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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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學校就重新開始上課了。

  海格的神奇生物課不再像之前那樣糟糕,新學期第一節課上他為我們燃起一堆火,我們一邊烤火一邊看著火怪們在裡面鑽來鑽去。

  盧平教授看起來更加疲倦了,破舊的袍子看起來更加寬大。他臉色蒼白地為我們上了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課,態度依舊十分溫和。但我總懷疑他會在課堂上倒下。

  下課後我們在走廊上聽見韋斯萊和波特在談話。

  「他仍舊滿臉病容,是不是?」韋斯萊邊說邊向禮堂走去。

  「你認為他怎麼了?」波特憂心忡忡地說。

  格蘭傑正坐在盔甲下整理她的書包,她的書太多,書包都合不攏了。聞言她發出一聲響亮而不耐煩的「嘟」聲。

  「你對我們嘟什麼呀?」韋斯萊不耐煩地問她。

  「沒什麼。」格蘭傑高傲地說,又把書包放回到肩膀上。

  「不對,有什麼的。」韋斯萊說,「我剛才說不知道盧平有什麼不對勁,你就——」

  「啊,那還不明顯嗎?」格蘭傑說,帶著一股讓人氣得要發瘋的優越感。

  「要是你不想告訴我們,那就別說。」韋斯萊厲聲說。

  「好。」格蘭傑傲慢地說,說完就走了。

  韋斯萊憤怒地瞪著格蘭傑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她只想讓我們再和她說話罷了……你看什麼?」韋斯萊衝我敵意地說。

  我衝他拉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德拉科從我身後走過來,惡意地微笑著說:「瞧瞧,這是偉大的救世主三人組的內訌?」

  「那不關你的事,馬爾福!」韋斯萊厲聲說,並且拔出了他的魔杖。

  「你在挑釁我嗎?」德拉科傲慢地看看他的魔杖,慢慢從他面前走過去,「我打賭你不敢對我發魔咒。」

  我認為他的話更像是挑釁。

  韋斯萊氣得要發瘋,幸好波特還殘存了一點理智,他死死地拉著韋斯萊拿著魔杖的那隻手。

  「別!」他青著臉說,「你會被扣分的!」

  波特和德拉科的敵對從他們踏上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就開始了,如果攻擊同學不會被扣分,我猜他也想對德拉科來一下。

  我跟在德拉科背後往禮堂走,回身對著韋斯萊嘲諷地一笑。

  韋斯萊掙扎得更厲害了。

  新學期第一個星期四,我進入了斯特朗級長的寢室,穿過他的起居室裡的一幅畫,來到了黑魔法研究社的活動室。

  瑪蒂娜•霍齊亞早就到了,她垂著頭,專心致志地研究些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靠近她。她敏感地抬起了頭,溫和地對我笑了笑。

  「瑪蒂娜……」我猶豫了一下,「你知道禁魔藥水嗎?」全校學生對黑魔法最瞭解的人,除了科菲學長,就只有她了。

  她驚訝地看著我:「不,我從未聽過它。你是從哪裡知道它的?」

  我有些失望地說:「從院長那裡。」

  她沉思了一下,說:「既然從院長那裡得知,那麼必然它就存在,再沒有比院長對魔藥更有研究的了。」

  「是的。」我打起精神說,「德拉科說它一定是黑魔藥,我原以為你會知道。」

  她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你要知道,即使我對黑魔法如此熱愛,也沒辦法全部掌握它。黑魔法在英國斷層很嚴重,現在只有一些古老家族內部流傳。他們不會冒險將它們教授給外人。」

  「是的。」我說,「我知道幾乎每個純血貴族家庭會有自古流傳下來的攻擊魔法。」

  「它們通常都會是黑魔法。」瑪蒂娜微笑著說,「或許禁魔藥水也是其中一種。畢竟這樣惡毒的東西如果真的存在,我認為不會有人沒聽過它。」

  我猶豫了一下。

  「帕金森也說這是惡毒的東西,她甚至起了雞皮疙瘩。」我疑惑地說,「我不太瞭解……?」

  「你是在麻瓜世界長大的,對嗎?」她溫和地說,「所以你不瞭解。如果現在剝奪你的魔力,讓你再也無法進入魔法界,看到霍格沃茨,你會覺得怎麼樣?」

  「我想我會非常失落。」我說。魔法早已經融入了我的生活,我已經無法忍受像以前那樣活著。

  「失落,是的,」瑪蒂娜說,「我們這些純血,魔力與生俱來,我們從小就習慣了魔法,它是我們的半身。失去魔力,像一個啞炮甚至是麻瓜那樣,那比死了更加殘酷。」

85 詛咒&獅院三角的決裂

  我向瑪蒂娜道了謝,從櫃子裡找出詛咒類的資料開始看起來。

  「霍普小姐。」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往後看去,發現是現在已經很少出現的修•科菲。

  「你好,科菲學長。」

  他在我面前站定,金棕色的眼睛看起來清澈又冷淡。

  「詛咒?」他審視地看向我手中的資料,「我以為所有的黑魔法裡你最不感興趣的就是詛咒類。」

  「你是正確的。」我謹慎地說。

  「那麼為什麼霍普小姐放著仍然沒有全部掌握的黑魔咒和黑魔藥不管,先來查看詛咒類?」他冷淡地笑了笑說,「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在這裡學到的任何東西,非特殊情況不得使用。」

  「是的,」我微微有些沮喪地說,「我本來想詛咒一個同學。」

  「顯然我高估了霍普小姐的自覺性。」科菲學長冷漠地說,「我認為任何時候,不管任何狀態,詛咒同學並不是好做法。」

  「……不,我當然沒有傷害同學的意思!」我震驚地說,「我發現這些詛咒的殺傷性太大……我的本意……只不過是想捉弄一下對方而已。」

  科菲學長的眸子漸漸回暖。

  「很遺憾,我想你恐怕無法在這間活動室裡找到沒有殺傷性的詛咒資料。」他說,「不過,看來我不得不為誤解你而道歉。」

  我大著膽子說:「或許科菲學長能給我一些建議?」

  他看著我。我在他的目光下有些畏縮,一瞬間我為自己的莽撞有些懊惱。

  但是他在轉身離開前還是說了一句。

  「為什麼不試試普通的方法?」他說,「有時候普通的東西也能造成很有趣的後果。」

  佈雷斯注意到我們,他向我走來。

  「哦,」他感興趣地說,「你們在聊什麼?看起來很愉快。」

  「並不。」我歎口氣說。

  「梅林,你知道你的話被某些人聽見的後果嗎?他們會把你殺死。」佈雷斯大笑著說,「科菲學長很受歡迎,這毋庸置疑。他們都很敬佩他。不過他並不是那麼好接近。」

  我點頭贊同:「他是一個優秀的斯萊特林。」

  「同樣毋庸置疑。」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告訴我,你們說了什麼讓他轉身時微笑了一下?我看見了。來吧,滿足一下可憐的科菲學長仰慕者的好奇心吧,他已經嫉妒得發狂了。」

  我斜瞥他一眼。

  「能使你嫉妒真讓我感到榮幸,不過要讓你失望了,我只不過是請教他如何詛咒人。他告訴我普通的方法也會很有趣。」我說,「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不知道怎樣去做……」

  「哦,你要詛咒人?」佈雷斯挑挑眉毛。

  「韋斯萊。」我看他一眼。

  佈雷斯邪惡地笑了。

  「關於普通的方法……你認為縮齡劑怎麼樣?」他清清嗓子說。

  「縮齡劑?那能幹什麼?我認為他本來就很年輕了。」我不解地說。

  「不不不,」佈雷斯搖著他修長的手指,壓低的聲音聽起來又誘惑又邪惡。「能做的有很多……把他變成他很小時候的樣子,然後你就可以盡情地欺辱他……戲弄他,而他憤怒得要發瘋,卻無力阻止你……想想看,這是多麼讓人愉悅的事情……」

  我動心了。

  不過我還是做出非常正直的樣子說:「欺負小孩子?哦,不,你太齷齪了佈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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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節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寢室裡用坩堝做巧克力。

  佈雷斯最近愛好給奈特綁蝴蝶結,奈特大吼大叫跳來跳去地反抗他。他們兩個總是弄翻我的坩堝,最後我不得不轟走了佈雷斯。

  德拉科舉著他的魔杖走了進來,滿臉笑意。

  「發生了什麼事?」我把巧克力倒在模具裡,「即使是魁地奇你們打贏了拉文克勞那一天,你也沒有這麼高興過。」

  「你知道嗎?」德拉科興高采烈地說,「救世主三人組終於決裂了!徹底的——」

  「德拉科,這沒什麼可高興的。」我忍俊不禁地抿抿嘴,「你怎麼知道?」

  「哦,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德拉科聳聳肩,「聽說格蘭傑的貓把韋斯萊的耗子吃掉了。真是……可憐的……耗子。格雷戈裡的手指上還留著它的牙印呢。」

  奈特直起身,憤怒地汪了一聲。

  「別吵,奈特,我說過不會給你吃巧克力的,狗不能吃巧克力。」我不耐煩地說,然後轉頭看向德拉科,「所以他們就對格蘭傑不理不睬?」

  「不理不睬?」德拉科說,「不,不止。韋斯萊在能看見格蘭傑的每一個地方惡言相向。」

  「他一向都是這麼愚蠢。」我愛憐地看向奈特,「不過我大概能稍微理解他的心情。要是有誰殺了奈特,我一定也會非常憤怒。」

  「哦,得了吧,不是奈特,那只不過是一隻噁心的老鼠而已!」德拉科厭惡地皺起臉說,「況且也不是格蘭傑殺了它,是貓。不過說真的,西維亞。」

  「嗯?」我漫不經心地應著,把已經晾涼的巧克力包裝起來。

  「格蘭傑能跟韋斯萊和波特斷交是好事。作為格蘭芬多唯一一個勉強看得過去的人,如果被韋斯萊和波特傳染了魯莽和愚蠢,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驚奇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想你的意思是,」我試探著說,「你其實……有些欣賞格蘭傑?」

  「不,沒有!」德拉科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堪的紅暈,他矢口否認,「她是一個泥巴種!」

  「至少叫她麻瓜種,德拉科,我不認為一個良好教養的紳士會對一個姑娘說出那樣的話。她值得你尊重。」我笑笑說,「即使她是一個麻瓜種,你也無法否認,她比很多純血更優秀。最起碼……德拉科,你從來沒有考過她。」

  德拉科皺起鼻子說:「因為她死記硬背,西維亞,她的天分其實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麼高。更多時候她只是照本宣科。」

  「死記硬背,」我笑起來,「我以為一個勤奮的普通人也比一個懶惰的天才要好得多。全學校有誰能比她對學習新知識更加熱情呢?」

  「好吧,我必須承認這個。為什麼她會被分到格蘭芬多?」德拉科有些不忿地說,「她更應該去拉文克勞。」

  「你說的對。」我聳聳肩,繼續包裝巧克力。

  他訕訕地湊了過來。

  「怎麼做了這麼多?」

  「你的,佈雷斯的。」我指著給他看,「高爾和克拉布的。哦,還有這個……」我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指著包裝得漂漂亮亮的一個,「這個是韋斯萊的。」

  「你居然想給韋斯萊巧克力!你怎麼可以!」德拉科憤怒地跳了起來。

  「啊哈,當然,這不是普通的巧克力,這裡面……」我看著德拉科孩子氣地一把把包裝撕下來,三口兩口將巧克力吞下去,「……加了料的。」

  德拉科瞬間從我眼前消失了,地上堆著他的衣服。

  過了一會一個小小德拉科從衣服堆裡掙扎出來,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頭髮亂七八糟地翹著,柔軟的襯衣領口掛在他的腰上。

  他那雙屬於孩童的圓圓的灰眼睛看起來有些茫然,看到我時禁不住往後退了一下。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發出一陣憤怒的尖叫。

  「這是——怎麼回事!」

  我頭痛地揉揉眉心。

  「呃,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從手底下含糊地發出聲音。

86 小小德拉科

  「什麼?」小不點點的德拉科生氣地說。

  「呃,我給韋斯萊的巧克力裡放了縮齡劑。你沒聽我說完就把它吃掉了。」我先發制人地譴責地看著德拉科,「你被傳染了格蘭芬多的魯莽嗎,德拉科?身為一個斯萊特林居然會吃不明的東西!」

  德拉科憤怒地說:「因為是你做的我才毫無戒心地吃掉的!」

  「哦?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好心到送韋斯萊情人節巧克力?」我非常難過地說,「告訴我,你就是這麼看我的,是嗎?德拉科,你讓我傷心了。」

  他看了看我,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算了。」他說。

  奈特像大笑似的發出一陣咳嗽。

  我暗暗呼出一口氣。小包子德拉科在自己衣物中掙扎扭動,想要從裡面出來。

  「那個……需要我幫忙嗎?」我略略同情地說。

  「不!」德拉科惱怒地說。剛說完,他就被自己的衣服絆倒了……大頭砰地摔在地上,那聲音我聽了都替他痛。

  我強忍住笑意,找了條大毛巾包住他,把他從衣服堆裡抱了出來。

  他圓圓的灰藍色眼睛裡已經疼出一圈淚花,小小的身體肉嘟嘟的,帶著甜甜的香氣,軟乎乎地趴在我的脖頸處。我的心一瞬間柔軟了起來,禁不住歪了歪頭,蹭蹭他柔軟纖細的頭髮。

  他僵硬了一下,嫩嫩的皮膚熱得發燙,熱度順著我們相貼的皮膚傳到我的脖子上。他用力撐起他的小身子,帶著四個坑的小手攥成拳頭很不客氣地敲打著我的腦袋:「放我——下來!你這個巨怪女人!」

  小孩子力氣小,不過我還是被他敲得有些慍怒,轉頭瞪他時看見他的臉,怒氣卻立刻無影無蹤了。好吧,我總算知道為什麼在馬爾福家那樣一個斯萊特林家庭裡,德拉科還會長成現在這個幼稚天真驕橫跋扈的樣子。如果將來我的孩子是德拉科這個樣子,我絕對也會把他寵得無法無天。

  「好吧好吧。」我有些不捨地把他放在地上。

  他用他的小胖手拉了拉身上的大毛巾,皺著眉頭厭惡地說:「你不會想給我穿這個?哦,見鬼,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高!不准站著跟我說話!」他抬起他的小短腿踢了我小腿一腳。

  「德拉科,我猜縮齡劑對你的心智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你平時是不會對我做出這樣幼稚的動作的。」

  德拉科的臉氣得肉鼓鼓的,對我怒目而視。

  我假裝沒有看見,從善如流地蹲下與他平視,攤攤手:「真遺憾我沒有小孩子的衣服。」

  「用縮小咒!」他指著地上的衣服。

  「我想,」我清清嗓子,「我無法做到。」縮小咒從來都是盡自己的最大可能將對像縮到最小。把衣物縮到正合身不是不能,但是需要經過大量練習。

  「白癡!」他很鄙視地白我一眼,撅著屁股在衣服堆裡摸索了許久,摸出來自己的魔杖。「速速縮小!速速縮小!速速縮小!」

  一堆巴掌大的小衣服攤在地毯上。

  德拉科臉紅了。

  「哦,至少我確定你的縮齡劑對魔力掌控有影響。」他嘟嘟囔囔地說。

  我把頭轉過去,笑得幾乎抽筋。我不確定該不該提醒他,其實這個咒語跟魔力掌控沒什麼關係……

  「還是讓我來幫你吧。」我伸手過去,替他把大毛巾系成一個小斗篷樣式,這次他沒有拒絕。他的手小小的,根本無法做到給毛巾打結。

  系完之後,他拉了拉,低頭看了看,像在確定是否有皮膚露出來。不過看樣子他很滿意。

  他揮動著是他一半身長還多的魔杖,飛來一個坐墊在上面端端正正坐定。

  「很好,」有些嬰兒肥的臉上浮出一抹完美的假笑,用軟軟糯糯的童音嚴肅地說,「現在讓我們來談一談。」

  「當然,當然。」我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斟酌了一下說,「也許我該把你送到醫療室去?」

  他想了想,問:「你在巧克力裡放了多少縮齡劑?」

  「不多,」我有些猶豫地說,「大概能持續十二個小時。」不過是特意加了料的……我故意在製作縮齡劑的過程中多加了一些不必要的東西。它是否真的能持續十二小時,或者不止十二小時,我真的不太確定……

  「那麼,等藥效自然過去。」他做了決定,「反正去龐弗雷夫人那裡,現做增齡劑的話也差不多要花這麼長時間。」

  「那麼你今天晚上?需要我把你送回去嗎?」

  「回去?」德拉科衝我叫喊,「你是想我被嘲笑死嗎?」

  我驚訝地挑挑眉:「那麼,你要留在我這裡?」

  「當然!」德拉科憤恨地向我指出一項事實,「這全都是你造成的不是嗎?你需要負責!今晚我在你這裡睡!」

  我猶豫了一下,不確定地問:「你是說……跟我一起睡?」

  他傲慢地站起來,伸出一根指頭指著床:「我在這裡。至於你,」他又指指床尾的灰色地毯,「在這裡。」

  「為什麼是我睡地毯?那可是你自己吃的,你還毀了我的計劃!」我不痛快地抱怨著,當然只是抱怨。小孩子身體都比較柔弱,他就算真的要求睡地毯,我還怕他著涼呢。

  我看了看德拉科。他小時候簡直漂亮得要死,小臉上氣呼呼的,看起來就像一個生動的會跑會跳的娃娃。真的,他留在這裡我求之不得。

  「……我也有些責任。」我臉上做出不情願的樣子,想了好久痛下決心地說:「好吧!今晚收留你。」

  「你應該明白,一個馬爾福肯留宿在這裡是你的榮幸。」他傲慢地抬起下巴,臉上浮現出一絲遮掩不住的得意,像是驕傲於他小小的勝利。可愛透了。

  我在內心瘋狂地尖叫,簡直想把他揉進我懷裡。

  ……我那樣做了。

  他氣喘吁吁地從我懷裡掙扎出來,難為情又有點惱怒地說:「你非得這樣做嗎,西維亞?」

  我心滿意足地親親他的小指尖,愛憐地說:「真的,你得相信我,我已經很克制了。」

  他迅速抽回手,古怪地看著我:「我以為你知道,我快滿十四歲了。你就不能有點性別意識嗎?我是男性,西維亞。」

  一個小小的嫩嫩的德拉科一臉正經地說他十四歲,那有多可愛?

  我要喘不過氣來了。

  「不,現在你四歲。」我堅持說。——即使仍然是十四歲,那也不足以讓我產生性別意識。

  「我猜你的腦漿已經燃燒殆盡了,是嗎?」他哼了一聲說,「我不知道你是戀童癖。」

  「看見你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是,德拉科。」我說,「再讓我抱抱你?像個朋友那樣。」

  「朋友不會像你那樣。並且,」德拉科嘲笑地看我一眼,「我可不想再被你的骨頭硌到了。」

  我的笑容窒了一窒,好吧,我確認,即使他外表再可愛,也仍舊是那個十四歲的小惡魔。

  「哦,我以為它變大了一些。」我鬱悶地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堅持說,「我最近一直在按佈雷斯說的在吃,我認為至少我長了不少肉。」不像以前那樣乾癟了。

  他嗆了一下,咳嗽得臉都紅了。他把我伸過去替他拍背的手甩掉,搖搖腦袋,站起來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巨怪女人」「白癡」,搖搖晃晃地向盥洗室走去。

  「你要做什麼?」我說。

  「洗澡!」他怒氣沖沖地說,「我以為這很明顯。」

  我挑起一根眉毛:「需要我幫你嗎?」

  回答我的是巨大的關門聲。以他現在的力量,恐怕他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氣。

  我大笑著在地毯上滾到奈特身邊,抱著它一起滾來滾去。它用力一掙,一爪子把我蹬遠了。

  我揉揉被蹬得生疼的後背,坐起來。我突然意識到,沒有聽見水聲。

  「德拉科?」我靠近盥洗室的門說,「你怎麼了?」

  盥洗室裡沒有回答。

  「我要進去了?」

  仍然沒有回答。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發現他正捏著大毛巾,一臉為難地仰著頭,看著高高的水龍頭。

  「我夠不到。」他悶聲悶氣地說。

  我的臉孔扭曲著,把水龍頭打開,又把洗漱用品都拿下來,放在他能夠得到的地方。

  一直到退出盥洗室,我才又爆發出一陣大笑。

  趁著他在洗澡的時間,我找出我二年級的睡衣,做了些小小的改動。

  半個小時後,德拉科從盥洗室裡出來,身上帶著我的沐浴露的香氣,白金色的小軟毛上滴著水。

  我扯過一條毛巾替他把頭髮擦乾,遞給他睡衣:「換上吧。」

  德拉科嫌棄地說:「馬爾福不穿舊衣服!」

  「如果你願意光著的話,請隨意。」我說,「不要指望我會男生宿舍幫你拿衣服……我不知道怎樣進去,就算知道怎樣進去我也不會,現在大家都已經睡下了。好啦,我去洗澡了。」

  等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我發現德拉科果然已經換好了睡衣,乖乖地坐在床中央,睡眼惺忪的樣子。儘管我已經做過改動,但是那睡衣對於他來說還是過大,袖口和褲腿厚厚地挽起,露出白玉一樣晶瑩的小手小腳。

  「睡吧睡吧。」我把他塞進被子裡。

  他一下子睜大眼睛,拽緊被子坐起來,堅持說:「你睡地毯。」

  「我知道,我會。」我伸出一個指頭把他推倒,掖好被角。「晚安。」

  「晚安。」他說。

  不過最後我還是食言了。

  地毯太冷,蓋在身上的毯子又不夠暖和。我本來想涎著臉在奈特身邊湊合一晚上,可它死活不願意給我取暖。

  我凍得有些哆嗦了。

  最後我忍不住輕輕掀起被子,輕手輕腳地上了床,直到身體有些熱氣了才往床中間移動。德拉克正在床中間,睡得沉沉的,抱起來大小正合適。

  既然他那麼害羞,等明天早晨他醒之前回到毯子上也就是了。

  他依在我懷裡,小小的,軟乎乎的,呼吸又輕又細,呼出的熱氣暖暖地噴在我的脖子上。

  我覺得心裡癢癢的,軟得不行。

87 玫瑰與巧克力

  我做噩夢了。

  夢見高高興興地去爬雪山的時候,突然遇到了雪崩,積雪把我埋了起來,又冷又沉重。

  然後我嚇醒了。

  醒來之後我發現了讓我做噩夢的罪魁禍首。德拉科睡相極差,被子被他牢牢地裹在腰際,睡衣皺皺巴巴地躺在地板上。他一條腿伸在外面,牢牢壓住我的腿,一隻胳膊沉重地壓在我的胸口睡成了一個大字型,我可憐地被他擠到床邊,幾乎要掉下去了。

  縮齡劑的藥效已經過去了。

  我抖抖索索地吸吸鼻子,怨憤地看向他的臉。

  他不再像昨晚那樣鼓鼓的像個小包子,下巴尖尖的,臉頰瘦削,看起來已經有了幾分少年的清雋秀美。他還在沉睡,淡金色的睫毛長長的,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往下是優雅的脖頸,再往下是赤 裸的胸膛。作為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他還是太瘦了些,白皙彈性的皮膚下甚至能看到肋骨。

  我瞪著他的小肋排。挑食帶來的惡果正在眼前,我覺得我需要吸取教訓。

  不過……

  以我實際活過的年頭,我總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真的很難對他生出什麼男女之心。但是就在這天早晨,我突然意識到,是的,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而是一個小小少年了。

  我心裡微微有些感歎,在他的臉上身上來回打量。……嗯,我突然意識到他是全 裸的。

  我輕手輕腳地將他的胳膊從我的胸口拿下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搬他的腿。

  他哼了一聲,突然毫無預警地睜開眼睛。、

  我尷尬地與他近距離對視,手僵在原地。

  他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後逐漸清醒,眉頭漸漸皺起。

  他一把攥住我僵在原地的手。

  「你居然趁著我睡覺摸我的腿!」他說。

  我恨不得把他掐死。

  「你的腿並不比我自己的手感更好。」我相當鎮靜地回答,「我需要澄清這只是個誤會。」

  他皺著眉打量了我一會,然後挑起眉毛說:「當然,或許你出現在我的床上也是個誤會。」

  「首先我要申明一點,這是我的床。」我說,「其次地毯太冷,而我認為跟一個小孩子共處一床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縮齡劑提前失效這是一個失誤,不過我願意原諒你差點毀了我的清白。」

  「感謝你的大度。」他假笑著說。

  「不,感謝我因為太冷穿得相當整齊。」我從床上下來,目不斜視地說,「作為朋友我得提醒你,在一個穿得相當整齊的淑女面前暴露身體並不是什麼高雅的事情。」

  「噢!」他臉色又紅又白,相當迅速地拉起被子——然後像發現了什麼稀奇的事情一樣打量著我。

  「你臉紅了。」

  「沒有。」我矢口否認。我才不會對著一片小肋排臉紅。

  他得意洋洋地笑了一聲,慢吞吞地從枕頭底下抽出魔杖,召來一件乾淨的睡袍套上,抱著地毯上他那堆小衣服施施然向盥洗室走去——這次倒是不嫌棄我的衣服是舊衣服了。

  等他穿著整齊地出來之後,我已經收拾好了床鋪,穿好校袍了。

  「西維亞,」他看我一眼,「你該不會不洗澡了吧?」

  「是的。」我說,「今天我不想洗。」

  他嫌惡地皺起眉毛:「你真髒。」

  「或許。」我聳聳肩。跟一個小孩子共處一室時洗澡和跟一個少年共處一室時洗澡,那感覺並不相同,我不想把氣氛弄得更尷尬了。

  我把昨晚做的巧克力收拾好,放進我的書包裡背上,跟德拉科一起向外走去。如果不是昨晚出的問題,我早就把它們都通過貓頭鷹遞出去了。

  這時候天色還早,女生宿舍長長的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德拉科猶豫了一下,拉住我的手向休息室走去。

  我下意識地甩了甩手,沒甩開——他攥得相當牢。

  我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德拉科表情相當自然,目不斜視,彷彿根本沒有這回事似的。

  好吧,我也只能當作沒有這回事。

  公共休息室裡居然有人,是佈雷斯,他正在倚在靠壁爐的沙發裡,兩條長長的腿交叉著,悠閒地看著書。

  「早安。」我帶著濃濃的鼻音向他打招呼。

  「哦。早。」他驚奇地看著我和德拉科從女生宿舍那邊走出來,眼光在我們拉著的手上轉來轉去。

  德拉科鬆開手命令我:「你在這裡等我。」

  「你要做什麼?」我疑惑地說。

  「換衣服。」他皺著眉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彷彿無法容忍穿過一天的衣服在他身上多呆一刻似的,「你要知道,我可不像你那麼髒。」

  我沒多做申辯,有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目送他的背影進入男生宿舍。

  佈雷斯興味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來轉去。

  「嘿,佈雷斯,」我勉強打起精神,睡眠不好真要命,「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起得這麼早。」

  「啊,當然,」佈雷斯感歎地說,「你要知道,自己的舍友一夜未歸,這多讓人焦急。」

  頓了頓,他又說:「我不知道你們竟然……」

  「梅林啊,請不要讓我知道你的腦袋裡到底塞了什麼奇怪的想法,」我從書包裡拿出他的巧克力,「我不希望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加齷齪了。這是給你的。」

  「我在你心中那麼不堪嗎?西維亞,這真讓我傷心。」佈雷斯看著巧克力,挑挑眉:「我的?德拉科或許會介意。」

  「他不會介意,」我近乎粗暴地將巧克力塞進他手裡,「我連高爾和克拉布的份都準備了。」

  德拉科一身光鮮神清氣爽地從男生宿舍走出來,看見我們,昂起下巴說:「看來你們互動良好。」

  「顯然。」佈雷斯笑吟吟地說。

  「我堅信所謂互動良好只是個誤會。」我說。

  我們一起去禮堂吃早餐。去得早了些,但禮堂裡有人來得更早——今天是情人節,每個人看起來都有些迫不及待。我們吃到一半時,學生們陸陸續續湧入禮堂。

  貓頭鷹們呼啦啦地飛了進來,向女生投擲著玫瑰,向男生投擲巧克力。

  我笑瞇瞇地把巧克力分別遞出,高爾和克拉布看起來挺高興的。

  德拉科懷疑地看著手裡的巧克力說:「我假設這次的巧克力不會有什麼問題?」

  「當然不會。昨晚只是個意外,」我抬起下巴說,「我想如果不是你過於魯莽,現在我們就可以看到韋斯萊先生意外了。」

  「哦,什麼?意外?」帕金森從花束中抬起頭來,興致勃勃地問。她是個漂亮的姑娘,這次收到了很多玫瑰,其中一捧粉色的簡直能把她整個人都淹沒。

  「帕金森,你的花很漂亮。」我轉移話題說。

  「當然,只有最漂亮的才最適合我。」她傲慢地說,「倒是你,沒有收到任何花不出我所料。」

  「梅林作證,我才只有十三歲,」我笑吟吟地說,「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帕金森撇嘴說:「我很懷疑。」

  「看,教職員席。」佈雷斯說。

  我們抬頭向教職員席看去。一隻毛乎乎的小貓頭鷹拖著一個巨大的袋子,搖搖晃晃地向斯內普教授飛去。

  「梅林!」長桌上大家齊聲吸氣。

  斯內普教授的臉色比他的袍子還黑。

  「那隻小貓頭鷹看起來很眼熟。」德拉科說。

  我目瞪口呆地說:「耶達。」

  耶達在斯內普教授面前砰地掉下來,撞翻了他的杯子,把咖啡撒得滿桌都是。它躺在袋子上一動不動,我禁不住擔心它是不是受傷了。不過它很快精神十足地翻滾著爬起來,沖斯內普教授咕咪咕咪地叫了幾聲,抬起它的小爪子。

  斯內普教授陰鬱地瞪了它一會,把大袋子從它爪子上解下來。

  「我原以為斯內普教授會直接把巧克力消隱掉。」佈雷斯意外地說。

  我沉痛地想起那是一年級的時候我的待遇。

  耶達驕傲地鼓著它的小肚子等了半天,發現斯內普教授完全沒有打賞它的意思,於是非常自覺伸嘴把他的食物每樣嘗了一點,然後很親暱地啄了啄他的手指,順著胳膊一路跳上肩膀,鑽進他的頭髮裡。

  斯內普教授把它從頭髮裡摘出來,忍無可忍地扔了出去。

  耶達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憤怒地衝他尖叫幾聲,然後繞著禮堂飛行了一圈,向我……飛來。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小貓頭鷹停在我身上。我第一次從帕金森身上收穫到了欽佩的目光。

  耶達可憐兮兮地蹭著我的手指,彷彿在控訴它所受到的可怕待遇。

  我竭力假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切好火腿丁,放在小盤子裡推給它。

  「解釋?西維亞。」佈雷斯似笑非笑地說。

  「嗯,」我咳嗽了一聲說,「我媽媽在追求他,你知道,斯內普教授。」

  佈雷斯半晌說不出話來。

  「偉大。」他最終說,「這需要斯萊特林的慧眼以及格蘭芬多的勇氣。」

  看來他的意見跟我相同,斯內普教授令人尊敬和仰慕,可是同樣令人畏懼。

  「你的麻瓜媽媽?」德拉科皺著眉說。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哦,」我阻止了耶達鑽進我頭髮的意圖,「事實上我也不能確定她到底是不是一個麻瓜了。」

  「那麼她是女巫?」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無奈地說。

88 又進醫療室

  情人節上午有魔藥課,這真不幸。

  「霍普小姐,你能告訴我,標準的藥水是什麼顏色嗎?」斯內普教授盯著我交上去的藥水說,「又或者你那神奇的眼睛完全看不見寫在黑板上的要求?」

  「橘紅色。」我乖乖地說。

  「啊哈,橘紅色。」斯內普教授用他蒼白的手指轉動著我的藥水,「那麼請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顏色?」

  「橘……紅色,」我不確定地說,「或許有些偏黃。」

  「你不知道一點點,一點點小小的不一樣,藥效或許就會完全改變?」斯內普教授用低沉絲滑的聲音說,「告訴我,你不知道是嗎?」

  「可是……」可是克拉布把雙角獸的角磨得太細,而鼻涕蟲碾得太碎——我向梅林發誓在這種情況下我已經做得足夠好,或許我不該把材料處理交給克拉布。

  斯內普教授當然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他對著我的藥瓶施展了一個清理一新。

  「留堂,霍普小姐。」他冷淡地說,「你需要把教室清理乾淨。」

  好吧,我懷疑即使我做到完美,斯內普教授也能找出其他理由。在之前將近三年裡,他在救世主波特的身上充分證明他擅長這個。

  作為一個強大的巫師,斯內普教授只需要揮揮魔杖就能將教室恢復原狀。不過鑒於我的母親在早晨的舉動已經讓他陰沉地飆了一上午魔壓,好吧,或許做受害人的出氣筒是身為子女的應有責任。

  佈雷斯同情和理解地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膀。

  「怎麼?也許扎比尼先生願意留下來幫助霍普小姐?」斯內普教授冷冰冰地說。

  佈雷斯抖了一抖,他迅速收回手,向斯內普教授行了一禮,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真過分。

  我歎口氣,等到全部同學都離開之後,舉著魔杖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地走過去,挨個施展消隱無蹤和清理一新。我有意做出微微吃不消的樣子,我覺得這樣能夠充分娛樂到受害人。

  不過斯內普教授看起來並沒有太高興。他站在講台上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會,黑色的眼睛空洞洞的。

  然後他陰著臉回了他的辦公室。

  等到我把每張桌子都清理乾淨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我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一邊期望著餐廳裡還能留下能吃的食物,一邊向外走去。

  德拉科正在門外不耐煩地走來走去。

  「真讓人高興,」我迎上去說,「你讓我知道最起碼我還不是被斯萊特林毫不猶豫拋棄的小可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傲慢地抬著下巴說:「別誤會,我只是以為我的課本落在教室裡,想來取而已。」

  「顯然你的課本並沒有落在教室裡,」我差點笑出來了,「也許你可以去別的地方看看?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先去餐廳吧,我覺得我餓得能吃完一頭牛。」

  「我聽見你的肚子發出聲音了,這真不文雅。」他哼了一聲,手肘微微向外彎曲了一下,「我已經讓佈雷斯留了食物。」

  「是的是的,」我挽上去,和他一起向斯萊特林休息室走去,「我不僅不文雅,簡直能稱得上粗魯,也許分院帽應該把我分到格蘭芬多里去。」

  「顯然那裡更適合你。」德拉科說。

  休息室裡,帕金森正在興高采烈地跟佈雷斯臆測著我在魔藥教室裡的種種遭遇。

  「總之,我敢打賭,斯內普教授絕對不會讓她那麼順利。」她說。

  「真抱歉,」我在她背後說,「我順利地回來了。」

  「哦!」她失望地歎息一聲,回過頭來,瞬間睜大眼睛尖叫,「你們在幹什麼!」

  她的目光惡狠狠地瞪在我挎著德拉科的胳膊上,簡直要把它燒出一個洞。

  德拉科若無其事地放開我的胳膊,懶洋洋地坐在佈雷斯旁邊。

  帕金森的怒火當然不可能對著德拉科燃燒,她敵意地瞪著我。

  「鎮靜,帕金森。」我說,「你把休息室裡的目光都引過來了。」

  「如果你告訴我剛才在幹什麼的話。」帕金森深吸一口氣,傲慢地挺直了腰。

  「我覺得沒那個必要。」我說。我相當不滿地盯了德拉科一眼。

  他在……變小。

  顯然這不是我的錯覺,因為帕金森和佈雷斯齊齊地抽了一口氣,幾個注意著這邊的斯萊特林甚至都站了起來,似乎想要往這邊走。

  我在事態更加嚴重之前跳了起來,一把抄起已經滑落到地上的校袍蓋住德拉科,把他夾在懷裡向醫療室飛奔而去。

  「哦,你應該保持安靜!」龐弗雷夫人憤怒地衝我喊。然後她疑惑地看著我,「你看起來很好。現在醫療室也沒有人可以探視。」

  「不,不是我。」我氣喘吁吁地說。我從袍子裡把德拉科扒拉出來,將他舉高給龐弗雷夫人看,「是他。」

  「縮齡劑?」龐弗雷夫人看他一眼,果斷地說,「把他放到床上去!」然後她匆匆出去了。

  德拉科憤怒地踢騰著他的小短腿,氣得渾身都發抖了:「你說過給我的巧克力不會有問題!」

  「你吃了?」我小心翼翼地抱著他,把他安放到床上,「不,當然不會有問題,我確定。這可能是昨晚的後遺症……」

  「昨晚的?」德拉科平靜了些,問。

  「事實上……」我看他一眼,「呃……昨晚的巧克力裡摻的縮齡劑,我故意加了多餘的材料。」

  他瞇起淡色的眼睛:「你昨晚沒有告訴我。」

  「我以為那不會有太大問題……我是說,之前我曾經做過好多藥劑的改良……哦,好吧!」我深吸一口氣,「確實是我的錯。」

  「當然!」德拉科冷笑著說,「院長罰你留堂果然是正確的,你應該把藥劑標準記到腦子裡而不是你的眼睛上!」

  龐弗雷夫人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身後帶著黑雲一樣的斯內普教授。

  「我得給他做個檢查。」她說,手裡的魔杖對著德拉科發出魔咒。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斯內普教授絲滑一樣的聲音響起。

  「是西維亞•霍普,教授。」德拉科毫不猶豫地出賣了我,「她在巧克力裡摻雜了不成功的縮齡劑。」

  在斯內普教授面前,我總是像脖子斷了似的抬不起頭來。我低著頭從眼角偷偷瞥著德拉科,真絕情……明明剛才還是挽著手親密無間的關係呢。

  「又是你,霍普小姐。」斯內普教授向我轉過身來,「那麼,你能告訴我嗎?為什麼要在給德拉科的巧克力裡摻雜縮齡劑?」

  並不是給德拉科的。但是即使面前站的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我也無法說出那巧克力實際上是為了陷害韋斯萊。

  我悲傷地低著頭,覺得無法洗清我身上的罪名了。

  「十五天的禁閉,每天晚上六點到九點。」斯內普教授冷淡地說,「你的縮齡劑用了什麼?告訴我。」

  我欲哭無淚地說:「……雙份水蛭汁液,教授。」

  「為你雙份水蛭汁液的縮齡劑,禁閉增加到一個月。」斯內普教授說,「你應該慶幸它至少成功起到了應有的作用,而不是變成毒藥或者其他。現在,出去!」

  我在醫療室一直磨蹭到龐弗雷夫人同意我進入探望。

  德拉科已經恢復成了十四歲的小小少年,他正翹著腳躺在床上,看見我進來之後一聲不吭地轉過頭去。

  我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陪笑說:「看到你恢復了我真高興,德拉科。」

  他瞥了我一眼。

  好吧。我知道這次跟昨晚的性質不同,昨晚是在我的宿舍,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而今天是在公共場所,有十幾個目擊者。

  他的貴族的面子和男性的自尊都因為我可笑的僥倖心受挫了。

  「我知道我無法補償你……」我難過地說,「儘管你大概不會稀罕,不過我還是要說,我真抱歉。」

  他沒理睬我。

  我勉強笑了一下,吸吸鼻子,準備離開。

  在我打開醫療室的門的一瞬間,德拉科怒氣沖沖地說:「我絕對不會再吃你做的東西了!絕對!」

  「德拉科?」我驚喜地轉過身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我發誓我再也不會把任何能吃的東西放在你眼前。你原諒我了,是嗎?」

  他傲慢地抬起下巴。

  「如果你幫我做未來一個月的作業的話。」

  「什麼?!」我憤怒地跳起來,「說起來還是你自己擅自吃我的東西,才落到這地步呢!」

  「你是說我活該,是嗎?」德拉科氣得發抖,「你的道歉呢?那是假的嗎?」

  我縮了縮,然後理直氣壯地直起身子,「當然是真的,可是這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你的不公平的條件!」

  「什麼是公平條件?」德拉科瞇起眼睛說,「你是說讓我也給你下縮齡劑嗎?」

  「好啊,我無所謂。」我死皮賴臉地昂著頭說。

  門砰地被人打開了。龐弗雷夫人站在門口朝我們怒吼:「沒有人告訴你們不能在醫療室喧嘩嗎,小先生和小小姐?」

  「哦,龐弗雷夫人,如果你能把這位巨怪小姐從我床邊趕走,我將感激不盡。」德拉科怒氣沖沖地說。

  龐弗雷瞇起眼睛看了看他。

  「如果你已經有力氣吵架的話,我想你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沒有必要再留在醫療室了。」

  她把我們都趕了出去。

  德拉科的臉氣得粉紅粉紅的。

  「我敢跟梅林打賭,認識你一定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不幸。」他一邊走一邊惡狠狠地說。

  我看看他,他正梗著脖子不看我,腮都鼓起來了。

  像只白金毛的小倉鼠。

  我禁不住笑出聲來了。

  「你是在笑話我?」

  「當然沒有。」我斷然否認,討好地貼上去,轉移話題說,「說起來,你這個學年進醫療室的次數恐怕比波特還要多了。」

  他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厭惡地皺起眉毛:「在這方面超過他我完全不感到榮幸。」即使已經針鋒相對了三年,波特還是無愧於「馬爾福吸引器」的稱號。

  「哦,說起來,明天格蘭芬多要對戰拉文克勞了。」

  「啊哈——我倒是想起來,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已經沒有飛天掃帚了。也許他會從飛行課借一支橫掃七星?」

  「你幸災樂禍了,德拉科,這可不好。」

  「你難道不期待那時的場面嗎?」

  「唔……」

  ……

89 火弩箭與赫敏

  原本德拉科是打定主意要看波特的笑話的,可是第二天早晨,波特帶著一把嶄新嶄新的掃帚出現在格蘭芬多的長桌上。

  「火弩箭?!」德拉科震驚地跳起來。

  我茫然地抬頭向格蘭芬多長桌上看去。小獅子們眾星拱月一般圍繞著波特,伍德隊長像捧著全世界的珍寶一樣珍重地把一把長掃帚放在長桌中間。甚至還有不少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也湊了過去。

  我呵呵地笑起來。

  「那可真傻。」我說。

  德拉科沒有笑。他瞇起眼睛和高爾、克拉布一起走了過去,過了一會沉著臉回來了。

  「那真的是火弩箭,是嗎?」弗林特隊長湊過來問。

  「是的。」德拉科惱火地說,「他怎麼會有一把火弩箭?我認為他根本買不起那個!」

  「別傻了德拉科。」我說,「一把火弩箭而已。」

  弗林特隊長和德拉科一起用看巨怪的目光看著我。

  「梅林哪!那可是火弩箭!」弗林特隊長誇張地叫道,「火弩箭,霍普,你明白它究竟是什麼嗎?」

  我猶豫了一下,說:「……一把飛天掃帚。」

  佈雷斯把南瓜汁噴出來了。

  弗林特隊長迅速把腦袋扭到一邊,顯然是不屑跟我說話了。

  「德拉科,我們得想個法子……」他和德拉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德拉科帶著壞笑坐回到座位上,看起來有些迫不及待似的。

  「親愛的德拉科,如果你相信我對斯萊特林的忠誠,」我衝他似笑非笑地斜瞥一眼,「也許我能聽一下你們準備用什麼法子來阻止波特?」

  「當然,當然,我怎麼會懷疑你的忠誠呢?你是值得信任的。」他詠唱似的感歎一聲,然後咳嗽了一下,臉有些紅,「唔……你保證不說?」

  「我向梅林發誓。」我說。

  「我們打算假扮攝魂怪。」德拉科小聲說。

  我十分複雜地看著他。全霍格沃茨都知道救世主波特對攝魂怪的反應比正常人更加劇烈一些……上次他正是為此從天上摔下來的。

  一直以來的和諧相處讓我忘記了,德拉科果然是個一肚子壞水的小混蛋。

  「你們身高不夠。」我中肯地指出一項事實。

  「哦,得了,」德拉科不耐煩地說,「有高爾和克拉布!我可以站在他們肩膀上。」

  「好吧,即使你能解決身高問題,」我說,「我也不推薦你這麼幹。」

  德拉科看起來有些生氣。

  「你還是要維護那個疤頭?」他敵意地看了格蘭芬多長桌一眼,氣呼呼地說,「我就知道,你一直以來對他都很不錯。」

  「我從來都沒有維護過他,德拉科。你不能僅僅因為我不像你總是挑釁他,就把我劃到他那邊。」我哭笑不得地說,「也許你願意再次受傷,不過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再次去醫療室。」

  德拉科狐疑地看著我。

  「梅林哪,稍微動動你的腦子,德拉科。」我微微不耐煩地說,「想想上次魁地奇鄧布利多的鳳凰守護神,它那次至少解決掉了十幾隻攝魂怪。也許你覺得被守護神頂傷很榮耀?」

  「好吧,你是正確的。」德拉科不情願地說,「我們沒想到這個。」

  「如果你能在面對波特的時候殘存哪怕一丁點理智,你就能想到。」我說。

  德拉科哼了一聲,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不是說要開發個新魔咒嗎?那個起到降降傘功效的。」

  「是降落傘,德拉科。」我忍著笑意說,「假期裡我完成了一部分,不過最近恐怕沒時間了。」

  「為什麼?」德拉科皺著眉說。

  「你應該知道,德拉科。」我瞪他一眼說,「要不是你胡亂向斯內普教授告狀……我本來不會有這一個月的禁閉的。」

  「噢!你把我說得像是個只會打小報告的混蛋!」德拉科叫起來,「你能說那不是你應得的嗎?你能嗎?」

  我瞪著他,他不甘示弱地回瞪我。

  「好吧,本來我至少可以確定在斯萊特林比賽的時候就能用上了。」我悻悻地說,「現在期限延後一個月。」我決定不再跟他談論這個問題了,我才不想跟小孩子吵架。

  「加快點進度你就能趕上。」德拉科說。

  「但願。」我說。不過我確實應該加快一些了。

  這天正是週末,一天都沒有課。

  我沒去參觀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的比賽,我對魁地奇的興趣一向不太高。早餐過後我就去了圖書館,在裡面查閱改良魔咒所需要的資料。

  中午吃午餐時,我聽說格蘭芬多理所當然地獲勝了。

  「若是沒有火弩箭,波特一定會被拉文克勞的找球手甩出兩百米那麼遠!」德拉科很有些不甘心地說。

  下午回到圖書館的時候,我發現格蘭傑小姐也在。她坐在她以前經常和三人組一起坐的那個位置,趴在一本巨大的書上一動不動,四周層層疊疊地放著很多厚厚的書本。

  不過這次身邊再沒有另外兩個人。

  我想起來德拉科跟我提到過的——因為她的貓吃了韋斯萊的耗子,所以他們決裂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發現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動。

  「格蘭傑?」我猶豫了一下,叫道。

  「噢!」格蘭傑驚跳起來,迅速用衣袖抹了把臉,「霍普?」

  我複雜地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突然後悔打擾到她。

  「真巧,我總是在這裡遇見你。」我衝她微笑。

  「也許是因為整個學校裡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學習的重要性。」她勉強笑了一下,眼睛裡還帶著沒退的淚花。

  「你還好吧?」我擔心地說。

  「哦,當然。我很好。」她倔強地抬高她的下巴。

  「你看起來不是這樣。」我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不用太過緊張——我只是想也許我們可以談一下。」

  「不,沒什麼好談的。」格蘭傑倔強地說。不過她緊接著就哭出來了,她用她寬大的衣袖蒙住臉。

  「我只是不明白——只是不明白,」她抽泣著說,「我只是為他們好。誰知道來歷不明的火弩箭是不是真的安全?誰送聖誕禮物的時候會匿名?萬一真的有惡咒的話怎麼辦?那些男孩根本就不管這個,他們看我就像看一個卑鄙的告密者,覺得我讓一把嶄新的火弩箭遭到拆卸,簡直不可饒恕!梅林作證那只不過是一把掃帚!」

  原來那支火弩箭是聖誕禮物。我想我也明白了為什麼聖誕禮物卻在現在才拿出來了。

  我拍著她的背,試探著說:「或許你在那麼做之前,應該先跟他們商議一下?」

  「商議有用嗎?」格蘭傑尖著嗓子說,「即使商議了他們也不會同意!」

  ……我不得不承認她是正確的。

  「……至少,他們會知道你是好意。」我試圖安慰她。

  「是的,他們當然知道我是好意!但是他們就是不原諒我!」格蘭傑抽泣著說,「我受夠他們了!哈利也是,羅恩也是,他根本就沒有充分證據證實是我的克魯克山吃掉了斑斑!」

  「斑斑?是韋斯萊的老鼠?」我說。

  「是的!那隻老鼠那麼老,已經活了十年以上,誰知道它是不是老死了!」格蘭傑哭出聲來,「即使是克魯克山吃掉了它,那又不是我!它只是干了每隻貓都會幹的事不是嗎?」

  我張了張嘴。我不想做出什麼挑撥離間的事,所以我只能輕飄飄地說:「他們確實過分了些。」

  「當然!」格蘭傑說,「還有海格的事,他們根本忘得一乾二淨!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忙忙碌碌地查案件,而他們就守著那把火弩箭!他們看待飛天掃帚和老鼠比朋友重要!」

  我看了看格蘭傑四周的書本,果然,這些書本裡都錄有歷史上著名的神奇生物犯罪案,或者其他一些相關的。

  「你繃得太緊了。」我說,「也許你該放鬆一下。」

  「我不能——不能——」格蘭傑悲傷地說。

  「不,你能,既然他們不在乎你,你可以嘗試交一些其他的朋友。不,」我阻止了她的插話,「並不是說要你放棄他們。我只是覺得,你的交友範圍太窄了,這樣你才會在波特和韋斯萊跟你決裂的時候覺得受不了。朋友多有朋友多的好處,至少你傷心的時候可以有人傾訴,不必繃著不說。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朋友,格蘭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優點,有時候這些討人喜歡的地方只有當你成為他們的朋友的時候才會注意到。」

  格蘭傑疑惑地看著我。

  「是的,你也知道我,」我猶豫了一下,「……是麻瓜出身,在斯萊特林並不受歡迎。你當然還記得我的一年級和二年級是怎麼過來的對嗎?那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一直一個人不受騷擾地呆下去。」

  格蘭傑停止了抽泣。

  「你現在看起來很好。」她說。

  「是的。我那時候根本就沒有想到我能跟德拉科他們友好地共處。」我想起了又幼稚又彆扭的德拉科,覺得心裡甜滋滋的,「哦,不要皺眉。德拉科確實對格蘭芬多很不友好,不過你得知道,他對朋友簡直好極了。」

  格蘭傑皺著眉含混地說:「也許。」

  我笑起來。

  「你記得分院帽說過的話嗎?它說在斯萊特林裡能找到真正的友誼。」我說。

  「是的。」格蘭傑說。

  「它是正確的,斯萊特林都非常護短。我敢保證,如果我真的有什麼事的話,德拉科願意幫助我。」我說,「這就是我要說的那種情況,有些人討人喜歡的地方只有成為朋友才會注意到。即使是德拉科那種小壞蛋也有他的優點。甚至我認為他其實非常欣賞你。」

  「欣賞我?」格蘭傑看起來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當然,當然,」我撫著她的背說,「你是一個那麼優秀的女巫,我相信像他那樣的斯萊特林都注意到的,不可能沒有別人沒注意到。你應該試著多交一些朋友,然後你會發現有那麼多人喜歡跟你相處。」

  格蘭傑有些不自信地說:「我嗎?」

  「哦別這樣,你一向都很自信不是嗎?相信你自己的足夠優秀吧。」我說,「哦,儘管你看起來有些不好接近,你知道……你一向心直口快。也許你可以試著表達的時候委婉一些。」

  格蘭傑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淚,笑了笑。

  「謝謝你。」她真誠地說,「我可以叫你西維亞嗎?」

  「當然。我也可以叫你赫敏嗎?」我說,「我以為我們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相遇的時候就該這麼幹了。」

90 襲擊,禁閉

  那天晚上,我正在睡覺時,被匆匆的敲門聲吵醒了。

  我疑惑地打開門,發現斯萊特林的女生級長奧卡西神色嚴肅地站在門外。

  「到公共休息室裡去,」她說,「格蘭芬多又被布萊克襲擊了,教授們需要搜查一下每個宿舍。」

  「好的,」我說,「我需要換一下衣服。」

  「噢!沒時間讓你換衣服!」奧卡西嚴厲地說,「教授們馬上就要來了!」

  我裹裹睡衣走了出來,發現所有的斯萊特林都聚集在公共休息室裡竊竊私語著。

  我找到德拉科他們,湊了過去。

  「我這是第一次看見你們穿睡衣。」我新奇地說。

  德拉科穿著亮銀色的睡衣,抱著一隻花紋茶壺,看起來神色懨懨的。聞言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沒搭腔。

  「哦,別管他。」佈雷斯聳聳肩把茶壺從德拉科懷裡拽出來,給自己的杯子續上茶,青藍色的絲綢睡衣袖子在他棕色光澤的胳膊上滑動,「睡到一半被打斷時他就會這樣。」

  帕金森穿的是艷玫紅色花邊睡裙,那顏色與她相稱極了。她掩嘴笑著:「哦,每當這時侯德拉科看起來就特別可愛。」

  我看看德拉科,他一向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白金色頭髮翹起了幾小撮,臉頰微微有些紅潤,反應都慢了半拍,灰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特別茫然。

  「我不得不贊同你,帕金森。」我說。

  佈雷斯像是變魔術一樣從不知名的地方掏出一個漂亮的茶杯,倒上茶之後塞到德拉科的手裡。德拉科慢吞吞地把茶杯湊在唇邊,慢吞吞地啜飲著,漸漸清醒過來了。

  「我恨別人打擾我睡眠!」他恨恨地說,「不管什麼情況都恨。」

  「哦,梅林,你真可憐,」我笑瞇瞇地說,「你應該譴責布萊克,他不該在你睡覺的時候襲擊格蘭芬多。」

  德拉科哼了一聲:「我以為你會把你的蠢狗一起帶出來。」

  「它不在,」我聳聳肩說,「誰知道它又去哪玩去了,最近他經常夜不歸宿。」

  「你現在不再擔心它了?」德拉科說。

  「它現在非常健康。」我說,「如果有誰願意跟它那樣巨大又強壯的狗挑釁的話……我該擔心的絕對不是奈特。」

  「小聲——教授們來了。」佈雷斯說。

  斯內普教授在前,後面跟著鄧布利多、麥格、費立維和費爾奇。

  「來吧,看看吧,好好看看。」斯內普教授的聲音像條蛇滑過陰冷的地窖一樣,「懷疑當然是有理由的。畢竟布萊克那樣的人,沒有學生引著他,他根本進不來對嗎?除了斯萊特林還會有誰這麼幹?來吧,好好搜搜。」

  「哦,西弗勒斯,不要這樣。」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畢竟其他學院的宿舍也一樣搜查過,不是嗎?」

  「別的學院沒有受到懷疑。」斯內普教授冷冷地說。

  麥格教授和費立維教授看起來有些尷尬。他們咳嗽了一聲,舉起魔杖分別向男女宿舍走去。很快他們就出來了,向鄧布利多搖搖頭。

  斯內普教授臉上的譏諷看起來更加深刻了。

  「好了——」鄧布利多提高聲音說,「已經沒事了,大家都睡吧。」說完,幾位教授一起離開了休息室。

  「你說院長的話是什麼意思?」佈雷斯興致盎然地摸摸下巴。

  「顯然,」德拉科慢吞吞地說,「教授們懷疑斯萊特林裡有人給布萊克通風報信。」

  帕金森不屑地嗤笑一聲。

  說真的,如果我是其他學院的人,我也會懷疑斯萊特林。畢竟布萊克是惡名昭彰的食死徒,那個人的手下,而斯萊特林在其他學院眼中無疑就是食死徒後備營。

  「那麼他們最應該懷疑的就是你,德拉科。」佈雷斯笑吟吟地說,「我記得,他是你的堂舅?」

  這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我精神一振,向德拉科看去。

  「哦,得了,幾乎每個純血貴族家族之間都有聯姻關係。布萊克還是疤頭的教父呢。」德拉科厭惡而傲慢地皺眉,「況且他早被布萊克老婦人逐出家族了。」

  他還是波特的教父?

  我正好奇地準備問一下,帕金森厭倦地掩著嘴打了個呵欠說:「我們非得談論這個嗎?時間已經不早了,快些睡吧。」

  她拽著她的絲綢睡裙,又優雅又高貴地走進了女生宿舍。

  「好吧,潘西說的對。」佈雷斯說。

  德拉科和他一起站了起來,顯然表示這段談話已經到此為止。

  「確實,我要困死了,快睡吧。還有你,西維亞。」他轉過身來朝我嘲笑地看了一眼,「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你穿睡衣,不過我還是很懷疑你的品味。」

  是的,比起德拉科、帕金森、佈雷斯,比起現在休息室裡的斯萊特林們身上穿的,我的棉布睡衣寒酸得十分奪目。

  我相當淡定地微笑了一下。

  「哦,也許我該相信你的品味,德拉科?我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七日,」我說,「也許你能送我一條符合馬爾福審美的睡裙。」

  德拉科的臉一瞬間變得粉撲撲的。

  「你這個——完全不像女人的巨怪!」他惡狠狠地說完,怒氣沖沖地轉身走了。

  「梅林哪!西維亞,我不知道你居然這麼大膽。不必太著急,」佈雷斯大笑著咳嗽了幾聲,眨眨眼睛,上身往前湊了湊,用一種低沉而魅惑的聲線說,「你要知道……德拉科還沒有長大。」

  儘管我不太明白,但是即使我再遲鈍,我也能聽出來他的不懷好意。我挑挑眉說:「也許我該把你的話向德拉科重複一遍?」

  「不,不,」佈雷斯傷心地搖搖頭,「你學壞了,西維亞。」

  清晨我起床的時候,奈特回來了,卷毛灰撲撲的,凍得直打噴嚏。

  「你難道鑽地道了嗎?」我從床上下來,想幫它清理乾淨卷毛上掛的乾草葉,「看起來可真狼狽。」

  它避開我,吸溜著鼻子抖抖索索地擠開盥洗室的門,鑽了進去。

  我愣了愣,撲過去:「喂!現在是我洗澡的時間!不要跟我搶!」

  我轉動著門把手,發現居然打不開。

  真可惡,它到底是怎麼用狗爪子把門鎖死的?

  從週一的晚上開始,我不得不在每天晚餐結束後來到魔藥辦公室,處理那些該死的魔藥材料。我懷疑斯內普教授故意整治我——他要是真的這麼幹了我也不意外。他讓我處理的都是那些低級而噁心的東西,比如說,鼻涕蟲的粘液,蟾蜍的眼球什麼的,甚至還有水蛭汁液。

  「啊。我以為讓霍普小姐處理這個會有助於加深你對水蛭汁液印象,」斯內普教授悠然地說,「也許它能讓你記得,下次做縮齡劑的時候不會再錯誤地放上雙份。」

  我看著滿滿一水箱水蛭,頭皮一陣發麻,連臉上都密密麻麻地立起了雞皮疙瘩。即使帶著手套,我也沒勇氣將手插進這些肥碩發黑、軟軟蠕動的腔腸動物中。

  「抱歉?教授?」我的聲音奇異地高,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梅林啊,難道說腦袋空空的霍普小姐居然會害怕這些小玩意?」斯內普教授哼了一聲,嘴巴抿了抿,看起來想要說些其他更能體現出他諷刺水平的話。

  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說。他揮了揮魔杖,將水箱移動得遠遠的,丟過來一卷蛇皮,惡狠狠地說:「將它切碎,霍普小姐。你知道該切成多大的。如果被我發現有一片不合格的話……」

  他威脅地瞇起了眼睛。

  我幾乎感激涕零地接下這卷蛇皮。

  每天晚上九點,我都會準時被趕出魔藥辦公室。這些日子以來霍格沃茨一直不平靜,布萊克在逃,也許他還潛伏在校園的某處。

  從魔藥辦公室回到休息室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獨自一個人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也許是我心驚……從第一天開始禁閉,我就總感覺有人跟在我身後。

  堅持了幾天之後,我終於忍不住向德拉科求助了。

  「晚上我結束了禁閉之後……你能去接我嗎?」我哀求地看著德拉科。

  「你已經嬌貴到需要人接送了嗎?」德拉科冷笑著對我說。

  「你得記住我這一個月的禁閉其實是拜你所賜。」我說。

  「我認為那應該叫自作自受。」德拉科的眼睛繞著我看了一圈,恍然大悟,「哦……你害怕了,是嗎?」

  他惡意地微笑起來。

  我瞇起眼睛威脅地看著他。

  「去不去?」我說。

  德拉科哼了一聲,非常不耐煩地說:「女孩子就是膽小。好吧,」他衝我傲慢地揚起下巴,「也許我可以稍微陪一下你。」

  他現在已經比我高半頭了,變聲期的男孩子總是長得飛快;我懷疑他抬起下巴之後根本無法看到我。

  不過現在根本不是計較他的態度的時候。

  我看著他,雙手合什地說:「哦,德拉科,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德拉科非常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不過下巴好像昂得更高了。

  再一次禁閉結束的時候,德拉科果然已經等在辦公室外面了。

  我三步並作兩步靠近他,緊緊挽住他,嘀咕著:「每次晚上從這裡走都覺得陰森。你來很久了嗎,德拉科?」

  「我想,並不久。」德拉科拖長了聲音說。

  我們一起向休息室走去。

  「……也許只不過是我的錯覺?」我小聲說,「我這些日子總覺得背後有人。」

  「……」德拉科沒有停住步子,但是他悄悄拔出了魔杖,「我想那並不是你的錯覺,我也覺得背後有人。」

  「用強光咒。」我說。

  我們一起閉著眼睛,迅速轉過身來。

  德拉科向前丟出一個強光咒,與此同時我迅速在我們身上施了個盔甲護身。

  「噢!該死的!」低低的詛咒聲傳來,止住了德拉科正準備丟出的昏昏倒地。

  我們一起睜開眼睛,震驚地說:「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正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眼睛瞇起,過了幾秒才恢復過來視力。

  「很好,攻擊教授,」他停在我們面前,怒氣沖沖地說,「我是不是該給你增加禁閉時間?霍普小姐。」

  我畏懼地縮縮脖子,跟德拉科一起把頭垂得低低的。

  斯內普教授在我們面前暴躁地來回踱了幾步。

  「你剛才用的是什麼?德拉科。」他說。

  德拉科猶豫地說:「是西維亞研究出的強光咒,教授。」

  斯內普教授看了我一眼。

  「把咒語和原理寫出來,明天交給我,霍普。」說完,他轉身向魔藥辦公室走去,斗篷在身後洶湧著。

  「梅林,他居然沒有懲罰我們。」我見他走遠了,鬆了一口氣。我及時巴住了德拉科,不然我一定會癱坐到地上去。斯內普教授的恐怖魔壓不是說笑的。

  德拉科被我拉得一趔趄。

  「你說,」我瞇起眼睛說,「他為什麼會跟在我們身後?」

  「很明顯,」德拉科站直身子,不耐煩地說,「最近不太安全,斯內普教授怕你遇見危險,比如說布萊克。也許你根本不需要我的陪伴。」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第二天晚上仍然準時出現在魔藥辦公室門外。

  不過我們不知道斯內普教授是否還跟在我們身後遠遠守著——我們不敢再嘗試找出他了。

91 羽落咒

  韋斯萊仍舊不肯和赫敏說話,他在赫敏出現的任何地方大聲地指桑罵槐,即使是最遲鈍的學生也能輕易發現格蘭芬多黃金三角之間的不和。不過赫敏不再像之前那樣形單影隻,看起來很堅強卻更讓人同情……她現在經常會跟隆巴頓呆在一起,似乎那天的談話她真正聽進去了。拜她所賜,魔藥課上隆巴頓的炸鍋率也降低了很多。

  我覺得斯內普教授該給她頒發個魔藥課特殊貢獻獎——即使他仍然會對赫敏冷嘲熱諷。

  全霍格沃茨都知道隆巴頓家的男孩幾乎是個啞炮,成績向來墊底;而撫養他長大的隆巴頓老夫人又太過嚴厲,以至於她唯一的繼承人長成了溫和怯懦的性格。

  隆巴頓是個肯努力的男孩,只可惜天生笨拙,總是會將事情弄砸。他在魔藥上天賦令人歎為觀止,相當擅長用常見的材料配置出不常見的奇異液體,因此也是魔藥課上除了波特之外被扣分最多的學生。

  在這樣的情況下,隆巴頓對於赫敏的主動幫助簡直感激涕零,他看起來很樂意——或者說習慣——有個人管著。而赫敏相當擅長從別人的感激中獲得滿足感並汲取動力,儘管韋斯萊仍然讓她不好受,但是她看起來比以前倒是淡定了。

  週末是霍格莫德周,這是我最近遇到的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我和德拉科一起去了霍格莫德——只有我們兩個人,可憐的高爾和克拉布被我們拋棄了……儘管我認為即使跟他們在一起,他們也一定會堅持說希望能在蜂蜜公爵呆上一整天。

  我們在那裡碰見了韋斯萊,他一個人呆在郵局門口,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哦!我敢打賭他一定在幹什麼違反校規的事!」德拉科感興趣地看著韋斯萊。

  「也許。」我塞給德拉科一支雪寶球,「不過他跟赫敏鬧翻了……而波特沒有同意表,無法進入霍格莫德,也許他只能自己一個人了。」

  「你叫格蘭傑為赫敏?哦,我可不知道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德拉科盯著我,無意識地舔了幾口雪寶球,立刻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噢!我上次就跟你說過我不喜歡在外面吃雪寶球!這可太不華麗了。」

  「別這樣,雪寶球多有意思啊。」我突發奇想,「也許魁地奇比賽時應該規定每人隨身攜帶一支雪寶球,從掃帚上掉下來就掏出來舔一舔?」

  「那可真夠愚蠢的。」德拉科不滿地看了我一眼,「你還沒回答我。」

  「我沒告訴你嗎?就是上次魁地奇比賽的時候。赫敏可跟別的格蘭芬多不一樣。」我瞇起眼睛看著站在貓頭鷹郵政佈告欄前自言自語的男孩,「你猜韋斯萊在幹什麼?」

  「也許我該去看一看。」德拉科躍躍欲試地說。他對查探韋斯萊的秘密顯得相當積極。

  「也許你該等你的雙腳能夠放在地面上之後。」我拽著他的袖口向佐科玩笑商店走去。

  德拉科像個氣球一樣輕飄飄地被我拉著飄動,他相當不滿地說:「你把我的衣服拽皺了!」

  從霍格莫德回來之後,我忙得不可開交,但是終於在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的決賽之前把那個能起到漂浮作用的魔咒開發出來了。它只是在腳下用魔力塑造一片大面積障礙,利用空氣阻力減緩下降速度,但是需要以咒語控制精度和障礙的方向。

  因此降落時所處的位置越高,反而越安全。

  「你們準備好嗎?」我有些忐忑站在七樓上,德拉科、佈雷斯和帕金森站在一樓的大廳裡仰頭看著我,看起來只有火柴盒那麼大。「你們需要做的是在我的咒語失敗之後對我施漂浮咒!」

  帕金森不耐煩地扭了一下腦袋,佈雷斯比出了一個準備好了的手勢。

  我鼓起勇氣,閉上眼睛從七樓跳了下去,同時念動咒語。

  我的身子飛快地向下掉落,一瞬間我以為我失敗了。

  但是緊接著身下一頓,像是掉在一片帆布上。

  我睜開眼睛,看見我像一片羽毛一樣晃晃悠悠、緩慢地往下飄落,一直落到一樓的地板上。

  我成功了。

  我興奮地從地上跳起來,轉頭向德拉科他們看去。

  佈雷斯保持著驚訝的表情,德拉科迅速把腦袋轉過去,耳朵粉紅。帕金森捂著肚子開始大笑,笑得幾乎斷氣了。

  「梅林啊!」她說,「你居然會穿七十歲的老婦人才會穿的平角內褲!」

  佈雷斯震驚地:「西維亞,我簡直——簡直不敢相信。」

  我漲紅了臉。

  「這是熱褲,我正是為了今天的魔咒試驗才換上的!」我氣呼呼地說,「我是個斯萊特林,你們不該懷疑我的品味!」

  帕金森爆發出一陣更加強烈的大笑。

  德拉科仍然不肯回頭看我,佈雷斯的眼光繞著我轉了一圈,歎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

  「你不必解釋太多。」他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表情說:「我們——明白。」

  我氣得幾乎要尖叫了。

  那個魔咒我給它起名降落傘咒,德拉科不同意,說太難聽。最後我們稱呼它為羽落咒,因為它能讓人在空中像根羽毛一樣輕盈。

  再一次開發出新魔咒帶給我的喜悅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強烈,即使有,也被試驗魔咒時的意外抵消了。無論我怎麼解釋,三位習慣了即使在夏天也穿著長長巫師袍的純血貴族也不肯相信,麻瓜們竟然會有一種像內褲一樣短小的東西可以穿在外面。

  我的禁閉很快結束了,它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漫長。我終於能像從前那樣輕鬆悠閒了。

  等到我從一切中回過神,發現赫敏已經跟波特和韋斯萊和好如初了。好吧,少年人的爭吵總是會像這樣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爆發,通常又會無疾而終。

  盧平教授的黑魔法防禦課仍然是最受歡迎的課程之一,只不過他每個月總是會請假幾天,再次回到課堂上之後看起來更加病弱了。

  我覺得我隱約意識到了什麼,可是仔細想想卻又沒有任何發現。

  海格最近看起來沮喪得要命,即使連上課也沒精打采的,甚至有一次還在課堂上哭了出來。

  「他遇到了什麼事嗎?」我隨口問道,並沒有指望相當瞧不起海格非人血統的德拉科能回答點什麼。

  「哦,那只有翼獸要被執行死刑了。這真是好消息,傷害了巫師的野獸當然要付出代價。」德拉科灰色的眼睛裡閃耀著愉悅的光芒,「不過,也許這對於這位半巨人來說……」他做了個嘲笑的表情,「並不是這樣。」

  「怪不得……」我望向格蘭芬多的黃金三角。怪不得他們和好了,看來是相同的朋友和相同的目標讓他們重新團聚在一起。怪不得韋斯萊現在像赫敏一樣每天抱著厚厚的書本翻來翻去,我原以為他突然轉性開始懂得知識的重要性。

  不過我不以為他們能夠成功,說真的,巴克比克傷人證據確鑿,即使他們查看再多的案例也沒有翻案的可能性。

  「別說這個了,」德拉科不耐煩地說,「你什麼時候開始教他們羽落咒?」

  「他們?」我說。

  「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德拉科說,「我記得你曾經答應過我把那個魔咒傳給球隊的所有人。」

  「我記得你是說『你』想把它教給球隊的所有人。」我說,「而你已經會了。」

  「我要訓練。」德拉科皺著眉說。

  「梅林啊,我剛從忙碌中緩過神來。你難道一點休息的時間都不給我了嗎,德拉科?」我微笑著說,「嗯?你不會那麼殘忍的對嗎?」

  德拉科看起來有些猶豫,我趁熱打鐵地補充了一句:「當然,你們要訓練。可是晚上你們會有時間。難道你要讓我在公共休息室教他們嗎?或者,也許你更樂意他們都進入到我的寢室裡來?」

  「當然不是。不過,不是還有復活節假期嗎……」我連忙作出微微帶著疲倦的祈求姿態,德拉科頓了頓,說,「……好吧。」

  接下來的日子在德拉科的忙碌和我的悠閒中過去了。德拉科忙得幾乎見不到人影,我倒是經常在休息室跟佈雷斯喝喝茶聊聊什麼的。

  「看到你們這樣閒適真令人嫉妒。」德拉科非常不貴族地一屁股坐在佈雷斯旁邊的沙發上,咬牙切齒地說。

  「梅林哪,你看起來真糟糕。」我說,「你都有黑眼圈了。」

  「是嗎?」德拉科連忙抽出魔杖轉過頭,再次轉回來的時候不但黑眼圈無影無蹤,連腦袋上的白金髮絲都在閃閃發光。我發現我對於他對美容小魔咒的擅長一點都不意外。

  佈雷斯笑吟吟地拿出一個茶杯倒好茶,遞到德拉科手裡。德拉科帶著一種貴族式的傲慢優雅地啜了一口,滿足地歎息。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久沒喝過下午茶了。」他抱怨說,「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忙。」

  我同情地看著他:「顯而易見。」真的不是我對斯萊特林的球隊有什麼偏見,不過我一直認為全斯萊特林最沒有貴族風度成績最差的學生都聚集在球隊裡了——弗林特隊長甚至還留級過——這群人對於魔咒的學習能力可想而之。

  也許「四肢發達頭腦空空」的說法是正確的。

  「這種情況並不會持續太長時間,」佈雷斯笑吟吟地接口說:「復活節很快就要到了。」

  「是的,復活節假期我一定好好休息一下,」德拉科說,「還好還有復活節假期。」

92 決賽!魁地奇

  德拉科想藉著復活節假期休息一下的計劃落空了,三年級的課後作業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多過。更加悲慘的是,弗林特隊長決定所有球隊成員全天訓練。

  德拉科對此沒有意見,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贏格蘭芬多。

  但是弗林特隊長也許不在乎成績,可德拉科不能不在乎。除了白天要在球場訓練,晚上要在宿舍教授隊員羽落咒,他還要擠時間做作業。

  幾天下來,他的疲倦即使在美容魔咒的掩飾下也仍然清晰可見。

  我原本想要接手教學的任務,可是我說的是真的,魔咒確實不適合我來教授,我們沒有合適的地方。

  一天半夜我走出寢室來到休息室,發現德拉科還沒有睡覺,他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面前攤著課本和一本作業,腦袋一點一點的,看起來昏昏欲睡。

  「作業我全部都完成了。」我坐在他身邊,隱晦地說。「也許,我能幫你一些?」

  他強打精神看了我一眼,哼哼著:「不用。 你幫幫文森特和格雷戈裡就好。」

  他的拒絕不出我所料。

  並不是說他正直誠懇得讓他無法接受抄襲這種事,我猜他只是出於小小的驕傲在逞強。

  「哦,他們,」我說,「我已經督促他們寫完了。」實際上他們並沒有看上去的那樣笨拙,至少他們的作業即使我看,也無法肯定那是抄了我的。

  「那就好。」德拉科懨懨地說。

  「我覺得你很不好。」我說,「你看起來太累了,也許我該建議弗林特隊長注意一下自己隊員的身體狀況?至少你們該休息一天。」

  「不,不需要,」德拉科懶洋洋地說,「我想我能行。」

  「好吧。」我聳聳肩,我覺得應該尊重小小少年的堅持和驕傲。我也只能幫他帶宵夜或者泡杯提神的茶之類的。

  復活節的最後一天,當德拉科確定無論是作業還是教授魔咒,一切都已經做完了之後,他立刻撲進男生宿舍睡了個昏天暗地。如果不是第二天佈雷斯叫醒他,他一定會遲到的。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都為即將到來的決賽有些瘋狂。哪一次比賽臨近時也不像這一次這樣充滿火藥味,兩院之間的緊張氣氛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走廊裡發生了若幹起小打小鬧,最後發展為惡性事件,結果一名格蘭芬多四年級學生和一名斯萊特林六年級學生都住到醫務室去了,他們的耳朵裡都往外冒韭蔥。

  當比賽真正到來的時候,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球場上一片噪雜,格蘭芬多們佩戴著猩紅的玫瑰花,搖曳著帶有獅子和「格蘭芬多必勝」字樣的旗幟。斯特朗級長在我們入場前分發給我們綠色的胸章,展開了斯萊特林銀蛇大旗。

  當雙方球員入場時,氣氛達到了高潮。

  「隊長們,握手!「霍琦夫人說。

  弗林特隊長和伍德隊長走向對方,彼此用力握住對方的手,好像都想捏斷對方的手指似的。

  「上飛天掃帚!」霍琦夫人說, 「三——二——!」

  十四把掃帚騰空而起,霍琦夫人的哨聲淹沒在人群的吼聲之中。德拉科遠遠地停在球場上空,沖波特挑釁地一笑。

  格蘭芬多剛開場立刻進了一球。弗林特隊長衝過得球的女球員身邊,幾乎把她撞下了掃帚。韋斯萊雙胞胎中的一個,用他的球棒擊中了弗林特隊長的後腦勺,這使霍琦夫人大為光火,她判決每個球隊都被罰球了。

  格蘭芬多的罰球進了,而斯萊特林的卻被攔了下來。

  弗林特隊長惱怒地吐了口唾沫,斯萊特林的隊員們互相望了一眼。

  然後——比賽開始不受控制了。

  顯然教給斯萊特林球隊羽落咒是錯誤的決定,在沒有落地受傷的後顧之憂之後,斯萊特裡的打法愈加野蠻和兇猛。格蘭芬多向來以勇敢和魯莽聞名,他們不甘示弱地反擊。

  一片混亂之中,我注意到德拉科在瘋狂地向下衝,沖得那麼急促,我幾乎懷疑他如果繼續保持著這樣的速度,一定會在草地上摔斷脖子。

  波特顯然也注意到了德拉科,他遠遠地跟在德拉科身後,催動火弩箭,逐漸向前向前——他追上了德拉科——他越過了——然後他抓到了金色飛賊。

  而那時比分是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八十比二十。

  斯萊特林觀眾席上突然鴉雀無聲。

  我向四周望了望,意識到斯萊特林輸了。

  斯萊特林球隊下場之後直接從更衣室走掉了,而我們還要留在原地,看著激動的格蘭芬多幾乎要把嗓子叫喊得啞掉了。海格站在格蘭芬多中間衝他們搖晃著猩紅的巨大花環,一向嚴厲的麥格教授哭泣著用一面旗幟擦著眼淚。

  伍德從鄧布利多手中接過獎盃,哭著遞給波特。

  哈利•波特驕傲地大笑著,高高地舉起了獎盃。

  我回到休息室的時候,看見周圍的斯萊特林們都沒精打采的。

  佈雷斯和帕金森面對面坐著,在說些什麼。

  我向四周看了看,走到佈雷斯旁邊坐下。

  「德拉科呢?」我說。

  佈雷斯聳聳肩:「在宿舍。」

  「那麼你為什麼在這裡?」我說,「也許你能安慰一下他。」

  「我覺得他更希望一個人呆會。」佈雷斯說,「說真的,沒有人會責備他。」

  「這絕不是他的錯,沒有其他掃帚能比火弩箭更快了。」帕金森忿忿地說,「該死的波特該死的火弩箭!」

  我挺擔心德拉科,但是第二天他出現的時候看起來很好,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齊齊的,下巴微微揚著,像往常一樣。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放下心結,還是出於他小小的自尊,不過我確定他一定不會想要別人再提起昨天的比賽。

  「我終於能好好休息一下了。」他這麼說著,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

  我並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把羽落咒傳播到每個學院的球隊中,儘管我覺得不能得到實用是一個咒語的悲哀。其他學院倒是好說,但是如果德拉科聽到一點格蘭芬多學會這個咒語的消息,他一定會恨死我的。

  說真的,現在我也不怎麼想那麼干了。

  魁地奇到底是比什麼,技術還是掃帚?如果是比技術的話,我認為至少應該規定全場掃帚的型號。掃帚之於魁地奇,並不像麻瓜田徑運動員們的高科技跑鞋那樣,對比賽結果微乎其微。至少在這次比賽中,如果波特沒有那把火弩箭,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追上德拉科的——他們明明隔得那麼遠。

  接下來的日子真正安逸閒適,我幾乎忘記了上次大家都在是什麼時候。

  德拉科有空的時候會經常來我的宿舍,有時候佈雷斯也會跟著過來,然後我們一起喝茶聊天。

  奈特開始經常性地夜不歸宿,我懷疑那是佈雷斯的緣故——佈雷斯對奈特的興趣仍然不減,即使它每次見到他都會咬他。

  我對開發魔咒失去了興趣,轉而開始繼續研究那個永久跛足咒的破解方法。我嘗試推出它的反咒,但是看似正確的咒語,對中了這個跛足咒的生物來說並沒有什麼效果。

  霍格沃茨的老鼠們再次倒了霉,我抓來了一切我能抓住的,以至於到了最後,地窖裡的老鼠竟然絕跡了。

  我不得不重拾二年級的方法,開始在附近的走廊裡設置帶有探測功能的捕鼠夾,然後施上混淆咒。現在我已經能夠發現並解開混淆咒了,不會出現像二年級時犯的低級錯誤。

  在設置捕鼠夾的時候我意外找到了幾個去年的捕鼠夾,裡面包裹著細小的骨骸。看來它們性能良好,只是可憐的老鼠沒有被利用起來,毫無貢獻地白白餓死了。

  德拉科和佈雷斯對永久跛足咒相當感興趣。它不致命,使用的魔力很少,但效果足夠惡毒,即使是魔力微小的小巫師也能輕易用它來傷害到一個成年人。純血貴族們一向對傷害性的魔咒異常感興趣。

  但是自從我開始在宿舍裡囚禁老鼠之後,德拉科就很少來了。

  我曾經問過德拉科理由。

  「梅林哪,你沒聽見嗎?老鼠的慘叫真讓人心煩。」德拉科不可思議地說,「你是怎麼做到無視它的?」

  我很意外是這個理由,本來我以為會是少爺潔癖爆發。

  也許,德拉科比我想像中的更心軟一點。

  白天的時候我像之前那樣經常泡圖書館。記得一年級的時候我經常在圖書館裡見到佈雷斯,不過之後再也沒在那裡看見過他。我對此非常奇怪。

  「哦——你得知道,」佈雷斯相當輕描淡寫地說,「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裡的書可比圖書館要多。而我恰巧認識幾個心地善良的拉文克勞。」

  我明白了。

  在圖書館裡經常碰見格蘭芬多的黃金三角——他們似乎對巴克比克的事情仍不死心,每次身邊總是堆滿了厚厚的書本一起查閱,看起來就像之前那麼要好。

  我不太想搭理他們,但是鑒於可以算是前世今生第一個也是唯一個女性朋友也在中間,至少我該打個招呼。

  第一次聽見我和赫敏互相稱呼名字的時候,韋斯萊的表情看起來震驚極了。

  「你——你叫她——」韋斯萊長大嘴巴。

  「是的,你沒聽錯。」赫敏不耐煩翻著書本說,「我和西維亞是朋友,羅恩。」

  韋斯萊瞪了她一會。

  「你和一個斯萊特林是朋友!」他不敢相信地說。

  「你表現得真可怕,韋斯萊。」我笑吟吟地說,「要知道,德拉科聽見我和赫敏做朋友的反應可並沒有像你那麼激烈。」

  韋斯萊的臉色像吃了一隻蒼蠅。過了一會他直起身,說:「那是當然,赫敏是全霍格沃茨最聰明的學生,即使馬爾福也無法否認這點!」

  「哦,別這樣,羅恩。」赫敏紅著臉埋首在書堆裡。

  「你的意思是,我不夠優秀,以至於你埋首在你的偏見裡根本注意不到,是嗎?」我冷笑了一聲說,「說真的,我實在無法理解你固執的大腦。從第一次見面你就開始了對我的敵視,韋斯萊,你告訴我,除了我的學院之外,你注意到我的其他了嗎?真是可憐……除了你無聊的偏激,你的大腦裡還能有什麼呢?」

  韋斯萊漲紅了臉跳了起來,但是赫敏早一步擋住了他,對我真誠地說:「不,你當然足夠優秀,沒有人能忽視你有多出色。」

  我不太適應這種當面的稱讚,稍微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衝她笑了笑說:「謝謝。我要離開了,再見。」

  韋斯萊憤怒地對赫敏說:「你瘋了嗎?」

  我轉身離開,韋斯萊的憤怒讓我覺得相當快意。

93 狗還是巫師?

  六月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快,六月二號,考試周開始了,城堡裡一片不尋常的靜寂。

  星期一上午是麥格的變形考試,下午是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考試。兩門課的考試都平靜地度過了。

  星期二上午的神奇生物保護課簡直是有史以來最容易通過的考試了——我們的任務僅僅是保證領到的弗洛伯毛蟲存活一小時。

  下午的魔藥課我覺得做得挺好,即使斯內普教授仍然對我陰著臉,但是我相信他不會無故給自己學院的學生扣分。

  接下來的考試都很順利,除了魔法史,我覺得我不太擅長記憶方面,儘管有關中世紀追捕女巫我曾看過很多。

  星期三,德拉科的生日到了。他收到了從馬爾福莊園遞出的巨大豪華的蛋糕。我們邊吃邊聽他大聲抱怨著自己的生日每年都會被夾在考試周中間,以至於他沒辦法好好過一個。

  佈雷斯和帕金森都送了他生日禮物,還有很多其他的斯萊特林。

  我事前並不知道他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因此根本沒有準備禮物。我咬了咬牙將永久跛足咒的咒語寫出,打了個包送給德拉科,覺得心裡十分心虛。

  「送我這個?」德拉科果然挺不高興的,「難道我不過生日你就不教我這個了嗎,西維亞?」

  「真抱歉,」我說,「不過我真的沒有準備,你看,我不知道你的生日就要到了……」

  「你不知道我的生日?」德拉科不可思議地說,彷彿他的生日就像聖誕節那樣是全世界的慶典。

  我說:「對不起……但是你從沒告訴過我。」

  「你也從沒問過。」德拉科的臉看起來氣呼呼的。

  星期四,當一切考試都結束之後,所有人都放鬆下來。德拉科看起來心情挺好,看來他考得不錯。

  我們一起在城堡外散步,等到太陽快下山時回到城堡裡面。

  順著長長的走廊,我們向地窖走去。

  德拉科突然停住,目光穿過窗戶,望向被血紅的殘陽照得發黑的草地。

  「那是什麼?」他注視了一會,眼睛裡開始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啊哈,哈利•波特!他居然在這時候還留在城堡外面!他會被扣多少分?讓我想想……」

  我順著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看見韋斯萊大喊著追著一隻貓,哈利和赫敏追著他。然後韋斯萊突然停住,三個人跌成一團。

  「這樣的光線下你居然都能注意到他們,」我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說,「我不得不承認你在探查波特方面傑出地敏銳。他們在幹什麼?」

  然後我們看見一條巨大的黑狗撲向他們,咬住了韋斯萊。

  我震驚地叫了出來:「奈特!」

  即使在這麼昏暗的環境下,我也能輕易認出奈特,沒有一條黑狗能像它那樣巨大而強壯。

  「也許它知道你和韋斯萊不和,想要為你出口氣,嗯?」德拉科調笑地說。但他很快收起了笑容——奈特毫不費力地拖著韋斯萊走了,邊走邊晃動著腦袋,韋斯萊驚恐地慘叫著被拖過草地,看起來就像個可憐兮兮的布娃娃。

  我和德拉科對視一眼,一起向外追出去。

  「奈特!把他放下來!」我邊跑邊叫著。但是奈特看都沒看我一眼。

  等我們到達波特和赫敏身邊之後,他們流著血。這裡已經屬於打人柳的範圍了。

  「天哪!」赫敏眼睛一亮,她哭著拉著我的手,「幫我們叫教授!幫我們叫教授……羅恩的腿斷了……」

  我看了看打人柳的根部,在波特的魔杖照耀之下,那裡有一個洞,韋斯萊剛才正是從這個洞口被拖走的。

  我點點頭:「你們呢?」

  「我們得下去!」波特狂亂地說,他甚至根本沒有心思去看德拉科一眼,「那東西大得能吃掉他,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們:「帶好魔杖,注意安全。我們很快帶著教授過來。」

  當我們敲響斯內普教授的門的時候,斯內普教授端著一大杯子魔藥,看起來似乎正要出門。

  「你們最好給我一個理由,」他不快地抿抿嘴,威脅地說,「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們在天黑以後也要打擾一位教授?」

  「是韋斯萊。」我氣喘吁吁地說,「他被我養的狗襲擊……一條非常大的黑狗。它把他拖進打人柳下面的洞裡去了。波特和赫敏追了進去。」

  斯內普教授不快地抿抿嘴,脫下斗篷向外走去。

  「你們留在城堡裡,不准出去。」他嚴厲地說著,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魔藥,「……把它送到盧平的辦公室裡。盡快!」

  「是……是的。」我驚魂未定地接過魔藥,看著他飛快地離開了。

  我們敲響盧平教授的門。過了一會門開了,盧平教授疑惑地站在門口看著我們。

  「斯內普教授讓我們來給你送藥水,教授。」我說。

  盧平教授吃了一驚,他把我們讓了進去。

  「哦,是的,你知道……我身體不太好,多虧了西弗勒斯。」他溫和地說,「不過我以為他會親自送過來。」

  「本來是的,」我說,「不過他去救波特他們了。」

  盧平教授失態地說:「哈利?!」他迅速平定了下來,「他們怎麼了?」

  我把剛才對斯內普教授的話重複了一遍,驚訝地發現盧平教授的臉突然變得蒼白得可怕。

  「你們最好盡快回到宿舍裡。」他把魔藥一飲而盡,抽出魔杖向外走去。

  我猶豫了一下,問道:「那你呢,教授?」

  「我得去找他們。」盧平教授說。

  我和德拉科並沒有回到宿舍裡。我們站在一樓的長廊裡,透過窗戶向外張望。

  「你說,韋斯萊會沒事嗎?」我說。

  「當然。雖然我完全不為此感到高興。」德拉科說,「要知道,兩個教授不可能連一條狗都無法制服。」

  「奈特要倒霉。」苦笑著。喜歡它憐惜它,但是它既然作出襲擊人樣的事情,後果恐怕非常嚴重。

  雖然已經有兩位教授趕了過去,但是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來得及。半年多的時間裡讓我親身體驗了奈特是一隻多麼強壯有力的狗,如果它真的想做什麼,三個小巫師無法阻止它。

  晝夜溫差很大,我們穿得都很薄,微微感到一些涼意。德拉科站得筆挺,少年人的軀體透出溫溫的熱度。我不禁往他身上靠了靠,他攥了攥我的手表示回應。

  不知道我們在窗前站了多長時間。突然遠遠的,有螢光閃爍的光芒。

  「他們出來了!」我趴在窗前努力看清他們,又驚喜又擔心。

  他們漸漸走近了。

  韋斯萊的腿上綁著白色繃帶,那東西在黑暗中顯得相當顯眼,赫敏和波特在旁邊扶著他。

  在他們後面,盧平教授手中帶著手銬一樣的東西,把他和一個陌生的小個子男人連在一起。

  再往後——

  斯內普教授腳不沾地地漂浮著,顯然正在昏迷,臉上有斑斑血跡。一個高大的男人用魔杖指著他的後背。

  我驚跳起來,惶恐地看著德拉科。德拉科焦急又憤怒地咬著嘴唇。

  「我們去找鄧布利多!」我急促地說。

  「鄧布利多?我不信任他!」德拉科說。

  「我知道你不信任他,當然,但是整個城堡裡只有他才能在這種情況下救到教授,我去過校長室,我去找他,你去找麥格教授!我們沒有時間了,快走——」

  我們分頭拚命奔跑。我很快來到了校長室門口,知道鄧布利多現在一定在他的校長室上方的起居室裡。

  我瘋狂地拍打著石頭怪獸旁邊的門。

  「雪寶球、滋滋蜂蜜糖或者其他,開開門,快點!」

  門打開了。鄧布利多穿著晨衣驚奇地沖眨了眨眼睛。

  「哦,霍普小姐——」

  「斯、斯內普教授被襲擊!」我大口喘息著結結巴巴地說,「也許盧平教授也被襲擊了,我看到了——他們正在向城堡走來!」

  「噢。」鄧布利多和藹的臉迅速嚴肅起來,他以一個老人所無法達到的速度快速向樓下走去,揮了揮手,身上的晨衣變成了一條紫色的巫師袍,「真遺憾不能招待你,不過我想你理解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我用我最快的速度在後面追著他,竟然還是沒有追上。

  等到我追出城堡外的時候,發現他正在施展守護神咒。在另一邊,盧平教授旁邊有一隻銀色的狼在救世主三人組和斯內普教授身邊來回跑動,驅趕著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來的攝魂怪,那至少有一百個之多。那個高大的男人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瑟瑟發抖的奈特。

  巨大的守護神鳳凰鳴叫著呼嘯而過,所到之處攝魂怪四下逃散。

  麥格教授震驚的聲音傳了過來:「彼得•佩皮魯!」她穿著晨衣匆匆跑來,身後跟著德拉科。

  一片混亂中,與盧平教授栓在一起的矮個子男人突然消失了,一隻老鼠出現在那裡。盧平教授和波特發出厭惡的聲音向它發射魔咒,它驚恐地尖叫了幾聲,留下了半截斷尾巴,向禁林方向跑去。跑到禁林邊緣的時候突然啪地一聲不見了。

  攝魂怪全部被驅散了。鄧布利多平靜地看著他們。

  奈特停止了發抖。它站了起來——變成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看起來相當英俊,穿著可笑的過小的袍子,那袍子簡直只能給他當上衣。

  他慢慢向鄧布利多走來,暗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

  「鄧布利多。」他說。

  「這裡並不是談話的好地方。」鄧布利多安詳地說,「也許我們該換個地方——比如,校長室?西弗勒斯也需要好好安置。」

  奈特——那個男人信任地點點頭。

  「至於你們,霍普小姐和馬爾福先生,感謝你們的及時通知,不過,我認為你們該回到宿舍裡了,」鄧布利衝我們閃爍了一下他的藍眼睛,「這個時間你們該睡覺了,對嗎?」

  「不。作為奈特——我是說那條狗,作為它的飼主,」我盯著那個男人說,「我認為我有權知道真相。」

  「霍普小姐?」鄧布利多說。我固執地看著他。

  最終他歎息了一聲:「好吧。」

  德拉科擔心地向我看了一眼。我走過去擁抱了他一下。

  「放心吧,我沒有危險,」我低聲說,「鄧布利多不會讓我在他的看護下受到傷害。」

  他回抱了一下,點點頭,離開了。

94 所謂真相

  一朵烏雲飄走了。這天的月色很好,皎潔無暇,我們在月光中沉默地互望著。

  盧平教授看起來有些僵硬,他開始劇烈地顫抖。

  麥格教授驚呼一聲,鄧布利多迅速在盧平教授身上施了一個咒語,讓他看起來模糊不清——但是他還是不夠快,我已經看見盧平教授的腦袋在拉長,軀體彎了下來,臉上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毛。

  看到的這些已經足夠我作出判斷了——為什麼他每月都要請幾天病假,為什麼他的博格特變成了銀球——月亮。」

  他是個狼人!

  波特他們驚恐地向後退了一步,鄧布利多平靜地說:「萊姆斯,你還能聽到我的話嗎?」

  那團模糊動了一下。

  「很好。」鄧布利多說,「我認為現在你不適合進行談話,你知道——這對於在場的孩子們來說衝擊有些大。你能獨自回到你的辦公室呆著嗎?」

  那團模糊點了點似乎是頭部的東西,向走廊的陰影移動過去了。

  波特他們看起來驚魂未定,努力作出鎮定的樣子。

  「我們知道盧平教授是狼人,也知道他喝了狼毒藥劑沒有危險,」韋斯萊故作鎮定地說,「不過近距離觀察狼人變身,這可不是能經常遇見的。」

  不知道是誰通知了龐弗雷夫人,她匆匆地趕過來了。

  「哦,梅林!這是……」她說。

  「也許我以後能向你解釋,波比。」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不過我想現在還是應該先處理一下西弗勒斯和小韋斯萊先生的傷勢。」

  龐弗雷夫人點點頭,抽出魔杖把斯內普教授和韋斯萊漂浮起來,帶回了醫務室。而我們則一起來到了校長室,將那間圓圓的辦公室擠滿了。

  鄧布利多在辦公桌後面坐定,他揮揮魔杖,為我們抽出了隱藏在牆壁裡的扶手椅。麥格教授端正地坐在右邊的椅子上,看向奈特變成的男人的眼神仍然帶著警覺,但已經開始焦躁地絞著手指,像是對真相迫不及待了。

  那個男人坐在鄧布利多對面,有些發抖,呆滯地盯著地面。

  赫敏和波特坐在我右邊,他們擔心並關注地看著他。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一談了,」鄧布利多溫和地說,「……西裡斯。」

  我疑惑於這個名字的熟悉,但很快我就立刻意識到了——西裡斯-布萊克!

  又驚又怒又後怕,憤怒地瞪著那個人。西裡斯-布萊克為他自己的名字顫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鄧布利多。

  「是彼得-佩皮魯!」他狂暴地說,「是他背叛了莉莉和詹姆斯——」

  「是的,」鄧布利多安撫地說,「當我今晚看見他的時候,我就意識到真相大概跟人們所知道的不一樣。但是——有許多地方我們不瞭解,西裡斯。」

  校長室的門被人粗魯地打開了,斯內普教授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可怕。他的傷還沒好,仍然穿著已經破損的袍子,似乎一醒來就立刻趕到了這兒。

  「西裡斯-布萊克!他一定已經跑了——」他看見了布萊克。

  「啊哈……真讓我震驚,你怎麼還敢出現在別人面前呢,布萊克?」他用魔杖指著布萊克的腦袋,輕柔地說,「真遺憾你又要被關進阿茲卡班了。或許更適合你的是攝魂怪的吻?」

  「不要衝動,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說,「人們所知道的也許並不是當年的真相。」

  「你被迷惑了嗎,鄧布利多?」斯內普冷笑著說,「又或者,你認為你曾經的獅子學生無論做過什麼都可以原諒,就像當年一樣?」

  布萊克抬起頭,又能正常說話了。他沖斯內普教授譏諷地笑:「那次玩笑又在對你起作用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教授看起來很輕易地被激怒了。

  「真好,你看,」他簡直要把魔杖戳進布萊克的腦袋裡,「你的值得原諒的學生直到現在也仍舊沒有悔意!」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再一次叫他的名字,平靜地說,「坐下吧,我想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斯內普教授瘦削的身體憤怒地抖了起來,過了一會,他坐進一把扶手椅裡。

  鄧布利多把目光轉向布萊克。

  「我等於是殺了他們。」布萊克木然地說。

  斯內普教授衝他大吼:「你就是那麼幹的!」

  但是布萊克沒有理他,接著說了下去。

  他痛苦地抖了起來,嘶啞地說:「是我讓莉莉和詹姆斯在最後一刻把保密人從我換成了彼得……誰都不知道這個……所有人知道我是詹姆斯最好的朋友,保密人除了我不會再有別人了……伏地魔肯定會到處抓捕我。而彼得則會安安全全地帶著秘密,確保他們和哈利安然無恙。」

  「你願意做那個誘餌,那候最危險的人是你。如果不是彼得背叛,你的計劃確實是最完美的。」波特不忍心地說,「這不該怪你,西裡斯。」

  斯內普教授冷了起來:「說得好,布萊克,只可惜所有人都知道彼得-佩皮魯被你炸得粉身碎骨……」

  「那是真的!」波特衝動地大吼,「彼得還活著!我們都看見他了!」`

  斯內普教授譏諷一笑。

  「他們死去的那天晚上……我去看過彼得。」布萊克沉浸在回憶裡,「但是我到達他躲藏的地方的時候,他不見了。我覺得不對頭。我害怕起來。我直接就到了莉莉和詹姆斯住的地方。我看見他們的房子的時候,房子被摧毀了,我還看見了他們的屍體——知道彼得一定已經幹了什麼壞事了。知道我犯了多大錯誤。」

  斯內普教授不笑了,他的臉繃得緊緊的,一瞬間我以為看見了他露出來的痛苦,但是很快的,他的眼睛變得空洞洞的。

  「我——我在那裡碰見了海格,小哈利在他懷裡,我放心了……我知道鄧布利多能安排好他。我把摩托車給了海格,然後去追彼得。」

  「然後就是我們大家所知道的。」鄧布利多說。

  「我以為他死了……我任由他們把我投進阿茲卡班……我永遠也無法忘記,如果不是我那個愚蠢的提議,詹姆斯和莉莉根本不會死。」布萊克顫抖著身子,「我以為我一直到死在阿茲卡班才能贖清我的罪。」

  「之後你又逃出阿茲卡班。」鄧布利多點點頭說,「告訴我,是有了什麼變故,是嗎?」

  「是的。」布萊克咬牙切齒地說,「福吉去年到阿茲卡班視察的時候,給了我一張報紙。我在裡面看見了變成了老鼠的彼得。它站在韋斯萊家男孩兒的肩膀上。……照片下的解說詞,這男孩將回到霍格沃茨上學……到哈利所在的地方……」

  儘管鄧布利多已經見過了,但是他還是重複了一遍:「變成老鼠的彼得?」

  「我和詹姆斯,還有彼得,在上學的時候為了陪伴盧平,我們學會了阿尼瑪格斯。」布萊克說。

  「你們都學會了?」鄧布利多眨眨眼,避重就輕地說,「一項特殊的成就——不讓我知道,做到這一點就不容易。」

  「我知道我無法再呆在阿茲卡班了,哈利有危險,我得幹點什麼。誰知道它呆在哈利身邊會做出什麼事來?」布萊克繼說。

  「我,作為一條狗,從攝魂怪身邊溜了出去……作為狗,我游泳回到大陸……我向北方走去,作為狗,在霍格莫德我被西維收養,終於能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霍格沃茨……」

  「我用盡各種辦法想找出彼得,但是他非常狡猾……一年以來一直躲得遠遠的。終於在今天,我成功抓住了他。」布萊克顫抖了起來,「但是,他還是趁亂逃跑了。」

  長長的一陣靜默。斯內普教授突然笑了起來。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他拖著長長的調子說,「彼得-佩皮魯無法從墳墓裡爬出來為你作證,真是可惜。」

  「如果不是——」波特怒火中燒地說,「——不是盧平教授忙著驅趕要親吻你的那只攝魂怪,彼得怎麼可能在我們手中逃走!」

  「那是我的錯,我該為此道歉嗎?是誰把我擊倒的?」斯內普教授微微地笑了起來,「如果我醒著,我認為我有足夠能力自保。真可惜,即使你說的是真的,布萊克,恐怕你也只能做個逃犯了。」

  波特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彼得是突然消失在禁林邊上的,對嗎?」赫敏突然插話說。

  「對。」波特不耐煩地說。

  「可是——」赫敏遲疑著說,「霍格沃茨不能幻影移行——」

  「即使能夠幻影移行,一個阿尼瑪格斯在動物形態時也無法施展任何魔咒。」麥格教授說。

  「如果說是這個,」我慢吞吞地說,「也許彼得其實根本沒有逃脫。」

  所有人都看著我。

  「你是什麼意思?」波特說。

  「我在……私下裡練習魔咒,需要很多老鼠做實驗。」我說,「所以我在很多地方布上了施有混淆咒的捕鼠夾,禁林邊緣也有。我覺得他消失時的聲音像捕鼠夾合上的聲音。當然,我不太確定。不過也許我們能去禁林旁邊看一看。」

  所有人的表情看起來都非常複雜。

  斯內普教授瞪著我說:「我從來都不知道霍普小姐是如此富有探險精神。入夜後攝魂怪經常在那裡遊蕩,你不知道今年禁林有多危險嗎?」

  「那是去年佈置上的,教授。」我連忙澄清。

  布萊克瘋狂地大笑起來。

  「幹得——幹得漂亮,西維亞。」他說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灰色的眼睛裡閃著光,「我得去看一看。彼得彼得,可憐的彼得。我該說什麼呢?」

  「我認為你更需要好好休息。」鄧布利多阻止了他,「米勒娃會去。她對付阿尼瑪格斯比你更擅長,她不會讓彼得再次逃脫。」

  麥格教授點點頭,帶著她的魔杖出去了。

  布萊克嘶啞地說:「不!我認為——我認為我該去看。」

  「我很敬佩你對友情的堅貞,布萊克先生。」我看著我的手指,「你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掩護你的朋友,你為沒能保護他自責。你為他的兒子有危險,逃出了從來沒有人能逃出的阿茲卡班。你從阿茲卡班島附近施滿了魔咒的海裡游回來。你是多麼正義和真誠啊。」

  「但是,」我緊緊地盯著他,覺得嗓子有些啞,「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我從霍格莫德撿到奈特的時候,它還那麼瘦。」

  「我照顧了它幾乎一學年,我為它洗澡,我跟它玩鬧,我給它我能給的最好待遇。」

  「我幹什麼都不避諱它,我覺得它聰明得不像一條狗。」

  「我信任它,喜歡它。我以為它同樣信任我,喜歡我。」

  我的鼻子有些發酸。

  「你把我的奈特弄到哪去了,先生?」

95 解釋

  布萊克長久地看著我。

  「……我真的很抱歉。」他說。

  我憤怒又屈辱地喊:「你知道我要的不是抱歉,先生!」

  「聽著,西維亞。」他的灰眼睛裡充滿了內疚,「這幾個月以來我感謝你的照顧。」

  「是的!我就像一個傻子一樣!你餓了累了就能回到我身邊,因為我能把你照顧得好好的……你留在我身邊只是因為做我的寵物能給你掩護……」我哽咽地說,「你……你利用我……」

  布萊克傷心地看著我。

  「……我無法否認這一點。」他困難地開口,「但是並不像你所想像的那樣,我只是利用你。我想讓你知道,跟你生活的這幾個月是我這些年來最愉快的日子。」

  「那又怎麼樣呢?」我拚命抑制住即將湧出來的眼淚,冷漠地說,「利用就只是利用。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奈特信任你喜歡你,那當然是真的。」布萊克說,「幾個月以來我當然明白你是個怎樣的姑娘,你聰明有天賦,你是個優秀的小女巫。我真為你驕傲,西維亞。也許你認為我不該對你隱瞞……說實話我真的為此內疚過……」

  斯內普教授發出一陣冷笑。

  布萊克仇恨地瞪了他一眼。

  「可是你得明白……我無法,將全部的真相告訴一個你那麼小的姑娘。這並不是不信任你……」布萊克繼續說,「盧平是我學生時代最好的朋友之一……但即使我知道盧平在這裡教課,我也從來都沒有動過去找他的念頭。」

  「也許你該去找他,或者鄧布利多教授。」我冷漠地說,「說不定這樣你可以早一點擺脫你的寵物身份。」

  「不,我不能保證他們看見我時會不會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我不能冒這個險。」布萊克痛苦地說,「如果我再次被投入阿茲卡班,那真是給我的最好的懲罰……」

  「或者攝魂怪之吻才是你最好的懲罰。」斯內普教授油滑地說。

  「……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彼得還活著,他活在哈利的身邊。」布萊克看起來需要竭盡全力才能控制住與斯內普教授爭吵。他乾脆地轉過身無視他。

  「要是他得到一點兒風聲,知道黑勢力正在聚集力量的話。從那裡開始採取行動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布萊克厭惡地皺起眉頭,「我得保證我抓到他。」

  波特用那雙充滿感情的綠眼睛看著他,我打賭他感動得不行。

  我冷漠地說:「你說完了?」

  「是的。西維亞,」布萊克真誠地看著我,「我希望你能理解。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我當然能夠理解。」我尖刻地說,「哈利波特,你好友遺下的唯一血脈,活下來的男孩,魔法界的希望。如果他被傷害了,也許魔法界就會陷入黑暗之中了?」

  「也許魔法部該給你頒個梅林獎章。你怎麼不為我想想,布萊克?奈特?」我傷心地大叫,「你,一個成年男性,幾個月以來一直躲藏在一個少女的房間裡!」

  布萊克的眼睛迅速睜大了,像是頭一次發現我是個女性。

  「很抱歉,」他結結巴巴地,「我……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個……我是說……你還是個小孩。」

  我氣得幾乎失去理智,抓起校長辦公桌上的東西向他丟去。

  「這幾個月來你探聽到我多少小秘密?」我邊砸邊喊,「也許你該把它們全都上報出去?偉大的正義騎士?退學對一個愚蠢的偶爾發發善心的姑娘來說真是個好下場!」

  鄧布利多笑瞇瞇地看了我一眼。

  「我當然不會,西維亞,」布萊克敏捷地跳躍著躲開砸過去的東西,試圖安撫我,「我從來沒想這麼幹。我保證。」

  「我穿著睡衣在你面前晃!我抱著你!我給你洗澡!」我說一句砸一個,「我……我還為你擠過肛門腺!」

  布萊克被砸中了。

  赫敏叫了一聲,摀住臉,耳朵赤紅。

  波特的眼睛愚蠢地睜大了,一臉的不敢相信。

  斯內普教授突然笑了起來,我從來沒見過他笑得那麼開懷。

  「肛門腺。」他重複了一遍,黑色的眼睛裡愉快地閃耀著惡意的光芒。

  布萊克從雜物堆中站了起來,額頭留著一塊淤青,原本蒼白的皮膚看起來簡直要滴血。

  「我……」他躲躲閃閃的,不敢看我充滿了怒氣的眼睛。

  麥格教授的推門而入拯救了他。

  「我把彼得帶回來了。」麥格教授說。她手裡拿著兩片板子,板子中間有一條縫隙,裡面傳來瘋狂的老鼠吱吱聲。

  「非常完美的探測咒與混淆咒,」她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禁錮咒也很完美,彼得在裡面根本無法動彈。我想我該為你加上五十分,霍普小姐。」

  布萊克跳了起來,像是慶幸終於能找到一個轉移話題的對象一樣。

  他拿著不知道是誰的魔杖走過去,怒氣沖沖地說:「好呀……彼得,你多麼可憐……你躲了十二年,最終也沒躲過去,是不是?」

  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冷淡地向鄧布利多教授行禮:「我想接下來的事情我沒有興趣觀賞。我該走了,教授。」

  「哦,當然可以。」

  在我即將走出校長室的時候,鄧布利多在我身後說:「我想,你會對他們的身份保密的是不是?西裡斯,還有萊姆斯。」

  我頓了頓,轉過身來嚴肅地說:「是的,如果下學期盧平教授不再任教的話。」

  「哦!你不能這麼幹!」波特激動地跳了起來。

  「為什麼?」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我還以為你很喜歡他的課。」

  「我確實很喜歡他的課,那很有趣。他是我入學以來見過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我猶豫了一下,「可是他是個狼人。」

  「西維亞……」布萊克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說,「萊姆斯不危險……鼻涕……斯內普給他配製過狼毒藥劑……」

  斯內普教授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也冷冷地哼了一聲,無視他看著鄧布利多:「如果說狼毒藥劑的話……我猜我今天晚上給盧平教授送去的那份就是。他忘記喝了。」

  斯內普教授用絲滑的聲音說:「永遠也不要指望一個格蘭芬多記得帶他們的大腦,霍普小姐。」

  「想想一個狼人在一個全是孩子的城堡裡發狂的後果,」我說,「只要一想到這個就讓我覺得膽寒。鄧布利多教授,我覺得你並沒有把學生的安危放在心上……你讓我……很失望。」

  「我很抱歉。在這件事上,我確實不夠謹慎。」鄧布利多看了我一會。說,「不過也許我們能想到其他辦法來解決它。」

  我疑問地挑起眉毛。

  「比如說,在每個月那幾天的時候,讓他離開霍格沃茨怎麼樣?」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你知道有了狼毒藥劑之後他不再危險,不過雙重保險,也許我們能給他準備一個足夠牢固的地方,直到他變身結束。這樣你滿意嗎,霍普小姐?」

  「我願意為他準備地方,」布萊克飛快地補充,「布萊克老宅足夠牢固。」

  盧平是個合格的教授,溫和柔韌又堅強,他從不放縱自己狼人的本性,對霍格沃茨充滿了歸屬感。從平時的穿著就能看出他曾經有多困窘……他蒼白又瘦削,直到在霍格沃茨生活了一個學年,面色才稍微有些改善。恐怕除了鄧布利多,沒有人願意僱傭一個狼人了。

  我對他充滿了同情和好感,說真的,我並不是真心希望他離開霍格沃茨。

  我看著鄧布利多說:「也許早就該這樣做了,教授。我該走了。」

  我又行了一禮,退出校長室。

  我順著樓梯向斯萊特林的地窖裡走去。我覺得有些茫然,覺得從來都沒有這麼身心疲憊。

  打開休息室的大門,我看見德拉科歪在沙發上睡著了。他已經換上了一件黑色光澤的睡衣,那襯得他的膚色十分好看。

  我坐在他身邊,把他叫醒。

  他看了我一會,眼睛逐漸聚焦。

  「哦!你終於回來了。」他抱怨說,「我等你等了好幾個小時!」

  我看著他。也許今天這個夜晚讓我有些脆弱……我突然覺得有點感動得心裡發酸。

  「真好,」我歪過去抱住他,喃喃地說:「你能等我。」

  我聽見他在我頭頂咳嗽了一聲。

  「那狗……怎麼樣了?」

  我放開他,有些怒氣有些怨氣,也有些委屈。

  「這不適合在這裡說。」我站起來。

  德拉科跟著我來到了我的寢室,疑問地看著我。

  「他是西裡斯-布萊克!」我咬牙切齒地說,「一個沒註冊的阿尼瑪格斯!」

  「西裡斯-布萊克?那個通緝犯?」德拉科的眉毛漸漸皺了起來,「可他在你的宿舍裡躲了好幾個月。有很多機會,他為什麼沒對波特做點什麼呢?」

  「別傻了,他可是波特的教父。」我說,「你不認識他?我記得佈雷斯說過他是你堂舅。」

  「我當然不認識他!」德拉科說,「他入獄的時候我才一歲多。」

  「不,我是說,也許你媽媽給你看過他的照片什麼的。」

  「我媽媽才不會有他的照片,他是布萊克家的恥辱。」德拉科說,「說起來……他被逮住了嗎?有鄧布利多在,他不會再次逃脫了吧。」

  我哼了一聲。

  「也許他過了今天晚上就要恢復名譽了……當年背叛了波特家的不是他,是那個英雄彼得-佩皮魯。」我說,「你還記得那個變成老鼠的男人嗎?那就是他。」

  德拉科看起來很意外。

  「我倒不知道那已經是那麼常見的魔法了。」他說,「沒註冊的阿尼瑪格斯是違法的。」

  「我當然知道!」我咬牙切齒地說,「我真想揭穿他,布萊克。」

  德拉科連忙說:「西維亞,你不能那麼幹。」

  「我答應了鄧布利多保密。可是為什麼你也這麼說?」我又委屈又傷心地看著他,「就因為他是你堂舅?」

  「別傻了西維亞,我對一個從沒見過的遠房親戚可生不出什麼感情來。」德拉科不耐煩地說,「也許你還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很多人都知道它是你的寵物,跟你一起生活了幾個月。你不要你的名譽了嗎?」

  「斯萊特林的情侶有不少,誰都知道他們發生過關係!」我反駁說,「可是布萊克和我什麼都沒有,為什麼是我不名譽而不是他們?」

  「未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之間那叫戀愛,未成年人和成年人之間叫醜聞。不管怎麼說,他們只會看見你從布萊克是一個通緝犯的時候就把他藏在自己的寢室裡,你會被輕視的,西維亞。」德拉科說,「不僅僅我們不能說,我們還得保證他不被別人發現。」

  我頓時覺得十分憋氣。我一下子倒在床上,然後用被子蒙住腦袋一陣撲騰。

  他利用我,糟踐我的善心,而我不僅得幫他保密,我還得隨時準備著給他善後!

  德拉科像看一個白癡一樣看著我,說:「也許你該好好休息一下,西維亞。」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也許你能陪陪我,德拉科。」我掀開被子,坐起來說。

  德拉科挑挑眉。

  「哦,得了,不要在意什麼男女之別,」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自暴自棄地說,「反正我已經不名譽了。」

  「我願為你的清白作證。」德拉科輕輕笑了出來,掀開被子坐到我身邊。

  「作為一個跟不名譽的女性有糾葛的人,」我做出莊嚴的表情,彷彿我已經坐在法庭的審判席上,「你的證言無效,馬爾福先生。」

  連我的狗都是假的,只有德拉科是真的。

96 學年結束

  砰地一聲,我又一次掉到了地上。

  堅硬的地板讓我瞬間清醒了過來。我站起來,揉揉被踹痛的腰眼,看看德拉科。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臉頰像個小倉鼠一樣微微鼓起,胸膛在黑色的睡衣底下微微起伏,右腿還擺著將我踢出去的姿勢。

  很好,這是第幾次了?

  為什麼他的睡姿比上一次更差了?至少上一次他還沒能把我踢下床!

  我有些怨氣地放棄了繼續爬回床上的決定,去盥洗室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決定看一會我的書。

  走到書桌前,我看見了奈特的粉紅色墊子。在之前的七個月裡,它一直睡在那裡。

  我微微怔了一下,打開門把它丟了出去。

  昨晚我和德拉科聊到很晚……聊他小時候的事,聊我小時候的事。我們居然不知不覺睡著了,我甚至連睡衣都沒換。

  德拉科小時候像個小魔鬼——當然他現在也像——他把一個小孩子能闖的禍通通闖了個遍,我簡直能想像出馬爾福夫人和馬爾福先生到底有多無奈。

  在他的描述中,一個寵溺孩子的馬爾福夫人活靈活現。德拉科說她很美,抱怨她總是想用衣服食物埋沒他。他說的時候皺著眉頭好像不堪其擾似的,但是我還是能看出來他有多愛他的母親。

  除此之外是他的教育,他向我絮絮叨叨地抱怨貴族繼承人教育有多無聊多苛刻,那必須在他十一歲之前完成它。

  「得了,」我好笑地說,「那是你的責任。」

  「身為一個貴族,我從不曾逃避過這點。」德拉科昂起他的尖下巴,他發自內心為自己的家族驕傲。

  與德拉科豐富多彩的童年相比,我小時候的事情簡直乏善可陳。

  德拉科不滿地皺起眉說:「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我說,「我有時候會留在家裡做家務,然後去圖書館看書,到了布萊茲快回家的時候我就回家給她做飯。」

  德拉科瞪大了眼睛,看我就像看一個家養小精靈似的。

  「我很難想像。我是說,一般家庭不會讓小孩子做家務。」

  「哦,你得知道我是單親家庭,布萊茲得出去工作。」我說,「她希望由她做家務……只可惜她什麼都做不好。她太年輕,一個獨身的媽媽帶著小孩生活已經夠辛苦了。既然我有能力幫她分擔,為什麼不呢?」

  「年輕?」德拉科好奇地說。

  「嗯。」我說,「今年她才二十九歲。」

  「哦!」德拉科說,「在巫師界從來沒有這麼早就做母親的。」

  「在麻瓜世界也不常見。」我輕輕笑著,「我記事很早,我還記得她那時候連字都寫不好呢。有時候她連工作都找不到,這個時候我們就不得不搬去另外一個地方。你知道嗎,我們這些年來簡直走遍了英國的每一個地方。」

  德拉科猶豫了一下。

  「我無意說你母親什麼不好……」他說,「但是在巫師界這真是不可想像的。」

  「巫師界沒有生活窮困的人嗎?」我好奇地說。

  「不,不是這個。」德拉科說,「每一個孩子的到來都是恩賜,即使窮困的父母們也大多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聽起來小巫師可真幸運。」我說,「不過,我聽說巫師們的受孕率不高。也有那個的原因吧。」

  「哦,確實不高,純血們尤其是。」德拉科粉紅著臉說,「你要知道像紅鼬家族那樣生孩子就像生小豬仔,那根本就是個奇跡。」

  「我記得……麻瓜研究說,高生育率是能遺傳的。」我突發奇想說,「也許金妮-韋斯萊能為巫師界的低生育率再做貢獻。你不是說純血貴族們生育率不高嗎,德拉科?」

  「沒有一個真正的貴族願意娶一個純血叛徒父母的女兒,那是家族恥辱。」德拉科不耐煩地說,「哦!梅林,我又被你轉移話題了。」

  我好笑地看著他,無辜地說:「你知道我完全沒有個意思。」

  「我是說,」他嚴肅地說,「如果你的母親如你所料是個巫師,如果你的父親也是個巫師,她就該將你交給你父親。」

  我怔了怔。

  「巫師們有父親擁有全部撫養權的法律?那對母親們可太不公平了。」

  「不是法律,可大家通常都這麼幹。」德拉科說,「尤其是你的母親那時候年紀太小,無法照顧好你。如果你的父親真的要你的撫養權,那可不是什麼難事。」

  「她現在能照顧好我了。」我微微放下心來,「我相信她當初留下我只是因為愛。何況,我父親並不一定是個巫師,也許我只是個混血。」

  「哦,」德拉科低聲咕噥著,「我倒願意你是個純血。」

  第二天沒有課,接下來的一周時間裡我們只需要等待最後成績的下發。

  德拉科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看起來神清氣爽。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捋捋他的白金色頭毛,歎道:「你的屋子裡有什麼睡眠魔法嗎?我覺得我休息得很好。」

  「我覺得我休息得很不好。」我從書本裡抬起我的腦袋。

  我猜我一定有了黑眼圈,德拉科看見我嚇了一跳。

  「哦!你昨晚做了什麼?」

  「你應該問你昨晚做了什麼!」我怨氣沖天地說,「你把我踢下了床,四次!」

  「不可能!」德拉科斷然否認,「我的睡姿才不會那麼差。」

  我撩起衣服向他展示我腰側的青淤。

  「這是什麼?」我怒氣沖沖地說,「我自己踢的嗎?」

  德拉科把眼睛轉到一邊,咳了一下,轉移話題,「也許我們今天能去霍格莫德。」

  我才不會被那麼低劣的移話題手法迷惑。不過看他有些難為情的樣子,我決定算了。對於一個會隨時保持貴族風範的人來說,也許承認睡姿差是無法忍受的羞恥。

  這天的霍格莫德裡小巫師不少,或許大家都想在假期回家之前來這裡瘋玩一次。

  德拉科離開了一會,然後帶了一套自動廚具送給我,我覺得這是對他無法道歉的補償。

  「霍格莫德也有賣這個的嗎?我以為只有對角巷有。」我說。

  「這裡可是英國巫師最大的聚集區。」德拉科說,「怎麼可能沒有賣家用品的?」

  「好吧,我只是對你居然知道在哪裡能買到家用品感到不可思議。」我把它們縮小放進小包裡,躍躍欲試地說,「也許你能帶我去看看?」

  「當然。」德拉科說。他突然注視著我身後。

  我回頭看去,看見一隻巨大的黑狗顛顛地跑到我面前,衝我討好地搖著尾巴。

  在霍格莫德這種地方,再次碰見它只會讓我覺得更不愉快。

  我皺起眉,無視它,拉著德拉科大步向走去。

  黑狗可憐巴巴地了一聲,跟在我身側一溜小跑,一邊邊跑,狗臉一邊辛苦地向我扭過來。

  德拉科換到我另一側,故意裝作沒注意,重重踩了他狗爪子一下。

  黑狗疼痛縮了縮爪子,衝他一陣憤怒地汪汪大叫,然後眨著它圓溜溜的狗眼睛看看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它失望地趴在原地,委屈地哼哼著。

  我和德拉科繼續向販賣家用品的店走去。

  德拉科看了我一眼,哼了一聲:「心軟了?」

  我心情複雜地說:「……有點。」半年多的感情,不是說割捨就能割舍下的。

  德拉科譏諷地扯了扯嘴角:「我倒不知道你居然這麼寬容,大度到原諒一個差點毀掉你的清白的男人,嗯?」

  「我並沒有原諒他!」我咬牙切齒地說。只是布萊克夠狡猾,他居然用狗的樣子出現在我眼前

  我承認一條狗可憐巴巴的樣子,讓我確實生出幾分不忍來。

  回到霍格沃茨以後,我們聽說巴克比克在昨晚逃走了。我很懷疑是救世主三人組干的,只是他們昨晚都沒有時間。

  西裡斯-布萊克也恢復了名譽,許多記者得到了進入霍格沃茨採訪的允許。

  據說福吉部長離開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斯內普教授的臉色也很難看。

  第二天各種報紙頭版上都有一整頁的布萊克的照片,他已經打理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銀色紐扣的黑袍,黑色的卷髮垂在蒼白的臉前,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貴族式優雅。他站在充當背景的霍格沃茨城堡前,神色複雜地笑了笑,又有些悲傷,帶著點倦怠,充分詮釋了一個埋伏了十二年終於為自己好友報仇的英雄所能有的眼神。

  他將在一個禮拜之後被授予梅林一級勳章,而彼得的將被收回。

  我翻了翻那些報紙。

  我原以為身為一個格蘭芬多,即使他無法說出真相來,但是至少會說句感謝我的話。但我發現他根本沒有提及我——一個字也沒有。

  那之後的幾天裡,每一個我出現的公共場合裡都會出現一條巨大的黑狗。它對我百般討好,可憐兮兮地搖著尾巴,有時候甚至會故意作出滑稽的樣子逗我。

  德拉科厭惡地看著它轉著圈追逐自己的尾巴:「也許他更適合做條狗。」

  「我也這麼覺得。」我冷冷地說。

  大狗停下,露出受傷的表情。那種表情讓我覺得心煩氣躁。

  「你夠了吧?」我忍無可忍地對他說,「你為什麼還跟在我身邊?我已經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不是嗎?一切——已經結束了!」

  在那之後,我就不再出現在公共場合裡了。

  學期最後一天,教授們公佈了考試成績。我的魔法史果然像我預料的那樣沒有得到一個「O」。不過赫敏也沒有全部得「O」,她在黑魔法防禦課考試上出了失誤。

  德拉科對於成績能超過我們,顯得相當開心。

  格蘭芬多雖然得到了魁地奇杯,但是斯萊特林得到了學院杯——因為麥格教授為我加了五十分,對外公開的原因則是由於我的魔咒優秀。

  格蘭芬多們都有些不甘心,原本他們以為他們能得到學院杯。平時的課上,即使再優秀最多也只會加十分,他們認為這最後的加分並不公平。

  斯萊特林們雖然也是一頭霧水,不過他們更樂意在最後的學年晚宴上用驕矜的微笑惹得小獅子們更加生氣。

  然後第二天,我們踏上了霍格沃茨,回家的路。

第四卷:真實

97 假期生活

1980.02.06

  「很抱歉,這次你還是不合格。」

  「……我已經竭力把它寫好了,史密斯小姐。」

  「我相信你確實已經竭力了。可是你看——你總是習慣在這裡打彎。」史密斯扶了扶她的老式眼鏡,打量著面前的少女。「也許你寫起花體字會很漂亮,小姐。可是很抱歉,這並不是一個抄寫員需要的。」

  那個黑髮少女沉默地站了很久。她穿著一件有些復古的黑色長袍,領口和袖口露出些蕾絲花邊。儘管衣服已經有些髒污了,但是還是能看出做工非常考究。

  「……」她張了張口,黑眼睛裡有遮掩不住的濃濃絕望,「很抱歉再次打擾你。」

  她不失禮節地點頭行禮,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史密斯遞過去一件半舊的大衣。「你……很冷吧?前幾次我就注意到你一直在發抖。」

  少女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黑眼睛濕漉漉的,閃著羞惱的光。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她把它攥得緊緊的,蒼白的骨節突出。

  「哦,天哪,請不要把這當做侮辱。」史密斯老小姐同情地看著她說,「我希望能幫上你的忙。」

  少女的臉色慢慢變得平靜,最後她接過大衣,把它穿在身上。

  「謝謝你。」她蒼白地微笑說,「很暖和。」

  ——————————————————————————————————————

  我嚴肅地坐在布萊茲面前,將那瓶據斯內普教授說非常珍貴的禁魔藥劑擺在我們中間,面沉如水。

  布萊茲微笑著說:「這是什麼?西維亞。」

  「禁魔藥劑解劑。聖誕節的時候,斯內普教授要我帶給你。」我努力做出最嚴肅的樣子,給她增加心理壓力,「也許,你有什麼事需要跟我解釋一下?」

  「哦?」笑容一瞬間僵在了她的臉上。她黑色的眼睛裡迅速掠過一些東西,有些驚訝,有些懷念——激動——悲哀——苦澀,或者其他。

  她伸出她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把它拿起來,神色複雜而著迷的看著那一小瓶透明藍的藥水,聲音輕輕地說:「他做出來了?」

  我看著她微微有些濕潤的眼睛,不知道現在是不是不審問她的好時機。但是我最終還是說:「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麼?嗯?我想你已經猜到了?」她重新微笑起來,將那瓶魔藥放回桌子,「是的,正如你想像中的,我是一個女巫。」

  我期待地看著她。她回望我。

  「……接下來呢?」我終於忍不住說。

  「……?」她無辜地看著我,「就這樣。沒了。」

  「什麼叫就這樣!」我氣憤地跳了起來。是個女巫為什麼會喝禁魔藥水?為什麼離開魔法界?

  ……我爸爸是誰?

  布萊茲扭過臉,擺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

  她傷心吸吸鼻子,滿臉都是難過得要死又拚命維持著堅強的表情說:「哦,親愛的西維亞,你得知道……即使是我,即使是一個母親,也會有不想讓女兒知道的隱私。我不想再回憶了。」

  ……我該死地心軟了,放過了她。

  然後我又想起——這算什麼隱私,這些事情都關係到我!我明明有權利知道!

  但是布萊茲既然打定了主意不告訴我,那麼她就會對這個守口如瓶。誰也無法從她的嘴巴裡撬出哪怕一句有關的話來。

  在諸如對自己的女兒守秘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她總是相當擅長。

  第二天,布萊茲在我的看護下喝了那瓶魔藥。

  我把我的魔杖遞過去讓她試試。她施出幾個魔法,看起來有些生疏,魔咒的效果也不夠強。

  「不太順手。」她掂了一下我的魔杖,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

  「沒關係。」我微笑,「我們可以去再買一根。」

  我知道那不僅僅是魔杖不順手的關係,是因為她錯過了魔力的成長期。

  未成年的小巫師之所以魔力不穩定,正是因為十七歲之前是他們的成長期,這個時期至關重要。如果被打斷,後果並不僅僅是魔力停滯不前。

  也許現在那微弱的魔力甚至不如她小時候,布萊茲大概一輩子只能這樣了。

  不過布萊茲看起來很高興,她完全不介意這點,彷彿只要能重新接觸到魔法,哪怕她是一個啞炮也無所謂。

  這個假期我回到家,發現我們家裡安了電話。布萊茲說是為了方便她工作,儘管自從我回到家之後就沒見過哪怕一個找她的電話。

  我挺高興地給赫敏打了電話——在國王十字站臨別的時候,我們互相交換了住址,赫敏還給了我她的電話號碼。

  於是在這個假期裡,我和赫敏經常用電話聯絡。貓頭鷹確實有趣,可是它並不如電話方便快捷。我們一起抱怨了魔法界的落後,又總結了魔法界的有趣之處,然後一起討論暑期作業。

  儘管我和赫敏住得並不近,可是倫敦的交通發達,我們可以很方便頻繁見面。我們一起去了幾次對角巷,也逛過幾次倫敦,感情迅速升溫。

  我想我終於體會到了從來沒體會過的,與朋友一起在假期悠閒逛街的感覺。

  那很有趣。

  七月中旬的一天,我路過斯內普教授的家門的時候,門突然打開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躲在一堆破破爛爛的花盆後。

  斯內普教授粗暴地把布萊茲從門內推了出來。

  「聽著,霍普夫人……」斯內普教授惡狠狠地說。

  「叫我布萊茲。」布萊茲微笑著,像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語氣,「那是我女兒為她自己選的姓,不是我的。」

  「布萊茲夫人!」斯內普教授不耐煩地說。他深深呼吸了幾口,臉色冷如冰霜,眼神變得十分空洞,像兩條幽黑的隧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樂此不疲地戲弄我這樣一個人整整兩年。」他說。

  「那不是戲弄。」布萊茲插嘴說。

  「不管那是什麼。」斯內普教授空洞地看著布萊茲的身後,「我們不是一路人。我不適合你。你——明白嗎?」

  「哦,我倒覺得你很適合。」布萊茲笑得特別燦爛,「西弗勒斯,戀愛並不是一句不適合就能打發的感覺。」

  斯內普教授終於肯正視她,他冷笑著說:「我真不該對你的大腦抱有幻想,布萊茲夫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在布萊茲阻攔之前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布萊茲在他門前呆呆地站了一會。

  我在花盆後面看得又心疼又心焦,心中暗暗抱怨斯內普教授的不解風情,又抱怨布萊茲為什麼想要挑戰這麼高的難度。

  我覺得布萊茲一定受傷了。

  布萊茲伸手擰了擰門把手——她當然沒有擰開。

  她又抽出新買的魔杖對著門鎖小聲念著:「阿拉霍洞開!」

  她當然也沒有打開。門後住的是一位謹慎的、強大的巫師,憑她那小小的受損的魔力,其實根本就不用做這個嘗試。

  布萊茲皺起眉頭。她咬了咬嘴唇,神色忿忿地甩開鞋子,掀起裙子將它系到腰間,然後雙手摩擦了幾下,順著老式樓房的下水道水管開始向閣樓爬去。

  我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禁不住向前移動了幾步,蹭掉了幾個破花盆。

  布萊茲已經爬到了二樓,聽見響聲,回頭看見是我,輕快地伸出一隻手向我揮了揮:「唷!女兒!給我來一個漂浮咒!」

  她似乎根本沒意識到只有一隻手固定身體有多危險!

  我剛想提醒她,就看見她從水管上跌了下來,快得我甚至來不及拔出魔杖。

  一聲驚呼半途噎在我喉嚨裡。布萊茲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大門砰地彈開了,斯內普教授暴躁得像午夜狼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如果你想繼續談話,」他咬牙切齒地說,「請從大門進來!」

  布萊茲露出一個勝利的狡猾微笑。她衝我眨眨眼睛,輕快地消失在那扇門裡。

  我從花盆後面走出來,看著那扇怒氣沖沖地用力合上的大門,咳嗽了一聲。

  我覺得我的擔心實在有些多餘。

  其實該擔心的是不幸被纏上的斯內普教授吧。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覺得有些竊喜。

  那天以後,我注意到很多時候布萊茲呆在外面,其實並不是我想像的工作繁忙。我猜她只是去騷擾我可憐的教授去了。

  我早該發現了。為什麼之前我沒注意到這個呢?

  我對她因此減少了與我相處的時間並沒有感到不滿。實際上,我更多的是樂見其成。

  斯內普教授……他就像我想像中父親該有的形象那樣,威嚴又強大,博學又睿智,又安全又可靠。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成為我的繼父,那並不壞。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做做作業,和赫敏打打電話,或者跟德拉科和佈雷斯通通貓頭鷹,實在愜意得要命。

  小耶達現在對送信的工作充滿了熱情——我猜原因只是德拉科和佈雷斯會給它好吃的高級貓頭鷹糧。它現在挑食到連鮮肉都不稀罕吃了。

  我不得不寫信嚴正警告德拉科不能讓它養得這樣嬌貴,高級貓頭鷹糧我家還負擔不起。

  結果第二天耶達回來的時候,不但吃得小肚子鼓鼓的,還搖搖晃晃把高級貓頭鷹糧帶回來一大包。

  我明白德拉科的意思——他完全能養得起一隻小貓頭鷹。可我不能讓他負擔它一輩子。

  我把貓頭鷹糧收了起來,給耶達恢復了從前的水平。耶達委屈得要命,它很有骨氣地絕食了。然後僅僅只過了一天,餓得搖搖晃晃的耶達就趴在食盆裡,委委屈屈地將那些它瞧不上眼的普通貓頭鷹糧都吃光了。

  七月下旬的一天中午,我從外面大包小包地提著生活用品回到家的時候,發現一隻巨大的黑狗正臥在我家門口。

  我有些驚訝,連忙拉沉了臉。

  「你的死纏爛打真噁心。」我惡聲惡氣地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家的地址?」

  它站了起來,變成一個英俊的男人,穿著合體而簡單的黑袍。

  「是赫敏告訴我的。」他慇勤而體貼地替我打開房門,像個紳士一樣。如果他打開房門用的不是開鎖咒,我想我該像個淑女一樣矜持地微笑著,衝他不失禮節地微微頷首。

  我怨氣地腹誹著赫敏的出賣,布萊克已經叫著:「哦,讓我來。」

  他接過我的大包小包,相當自來熟地走進我家裡。

  「我還沒允許你進來!」我不滿地說。

  布萊克特別無辜地衝我燦爛微笑:「我只是想幫你。」

  「親愛的……你在跟誰說話?」布萊茲聲音從被當做廚房的隔間裡傳出來。

  「布萊茲?你什麼時候回來了?」我說。

  「剛回來。我有一個好主意,」布萊茲抱著一盆麵糊從廚房裡跳了出來,身上白茫茫的全是麵粉,「你說我給他烤個蛋糕怎麼樣?」

  「如果你確定你烤的蛋糕能吃的話。」我相當無奈地說。

  「哦,天哪,我們來客人了嗎?」她似乎這才注意到我身邊竟然還有別人。

  「你好,夫人。」西裡-布萊克努力把笑意控制在不那麼失禮的程度,風度翩翩地向她行禮。

  布萊茲注視著他,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她手裡的麵糊和盆子全部倒在她的腳上。

  「哦,」她手忙腳亂地在地上劃拉她的麵糊,神色看起來僵硬而慌張,「一時失手……我是說我突然有點頭痛……」

  「……需要我幫忙嗎?」布萊克一無所覺地說。

  我當然看出了布萊茲的不對勁。我有種讓我心驚的預感。

  我迅速把布萊克推出了房門,心不在焉地說:「抱歉今天不能招待你……」

  布萊克伸手撐住我將要關上的房門:「事實上,我今天來只是想請你到布萊克老宅做客。赫敏跟我說過,你對貴族老宅很感興趣。」

  「我們改天再說這個。」我不耐煩地說。

  「嘿!西維亞,只是一天……你不答應的話,我明天會再來。」

  我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那麼,我答應!」我大聲說。

  布萊克笑了起來。

  「那麼,五天後怎麼樣?我家在格裡莫廣場。」他說,「你到了用貓頭鷹傳訊給我,我會出來迎接你。」

  我終於打發走了布萊克。回到屋子裡的時候,布萊茲已經坐在椅子上,眼睛僵硬地看著地面。

  我在她面前坐下。現在我們該好好談一談了。

98 從前

1980.08.28

  小姑娘已經睡著了。她只有半臂長,小小的拳頭縮在胸前,短短的黑色頭髮又細又軟,皮膚粉紅,嘴唇像薔薇一樣。

  布萊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

  ————————————————————————————————————————

  布萊茲在那張扶手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你們已經認識很久了是嗎?」她突然輕輕笑了起來,「你猜到了?畢竟,你們長得那麼像。」

  我看著她。

  「不。」我說,「在今天之前,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歎了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陷入久遠的回憶裡。

  「我出生在……一個貴族巫師家庭裡。古老又腐朽,已經開始落魄,以純血和黑巫術為傲。他們在自己家裡教授兒女。」

  在這個假期,我對她的過去有過很多猜測。她真的出身於純血巫師家庭,說真的,這並不令我感到意外。

  「我知道那個,德拉科跟我說起過。」我點點頭說,「有些保守的貴族家庭更習慣於家庭教育。」

  「德拉科?那是你的小男友的名字嗎?」布萊茲笑了笑,「啊,是的,即使是現在,這樣的家庭也存在著。」

  我看著她。

  「不像布萊克家那樣是個大家族,肯塞蒂弗夫婦只有我一個孩子。他們認為我應該負起振興家族的責任來。」她的目光悠遠,彷彿那時候的場景重現在了她的眼前,「第一次見西裡斯-布萊克,那是在一次貴族宴會上……那時候西裡斯-布萊克已經在霍格沃茨上學了,在格蘭芬多。他的家人認為這是恥辱,可他根本就不在乎。」

  「西裡斯生來叛逆,他是布萊克家的逆子。」我說。關於西裡斯-布萊克那段所謂的「勇於反抗黑巫師家庭」的事跡,在很多報紙和雜誌上都刊登過,連德拉科都跟我說起過。

  「我也是叛逆,西維亞,我也是。」布萊茲看著我微笑起來,「我從小就不明白,為什麼別的小巫師可以自由自在,可以盡情玩耍,而我就需要無休無止地練習魔法,練習樂器,練習禮儀,練習其他的。」

  「肯塞蒂弗夫婦給我最好的一切,可我更想要自由。」布萊茲歎了口氣說,「不過我沒有他那樣的勇氣,我很懦弱,我盡力做好一切肯塞蒂弗夫婦讓我做的,我希望他們能高興。」

  「……」我沉默了一會說,「也許生在貴族家庭,這是生來的責任。」

  「是的,如果肯塞蒂弗夫婦在之後那件事裡能給我一個機會,我發誓我會盡責。」布萊茲笑笑,繼續說,「……那時候他又傲慢又英俊,做什麼都帶著漫不經心的樣子,對一個小姑娘來說,那樣子迷人極了。」

  我困惑地說:「那時候你還小,布萊茲。」

  「那時還只是小女孩的崇拜和迷戀,西維亞。」布萊茲笑著說,「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我看了看她,示意她說下去。

  「他的叛逆在貴族圈子裡被津津樂道,很多貴婦人們都暗暗嘲笑著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他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他只做自己想做的,西維亞。」布萊茲說,「我猜我那時候有點羨慕他。我就無法作出違背肯塞蒂弗夫婦的事情來。」

  「因為你愛他們。」我說。

  「愛,是的。」布萊茲傷感地笑了笑,「是這樣。後來——他被逐出家族了。」

  「他們叫他純血叛徒。」我說。

  「對,他是。」布萊茲說,「對於一個把他做為崇拜對象的小姑娘來說,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失望。我是受純血貴族教育長大的,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寧肯背叛家族,也要跟愚蠢的麻瓜呆在一起。」

  「我覺得他並不是喜歡跟麻瓜呆在一起。」我說。在他還作為奈特的時候,從來都沒有對我的麻瓜用品有一絲一毫的興趣,「也許他只不過是因為生性叛逆。」

  「或許吧。其實我並不瞭解他……那時候我所看到的,更多的是我願意看的。」布萊茲說,「那時候……我越失望,越是不能自抑地想起他。我越懦弱,越會想起他。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自由嗎?」我說。

  「對。」布萊茲說。

  「每個人生下來就不自由。」我說,「每個人都有責任。」

  「那時候我還小,我還不懂得這個。」布萊茲說,「真遺憾。」

  「你知道,魔法界很小。即使他被逐出家族,我也能經常遇見他。」布萊茲說。

  我有些不以為然地沒說話。

  「哦,好吧。「布萊茲看看我,笑了笑,「我承認,我是刻意出現在他經常出現的地方。」

  「比如說?」

  「嗯,酒吧。」布萊茲說。

  「酒後亂性?」我說,「那可太惡俗了。」

  「不是。」布萊茲說,「不算。那時候我經常在他常去的酒吧外面徘徊。」

  「你不進去?」我意外地說。

  「你要知道,西維亞,我是受著最保守的教育長大的。」布萊茲笑了起來。

  「而他去的酒吧恰巧不那麼保守。」我瞭然地說。

  「有一天我終於鼓足勇氣走了進去。——」布萊茲陷入回憶中,「他請我喝酒了。」

  「你還未成年。」我說。

  「他不知道。他沒認出我。」布萊茲說,「他——從來都不知道有個小姑娘看了他那麼多年。」

  我頓了頓。

  「然後?」

  「就那樣,一個小姑娘的愚蠢獻身精神。」布萊茲攤攤手說,「我得說那些夜晚很美好。」

  我沉默了一會。

  「然後我發現我懷孕了。你知道巫師受孕率不高,我沒想到我那麼……幸運。」布萊茲說,「我去酒吧找過他很多次,可他不再出現了。」

  「那個時候是魔法界最黑暗的時期,他應該是在戰爭前線……之後作為波特家的保密人被神秘人追殺。我相信他只是沒有時間……」我不忍地安慰她,「你不該在那個時期出門,那太危險。」

  「啊哈,是的,萬幸我還活著。」布萊茲笑笑,「他不是沒有時間,他只是根本就沒有想起我。」

  「不會的。」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個多麼迷人的女人,沒有人會忘記你。」

  「你看見了嗎?他根本就沒有認出我。」布萊茲拍拍我的手,示意她沒事,「不過,一切都過去了。」

  我有些難過,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根本不知道有一個我,是嗎?」我困難地開口。

  「抱歉。是這樣。」布萊茲內疚地看著我,「你恨我嗎?我不能給你一個健全的家庭。」

  曾經我最大的渴望就是那個,一個健全的家庭。有爸爸,有媽媽,有充足的父愛和母愛。

  我以為我的父親已經死了,或者他拋棄了我和布萊茲,可是我從來都沒想到,他居然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不能否認我的難過,可是我怎麼會為此怨恨布萊茲?

  我該有多幸運,才能有這樣一個母親。

  「永遠也不會。」我看著她,衝她微笑,「之後呢?」

  「之後,肯塞蒂弗夫婦也發現我懷孕了。他們逼問孩子的父親是誰。」布萊茲懶洋洋地笑了一下,「我說了,即使我不說,魔法界也有的是血緣魔法找出他是誰。」

  「他們覺得一個純血叛徒的血脈是他們不能承受的恥辱。每個孩子都是上天的恩賜,魔法界從來都沒有過流產手術一類的東西。但是我的家族非常古老……他們能用黑巫術把孩子取出來。」

  「我不肯。」

  「然後?」我說。我已經隱隱猜測到結果了。

  「在很久以前,貴族議會把持著整個魔法界的時候,他們通常會封禁那些罪大惡極的巫師的魔力。那種禁魔藥水,恰巧我的家族裡還保存著幾份。」布萊茲微笑著說,「他們給我喝了那種東西,把我丟到麻瓜世界。」

  我覺得喉頭哽住了。

  「他們——我相信他們還是愛你的,」我努力抑制著聲音的異常,「他們至少沒有殺死你。」

  「是啊,我該為此感激梅林。」布萊茲冷漠地說,「像一對麻瓜夫婦,把他們的孩子砍斷雙腿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我還記得帕金森提到禁魔這個詞語就厭惡地大叫,我還記得瑪蒂娜說過的話。她說魔力是他們的半身,失去魔力比死都不如。

  我差點掉下淚來。

  布萊茲,布萊茲,她是怎麼面對一無所知的麻瓜世界,怎麼帶著一個嬰兒在這個世界裡跌跌撞撞地活下來的?

  我坐到她身邊,嗚咽著摟住她。

  「也許沒有我,你能生活得更好一些。」

  「沒有你,那時候我根本就無法活下去。」她撫摸著我的頭髮,柔聲說,「我最大的幸運,就是還有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說。

  「我知道,」布萊茲說,「我也一樣愛你。」

99 西裡斯-布萊克番外一

1994.06.07

  「準備好了嗎?記者們快來了。」盧平敲敲門走了進來。

  「哦,馬上。」西裡斯-布萊克從鏡子前轉過身來,不耐煩地繫著他的扣子,「我真討厭這件衣服。」

  「這件衣服很襯你,」盧平打量了他一下說,「你看起來——棒極了。」

  「是嗎?」布萊克笑了起來。他是個相當英俊的男人,在阿茲卡班的十二年和後來的逃亡生活損毀了他的健康,也給他添了些憔悴的滄桑。他看起來真正成熟起來了。

  「說起來,」盧平說,「你跟霍普小姐昨晚談得怎麼樣?」

  「啊。」布萊克停了下來,微微苦笑,「也許她永遠也不會原諒我了。」

  「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你。」盧平同情地看著他,「不過,不去試試怎麼能知道呢,嗯?」

  布萊克懶洋洋地笑了下。

  「對了。」盧平微笑著說,「你會跟記者們提她嗎?」

  「當然不會。」布萊克說,「我知道該怎麼做。」

  「真讓人不敢相信,你居然學會為別人著想了。」盧平意外地笑笑,「伏地魔隨時都可能回來……如果被人知道她曾經幫助過你,我想他——或者食死徒們……不會介意給她一點小小的懲罰。雖然幾率小,但是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

  「當然。我已經欠了她的,」布萊克漫不經心地對著鏡子整理衣領,「我不想給她帶來任何危險。」

  「不過我想你該向她解釋一下,也許她會誤會。」盧平說。

  「我想她不會誤會,」布萊克皺了下眉,「西維亞不愛出風頭。她可不像那些傻瓜女孩兒。」

  「哦……我想你對她很有好感?」盧平感興趣地。

  「我為她驕傲,萊姆斯。你不知道她個多麼聰明的小姑娘,」布萊克笑了起來,「你真該看看她開發的那些小魔咒,我敢說即使在我們三年級的時候,也不會比她更優秀。」

  「當然,當然,我知道她很優秀,」盧平說,「我可是她的教授。我是說……」他向前傾了傾身子,注意地看著布萊克的表情,「我們整個少年時代都在一起,西裡斯。我知道你其實並不是一個……容易與人親近的人。你對她的好感非同一般。」

  「誰知道呢?也許是十二年的牢獄生活改變了我。」布萊克不在意地聳聳肩,「說真的,我從第一次見那姑娘就覺得很親切。」

  「你不覺得她長得與一個人很像?」盧平謹慎地說。

  「詹姆斯嗎?」布萊克皺了皺眉頭,「長得像詹姆斯確實會讓我覺得親切,就像哈利。可她不像。」

  「我是說……你。」盧平說。

  布萊克驚愕地看著他。

  「梅林!我覺得你似乎在暗示什麼?」布萊克大笑,「她母親是個麻瓜,萊姆斯。我確定我沒跟任何一個麻瓜姑娘有過什麼不尋常的親近。」

  「哦,我還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你在布萊克老宅的房間裡貼滿了麻瓜比基尼少女。」盧平微笑著說。

  「得了,你知道我是為了氣我媽媽。」布萊克不在意地揮揮手,「女巫們可比麻瓜姑娘們好多了。」

  「或許。」盧平保守地說,「不過你知道嗎?每次我看見她,總覺得是看見了穿著女裝的你。兩個沒有血緣的人這樣相像,這可並不尋常。」

  「哦!你的想像可真噁心。」布萊克大笑了一聲,然後思忖了一下。

  「也許是……雷古勒斯?」布萊克說。

  這是他唯一的兄弟,死在了那場戰爭中,家人連他的屍體都找不到。

  十幾年來他第一次提及他的名字。

  布萊克臉上浮現出一些茫然和悲傷,很快被厭惡取代了。

  「不是他。」布萊克搖搖頭說,「他十六歲就加入了食死徒,沒有比他更厭惡麻瓜的了。」

100 布萊克老宅

  格裡莫廣場並不好找,我不得不買了份最詳細的倫敦地圖。

  五天後,我手裡拿著我的小包,站在了這片長滿雜草的小廣場上。耶達站在我的肩膀上,蜷縮在我頭髮裡。

  老實說,這很讓我意外。布萊克家族曾經是最輝煌的純血貴族之一,我沒想到它的老宅竟然會在麻瓜世界,而且,周圍的環境看起來比蜘蛛尾巷好不了多少。

  我專注地看著周圍的房子,那些房子看起來黑乎乎的,很多窗戶都破了,油漆從許多門上剝落,大量的垃圾堆積在台階上。我無法分辨出到底哪個才是,它們哪個看起來都不像一個曾經的貴族府邸。

  我想我明白了為什麼到達格裡莫廣場還需要貓頭鷹傳訊。

  我拍拍耶達,它從頭髮裡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眼前,咕咕地叫著。

  「好姑娘。」我說,「去幫我通知西裡斯•布萊克。」

  它振振翅膀飛了起來,向著正前方飛去。我仰頭看著它,向前踏了一步。

  一棟房子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它有著巨大的黑色的大門,看起來破爛不堪,銀色的門把手是蛇形的。

  耶達從一扇破損的小窗戶裡飛了進去。

  我猜我找到了布萊克老宅。

  我向周圍看了看,萬幸這裡看起來很荒涼,沒有一個麻瓜注意到突然出現的大門。

  我連忙踏上它的台階,扭了扭它的蛇形把手。

  門開了——西裡斯•布萊克正向這邊匆匆走來,看見我打開門似乎吃了一驚。

  「哦,你居然能找到它,還能打開門——」他微微意外地說著,張開手臂擁抱了我一下,「歡迎,西維亞。」

  他的擁抱有力又溫暖。我發現,自從我知道他是我父親……我再也無法對他板起臉了。

  「這有什麼不尋常的嗎?」我勉強控制住自己說。

  「貴族宅邸通常都會有守護魔法。不是——嗯……任何人都能找到它的。」布萊克皺了皺眉,「也許這麼多年無人維護,它已經壞了吧。」

  「大概。」我含糊地說。我猜我知道因為什麼——布萊克老宅認出了我的血脈,而西裡斯看起來一無所覺。我不知道該為此鬆一口氣,還是該為此難過。

  「真該慶幸麼多年也沒有竊賊光臨它。「西裡斯探出頭向外看了看,「快進來。」

  大門吱吱作響地在我身後合上了,黃銅做的厚重門閂自動跳到它應該待的位置。

  眼前立刻黑暗了下來。我在原地呆了幾秒,直到我的眼睛能適應樣的黑暗,才跟在西裡斯的身後走進大廳裡。那裡幾乎全黑,幾縷陽光從破掉的窗戶裡射進來,無數灰塵在陽光裡緩慢地浮動著。

  「這裡……嗯……真出乎我的意料。」我說,「我是說……沒想到布萊克老宅會這麼……」

  「這麼破舊?骯髒?」西裡斯的身影在黑暗裡頓了頓,「以前它可不是這個樣子。」

  他揮了揮手臂,一陣柔和的嘶嘶聲響了起來,安在牆壁上的那些老式汽燈都亮了。燈光忽明忽暗,很不穩定,昏黃的光線幾乎穿不透燈罩上那積年的灰塵。

  「真糟糕。」西裡斯說。他抽出魔杖隨便對準個小裝飾,似乎準備幹什麼,又猶豫了一下,「嗯……我能用光亮魔咒嗎?」

  「請。」我說。

  柔和的暖白色光芒亮了起來,映照著斑駁剝落的牆紙,照出一條鋪著破舊地毯、長而黑暗的走廊。

  西裡斯當先一步踏了上去,積年的灰塵騰騰地浮了起來,嗆得他大聲咳嗽。

  「這裡一直沒有人?」我說,「你不住在這裡?」

  「有一隻家養小精靈一直在這。」西裡斯說,「我不住在這裡。我……有我自己的房子。」

  「哈,這裡看起來的確是沒法住人了。」我說。

  「說真的,我很高興你能對布萊克老宅感興趣。」西裡斯說,「不過我不認為參觀這裡是個好主意。」

  「哦,我需要申明我從來都沒有這過種打算——是你非要我來的。」我說著,摸著那些看起來古老但破舊的裝飾,「這裡充滿了歷史感。」

  「滄桑的歷史感。」西裡斯挖苦地說,「灰塵證明了這一切。」

  「別這樣。」我說,「我簡直能想像出它當年有多輝煌。」

  西裡斯不說話了。我們沉默地順著走廊走下去,經過兩個被蛀得破爛的窗簾。

  「這後面有門嗎?」我扯著一片窗簾說。

  「沒有,我勸你不要把它拉開。」西裡斯厭倦地看了那裡一眼。

  「好吧。」我放開手,「也許我能到你的房間去看一看。」

  「當然可以。噢……我是說,」西裡斯慌亂地說,「我得先整理一下。你在這裡等等。」

  「不用,我不認為它會比外面更亂了。」我說。但是西裡斯沒有聽,他相當忙亂地跑到樓上去了。

  我困惑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深處,聳聳肩,慢慢地在這棟陰森和古舊的房子裡行走,藉著微弱的光打量這裡——然後我發現在牆壁的盡頭,有一個破舊的掛毯。

  我走到它前面。

  掛毯看上去很舊了,顏色已經暗淡,似乎好幾處都被什麼東西咬壞了。不過,上面繡的金線仍然閃閃發亮,我仍然能夠清楚地看到了一幅枝枝蔓蔓的家譜圖,一直可以追溯到中世紀。掛毯頂上繡著幾個大字:

  高貴的最古老的布萊克家族

  永遠純粹

  那是一張家譜,上面有好幾個燙出來的小洞。

  我用手指輕輕碰觸著它,一個一個念著上面出現的名字。

  埃拉朵拉•布萊克……伊斯拉•布萊克……菲尼亞斯•布萊克……

  那些我不知道的,與我有著相同血脈的人。

  「是你嗎?小小姐?」突然,我身後傳出個嘶啞、深沉的聲音。

  我猛地轉身,被兩隻燈泡一樣大的眼睛嚇了一跳。

  那是一隻家養小精靈,儘管我並不經常看到小精靈,但是我還是能確定它已經非常蒼老了——它身上的褶皺那麼多,耳朵裡的白毛又長又骯髒。

  它那佈滿血絲的灰白色眼睛正濕漉漉地看著我。

  「是你嗎?小小姐?」

  我不安地看了看走廊盡頭的樓梯,謹慎地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從你進這所房子我就感應到了,你是一個布萊克對吧?純血的,還是斯萊特林!」小精靈含著眼淚亢奮地叫著。

  我看了看一直拿在手裡的小包,它上面繡有一個斯萊特林的標誌。

  我在書上看到過,那上面說家養小精靈通常會跟自己所在的巫師家庭的府邸有所感應……可我不知道感應居然麼靈敏。

  我幾乎開始後悔來到這裡了。

  「你猜錯了,我不是!」我嚴厲地說。

  小精靈悲傷並絕望地大叫了一聲,開始瘋狂在牆壁上撞擊自己的腦袋。

  「你怎麼了?西維亞!」西裡斯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同時樓梯咚咚響了起來。

  「停下!停下!」我簡直要發瘋了,「好吧,你贏了!我是!」

  小精靈停了下來,兩隻燈泡一樣的眼睛緊緊看著我,嘴裡嘀嘀咕咕的:「克利切不會認錯的……布萊克家的血脈……最純粹的!克利切知道……」

  「聽著……」我試探地叫它的名字,「克利切?」

  小精靈的大眼睛變得水汪汪的,它把臉埋在它黑乎乎的爪子裡,抽泣著大聲說:「哦!小小姐叫我的名字!小小姐在叫我的名字!」

  「西維亞?」西裡斯的聲音越來越接近了。

  「克利切!」我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說,「你應該保證不將這個說出去!」

  小精靈困惑地看著我,飛快地搖頭:「小小姐是布萊克家的直系血脈,小小姐是斯萊特林,小小姐應該繼承布萊克家!」

  我緊張地看了走廊一眼,說:「我命令你!任何人都不准說!」

  看起來小精靈確實不敢違背任何一個直接的命令,它妥協了,但是看起來很不情願。

  「克利切不會說出去,克利切不告訴任何人。」它小聲地嘀嘀咕咕,「女主人知道了會多麼開心啊!她一定願意讓布萊克家和克利切一起從骯髒的主人手裡解脫出來!」

  「它對你做什麼嗎?」西裡斯從走廊裡出來,「我剛才叫你,你沒回答。」

  「克利切不會傷害小小姐!」小精靈大聲抗議著,然後低下頭鞠躬,嘟噥著,「主人總是喜歡他那的小笑話!主人是頭骯髒、不領情的豬!」

  「我……只是看布萊克家譜看入迷了。」我若無其事地說,「這是你們家的小精靈?它好像很喜歡我的斯萊特林標誌。」

  「相信我,那沒什麼好看的。」西裡斯簡短地說,然後對小精靈說,「克利切,離開那裡,別出現在我眼前!」

  小精靈用最厭惡的表情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一路嘟噥著出去了。

  「嗯……它……很有趣。」我說。

  「也許。」西裡斯厭惡地看著它消失的地方,「以前我媽媽最喜歡它……不過顯然它已經老糊塗了。」

  「哦,我不這樣認為。」我說,「你的房間收拾好了嗎?」

  西裡斯咳嗽了一聲。

  「當然,」他說,「跟我來。」

  我在他的帶領下,繞過了一個巨大的傘架,走上了黑暗的樓梯,經過了一小排裱糊在牆上的頭狀物體。

  「這裡就像是最黑暗的巫師所在的地方。」我邊走邊打量。

  「這裡就是,西維亞。」西裡斯說。

  「哦……」我說,「你得知道我對黑魔法沒偏見。」

  「偏見?嗯?」西裡斯說著推開一扇房門,「到了,這就是。」

  我走進去,仔細打量著這間臥室。

  與外面的雜亂不同,這間臥室看起來還算整潔,從褪色的裝飾上能看出它曾經華麗又宏偉。床上,牆上,窗戶上,遍佈著斯萊特林的銀色和綠色,桌子上還扣著個相框,一個打開的筆記本。

  就像它一直停留在它主人離開的那個時刻。

  「這真出乎我的意料……」我斟酌著說,「我聽說你是個格蘭芬多。」

  「我的家族都是斯萊特林,你知道。」西裡斯略微有些緊張地說。

  我注意到床底散落著幾張舊剪報,好奇地拿起一張。

  但是西裡斯飛快地把它拿走了,蜷成一團丟在旁邊:「哦,我忘記把這個丟出去了……這沒什麼好看的。」

  我看看他,然後走向桌子,把相框拿了起來。

  西裡斯大聲咳嗽了一聲。

  這是一支斯萊特林的魁地奇球隊,正中間的是一個少年。與西裡斯相同的黑髮,長得非常相像,但沒他那麼英俊。

  「這是?」我驚奇地說。

  「我弟弟。」西裡斯說。

  「你在你的房間裡放你弟弟的照片?」我說。

  「我不知道。」他飛快地。頓了頓,他又說:「我最近經常想起他。」

  我沉默地在房間裡慢慢走了一圈,出去了。

  西裡斯像鬆了一口氣,跟在我後面。

  「這上面都是臥室嗎?」我問。

  「幾乎。」西裡斯,「那邊是我媽媽的……哦!別亂開門!」

  他說晚了,我已經將身邊的門推開了。

  這間房間比剛才那間更大,更氣派。房間裡有張大床,木質的床頭板上雕刻著花紋;高高的窗戶被長天鵝絨窗簾遮著;枝形吊燈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蠟燭還插在燭架上,周圍凝結著一滴滴的燭淚。牆上的圖片和床頭板上也是灰濛濛的,蜘蛛網從吊燈直延伸到大木衣櫥上。

  密密麻麻的海報和圖片把銀灰色的牆壁遮得只剩幾條縫隙,房間裡掛著好幾面褪色的格蘭芬多旗幟。

  「這才是你的房間,對嗎?」我瞭然地說著,走了進去,看著那些重型摩托車圖片,和許許多多的穿著清涼的麻瓜姑娘海報,「哦……比基尼少女。」

  西裡斯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嘿!每個男人都曾經有過年輕的時候。」

  「也許……」我不置可否地說,「不過你又騙我了。」

  「我努力過,」西裡斯沮喪地說,「不過顯然我的永久粘貼咒太出色了……我不想讓你看見這個。」

  「沒什麼。」我輕輕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說,「真沒什麼。」

  「你的表情不是那麼說的。」西裡斯可憐巴巴地說。

  我沒有回答,坐在房間裡的椅子上,打量著這間房間。

  「嘿……西維亞。」西裡斯蹲下,與我平視,「我真的很抱歉。」

  我沒說話。

  「你願意原諒我嗎?」西裡斯試探著說,「我真的很在乎你。也許我們能像以前那樣?」

  「恐怕不能。」我說,「除非你真的只是一條狗。」

  西裡斯看起來有些沮喪。

  「我無法再把你看成奈特了,」我說。「不過也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西裡斯笑了起來。他的皮膚很白,眼睛是與我一樣的灰色,長長的黑卷髮用一根絲帶束在腦後。他已經三十四歲了,笑的時候眼角已經有細細的魚尾紋。可是那無損他的魅力,他看起來英俊得能讓任何人喜歡他。

  我看著他。

他是我的……

父親。

  我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翻動曾經屬於少年西裡斯的書本。

  「你要是喜歡,可以全部拿去。」西裡斯說。

  「真是太謝謝了……」我攤開封面給他看,「不過我認為我用不到這些。」

  那是一些摩托車養護雜誌。

  「哦……哈……」西裡斯尷尬地轉移話題,「我年輕的時候有一台非常棒的摩托車。」

「什麼樣的?」我翻動著那些圖片。

「非常大……非常快……性能很好。」西裡斯笑了起來,「那時候我經常跟詹姆斯一起去飆車……嗯,逗弄逗弄麻瓜什麼的。

  「那時候你也是長髮?」我說,「聽起來,你們像兩個玩搖滾的混混。」

  「那時候我們無所事事。」西裡斯說。

  「你現在似乎也無所事事。」我說。

  「當然不。」西裡斯笑了起來,「我是哈利的教父,今後我得學著做一個父親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一陣無法抑制的難過和嫉妒。

  「你們要住在一起嗎?」我把頭扭了過去。

  「當然,他現在父母雙亡了,我是他唯一的親人。」

  「哦,」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那你得為他做個表率……你可不像個好父親。」

  「我會是,西維亞。」西裡斯拍拍我的腦袋。

101 生日

1991.08.27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坐在扶手椅上看書。

  房間外面猛然爆發了一陣魔壓。那雜亂無章的波動讓斯內普輕易判斷出,有一個該死的小鬼在附近魔力暴動了。

  波動劇烈而暴虐。

  斯內普懷疑那個小鬼把自己給爆上天去了。

  魔法部人員趕來處理還需要三十分鐘。

  「討厭的小鬼。」斯內普說。他放下書,打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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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克老宅很大,房間非常多。我一個個參觀完畢後,天色已經不早了。

  「我想我該告辭了。」我向四周望望,「耶達?」

  小貓頭鷹撲啦啦地從一堆灰呼呼的破布裡飛了出來,親暱地落在西裡斯的肩膀上,然後熟門熟路地往頭髮裡一鑽。

  「我真高興即使我換了樣子,它還能認出我,」西裡斯從頭髮裡把它摘出來,「如果它不弄得我一頭灰塵,也許我會更高興。」

  耶達撒嬌似的啄了啄他的手,不高興地飛了起來。

「耶達,」我看它有向我飛來的趨勢,連忙說,「你自己飛回去。」小貓頭鷹在天花板下轉了個圈,傷心地飛走了。

我轉身,剛想向西裡斯告辭,他突然打了一個響指:「對了。」

「我差點忘記了……」西裡斯拍拍額頭,向樓上走去,「在這等著。」幾乎他剛消失在走廊盡頭,克利切就噗地在我面前出現了,看起來它對他「不要出現在我面前」的命令樂意之至—並且它就是那麼幹的。

  「克利切的錯!」小精靈光光地撞著牆,邊撞邊尖利地喊,「克利切是個壞小精靈!」

  「停下!停下!」我說。

  小精靈停下了,佈滿血絲的灰白色大眼睛緊緊盯著我,蒼白的額頭上有塊巨大的瘀傷。

  「好吧!我不能住在這裡,」我不忍心地說,「但是也許我能經常來看看。」

  「噢!」克利切抽動著他的鼻涕,想要說點什麼,但是西裡斯的聲音近在咫尺,它嗖地消失了。

  「那個該死的家養小精靈又在幹什麼?」西裡斯從走廊裡走出來,惱怒又厭惡地,「也許給它件衣服是最好的選擇!」

  「你不能那麼幹!」我說。幸好西裡斯似乎也只是說說。他向我遞過來一張票。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接了過來。

  「球票。魁地奇世界盃,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我遲疑地說,「我從不喜歡魁地奇……」

  「好吧。」西裡斯聳聳肩,把票收了回去,「也許我可以給萊姆斯。」

  「我相信那是個好主意。」我說,「我得走了,西裡斯。」

  「我送你。」西裡斯說。

  「你用什麼送我?」我警惕地說,「摩托車嗎?」

  「摩托車是個好主意,」西裡斯大笑,「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去選輛像我以前那輛一樣好的。」

  他站在我身邊,穩穩地攬住我的肩膀,然後——一陣天旋地轉,我們出現在我家樓下的陰影裡。

  我還來不及表示驚訝,就忍不住跑到牆邊一陣乾嘔。

  「真遺憾,」西裡斯大笑著拍著我的背,彷彿這是一件多麼好笑的事情,「你似乎是對幻影移形比較敏感的巫師。」

  「這就是幻影移形嗎?」我直起腰,氣喘吁吁地,嗔怪地瞪著他,「你該先跟我打聲招呼!我討厭這個!我寧願花上一個小時的時間乘坐麻瓜交通工具。」

  「其實我也不喜歡它。」西裡斯揉揉我的腦袋——他是個非常高大的男人,即使我個子在同齡姑娘中已經算很高的了,但是折磨我的頭髮仍然是他很方便的姿勢。「我只是覺得,現在已經天黑了……你家和老宅附近治安並不是那麼好。」

  「哦,我已經在這裡成功活了十四年。」我嘟囔著說。

  「十四年,你已經滿十四歲了嗎,小姑娘?」西裡斯說,「說起來,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八月二十七。」

  「還有一個多月。」西裡斯說,「哈利這個月三十一號就要過生日了,你們的生日很接近。」

  「……是嗎?」我乾巴巴地說,我也只能這麼說。

  「哦,也許你願意跟我說說,你們這樣年紀的孩子都喜歡什麼?我希望能好好準備一下。」西裡斯興致勃勃地說。

  「聽起來,你似乎想準備一個驚喜派對。」我微笑著說,「不過我可不認為我能明白這個年紀的男孩兒們在想什麼——他們簡直像從外星球來的。」

  「驚喜派對,當然,那絕對是盛大的、恢宏的!」西裡斯笑了一下,「哈利過得不好,西維亞。他的麻瓜姨媽收養了他,不過卻在折磨他。他甚至從來都沒有過生日派對——哦,也許我不該跟你說這個。」

  我也沒有過。

  「我很高興你願意跟我說,西裡斯。」我盡力維持著自己的微笑說,「我認為——不管你做什麼,波特絕對都會很高興的。他從前從來都沒有過,不過以後有你可以補償他。」

  「是的。」西裡斯又揉揉我的腦袋,「你一直是個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哦……說起來生日派對……也許你願意一起來?」

  「……不。」我微笑著說,「韋斯萊也一定會去,是嗎?與他共同呆在一個房間……梅林,或許是一種新型的精神折磨。」

  「他還不算壞。」西裡斯說。

  「我不承認這點,除非他能改掉他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偏見。」

  「好吧,也許他太執拗。我該走了,西維亞。」

  「……再見。」

  西裡斯衝我笑了一下,消失了。

  我慢慢攥緊心口的衣服。剛才我感覺有一股像能燒燬一切的火苗從那裡燃起,逐漸蔓延到我全身,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燒燬。

  我倚著牆,在陰影裡站了很長一會,才慢慢向樓上走去。

  暑假的日子過得相當快。

  布萊茲從麗痕書店裡買了很多有關魔法界最近十幾年的書,還訂購了預言家日報,像是要把這些年對魔法界的認知空白全部填滿。

  赫敏參加了波特的那個「盛大的、恢宏的」驚喜派對,她在電話中跟我讚歎著它,她說波特差點哭了。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彼得-佩皮魯越獄了。西裡斯對此暴跳如雷,在給我的信裡痛罵魔法部的無能。他深悔自己沒有把他殺死……哪怕這樣做會讓他再進阿茲卡班。

  八月的時候,魁地奇世界盃開始了,預言家日報上專門開設了整整八個版面來介紹戰況和放送照片。就算是我這個對魁地奇毫無興趣的人,也記住了幾個球星的名字。

  八月二十七號早晨,幾隻貓頭鷹給我送來了生日禮物——老實說這真是一個驚喜,因為很少有人會知道我的生日。

  赫敏送給我的是一套世界史,相當厚重有份量,附言是「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樣喜歡它」。

  佈雷斯送的是一套女巫魔術噴劑,附言是「讚美偉大的魔法」。我翻了好久,才研究出原來這個是化妝用的。

  西裡斯的是一件非常漂亮的小禮服,他提前了一個禮拜就把它送給我了。附言是「你會需要這個」。緊接著他的禮物之後,霍格沃茨的書單就送達了,裡面明確標注著今年需要一件禮服。

  德拉科果然送了睡裙——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睡裙。它又輕又柔軟,像河邊的晨霧,銀灰色,像他的眼睛,但與我的眼睛也十分相稱。沒有附言。

  我幾乎迫不及待地將它捧出來換上——我平常不愛打扮,但那不代表我沒有一顆能欣賞美的心。

  「布萊茲,你看。」我讚歎地撫摸著它,「這真漂亮。」

  布萊茲正在廚房裡指揮自動廚具做菜,聞言探出頭來看向我。

  「這是睡裙?」她看起來像嚇了一跳,「誰送的?」

  「顯而易見,它是。」我說,「德拉科送的。」

  「……你、你要收下?」布萊茲結結巴巴地說,「不退回去?」

  「不。」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件睡裙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並且很可能是定做的,因為它與我的尺碼一致。即使我因為它太貴重把它退了回去……恐怕德拉科也找不到第二個與我一模一樣身材的人來送了。

  布萊茲從廚房裡走出來,擦了擦手坐在我面前。她不確定地說:「我想,你對巫師的風俗完全瞭解,是嗎?」

  「哦,當然。」我說,我從一年級時就看過很多關於巫師的書。

  布萊茲看了我一會。

  「聽我說……」她清了清嗓子,看起來有些措手不及似的,「我不想做個嘮叨的媽媽……嘿,我知道這是你自己的事!也許你認為我沒有資格告訴你這個……哦,天哪!但是我還是想對你說……」

  她斟酌了一下:「保護好自己。」

  我禁不住笑了起來。

  「梅林!你說得太誇張了!」好像我穿件漂亮的睡裙就能給我帶來什麼危險似的。但我還是說:「我會保護好我自己,我保證。」

102 開學

1994.8.03

「媽媽,我十四歲了!」德拉科說,「你可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好吧。」納西莎.馬爾福溫柔地看著她的兒子,她也只有看著她兒子時溫柔,「你要相信我是真的願意與你一起挑選你的衣服。」

「哦,」德拉科不耐煩地說,「在之前的十四年裡我從不懷疑這一點。」

納西莎笑了起來,她吻了吻他:「那麼,過會見。」

德拉科目送著她離開,伸展開雙臂,讓自動捲尺在他身上滑來滑去。

成衣店店主報出他的尺寸:「現在可以了,小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倨傲地點點頭,從矮凳上下來,漫不經心地在無數木製衣架中走來走去。在等待衣服做好的這段空擋裡,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對這些成衣評頭論足、挑三揀四。

路過一件銀灰色的漂亮睡裙時,他漫不經心地想到,這件的顏色很襯西維亞的眼睛。

他在那裡停住了,想起了西維亞.霍普的要求。

「在我的生日那天送我一件睡裙。」

老實說,他對西維亞很有好感。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相處起來非常舒服。他原本認為他們有漫長的時間可以用來慢慢發展這種好感。

但是西維亞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西維亞的生日……八月二十七號。

她這是第一次向他提出明確的要求。

如果那天他沒有送給她,會不會被認為這是一種隱晦的拒絕?

德拉科憂心忡忡地盯著那件睡裙。

「我要做一件與這個一模一樣的。」最後他說,「嗯……這麼高,肩膀這麼寬,很苗條。」

「好的,小馬爾福先生。」店主說,「也記在賬單上嗎?」

「不,」德拉科猶豫了一下說,「我自己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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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那天,倫敦下起了大雨。天氣看起來陰沉可怕。

布萊茲將我送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我本來不想她在這樣的天氣還外出的。但是她說:「親愛的,你不能剝奪我第一次進入它的機會。」

我帶著巨大但是並不沉重的行李箱,在擁擠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霍格沃茨特快。

德拉科、佈雷斯、高爾和克拉布,他們早就占好包廂呆在裡面了。我找到他們,放好行李鬆了口氣。

「見到你們真高興。帕金森呢?」我說。

「跟她的朋友們呆在一起。」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她認為這間太擁擠。」

「的確。」我看看他們說。包廂是六人間,但是高爾和克拉布的體型太過龐大。

「說起來,外面給你送行的人是?」佈雷斯說。

「我媽媽。」我說。

「哦?真年輕。」佈雷斯望向外面——但是霍格沃茨列車已經開動,他無法再看見她了。

「這麼說,你媽媽是個女巫了?」德拉科挑起一根眉毛。

「是的,純血。」我說。

「那麼……」德拉科微微有些猶豫,「你爸爸呢?」

我頓了頓,說:「也是個純血。」

純血叛徒。

「所以說你也是個純血?是嗎?」佈雷斯誇張地感歎著,「梅林啊,斯萊特林唯一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巫居然是純血。」

「分院帽不會分錯院的。」德拉科傲慢地表示。他看著我說,「它知道你是個天生的斯萊特林,毋庸置疑。」

我微微笑了笑,感激於他們體貼地不再詢問。斯萊特林不像莽撞的格蘭芬多,他們知道尊重他人的隱私和秘密。

「說起來……魁地奇球賽,你們去看了嗎?」我說。

「當然。最後的決賽真是令人驚歎——保加利亞隊的維克多?克魯姆抓住了金色飛賊,可贏的是愛爾蘭隊。」佈雷斯興致勃勃地說,「我贏了很多加隆。」

「哦,你參加了賭局?」德拉科皺起眉頭。

「只是個——」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只是個小娛樂。你沒有嗎,德拉科?」

「不,」德拉科遲疑地說,「我沒有。」

「那真遺憾。」佈雷斯說。

德拉科把頭轉向車窗,懶洋洋地看著窗外。密集的雨點辟辟啪啪地敲打著玻璃窗,我懷疑他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我注意到德拉科今天有些不愛說話,這不正常。以我對他的瞭解,以他對魁地奇的興趣,他應該非常興奮地喋喋不休一整天才是。

「德拉科?」我忍不住問,「你不舒服嗎?」

「我很好。」德拉科簡短地說。

過道上卡嚓卡嚓傳來一陣響亮的嘈雜聲,一個女人推著一輛小車從車頭走了過來。

高爾和克拉布歡呼一聲,推開隔間門衝了出去,過了一會抱著滿滿一懷零食走了回來,把它們攤到中間的桌子上。

「哦,太多了。」德拉科皺著眉說,「即使是你們,也不可能在到站前全部把它們吃光。」

「我們有五個人!」高爾寬大的臉上充滿了傻乎乎的笑容。

「你真可愛,格雷戈裡。」佈雷斯取了一個說。

我也取了一根甘草魔棒,點頭說:「我不得不贊同這一點。」

火車緩慢但穩定地行駛著,我們吃著零食,漫不經心地談論著暑假發生的事。

中途我起身上了一次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我透過隔間的玻璃窗看見了赫敏。

我推門走了進去。救世主三人組正在滿面笑容地討論著什麼。

他們看見我停了下來。

「希望我沒有打擾你們。」我微笑著忽略了韋斯萊敵意的面孔,「我只是想……哦,跟你打個招呼,赫敏。」

「哦,當然,好久不見。」赫敏熱情地說。

「你好,波特。」我遲疑地拖長了聲音,我得承認我是故意的,「——韋斯萊。」

韋斯萊的雀斑都皺成了一團。

「你好,霍普。」波特微笑的時候總帶著一些羞澀的感覺。儘管他仍然有些瘦弱,但救世主的名頭足以補償他。在之前的三年裡,無數小姑娘樂於向任何人訴說他的黑色亂髮、碧綠的眼睛以及他的謙遜。

「坐吧,西維亞。」赫敏挪動屁股,把韋斯萊往裡擠了擠。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好主意,但是當我看到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攤著的照片時我還是坐下了。

「你們在談論什麼?」我假裝好奇地拿起那些照片。

「魁地奇。」波特羞怯地笑著說,「哦!那些——我真不該讓你看到。」

最上面一張照片裡的波特正在大笑,一隻大手從鏡頭方向伸過去,抹了他一臉奶油。

一張波特摔倒了,尖尖的彩色壽星帽歪在一邊,鏡頭抖動著,像手拿相機的人正在大笑。

我飛快地向下翻去,在一張照片那裡停下了。

「這是什麼?」我說。

「帳篷。」波特說。

「帳篷?」我驚訝地開著玩笑,「我還以為是皇宮。」

「不可思議吧?裡面就像真的皇宮一樣。」赫敏笑著說,「剛見到時我也覺得很神奇,魔法真奇妙。」

那張照片上有一個布搭成的縮微城堡,火紅色,華麗並且無可比擬。棚頂用鮮亮的黃色漆著一行字:劫盜者永遠無敵——大腳板、月亮臉以及小尖頭叉子。

「劫盜者?」我說。

「哦,那是我爸爸和西裡斯在上學期間的自稱。」波特說,「大腳板是西裡斯,月亮臉是盧平。」

「小尖頭叉子是你。」我瞭然地說。

「哦,你也覺得這很愚蠢吧?」波特帶著幸福的懊惱說,「我還不能確定——我的阿尼瑪格斯是不是鹿。」

「那可不是問題。」我垂下眼睛,往下翻著,「西裡斯說你跟你爸爸很像。」

照片中的波特規規矩矩地站在火紅的城堡面前,緊接著一個黑色長髮的男子從旁邊走過來,用力攬住他的肩膀,爽朗地大笑。

「……西裡斯。」我說。

波特湊過頭來看了看:「對,下面還有幾張他單獨的。」

「嘿,」我乾巴巴地說,「這帳篷一看就知道是他的主意,他看起來真不安分。」

「是的,」波特贊同地說,「不過——他真的很有趣。」

「有趣!」赫敏嚴厲地瞪著他,「他帶你去飆車!」

「哈利不會受傷的!」被遺忘了很久的韋斯萊不舒服地哼了一聲,像對波特和赫敏的熱情十分不滿。他故意似的與赫敏對著幹,「西裡斯可是個成年巫師!」

「成年巫師也無法在翻車時保證哈利不會受傷。」赫敏不客氣地反駁。

我翻到最下面一張,那張照片裡看起來一片凌亂,很多帳篷淒慘地倒在泥濘的地上。

「這是?」我說。

「哦……」波特遲疑地說,「食死徒遊行後的現場。」

「食死徒?」我驚訝地說。

「你沒看預言家日報嗎?」赫敏說,「魁地奇比賽之後,黑魔標記又出現了。」

「最近幾天沒有。你們在現場?」我說,「那真危險。」

「我甚至被懷疑了!」波特惱火地說,「食死徒……折磨了兩個麻瓜。」

「我敢說馬爾福的爸爸一定在那裡面!」韋斯萊插嘴說,「他一定感到很榮幸。」

「我不這樣認為,」我冷冷地說,「也許韋斯萊先生仍舊沒有學會在沒證據的時候謹慎發言。」

盧修斯.馬爾福曾在十幾年前的戰爭結束後為自己成功辯護過,那場審判十分著名,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被指認食死徒身份後無罪釋放的,儘管魔法界很多人仍舊無法信任他。

說真的,德拉科今天不對勁,他不該對魁地奇世界盃寡言,也許那時候真的發生了什麼。

我心中隱隱有些懷疑,但……斯萊特林的特點是護短。

赫敏塞了個比比多味豆在面紅耳赤的韋斯萊口中,及時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不再理會他,轉頭沖波特微微一笑:「這些照片照得真棒,波特。」

「你可以叫我哈利。」波特期待地看著我。

「哈利!」韋斯萊不可置信地叫著。

「西裡斯總是跟我說起你……他說你是個很好的姑娘。」哈利結結巴巴地說,「我是說……也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願意因為他教父對我的看重與我好好相處。

而我……也是這樣,他是他的教子。

「當然,」我說,「你也可以叫我西維亞。」

「西維亞。」波特羞澀地微笑著,「我有沒有說過……謝謝,謝謝你幫助了西裡斯。」

「不用客氣。」我微笑著,覺得胃在翻滾,「真高興我能幫上忙。」

「西維亞。」德拉科在門外叫。

我飛快地站起身,照片被我碰得灑落了一地。

「抱歉。」我撿起它們說,「嗯……我得走了。」

我簡直可以稱得上落荒而逃。韋斯萊譏諷地對波特和赫敏說:「看見了嗎?馬爾福!」

他的聲音被我關在門後。

德拉科打量著我,又傲慢又冷淡地說:「也許我不該打擾你。」

「不。」我呼出一口氣,軟軟地依在他身上,「你來得剛剛好。」

德拉科鬱悶的動了動嘴巴,拉著我向包廂走去:「真不知道你去那裡幹什麼。」

「我只是想跟赫敏打個招呼,」我同樣鬱悶地說,「我真不該去。」

103 三強爭霸賽

1991.08.28

「感謝你及時做了處理,斯內普教授。」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工作人員說,「否則我們的工作要多出一大半。」

在他身後,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成員正一個一個敲開附近麻瓜們的大門,對他們施展遺忘咒。

斯內普與他握了握手。

「哦!這真噁心。」一個別著魔法部徽章的男人解開現場的障眼咒,「即使那孩子還小,也該受到懲罰。」

「恐怕我們不能懲罰她,吉羅。」另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後,「看看這男人露在外面的東西。噁心骯髒的麻瓜。」

「現在的小巫師們真是越來越亂來了。」站在斯內普面前的工作人員惱火地歎了口氣,「死了一個麻瓜……這需要麻瓜問題調節委員會介入。」

他掏出一張名單看了看。

「哦?真巧,那孩子滿十一歲了。她今年會去霍格沃茨上學對嗎?」

「只要在九月一號之前滿11歲,任何一個小巫師都能去霍格沃茨。」斯內普含蓄的說。

「太好了。」工作人員高興地說,「這孩子太危險,本來我們應該專門派人監控她。既然只有三天就到開學日了,看來我們又省下了一部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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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西維亞!」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我靠在德拉科肩膀上睡著了。

「哦,」我擦擦嘴說,「我這次沒打鼾吧?」

「沒有。」德拉科一臉嫌棄似的側頭看著我,「不過我懷疑你再不及時醒來,口水會流到我衣服上。」

佈雷斯把腦袋埋在胳膊裡,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腮部受到擠壓,任何人都會流口水的,這是生理反應。」我有些羞赧地爭辯,「你的肩膀那麼硬!」

「也許下次你應該找高爾或者克拉布。」德拉科譏諷地說。

「說真的,」我打量了一下高爾他們,「這是個好主意。」

德拉科悶悶地哼了一聲:「馬上就要到了,也許你願意穿著那些麻瓜的玩意進入霍格沃茨。」

「也許你提醒我該換衣服時可以不必那麼彆扭。」我站起來,從行李中抽出校袍套在外面。

列車漸漸地慢了,然後劇烈的一晃,停住了。

車門被打開了,空中傳來隆隆的雷聲。

雨下得又急又猛,狂風吹著巨大的雨點劈劈啪啪地砸在我們身上。

我們隨著人流一點點地挪動腳步,走過漆黑的站台,爬上馬車。

「這種天氣雨傘根本無法使用!」我關上馬車門,打了個噴嚏說,「也許下一步我該考慮開發一個避水咒。」

「我相信那不會像你說起來那樣簡單,」德拉科坐在我對面,雨水順著他的白金色髮絲不停地向下流淌,「那會花費無數的時間一一而它只為了避雨?」

「也許你是正確的。」我扭頭看著馬車窗外,霍格沃茨越來越近了。

馬車穿過兩邊有帶翅野豬雕塑的大門,在兩扇橡木大門前的石階下停住了。我們匆匆走上石階,穿過洞穴般深邃的門廳,進入禮堂,找到自己的學院桌子坐下。

禮堂裡成百上千隻蠟燭在桌子上方懸空飄浮,照得金碟子和高腳杯閃閃發亮。四張長長的學院桌子旁已經坐滿了冒著白色水蒸氣的學生們,不一會我們就全干了。

「這裡真暖和。」我感激涕零地說。

德拉科注視著教職員席,皺著眉頭說:「真讓我意外,盧平居然還在這裡。」

「別這樣,德拉科,」我也向教職員席看去,「至少他是我們入學以來唯一一個有真才實學的黑魔防教授。」

教職員席上仍舊是去年的那些人,鄧布利多,弗立維一一陰沉著臉彷彿心情更壞的斯內普教授,旁邊是衣著寒酸、笑容溫和的盧平教授。盧平教授旁邊是一個空位。

麥格教授帶著一年級的新生們進入禮堂。那些孩子們濕淋淋的,抖抖索索的像是凍壞了。分院儀式開始了。

「今年教職員席似乎多了一個座位。」德拉科盯著那個空位說。

「也許是開設了一門新課程?」我突發奇想說。

「別傻了,」德拉科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我,「霍格沃茨的課程已經幾百年沒變過了。」

禮堂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麻瓜衣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我驚訝得簡直要跳起來了。

「哦,西裡斯?布萊克。」德拉科像舌頭被咬到一樣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他厭惡地打量著西裡斯的衣著——黑色的濕漉漉貼在他長腿上的長褲,大翻領的黑色短外套,裡面是圓領T恤,還叮叮噹噹地掛著一條銀鏈子。那顯然不符合德拉科的審美。

麥格教授譴責地看著西裡斯,似乎非常不滿有人打斷分院儀式。她嚴厲地說:「你來晚了!」

「抱歉,我出了一點小事故。」西裡斯輕快地走上教職員席,坐在盧平教授旁邊的空位上,像條狗一樣晃動著他濕漉漉的卷髮,水滴四下飛濺。

斯內普教授立刻滿臉厭惡地向外移開一些距離,彷彿即使隔著盧平教授也能感染上什麼致命的細菌似的。

分院儀式重新開始,並很快結束了。

「好了!現在我們都吃飽了喝足了,我必須再次請求大家注意,我要宣佈幾條通知。」鄧布利多站了起來,笑瞇瞇地望著我們,「我榮幸地向大家介紹霍格沃茨的新成員——西裡斯?布萊克!他將成為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課助教。」

「助教?」德拉科皺起眉說,「霍格沃茨從來沒有助教一職。」

「也許是因為盧平教授身體不好,」我含糊地說,「你知道,他總是需要請假。」

西裡斯?布萊克顯然大名鼎鼎,在之前的假期裡他已經成為了一個新的英雄——無數女孩們為他潛伏十二年,只為了給自己的好友報仇的事跡感動不已,並且他又是那麼英俊。

西裡斯站了起來,簡單地點了個頭,並且笑了笑。他身上的黑色麻瓜衣服很適合他,讓他看起來簡單幹練又不羈——又或者這是因為他適合所有衣服。

下面的女孩尖叫聲響成一片,格蘭芬多的掌聲格外熱烈。

同時也有很多目光躲躲閃閃地向德拉科投來,顯然布萊克家與馬爾福家的關係眾所周知。

德拉科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貴族式的傲慢假笑。

「災難。」他優雅地笑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同感。」我痛苦地摀住一隻耳朵說。

「靜一靜!」鄧布利多繼續說,「另外——場地那邊的禁林是學生不能進入的,而霍格莫德村莊,凡是三年級以下的學生都不許光顧。我還要非常遺憾地告訴大家,今年將不舉辦學院杯魁地奇賽了。」

禮堂裡一片寂靜,大家都張著嘴巴看著鄧布利多。德拉科懶洋洋地笑了笑,像是知道什麼秘密似的。

「這是因為,」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一個大型活動將於十月份開始,一直持續整個學年。我十分愉快地告訴大家,三強爭霸賽將於今年在霍格沃茨舉行。」

「三強爭霸賽?」我小聲說。

德拉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我,鄧布利多又說道:「你們中間有些人還不知道這場爭霸賽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希望那些瞭解情況的人能原諒我在此稍微解釋一下……三強爭霸賽是霍格沃茨、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三所學校之間的友誼競爭。每個學校選出一名勇士,然後三名勇士比試三種魔法項目。很遺憾,後來,死亡人數實在太多,三強爭霸賽就中斷了。我們魔法部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和魔法體育司認為,再做一次嘗試的時機已經成熟。」

「你已經知道了?」我說。

「當然。我爸爸告訴過我。」德拉科仍然坐得筆直,但是眼睛已經閃閃發光地望著鄧布利多。

「你不會也想要參加吧?」我警惕地說。

「西維亞,每個人都想參加——」德拉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們都想為霍格沃茨贏得三強爭霸賽的獎盃,」鄧布利多笑瞇瞇地說,「但是,參賽學校和魔法部一致認為,要對今年的競賽者規定一個年齡界限。只有十七歲以上的學生,才允許報名,因為爭霸賽的項目仍然很艱巨、很危險,不管我們採取多少預防措施,六七年級以下的學生是根本不可能對付得了的。」

「哦!那不公平!」德拉科憤怒地說。顯然他爸爸沒有告訴過他參賽有年齡限制。

我微微放下心來,瞥了他一眼說:「你沒聽到鄧布利多說嗎?死亡人數太多!這很危險。」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團將於十月份到達,挑選勇士的儀式將於萬聖節舉行。」鄧布利多說,「好了,現在時間已經不早,去上床睡覺吧!趕快!」

我們穿過門廳,向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走去。一路上德拉科絮絮叨叨地埋怨著不該用年齡判斷一個人的能力,帕金森感歎地贊同著,我懷疑不管德拉科說什麼她都會贊同。

斯特朗級長帶領著新生們進入休息室,站在他們面前,像之前一樣對他們提出了屬於斯萊特林的告誡。

我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感歎地看著這群小蘿蔔頭。

「看到他們我才發覺我已經是四年級了。」我說,「我還記得當年我就站在這裡,而我面前的是修?科菲。」

「真遺憾,他今年畢業了。」佈雷斯笑吟吟地說,「他進入了魔法部。」

「魔法部?」我好奇地說,「我聽說進那裡很難。」

「啊,對,在魔法法律執行司,最難進的那一個。」佈雷斯說。「不過對他來說那很容易,你知道他的家世很好,並且他自己也有能力。」

「法律執行司……」我想起總是一副冷淡表情的科菲學長,「也許那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是的。」佈雷斯笑了笑,「他足夠優秀。」

我把目光投到正在新生們面前說話的斯特朗級長。

在霍格沃茨的這幾年裡,我深刻地瞭解到了一個學院領頭人對所屬學院的影響。科菲學長擔當級長時,斯萊特林高年級通常表現得比較有節制。而斯特朗級長——他的性格比較溫和,並且家世和能力並不足夠壓制不安分的小蛇們。

我向四周看了看。

我們坐的位置比較偏僻,高爾和克拉布已經回到寢室裡了,而帕金森正在和她的女伴們興奮地說著什麼。

並沒有人對我們有過多關注。

「說起來……社長由誰接任?」我猶豫地說,「斯特朗級長嗎?我並不是對他有意見,我只是擔心他沒有足夠的威懾力。」

如果有人違背了條約,做出了暴露黑魔法研究社的事,他真的能夠做到毫不留情地懲罰他們嗎?

「不,」德拉科說,「是瑪蒂娜?霍齊亞。」

「瑪蒂娜?」我驚訝地說,「我以為她很溫柔。」

「顯然那是你的錯覺。」德拉科哼了一聲,「相信我,沒人希望得罪她。」

「不要忘記她對黑魔法的瞭解,」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她有能力讓任何威脅到黑魔法研究社的人吃足苦頭。」

104 伏地魔

很顯然,在經過了兩個多月的長假後,我們都有些不太適應規律的學校生活了,第二天快上課的時候,樓梯上隨處可見飛奔著的快要遲到的學生們。

我幸運地在斯普勞特教授宣佈上課之前成功趕到了三號溫室,氣喘吁吁地在佈雷斯旁邊坐下。

佈雷斯向我似笑非笑地挑挑眉毛。

這節草藥課我們學習的是巴波塊莖,它們不像植物,倒更像是黑黢黢、黏糊糊的大鼻涕蟲。

「真噁心。」我看著那些筆直地從土壤裡冒出來的東西,它們在微微蠕動,身上還有許多閃閃發亮的大鼓包。只是看著,我就覺得頭皮在發麻了。

斯普勞特教授熱情而歡快地告訴大家:「擠它們,孩子們,你們要收集它的膿水。」

「我希望教授說的不是真的。」我絕望地說。

「當然是真的,霍普小姐。」斯普勞特教授說,「戴好你們的龍皮手套,把膿水收集到瓶子裡。」她發給我們一個個瓶子,「巴波塊莖的膿水,是治療頑固性粉刺的最好藥物,它有極高的價值,千萬不要浪費。」

在我對面的德拉科嘲笑似的悄聲對我說:「也許你需要一點,西維亞。」

「哦!」我又生氣又鬱悶地摀住臉頰,那裡一夜之間冒出了一顆紅紅的小疙瘩,「我只長了一個!」

「一個!」他嘲笑似的重複說,「我以為沒有女孩子會容忍那東西長在自己臉上,哪怕只有一個!」

「親愛的德拉科,你要知道這是成熟的標記。」我瞇著眼打量著他光滑白皙連一顆雀斑都不存在的臉,不客氣地回敬,「要知道……啊哈,有些人即使想長也無法長出來。」

德拉科氣壞了,但是斯普勞特教授打斷了他的憤怒:「馬爾福先生,為你的走神我不得不扣除斯萊特林兩分!」

我頓時笑不出來了,心中著實有些心疼被扣掉的分數。

最終我的第一節草藥課是硬著頭皮才終於熬完的,下課之後我發覺我不知不覺之間居然也擠出了好幾瓶膿液了。

我們從三號溫室出來,順著緩緩下坡的草坪,來到禁林旁邊的小木屋門前。

格蘭芬多已經到了,他們正在圍著幾個箱子看著,臉上充滿了厭惡和好奇。

海格興沖沖地衝他們說:「剛剛孵出來的!炸尾螺!你們可以親自把它們養大!」

我頓時覺得要哭了,為什麼今天總是、總是和這些軟趴趴黏糊糊的東西打交道?

下課後,我們穿過草坪,順著魁地奇球場邊緣回到了城堡裡。

德拉科邊走邊甩著他的手,它在剛才的課上被炸尾螺炸傷了。

「我真討厭這些該死的蟲子!」他說。

「事實上你不能確定它們到底是不是蟲子。」我說,「不過我已經完全對海格的審美絕望了,你說他是不是覺得它們挺可愛的?」

「也許半人的腦袋構造確實跟人類不一樣。」德拉科惡毒地說。

我注意到轉角處露出了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玩意,看了半天發現那是一條黑狗的腦袋,它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哦。」我說,「抱歉,我得離開一會。」

佈雷斯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它,驚奇地說:「奈特?我以為上個學年你已經把它丟棄了。」

「丟棄?我不會丟棄寵物。」我說。

——如果它真的只是一隻寵物的話。

德拉科皺著眉頭,用灰藍色的眼睛不贊同地盯著我說:「我認為繼續跟它糾纏並不明智。」

「我也知道並不明智,」我老老實實地說,「不過也許……嗯……它有什麼話……我是說,想跟我玩會。馬上就回去,我保證。」

德拉科看起來似乎還想說什麼,不過他看了佈雷斯一眼,勉強忍住了。

我順著拐角拐過去,黑狗看了看四周,變成了西裡斯站了起來。

「西裡斯,」我看著他的衣服說,「我承認你穿麻瓜衣服也很出色……不過我以為作為教授應該穿著恰當的服裝。」

「梅林啊!」西裡斯誇張地歎道,「你是說像斯內普那樣?終年一身黑乎乎的袍子?或許他選擇黑袍子是可以理解的,畢竟當它髒了的時候也沒人能看出來。」

「西裡斯,你要明白我是個斯萊特林。」我板著臉說,「在之前相處的時間裡我想你能夠明白,我是發自內心地尊敬我的院長,像其他斯萊特林一樣。我不希望再次聽見這樣的話了。」

「哦……」西裡斯舉起手,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好吧,今後我不在你面前說這個了。」

我勉強忍下不滿說:「有事?」

「不,沒有,只是想跟你聊聊。」他笑吟吟地說。

「現在是午餐時間,先生。」我沒好氣地說。

「哦,我知道,不過你平時不是總呆在宿舍裡嗎?」西裡斯說,「你知道……現在我無法進入女生宿舍了。」

「不,我不知道。」我說,「我甚至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進入霍格沃茨。」

「因為萊姆斯身體不好。」西裡斯笑吟吟地說。

「那個理由騙鬼去吧。」我說:「我不是小孩子,西裡斯,我認為每個月三天的假期並不能使霍格沃茨專門開設一個從來沒有過的職位。」

「哦……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也許今天找你聊天確實是錯誤的。事實上是因為……」西裡斯沉吟了一下說,「我在擔心,哈利的傷疤疼。」

「那個閃電傷疤嗎?」一陣輕蔑和其他的什麼情感糾結著,攪得我的胃都翻騰起來了,「我以為……傷疤疼……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想哈利不會那麼嬌貴。」

「西維亞。」西裡斯說,「那是個魔法傷疤,是伏地魔留下來的。」

「我不明白。」我生硬地說。

「我們有理由認為籍著這個傷疤,哈利和伏地魔之間建立了某種聯繫。」西裡斯說,「上次疼痛還是一年級的事,那時候伏地魔正在霍格沃茨。」

我驚訝地張著嘴巴,良久,我眨眨眼睛。

「什麼?」

「哦,梅林的鬍子!我不該跟你說這個!」西裡斯拍拍自己的額頭,「也許你可以當做沒聽見。」

「等等,你不能只說一半!」我連忙說,「作為霍格沃茨的學生,我想我有權知道這個,至少我應該瞭解曾經發生在我身邊的事!」 西裡斯看了我一會。

「好吧,你不會說出去的是嗎?」

「如果你全部告訴我的話。」我說。

「伏地魔……嗯……」西裡斯說,「附身在奇洛的身上。」

「奇洛教授?」我驚愕地說。在我的印象中,那是個結結巴巴膽小怯懦的人,因為碰見了吸血鬼被嚇得要命,「那個一身大蒜味的教授?」

「是的,」西裡斯輕蔑地說,「用大蒜味來掩蓋被附身的惡臭。」

「你確定?」我說。

「當然。」西裡斯說。

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哦,」我清了清嗓子說,「我以為霍格沃茨是最安全的地方。」

「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西維亞。」

我看過很多關於十幾年前那場戰爭的書,書裡總是把那位不能提到名字的人描述為惡貫滿盈的大魔頭,他帶領著他的食死徒們製造了一起起血腥恐怖,然後因為一個玩笑似的預言就此消失了。

我認為他是魔法界的希特勒,但是不管是希特勒還是他,我總覺得那離我很遙遠。我從不知道他曾經就潛伏在我的身邊。

「我以為……」我慢慢地說,「戰爭離我很遙遠。」

「戰爭並不遙遠了,西維亞,我們有理由相信伏地魔不久後就會捲土重來。」西裡斯說,「戰爭就在眼前。」提到了這個話題,我們再也無心談論其他的。

我向他告了別,這天剩下的時間都渾渾噩噩的。我一直在猜想著魔法界未來政治走向,即使進入了黑魔法研究社的活動室也沒有停止思考。

如果戰爭真的爆發了怎麼辦?

那位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對麻瓜恨之入骨,厭惡和輕蔑麻瓜出身的巫師。

那位大人日理萬機,或許不會理會一個小小的蟲子,但是,萬一——即使是萬一,他注意到了我這個斯萊特林裡唯一的「麻瓜種」巫師呢?

……如果戰爭爆發了,我就和布萊茲躲到麻瓜世界裡去,躲得遠遠的。

我暗暗下定了決心,同時感到一陣負罪的內疚。

或許純血們不信任麻瓜種確實有他們的理由。

如果爆發戰爭就躲回麻瓜世界,我可以想像到將來真的爆發戰爭後,有多少麻瓜種會跟我抱著同一個想法。

而純血們不行,他們生在魔法界,長在魔法界,對魔法界有感情,沒有任何退路。

「西維亞?」德拉科說。

「抱歉,我走神了。」我歉意地笑笑,「你說什麼?」

德拉科皺著眉打量了我一會,最後說:「沒什麼,只是你發呆的樣子看起來太傻了。」

我笑笑,打量了一下活動室,注意到一個從不曾在這裡出現的身影。

「阿奇爾?古德?」我奇怪地說。

「他今天剛加入了黑魔法研究社。」德拉科看了他一眼說。

阿奇爾.古德是三年級的領頭人,是個囂張得要命,一肚子壞水的孩子。

「誰引薦他進來的?」我皺著眉頭說,「我認為保守秘密以及假裝不會黑魔法,那不是他擅長的。」

「普朗斯。」德拉科譏諷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一個七年級的男生。

我認出那就是在去年,我加入黑魔法研究社時曾對我有過質疑的普朗斯學長。

「好吧,」我心事重重地說,「也許我們能對入社時簽的魔法契約有所期待。」

「不用擔心。」德拉科示意我看向瑪蒂娜?霍齊亞,帶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說,「等著瞧吧。」

我看了看瑪蒂娜,她正在垂著眼睛看一個魔藥配方,臉上的表情既淡定又柔和。

105 嘔吐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十月份,天氣越來越涼了。

我走進圖書館,不意外地又在這裡看到了赫敏。

「早。」我微笑著坐在她身邊。

「哦,早,西維亞。」她埋頭在許多奇厚無比的大部頭裡。

我取了本草藥學的書走回來:「你看起來總是這麼忙碌。」

「是的,是的!」赫敏心煩意亂地快速翻閱著那些書本,「我不能相信魔法界還有這麼殘酷的事情存在。」

「什麼?」我說。

「家養小精靈,西維亞。」赫敏把書合上,臉色看起來十分嚴肅,「沒有病假,沒有津貼!」

「啊。」我茫然地看著她:「怎麼了?」

「怎麼了?我原以為——我們相同的出身能夠讓你正視這個事實,而你問我怎麼了?」赫敏激動地說,「這是奴隸勞動!這是殘酷虐待!」

「嗯……」我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語:「它們——喜歡勞動,赫敏。它們願意這樣做。」

「不會獲得任何酬勞的勞動!」赫敏氣勢洶洶地盯著我,「我一直在圖書館深入研究這個問題。小精靈的奴隸身份可以追溯到好幾個世紀以前——我無法相信居然一直沒有人對此採取措施!」

「……」我愣愣地張了一會嘴巴,「好吧,也許你能採取些措施。」

「哦,那正是我要做的。」赫敏說著,重新把腦袋埋進了書堆裡。

上個月盧平教授請假的時候剛好沒有四年級的課,這個月我們終於輪上了。踏著上課鈴聲,西裡斯準時進入了黑魔法防禦課教室。

西裡斯並沒有按照盧平教授的教學計劃教學。「把課本收起來,」他這樣說,「在我代課的時間裡,我想你們不再需要它。」

他向我們展示了許多傷害性不大的黑魔法,並且教導我們如何防禦。

十四歲正是孩子們喜歡冒險和刺激的年齡,他精彩的演示讓格蘭芬多的掌聲幾乎把教室的天花板都要掀翻了。他和德拉科有親密的血緣關係,並且德拉科也並未公開表明態度,因此斯萊特林們雖然不屑於他的純血叛徒身份,但是表現得至少比較含蓄。

乍看上去,他的黑魔法防禦課簡直比盧平教授的還要成功了。

下課後,我和德拉科一起向休息室走去。

「真意外,」我邊走邊說,「一整節課你居然會一言不發。我以為你會充分展示你對他有多不屑呢。」

德拉科慢吞吞地說:「哦,看在我媽媽的面子上。」

「難道他還跟你媽媽有聯繫嗎,德拉科?」

「不,從他被趕出家門之後就沒有了。」德拉科輕蔑地撇撇嘴,然後說,「不過,至少他是最後一個布萊克。」

「梅林啊,你讓我感動了。」我調笑地說著,踏進了休息室。我們找了張沙發坐了下來。

高年級的斯萊特林大部分有課,這時候休息室裡只有寥寥幾個人。我注意到角落裡有一場戲正在上演——阿奇爾.古德用魔杖頂著一個低年級生的下巴,正在威脅著什麼。

顯然德拉科也注意到了。他瞇起淡灰色的眼睛看了一會,然後揚聲說:

「阿奇爾.古德。」

阿奇爾轉頭看見德拉科,繃緊了身子,一字一頓地說:「德拉科.馬爾福。」

我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德拉科。

「你們認識?」我低聲說,「你們之間那像鬥雞一樣的氣氛又是怎麼回事?」

「我跟他從小就認識了。」德拉科看了我一眼說,「那個討厭的混蛋從小就愛跟我挑釁,連誰先上學都要攀比,又幼稚又無聊。」他得意洋洋地笑了一聲,「不過總是我贏。」

你也夠幼稚的……

不過我很明智地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真不敢相信我看見了什麼。」德拉科誇張地感歎,「你總是這麼粗魯又野蠻嗎?欺負一個一年級?梅林啊。」

「那不關你的事,馬爾福。」阿奇爾生硬地回敬。

「我認為你應該叫我馬爾福學長。」德拉科惡意地說。

阿奇爾嗤笑了一聲。

「憑你?馬爾福?」

「你要知道,」德拉科得意洋洋地說,「即使我只比你大了三個月,但是我也是你的學長。」

我知道德拉科的生日是六月五日,阿奇爾的生日顯然是在九月份了。只因為遲生了幾天就不得不稱呼從小的死對頭為學長……我幾乎開始同情阿奇爾了。

阿奇爾冷笑了一聲,繼續用魔杖指著那個新生說著什麼,不再理會德拉科了。

德拉科不甘寂寞地繼續說:「嘿,放過那個一年級吧,過來聊會怎麼樣?別嚇他了,我敢打賭你其實不敢在他身上施放任何一個小小的咒語。」

阿奇爾猛地轉過頭來逼視著德拉科,眼神又凶狠又戾氣。

「我不敢?你說我不敢?」他冷笑著一揮魔杖——新生跪倒在地上,聲嘶力竭地慘叫著。

德拉科驚呆了。

我跳了起來,越過沙發跑過去,簡單地檢查了一下新生。

「你在幹什麼!」我又震驚又惱怒,「對一個一年級生施黑魔法?」

阿奇爾戾氣十足地站在一邊,嘴巴抿得緊緊的。新生慘叫著,豆大的汗珠從腦門上滴落了下來。

「通知斯特朗級長和瑪蒂娜!」我轉頭向德拉科吼道。

那天的事態十分嚴重,斯特郎級長和瑪蒂娜匆匆趕了過來,然後斯特朗級長負責在場學生的封口,瑪蒂娜則為那個新生施展了治療術——我從來都不知道除了黑魔法,原來瑪蒂娜的治療魔法也很優秀。

在忙碌了整整一個晚上之後,阿奇爾被他們帶進了黑魔法研究社的活動室裡。他將會被毫不留情地修理得極慘。從來沒有一個在校期間的斯萊特林會把如此殘酷的魔咒施展到另一個斯萊特林身上——從來沒有。

「幸好今天在場的人不多。」我鬆了一口氣,癱坐在沙發上。

「也許,」德拉科心事重重地說,「我不該激他。」

我拍拍他的手說:「這不是你的錯。」

「他以前不是這樣。」德拉科皺著眉,灰藍的眼睛看起來很迷茫,「哪怕他再生氣,也從來沒有把怒氣發洩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想起二年級時的阿奇爾……那時候他就像曾經的德拉科一樣,儘管生性惡劣,儘管嬌生慣養,但是也只會使些幼稚不入流的小手段。

「也許他現在有些少年人的心事吧。」我只能這麼說。

一堂變形課課後,赫敏在路上攔住了我。

「西維亞。」她說。

我向德拉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先走,然後走到赫敏面前。她喜滋滋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徽章來,遞給我。

這是一個綠底銀邊的徽章,上面描著幾個銀色的字母:S.P.E.W

「嘔吐?」我愕然說。

「哦,為什麼你的反應跟哈利的一樣!」赫敏叫了一聲說,「是S-P-E-W。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

看見我看著她,她飛快地補充了一句:「我剛剛創辦的。」

「那麼……」我轉動著那枚徽章,「這就是你埋在圖書館裡一個多月所想出來的……措施?」

「當然。」赫敏驕傲地說,「我們的短期目標,是保證家養小精靈獲得合理的工錢和良好的工作環境。」

「還有長期目標嗎?」我謹慎地說。

「我們的長遠目標包括修改小精靈不得使用魔杖的法律,還要爭取讓一位小精靈進入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幾百年來,小精靈的利益未被充分體現的情況是多麼令人震驚!」

「哦……」我說,「嗯……很偉大的目標。」

她熱情地又取出一枚斯萊特林代表色的徽章塞進我手裡,期待地看著我:「也許你能夠說服馬爾福佩戴它。馬爾福在斯萊特林的影響力很大,我認為如果他能佩戴它,這對我們的S.P.E.W有著良好的宣傳效果。」

德拉科佩戴著「嘔吐」走來走去?我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畫面。

「聽我說,赫敏。」我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你幾乎沒有跟小精靈打過交道,是嗎?」

「不,我有過。」赫敏警惕地看著我,「二年級的時候我接觸過小精靈,它所受到的不公待遇令人同情。」

「那個馬爾福家的小精靈?」我瞭然地挑起眉。

「那個自由的小精靈。」赫敏強調。

「好吧,自由。那麼這個自由的小精靈現在到底生活得怎麼樣?你知道嗎?」

「不。」赫敏羞愧地漲紅了臉,「不過也許巫師們可以僱傭它!」

「巫師們有不用支付報酬的小精靈,為什麼要花錢僱傭它呢?」我攤了攤手,「赫敏,即使它不需要報酬,巫師們通常也不會使用陌生小精靈,因為巫師們做事從來不避諱小精靈,而那牽涉到了太多的秘密。家族裡的小精靈們契約跟家族的府邸相連,這使它們無法出賣主人。」

「多比從馬爾福家脫身時是多麼高興啊!」赫敏列舉事實,試圖說服我,「也許將來我們可以把所有的小精靈都從府邸契約中拯救出來!」

「你不能忽視這個問題——那個叫多比的小精靈是個怪胎。」我說,「小精靈以世代服侍主人為榮耀,它們沒有任何一個會瞧得起它。我很欣賞你的正直和熱情,但是小精靈們——不需要,顯然你的想法是違背了小精靈的意願的。」 我想起老克利切,如果它被賜予了一件衣服趕出布萊克家,我毫不懷疑它會立刻屈辱地死去。

「可你知道那不公平。」赫敏氣鼓鼓地說。

「是的,是的,我們都知道那不公平,」我安撫地說,「但是小精靈們奴性很強……而我們都明白,如果一個種族沒有嚮往自由、反抗壓迫的心,任何人都無法拯救它。即使你所謂的短期目標,也太遙遠了些。」

「難道對這一切,我們就沒有任何辦法?」赫敏用腳尖戳著地面,過了一會她氣惱地說,「不,我一定能想出來!」 我為赫敏的固執歎了口氣。

「好吧,或許……」我強打精神說,「你可以從喚起它們的自由意識開始做起?」

「哦,西維亞,」赫敏眼睛亮了起來,熱情地擁抱了我一下,「我就知道你能給我好主意。」

我看著她幹勁十足走遠的身影,一陣無語。

「真是精彩的誤導。」一聲譏諷從旁邊傳來。

我扭頭看去,發現阿奇爾.古德正懶洋洋地坐在旁邊的台階上。因為台階是向下的,又因為背光有些黑暗,剛才我和赫敏居然都沒看見他。

那次攻擊事件,由於牽扯到了黑魔法,所以儘管知道對新生並不公平,但是斯特朗級長和瑪蒂娜仍舊強硬地把它壓了下來,沒有驚動任何一個教授。他們給了阿奇爾足夠的懲罰,作為補償,也給了新生不能拒絕的好處。

我毫不懷疑那懲罰不夠嚴厲。從那以後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了,阿奇爾看起來仍然有些懨懨的。

「誤導?我不這樣認為。」我微笑著說,「難道我說的不正確?如果沒有嚮往自由的心,任何人都無法拯救它們。」

他沒精打采地坐在陰影裡,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也許。」他說。

今年沒有魁地奇比賽,德拉科因為不必訓練閒了下來,週末的時候甚至肯跟我一起在湖邊散散步什麼的了。

「說起來……這個學期你還沒去過我的宿舍。」我被陽光刺得瞇起眼睛,有一下無一下地揪著身下的青草說。

「哦,是的。」德拉科嗆了一下,飛快地說,「難道你的宿舍裡有什麼不一樣了嗎?」

「這倒不是。我只是想到……」他還一直沒看到我穿他送的睡裙是什麼樣子,「你要看看嗎?」

「什麼?」他看起來簡直像在驚慌失措似的。

「你送的睡裙。」

「今……今天?」德拉科結結巴巴地說。

「嗯。」我點頭。

「……」德拉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說,「也許,這有些太早了……」

「早?」我笑了笑,「當然不是現在,我想我們可以把這個安排在晚上。」

「哦。」他乾巴巴地說。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發現他有些僵硬。

我驚訝地說:「你在害怕嗎?德拉科?」

「害怕?」德拉科像被激怒了似的。他傲慢地抬起下巴,大聲說,「當然不。說定了,就今晚!」

106 吻

1994.10.15

  「說起來……這個學期你還沒去過我的宿舍。」

  西維亞.霍普這樣說的時候,他們正坐在湖邊的草坪上。這天是入秋以來難得的好天氣,天空又藍又高,陽光燦爛而溫暖。

  德拉科.馬爾福嗆了一下。

  這個學期以來,他確實沒有再去過西維亞的寢室。自從那條睡裙之後,他開始意識到西維亞已經是個十四歲的少女——身體逐漸豐腴,面部線條多了些女性的柔和,過去的一年裡她比誰變化都大。

  十四歲,正處於青春期,他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臨睡前的拜訪不再妥當。

  男孩子的青春期性衝動總是突然而強烈的,他在書上瞭解過,可親身經歷之後還是覺得有些不一樣。無法自如控制自己的身體讓他有些懊惱,又摻雜著其他一些說不出的感覺。

  西維亞仍舊像從前那樣對他,挽手,或者親密的依靠。也許他以前真的不懂,但從那條睡裙開始,他無法再忽視這些親密的意思了。那讓他明白西維亞的暗示——她不介意他對她做什麼,甚至是期待。

  西維亞對於性事過於開放的態度讓他有些氣惱,但他無法否認,他也有些暗暗的欣喜。他知道自己對於她始終是特別的,他們之間早就比任何一對情侶更加自然和默契。

  但他仍舊不想那麼隨便地對她。

  「難道你的宿舍裡有什麼不一樣了嗎?」德拉科故作鎮定地說。

  「這倒不是。」西維亞說。她懶洋洋地靠在樹幹上,瞇了瞇灰色的眼睛,「我只是想到……哦,你要看看嗎?」

  「什麼?」

  德拉科暗暗希望她不要提及那份該死的生日禮物。

  但她還是說了,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微笑:「你送的睡裙。」

  好吧,如此坦蕩而顯而易見的邀請。他不能再假裝沒有注意到了。

  「今天嗎?」他覺得有些緊張,看了西維亞一眼,小心翼翼地說,「也許,這有些太早了……」

  真的,太早了,她是個好姑娘,值得更加珍重的對待。

  「早?當然不是現在。」她用一種懶洋洋的腔調調笑,彷彿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態度似的,「我們可以把這個安排在晚上。」

  然後她挑起眉毛,挑釁似的用一種故作天真的表情驚訝地看向他,「你在害怕嗎?德拉科?」

  任何一個男人——即使他只是一個男孩,都不會容忍被質疑會對這個害怕。

  他氣惱地發現,自己的一片好心完全被眼前這個白癡女人無視並踐踏了。

  「好啊。」他聽見自己咬牙切齒地說:「就今晚。」

  然後在回休息室的路上,他憂心忡忡地想:或許回去後需要向佈雷斯請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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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洗完澡,又看了會書。直到我要睡覺了,德拉科還沒有來。

  我有些疑惑,因為即使是他因為有什麼事不能前來,來打聲招呼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我拉開門,準備去公共休息室看看,卻發現德拉科正在我門口心事重重地走來走去,似乎已經在這裡很長時間了。

  「德拉科?」我說。

  「哦……」他僵硬地停住,脊樑挺得筆直,看起來就像隨時要拔腿就逃似的,「嗯……我在想你是不是睡了。」

  「如果你再在這裡轉幾分鐘,也許我真的就睡了。」我說,「既然來了幹嘛不進去?」

  「你鎖了門。」德拉科說。

  「開鎖咒,德拉科,你又不是沒對我的門這麼幹過。」我說,「進來吧。」

  我把他讓了進來,轉身坐在床邊。

  他在我旁邊坐定,扭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桌子,像是對它突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德拉科?」我挑起眉,看著他。

  「哦,好吧。」他低聲嘟噥了一句,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表情,毅然決然地湊了過來,……親了我的臉。

  這太讓人意外了……我張著嘴巴看著他。我猜我的表情有點傻,因為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今天一直籠罩在我們之間的奇怪尷尬氣氛頓時消失了。

  「好吧,」他說,「也許這不壞。」

  然後他的手移動到我的腰側,嘴唇覆蓋住我的嘴唇。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

  震驚讓我連眨眼都做不到,我直愣愣地看著他的眼睛——銀藍色,細密的白金色睫毛微微顫動。

  我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麼今天看起來這麼不自然——

  我從未跟任何一個男性有過親密接觸,是的,——但是那不代表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一直以來我不是沒有察覺我們之間的曖昧,那比友情還要更加親密一些。這感覺很好,我也不能不承認我對他抱著極大的好感。我喜歡他,不管他的彆扭還是傲慢,不管他的幼稚還是壞心眼,我通通都覺得可愛得不行。若是換了其他人,我想我不會與他相處得這樣親密和自然。

  我曾經想過我們未來的關係……也許我們最終會是情侶,但那將會是以後。我始終認為在十四歲這樣的年紀,談到感情問題還是太早。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期待著感情逐漸發酵,慢慢地水到渠成。我願意這樣做。

  但是我顯然忽視了這樣一個問題……德拉科正在青春期,而青春期的男孩們總是容易衝動的。

  直覺讓我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但我停住了。

  一年多的交好讓我比誰都清晰地認識到,德拉科是個多麼驕傲的小小少年。

  如果我推開他會怎麼樣?

  他會認為這是一種拒絕。他一定會感到恥辱。

  我覺得頭都痛了。

  也許我的長時間沒有反應讓他重新開始尷尬了,我感到他貼著我的胳膊又開始僵硬了。

  他的眼睛躲過我直視他的目光,與我稍微拉開一點距離。

  「也許你改變主意了。」他生硬地說。

  我注意到他的手緊張得有些微微顫抖。他傲慢並且冷淡地抬起下巴,繃緊了身體,像是準備隨時捍衛他的尊嚴。

  我簡直能夠想像到,他今天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對我這樣做。

  可以想像到——如果我真的拒絕了他,他一定會覺得自尊心嚴重受傷害了。

  驕傲如他,絕對、絕對不會再理會我。

  我們今後會像真正的陌生人一樣。

  這種可能,讓我只要一想到,就覺得無法忍受。

  好吧,我不討厭他,甚至非常喜歡他。

  儘管我從來都沒有過想要在十四歲就怎麼樣……倒不是我太保守,又或者是不好奇,純然因為我覺得還不到那個時候。

  但是對象是他,也許這不算太糟糕。

  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緊張地注視著他。我想這足夠暗示我的意思了。

  他看了看我,一臉降尊紆貴似的把頭湊過來。

  我們從親吻開始。

  放開心結,真正開始投入到親吻中後,我明白了為什麼大家都對這個樂此不疲。

  那是一種絕妙的感覺——讓人有些昏沉,好像整個屋子、整個天地都一起旋轉起來。那是一種沉悶的窒息感,同時又有一種微麻的感覺從嘴唇、到臉頰、到脖子,沿著脊柱一直傳遞到尾端。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秒,我們氣喘吁吁地分開,注視著對方。

  我說:「你嘴巴腫了。」不像平常是淡淡的粉色,看起來紅艷艷的。

  他說:「你起雞皮疙瘩了。」

  「呃……」我尷尬地摸了摸皮膚上細小的突起,「你要知道,那確實有點太刺激了。」

  「也許我們可以做些更加刺激的事。」他彷彿個中老手似的說著,慢慢解開了他領口的第一顆扣子。如果不是他臉上讓人無法忽視的兩抹暈紅暴露了他的羞澀,我一定會被他騙過。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覆蓋在銀色的紐扣上,一顆顆將它們慢慢打開,平坦的胸部逐漸在黑色的柔軟衣襟中慢慢展現出來。我從來都不知道——脫衣服竟然也是那麼色情的事。

  我想開口調笑他,張了張嘴才發現我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了。我只好用力清了清嗓子,轉過頭去,又忍不住轉了回來。

  他的扣子已經完全解開了,銀藍色的眼睛注視著我,乾燥微涼的手覆蓋在我肩膀上,輕巧地挑起了那條銀灰色的肩帶。像被微小的電流碰觸一樣,肩部的皮膚微微的麻癢地戰慄著。

  「放輕鬆。」他說,湊過來吻了吻我。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我剛才竟然忘記了呼吸。

  「哦……」我尷尬不已。

  他輕輕在我耳邊輕輕笑了一下,雙手穿過我的腰側,彷彿撫慰似的在我的背上緩慢滑動。他從我的唇角向下吻下去,嘴唇柔軟而溫暖,像有什麼奇特的魔力,順著我的下巴細細密密地親吻著來到了我的脖子。

  我仰起頭,手指插進了他細密柔軟的頭髮裡,幾乎呻吟出聲。一陣強烈的刺激和隱秘而邪惡的背德的快感從每一寸感受著他的皮膚上傳來,我的腦袋一片混亂和麻痺。

  當他的嘴唇來到我的胸前時,我幾乎驚跳起來。

  「等、等等!」我抓緊了他的頭髮。

  他不解地仰頭看著我。

  「也許關燈是個好主意。」我緊張地說。

  「好吧……」他說,「如你所願。」

  在絕對的黑暗中,我終於放鬆了下來,彷彿所有的羞澀和罪惡感隨著光芒一起離開了。

  我抬起手,撫摸上他的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來是漂亮的銀色,睫毛微微顫動著碰觸著我的手心。

  我想用指尖感受他,想用身體感受他,想用每一寸肌膚感受他。

  好像本能知道該怎麼做一樣,我們溫柔而親密地探索著彼此的身體,黑暗似乎把皮膚所感受到的溫熱和壓力無限放大了。

107 所謂常識

他的皮膚很好,光滑而有彈性。

我的手指在他背上一寸一寸摸索,模模糊糊地發出一陣感慨:「你長胖了。」

德拉科的動作停了一停,說:「什麼?」

「你胖了。」我愉悅地從背上一直摸索到他的肋前,他的皮膚簡直滑不留手,薄薄的肌肉隨著動作在皮膚下起伏,「我剛剛還在擔心我會不會看見小肋排。」

「西維亞……」德拉科說,「你非得這麼煞風景麼?」

我咕噥了一聲,攬住了他的脖子。

他翻身來到我上面,親密地吻我的額角。這感覺很好,讓我覺得我是被憐惜地對待的。

然後他用腿擠進了我的雙腿間。

要來了麼?

我模糊而又迷茫地看著漆黑的屋頂,迷茫、緊張、恐懼和奇怪的悲傷混雜在一起,攪亂了我的心緒。

我在等著那一刻。

良久,當我忍不住開始奇怪的時候,德拉科終於開始說話了。

「嗯……開燈可以嗎?」

我打開了床頭一盞小燈。在有些昏暗的燈光下,我看見德拉科臉色有些發紅,頭扭到一邊不看我。

好吧,我明白了。 我禁不住開始傻笑起來。

德拉科的臉色越來越紅,越來越紅,似乎馬上就要爆發了。

我及時止住了笑容,嚴肅地安慰他:「嗯……其實……第一次時找不到地方很正常,我完全能夠理解。」

德拉科頓時扭回頭來瞪著我,眼睛好像銀色的火在燃燒一樣。

我瑟縮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不說話了。」

德拉科滿臉鬱悶地向我俯下身來。他的兩手撐在我的頭兩側,白金色的髮絲懸垂在我頭頂上。

我覺得身上又開始僵硬了。

他說:「準備好了嗎?」

我僵硬地點頭。

然後在他即將到來的那一刻,本能的畏懼讓我不由自主地用力夾緊他的腰,卸掉了他的力道。

他深吸一口氣,輕柔地在我耳邊說:「放輕鬆……輕鬆一點……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呢喃在我耳邊吹氣一股熱氣,癢癢的。我奇跡一樣慢慢放鬆了下來。

但是在他再一次有所動作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扭了一下腰,避開了。

德拉科瞪著我,然後鬱悶地一翻身,重重躺在我身側:「也許你根本就沒準備好。」

我尷尬並且忐忑不安地說:「這是本能……我保證不會再這樣了。」

他看看我,歎了一口氣,胳膊穿過我的脖子環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腦袋上:「好了,別勉強自己。」

他的下巴頂得我的腦門癢癢的,我在他懷裡蠕動了一下,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哦,」我鬱悶地說,「也許我們需要再長大一點然後再這麼做。」

「真希望你早點意識到這點。」德拉科悶悶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你今天根本就不該邀請我來。」

「我邀請你來又不是幹這個的。」我鄙夷地說。

德拉科在我頭髮上吻了一下。

「不是來做這個,難道你要說真的只是純粹看睡裙嗎?你真狡猾,西維亞。」

他頓了頓,鬆開抱著我的手,低頭看著我。

「等等……」他謹慎地、慢慢地說,「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睡裙是什麼意思。」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他呻吟了一聲:「哦,梅林。」

我小心翼翼地說:「你的意思是,睡衣在魔法界還有什麼特殊含義?」

「當然,當然!這正是我今晚來的原因!」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說,「你真讓我對你絕望。又或者麻瓜們已經隨便到這種程度?即使你是在麻瓜世界長大的,也該知道睡衣是多私密的東西!」

「私密?你以前不是早見過我穿睡衣了麼?」我愕然說,「你、佈雷斯穿睡衣的樣子我都見過,還有帕金森!」

「那是因為當時情況特殊,你難道認為身為一個斯萊特林竟然會有穿著睡衣見人的嗜好嗎?」

「可是……你們根本就沒有表現出多難為情的樣子。」我說。

前世我甚至根本就沒有穿睡衣的習慣。那時候在我租住的房子附近,倒是經常能看見穿著睡衣出來買菜的大媽——我對睡衣的定義,始終就是「不太能穿出大門的衣服」。

「梅林啊……你還不明白?」德拉科簡直在呻吟了,「重點不是睡衣,是我送的睡衣!一個,男性送的睡衣!」

「……是性暗示?我想我明白了。」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埋怨他,「你真心急,我才滿十四歲。」

德拉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是你向我要求的!」他氣憤地說,「梅林啊……我想到我當時的心情就覺得我是個蠢貨!我竟然怕如果我不送你,你會受傷!」

「哦,我那時候根本就不知道睡衣除了在家穿以外,還有是麼其他含義。」我尷尬極了,掩飾性地轉移話題說,「說真的,我當時覺得你真的送我這個還不如送我一些其他實用的東西。」

德拉科看起來像是氣得被噎住了。他瞪著我。

「很好。」他說。然後他拉起被子,轉過身不再理我了。

真奇怪,明明我認為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但我竟然會覺得有些心虛。

「德拉科?」我戳戳他的後背。

他沒有回答,但是我知道他醒著。

「好吧,我道歉。」我說。

「現在你知道這是一個誤會了……」我慢慢說,「你要知道你親吻我的時候,我是多麼驚訝。我……我以為你衝動了……我是說,你怕傷害我,我也一樣,我怕我的拒絕會傷害你的自尊心。」

「……」他轉過身來平躺,悶悶地說,「我倒是希望你能拒絕。不是我不期待它,只是我認為不該發生得這麼草率。」

「哈。看來我們意見一致。」我笑了笑說,「現在確實不是它到來的好時機。我認為那也許應該在我們十六歲之後。」

想了想,我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得承認,那些親吻不壞。」

德拉科哼了一聲,伸開胳膊。我把腦袋枕到上面。

「真是沒常識的女人。」他嘀咕。

「我從來不知道那是常識。」我把他刺得我臉頰癢癢的髮絲撥到一邊,「沒有人告訴我。」

「所謂常識就是不需要言明自然而然就能知道的東西。」德拉科說。

「好吧。也許人們認為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的方面也能被稱為我應該懂得的常識。」

「沒有接觸過?也許你活在我不知道的世界裡。你平時是怎麼生活的,西維亞?」

「哦,我記得我跟你說起過。我通常用看書來打發我的時間——說起來,為什麼書裡不寫點這方面的?」

「沒有人會把常識寫在書裡,就像你不會慎重地告訴別人,一加一其實等於二。」

「好吧,我活在你不知道的世界裡。」

「為了避免像這次這樣該死的誤會再次發生,」德拉科說,「我覺得我們需要多做一下溝通。」

「贊同。」我說。

我們小聲交談著,氣氛比從前更加融洽。

我們不知不覺睡著了。

……然後我再次在地板上醒來。

我用梅林的鬍子發誓,我再也不會跟他同床而眠了。

我憤恨地爬起來,看著他睡得香甜的面孔,伸手戳了一下他鼓起的臉頰,然後翻出魔杖,把他的所有衣服都用變形術變長了。

我洗了個澡,然後帶著一本書來到休息室開始看起來。

大約半個小時後,德拉科慌慌張張地從寢室裡奔出來,手裡提著他過長的袍子。

我站起來,假裝茫然不解地看著他。

他目測了一下我和他的身高比,看起來像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目光猙獰起來。

「是你幹的,對吧?」他惡狠狠地說。

「什麼?」我無辜地睜大眼睛,驚奇地問。

他抱著胳膊靠在牆壁上斜視我,冷笑著說:「你的表情可以再無辜一點。我以前怎麼會認為你很成熟的?」

我繃了一下臉,沒繃住,笑了出來。

「哦,這只是一個回禮。」我抱怨說,「你又把我從床上踢下來了。也許我不夠成熟,不過我確定你的睡姿就像小孩子一樣霸道。」

「你這是誹謗,」德拉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說,「你真幼稚。」

我頓時覺得肚子都要氣炸了。

108 爭吵

  這天吃早餐的時候,佈雷斯用他那雙桃花眼在我和德拉科之間瞄來瞄去,唇邊掛著曖昧的微笑。

  我被他看得發毛,硬著頭皮說:「你在看什麼,佈雷斯?」

  他笑吟吟地說:「哦,我以為你知道,西維亞。」

  我謹慎地說:「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佈雷斯感歎地說,「哦,不不,我當然——什麼都不知道。」

  他向我隱秘而意味深長地一笑。

  我頓時覺得我要吐血了。

  帕金森放下刀叉,看看德拉科,又斜瞥了我一眼。

  「你們……」她說,「似乎有什麼事瞞著我?」

  德拉科好像沒聽見似的,對著他的盤子專心致志。

  帕金森氣勢洶洶地說:「佈雷斯!」

  「潘西,潘西,你令我傷心了。」佈雷斯笑吟吟地說,「如果我真的知道了什麼,怎麼會不告訴你呢?」

  帕金森瞇起她深色的眼睛審視著他,一臉的不相信。

  「帕金森,」我連忙打斷了她接下來的審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像個赫夫帕夫女孩一樣熱愛打探別人的一舉一動了?不要說沒有什麼,就算真的有什麼,我認為也並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帕金森打量著我,像個小女王一樣高傲地冷哼一聲說:「最好沒有。」

  變形課後,我在教室裡磨磨蹭蹭地收拾著課本和羽毛筆,一直到德拉科不耐煩地走進來。

  「你準備一直在這裡呆到午餐時間嗎?」

  我轉身看著德拉科,像被驚嚇到了一樣小小退後一步,掩住口驚訝地說:「天哪!是帕金森小姐的私人物品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的眉毛抽了抽,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想揍我一頓。

  我驚慌地四處張望:「你……你快走吧,要是讓帕金森小姐知道你跟我說過話……」

  德拉科忍無可忍地大步走過來,攥住我的胳膊,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發現他似乎馬上就要爆發了,連忙轉移話題,臉色一肅說:「佈雷斯今天早晨看起來似乎知道了什麼……你跟他說過什麼了?」

  德拉科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不知不覺地放開我的胳膊,扭過頭去:「唔……沒什麼。」

  我懷疑地看著他臉色微紅的模樣,拖長了聲音說:「哦……?」

  「我都說了沒什麼!」德拉科做賊心虛似的怒氣沖沖地說,「你不信任我。」

  「不不,我當然信任你,」我見好就收,連忙安撫他,他看起來簡直像個炸毛的小動物,「不過我可不希望能成為你們的話題。」

  德拉科不快地哼了一聲說:「當然不會。」

  我們走出變形課教室,往魔咒教室走去。

  中午我在寢室收拾書本的時候,發現在舊課本中,夾著一本薄薄的《魔咒變遷——歷史的印記》。我對著它想了很久,才想起這是二年級的時候我從弗立維教授的私人藏書中帶出來的……我忘記還,很明顯,他也忘記向我索回。

  下午第一節課是魔藥課,現在我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我決定馬上把它還掉,這本小冊子太薄太小,現在不還的話,我覺得我會再一次將它忘掉。

  我把它揣在衣兜裡,走出地下室,順著樓梯向上爬去。

  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在八樓,等我爬上去之後,已經氣喘吁吁了。

  越過格蘭芬多休息室門口,我正想往魔咒辦公室走去,卻在隱隱約約地聽見有人在吵架。

  我小心翼翼地從拐角處探出腦袋來,發現了幾個熟人——

  西裡斯和斯內普教授站在校長辦公室的石頭怪獸旁邊,正在激烈地爭吵,而哈利皺著眉低著頭,站在他們身邊。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鄧布利多一定要讓你來教哈利!」西裡斯不耐煩地說。

  「別說得好像我求之不得,蠢狗。」斯內普教授冷笑著說,「我巴不得他永遠不出現在我眼前。」

  「你能好好教他嗎?」西裡斯厭煩而冷淡地說,「我真懷疑浪費幾年時間之後,哈利對這個還是一竅不通。」

  「啊,我想我無法保證波特能夠學會,」斯內普教授冷冷地說,「也許他也像你的狗腦袋一樣,腦漿被稻草取代了。」

  「你仍舊像你上學期間一樣令人討厭。」西裡斯惡意地微笑著說,「保持著三十多年如一日的面目可憎,我幾乎要為你的持久和恆心感動了。」

  斯內普教授黑色眼睛突然發出仇恨的光芒。他乾巴巴地說:「我勸你最好不要提起上學期間。」

  「是嗎?真沒想到你對那時還念念不忘。」西裡斯挑釁似的說著。他期待地看著斯內普教授,似乎希望他能抽出魔杖來跟自己大打一場。

  斯內普教授憎惡地看著他。但是他沒有如西裡斯所願。

  「誰在那裡,出來。」他冷冰冰地說。

  我心裡一沉,乖乖地自己走了出來。

  「教授。」我說。

  「哦,西維亞。」西裡斯說。他衝我輕鬆地笑笑,我沒理他。在看到了他和斯內普教授之間毫不掩飾的惡意之後,我要是敢在斯內普教授面前對他表示和善,那我才是傻了。

  「偷聽恐怕不是一個好習慣,霍普小姐。」斯內普教授冷冷地說。

  「我只是路過,教授。」我把衣兜裡的書拿出來給他看,「我來給弗立維教授還書。」

  「弗立維教授的辦公室在右邊,而不是這邊。」斯內普教授嚴厲地說,「現在,立刻離開。」

  我頭都不敢抬地收起書馬上離開了,身後西裡斯挑釁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顯然他對吵架樂在其中。

  我給弗立維教授還了書之後就來到了魔藥課教室。

  斯內普教授嚴謹而自律,一向習慣踏著上課鈴聲進入教室。但是他這天竟然遲到了,直到上課十幾分鐘了他才姍姍來遲。

  「翻開課本96頁。」斯內普教授說。他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唇緊緊地向下抿著,同時用他幽暗的黑眼睛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我毫不懷疑他的遲到是因為一向跟他不和的西裡斯,我甚至懷疑布萊茲是不是跟他說過什麼……因為我覺得斯內普教授對我比上一學年更差了!

  下課後,我湊到德拉科身邊說:「中午我去八樓……碰見西裡斯和斯內普教授在吵架。」

  德拉科揚揚眉:「我以為他們之間的不和睦所有人都知道。」

  「我是說……」我猶豫了一下說,「今天似乎聽見他們在說上學期間的事情。」

  「院長和布萊克年齡相近……也許他們是同一屆。」德拉科想了一下說,「顯然,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之間的不和早有淵源。」

  我假笑著說:「哦,就像你和波特?」

  「這真噁心。」德拉科厭惡地皺起眉說:「我想我知道院長到底是有多討厭布萊克了。」

  我乾巴巴地笑了笑,下定了決心:我絕對不會讓他知道,我已經開始和他最討厭的對頭互稱名字了。

109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

週末的時候,禮堂門廳外貼上了一則巨大的啟事。上面寫著:「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將於10月30日星期五傍晚六時抵達。當天下午的課程將提前半小時結束。」

「三強爭霸賽!」德拉科的眼睛看起來亮晶晶的。

「死心吧,十七歲以上才能報名。」我白了他一眼,繼續看著啟事,「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

「德姆斯特朗!我原本應該在那裡上學的。」德拉科興致勃勃地說,「不過我媽媽不願意我到那麼遠的地方上學。」

「很遠嗎?」我說。

「非常遠,」德拉科說,「在那裡需要一年四季穿著毛皮斗篷。」

我打了個寒顫說:「聽起來真可怕。」

「哦,」德拉科嘟囔著說,「我倒覺得英國的陰雨天更可怕。」

在接下來的一星期裡,學生們似乎都只談論一個話題:三強爭霸賽。謠言在學生中間迅速傳來傳去,像傳染性很強的細菌:誰會爭當霍格沃茨的勇士,爭霸賽會有哪些項目,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學生與他們有什麼不同。

城堡也在進行徹底的打掃。幾幅骯髒的肖像畫被擦洗乾淨了,拐角處的盔甲銀光閃閃,活動的時候也不再嘎吱嘎吱響了。

甚至所有教授們看起來都很緊張,麥格教授還在課上發了從來沒有那麼大過的脾氣。

十月份最後一個星期四的晚上,我再一次來到了黑魔法研究社活動室。

「今天看起來似乎很冷清。」我對瑪蒂娜說。

瑪蒂娜從資料中抬起頭來,放下了手裡的羽毛筆,溫和地衝我笑了笑,「五年級和七年級都去忙著準備O.W.L和N.E.W.T了,他們剛剛知道今年監考名單裡有馬倫先生。」

「馬倫先生?」我說。

「馬倫先生為人比較嚴肅,要求很嚴格。」瑪蒂娜說。

「今年似乎一直都要這麼冷清了?」我說。

「恐怕是這樣。」

我遺憾地環視了一周,卻意外發現了阿奇爾•古德。不像別人各有各的事情做,他翹著腿懶洋洋地窩在軟椅裡,好像來活動室就是為了看人似的。

「阿奇爾?」我奇怪地說,「我還以為那次之後,你不會再讓他來活動室了。」

「我倒真想過那麼做。」瑪蒂娜笑了笑,把散落的棕色頭髮向耳後抿了抿說,「不過入社時簽的魔法契約是終身的,也就是說,只要他想來,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契約漏洞?」我瞭然地說。

「是的,定為終身制只是為了防止有人退社或畢業後透露出社團的消息。」瑪蒂娜低下頭,拿起羽毛筆,翻檢著面前的合同,「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狀況,大家都很謹慎。我想我需要完備一下合同,免得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我再次向阿奇爾看去,正碰上了他看過來的目光。他衝我懶洋洋地笑了笑。

星期五有一節神奇生物保護課,課程內容仍然是令人倒胃口的炸尾螺。我忍不住抗議說:「我們已經學了兩個月炸尾螺了,海格教授,我認為需要學習的神奇生物還有很多。」

「哦,」海格看起來興致勃勃,他含糊並且不再妥協地說,「這個——有用,將來你們就知道了。」

我皺著眉丟進箱子裡一片菜葉……我是如此懷念去年神奇生物課上的那些小仙子們。

第二天一早,當我們走去吃早飯的時候,發現禮堂在一夜之間被裝飾一新。牆上掛著巨大的繪有學院標誌的絲綢橫幅,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在閃閃發亮。

這天沒有學生能夠做到認真聽講,連我都禁不住走了神——我甚至從來都沒見過外國巫師。

走神的結果是我被斯內普教授批評得幾乎抬不起頭來,當鈴聲終於響起的時候,我偷偷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回休息室放下你們的書包和課本,穿好斗篷,」斯內普教授不耐煩地說,「然後到禮堂去。下課。」

我們在禮堂排好隊,然後魚貫走出城堡,等在外面,教授們籠著自己的斗篷站在我們身後。

這天晴朗,淺藍色的夜幕正在慢慢降臨。

我們等了很久。我打著顫小聲抱怨了一聲。

「耐心點,」佈雷斯笑呵呵地說,「我敢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知道?」我驚訝地說。

「總是這樣。」帕金森哼了一聲說,「每次巫師們聚集在一起,總是喜歡一些戲劇化的入場。」

帕金森說的不錯,那確實很戲劇化。當那輛巨大的、被十二匹帶著翅膀的馬拉著的馬車從禁林樹梢掠過時,我禁不住激動地揪住身旁人的袖子。

「天啊!珀伽索斯!」我激動地說。

帕金森不耐煩地從我手裡拽出她的袖子。

「普通的畜生罷了,它們可不是珀伽索斯。」她輕蔑地哼了一聲,「麻瓜就是麻瓜,如果你看到獨角獸是不是準備暈倒?」

「我保證,」我著迷地看著那些金色的大馬砰砰地降落在地面上,它們抖動著腦袋,火紅的大眼 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即使看到獨角獸,我也不會這麼激動了。」

一個男孩兒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打開車門,一個高大的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非常高大,幾乎跟海格一樣高,穿著薄薄的黑緞子衣服,又漂亮又優雅。

緊接著從她身後出來十二三個男女學生,都穿著漂亮的綢緞衣服,在寒風中有些發抖,有幾個甚至用圍巾緊緊裹住腦袋。不過看上去相當高傲。

鄧布利多迎了上去,向那位高大的女士行了個吻手禮。然後我們閃開一條通道,讓她和她的學生走上石階。

我戀戀不捨地看著海格把那些漂亮而巨大的馬匹帶走,喃喃地說:「我幾乎對德姆斯特朗的到來迫不及待了。」

德姆斯特朗的出場方式也並沒有讓我們失望,伴隨著隆隆的響聲,從我們面前的湖面突然探出了一根黑黑的桅桿,然後一艘像是幽靈船一樣的大船升出水面,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一隻鐵錨從船上被扔進了淺水裡,然後又是啪的一聲,一塊木板搭在了湖岸上,一個銀白頭髮的男人,帶著學生們向岸上走來。

那些學生們,穿著又厚又暖的毛皮斗篷,簡直像從北極過來的。他們大多是男性,大約十八九歲,看起來像大塊的岩石一樣沉默寡言。

銀白頭髮的男人跟鄧布利多互相擁抱了一下,彼此寒暄著。

「維克多•克魯姆?」一晚上沒說話的德拉科突然用一種飄忽的聲音說。他銀藍的眼睛亮閃閃的。

「什麼?」我興致盎然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一個剃著乾淨利落短髮的學生,那張刀削一樣的臉即使是像我這樣並不喜歡魁地奇的人也能記住——他是魁地奇世界盃總決賽的保加利亞追球手,在暑假裡他的照片經常佔據了預言家日報體育版一整個版面。

「哦,真令人意外。」佈雷斯笑吟吟地說。

德拉科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悔恨沒有去德姆斯特朗讀書。

我們重新穿過門廳,進入禮堂坐好。

布斯巴頓的學生們挑選了拉文克勞的長桌坐好,而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猶豫了一下,向斯萊特林走來。斯特朗級長連忙指揮小蛇們給他們騰座位。

維克多•克魯姆一邊脫下他的毛皮斗篷,一邊饒有興致地抬頭看著霍格沃茨漆黑的、星光閃爍的天花板。

「神奇的霍格沃茨。」他禮貌性地說著,坐在了我和德拉科中間,「你好,我是維克多•克魯姆。」

他的主動讓我有些驚訝,因為他看上去像個相當沉默寡言、陰鬱並且不好接近的人。

「德拉科•馬爾福。」德拉科相當含蓄地微笑,「我知道你。」

「不勝榮幸。」克魯姆衝他微微一笑。

德拉科垂下眼睛,……臉紅了。

我目不忍睹地轉過頭。

德拉科……你能出息一點麼?

所有學生和教職工們都已經坐好了,今天來的兩位校長坐在了鄧布利多兩旁。

「晚上好,」鄧布利多笑瞇瞇地望著那些外國學生,「我懷著極大的喜悅,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茨。爭霸賽將於宴會結束時正式開始。我現在邀請大家盡情地吃喝,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

長桌上的空盤子裡像從前一樣冒出了食物,比從前更加豐盛,並且有幾道顯然是外國風味。

我謹慎地觀察著眼前一道血紅色的菜餚,最終決定不去碰它。

突然禮堂裡響起一陣驚呼,然後寂靜了很多。

我奇怪地抬頭看了看,發現布斯巴頓的一個女生解下了一直圍在頭上的圍巾,正在從格蘭芬多的桌子旁向拉文克勞們走去。她有一頭長長的瀑布一樣的銀亮頭髮,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簡直像在發出柔和的光芒。

克拉布和高爾張著嘴,看起來簡直說不出話來。我發現我無法譴責他們的表現太愚蠢,因為很多男生都在看她,並且看起來跟他們一樣蠢。

「媚娃混血?」佈雷斯笑吟吟地說。

這句話顯然被正經過斯萊特林長桌的女生聽見了,她向佈雷斯看過來,並且很快被德拉科吸引了注意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回到了拉文克勞長桌。

「哦,」佈雷斯微笑著,並且明顯在努力使笑容不再擴大,「嗯,我想她一定誤會你是她的同類,德拉科。」

「我能理解。」我忍笑說。德拉科淺色閃亮的頭髮和同樣白皙的皮膚簡直與她一模一樣。

德拉科氣得臉色粉紅粉紅的。以他的性格和他對自己的純血統的驕傲,如果不是因為克魯姆正坐在他旁邊,我想他一定會口吐惡言的。

110 火焰杯

  當我們終於吃飽喝足之後,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這個時刻終於到來,三強爭霸賽就要開始了。我要說明我們這學年的活動程序,不過首先請允許我介紹兩位來賓,因為還有人不認識他們,這位是巴蒂•克勞奇先生,魔法部國際合作司司長,」鄧布利多向我們微笑,「這位是盧多•巴格曼先生,魔法部體育運動司司長。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巴格曼先生和克勞奇先生不知疲倦地為安排三強爭霸賽辛勤工作,」鄧布利多繼續說道,「他們將和我、卡卡洛夫教授及馬克西姆夫人一起,組成裁判團,對勇士們的努力做出評判。」

  禮堂裡響起了一陣掌聲。

  費爾奇朝鄧布利多走來,手裡捧著一隻鑲嵌著珠寶的大木盒子,那盒子看上去已經很舊了。

  「今年勇士們比賽一共有三個項目,分別在整個學年的不同時間進行,它們將從許多不同方面考驗勇士……考驗他們在魔法方面的才能——他們的膽量和他們的推理能力——當然啦,還有他們戰勝危險的能力。」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將有三位代表他們學校的勇士參加比賽,我們將根據他們完成每個比賽項目的質量給他們評分,三個項目結束後,得分最高的勇士將贏得三強杯。負責挑選勇士的是一位公正的選拔者,它就是火焰杯。」

  德拉科的身體前傾,他感興趣地注視著。

  鄧布利多拔出魔杖,在盒子蓋上敲了三下。蓋子慢慢地吱吱嘎嘎地打開了。他把手伸進去,掏出一隻大大的削刻得很粗糙的木頭高腳杯。杯子本身一點兒也不起眼,但裡面卻滿是跳動著的藍白色火焰。

  「每一位想要競選勇士的同學,都必須將他的姓名和學校名寫在一片羊皮紙上,扔進這只高腳杯,」鄧布利多說,「明天晚上,也就是萬聖節的晚上,高腳杯將選出三位勇士的姓名。今晚,高腳杯就放在門廳裡,不過它周圍會被畫一條年齡界線。十七歲以上的同學才能接觸到它。」

  「年齡界線?杯子選勇士?」德拉科喃喃地說著,眼睛裡閃著光。

  「最後,我想提醒每一位要參加競選的同學注意,這場爭霸賽不是兒戲,千萬不要冒冒失失地參加。誰把自己的名字投進杯子,實際上就形成了一道必須遵守的、神奇的契約。一旦成為勇士,就不允許再改變主意。因此,請千萬三思而行,弄清自己確實一心一意想參加比賽,再把名字投進杯子。」鄧布利多嚴肅地告誡說,「好了,我認為大家該睡覺了。祝大家晚安。」

  學生們緩緩地向門廳外移動,德姆斯特朗的那位銀髮校長走到斯萊特林的桌子旁邊。

  「好了,回船上去吧。維克多,你感覺怎麼樣?」當他俯下身對著維克多說話的時候,原本在他臉上那些冷酷犀利的表情全部奇跡般地轉化成了溫和。

  克魯姆搖了搖頭,把毛皮斗篷重新穿上,向我們禮貌地笑笑,跟著他的校長走了。

  「年齡界線!」當我們走在回到斯萊特林休息室的路上的時候,德拉科興奮地說,「你說用增齡劑怎麼樣?只要進入那個圈子——」

  「你沒有增齡劑。」我盯著他看了一會,說。

  「我可以自己做,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做好它。」德拉科滿不在乎地說。斯內普教授對他的偏愛不是盲目的,事實上他在魔藥上確實非常有天分,對它也十分耐心和細心。我總認為他之所以對人不會像對魔藥那樣,純粹是他的傲慢自大的性格使然。

  「好吧。」我說,「要我說,我認為增齡劑不管用。鄧布利多不會忘記這個。」

  「噢!」德拉科失望地歎息。

  我對著石門報上口令,走進了休息室。

  「丟掉你那些可怕的想法吧,十七歲之後才能參賽的限制在我看來,那真是再好不過。」我說,「你不是認真想參賽的,對嗎?」

  德拉科站住,臉上慍怒地浮起一絲紅暈:「我當然想!」

  「即使你會因為一場無聊的比賽毫無價值地丟掉自己的性命,嗯?」我似笑非笑地斜瞥他說,「過去幾個星期我在圖書館查到了一百多年前的三強爭霸賽項目,需要我向你說說那是多麼危險嗎?」

  德拉科心不甘情不願地嘟噥了一句什麼,然後說:「好吧,你是正確的。」

  「真希望你是真心這樣認為的。」我吸吸鼻子向寢室走去,在寒風中站了一個晚上讓我覺得有點感冒,「德拉科,晚安。」

  「晚安。」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不過幸好是星期六。

  我洗漱過後,穿過沒有一個人的休息室和一條長長的陰暗的走廊,在通向一樓的樓梯上碰見了阿奇爾•古德。 他看起來變化得很大,我幾乎認不出他。

  他現在已經足足有六英尺高,原本紅棕色的頭髮轉成了更加深沉的顏色,眼睛微微瞇起,嘴唇旁邊帶著新學年來慣常的冷笑。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會,突然意識到他喝了增齡劑。

  「你也想要參加比賽?德拉科會為你與他的合拍而感到欣喜。」我說,「我要是你,我就不會那麼做。」

  他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說:「一個女孩兒。你們是不會理解男人的冒險精神的。」

  「冒險精神?我以為那獨屬格蘭芬多。」我撇撇嘴說,「事實上我理解,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兒通常喜歡做點出格的事,以便在雌性和同類中彰顯你們那奇怪的勇敢。」

  他轉過頭來,憤怒地看著我。

  「啊哈……去吧,我向梅林發誓我不會阻攔你,儘管我不認為鄧布利多會不防範這個。」我順著樓梯向上爬去,「真見鬼,我為什麼需要連續兩天重複這個?」

  我走進禮堂。這天是萬聖節,許許多多的活蝙蝠在魔法天花板上飛來飛去。火焰杯被放在慣常放分院帽的那個凳子上。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直徑十英尺的金色圓圈,把杯子圍在中間。

  我在德拉科身邊坐下。

  「有人報名了嗎?」我說。

  「德姆斯特朗的所有人。」佈雷斯笑吟吟地說,「真遺憾你錯過了一場好戲,剛剛韋斯萊雙胞胎用了增齡劑試圖欺騙年齡界線,所以他們為他們新長出來的白鬍子不得不去了醫務室。」

  「哦,那真夠有趣的,不過我只希望斯萊特林不會出現這麼丟臉的場面。」我邊說邊斜視德拉科。

  德拉科注視著盤子,像是對裡面的食物突然產生了不可名狀的興趣。他用叉子叉住了一個從盤子旁邊跑過去的南瓜雕刻的小人,一口咬掉了它的半邊身子。

  「嗯……那麼……」我清了清嗓子,連忙轉過視線,「斯萊特林有什麼人報名了?」

  「就我看到的那些,」佈雷斯說,「沒有。」

  「沒有?」我驚奇地說,同時用餘光注意到德拉科正在滿臉痛苦地努力吞嚥——就我所知他從來不碰那些南瓜汁,稀釋過也不行。

  「我想七年級要準備考試,而且一般來說,貴族家庭一般會讓十七歲的子女開始處理一些家族事務。」佈雷斯說,「恐怕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來為比賽做準備。」

  「哦,」我說,「這我倒是不知道。」

  萬幸的是,直到我們離開禮堂,也沒有出現任何一個長著白鬍子的斯萊特林。我認為是韋斯萊雙胞胎的慘劇讓阿奇爾打消掉了他的念頭。

111 第四位勇士

  晚上,當我們再次來到禮堂的時候,這裡已經被無數蠟燭和漂浮在空中的南瓜燈照亮了。

  維克多•克魯姆已經到了,他仍舊坐在昨晚坐的地方,衝我們禮貌地點點頭。

  宴會的菜餚仍舊豐盛,但看起來沒有一個人對此感興趣了。每個人看起來都迫不及待。

  終於,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火焰杯就要做出決定了,勇士的名字被宣佈後,我希望他們能進入隔壁的那個房間——」他指了指教工桌子後面的那扇門,「——他們將在那裡得到初步指導。」

  他掏出魔杖,大幅度地揮了一下。立刻,除了南瓜燈裡的那些蠟燭,其餘的蠟燭都熄滅了,禮堂一下子陷入了一種半明半暗的狀態。火焰杯現在放出奪目的光芒,比整個禮堂裡的任何東西都明亮,那迸射著火星的藍白色火焰簡直有些刺眼。大家都注視著,等待著。

  高腳杯裡的火焰突然又變成了紅色,辟辟啪啪的火星迸濺出來。接著,一道火舌躥到空中,從裡面飛出一片被燒焦的羊皮紙——禮堂裡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鄧布利多接住那片羊皮紙,「是維克多•克魯姆。」

  掌聲和歡呼聲席捲了整個禮堂。維克多•克魯姆沉穩地從桌子旁站起來,似乎並沒有感染到什麼喜悅。他沒精打采地順著教職工席走到那個房間裡。

  德拉科一邊鼓掌一邊悄聲跟我說:「我就知道是他。他注定是勇士,是不是?」

  我看了德拉科一眼,決定對此不予置評。

  幾秒鐘後,火焰杯的火苗又變紅了。第二張羊皮紙被火舌推了出來。

  「布斯巴頓的勇士,」鄧布利多宣佈,「是芙蓉•德拉庫爾!」

  那個酷似媚娃的姑娘十分優雅地站起來,甩了一下她那銀亮的頭髮,輕盈地從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的桌子之間走過去。

  馬上,輪到霍格沃茨的勇士了。

  「霍格沃茨的勇士,」鄧布利多大聲說道,「是塞德裡克•迪戈裡!」

  我茫然地轉頭看著禮堂,看見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從赫夫帕夫的桌子旁站了起來,臉上燦爛地微笑著。赫夫帕夫的小獾們尖叫著跳上跳下,看起來激動得要發狂了。

  「哦!」德拉科厭惡地說:「為什麼會是一個赫夫帕夫!」

  「每個學院都有優秀的學生,德拉科。」

  德拉科聳聳肩說:「好吧,至少這比波特是勇士強一些。」

  鄧布利多愉快地大聲說道,「很好!現在三位勇士都選出來了……」

  但是火焰杯裡的火又變紅了。一道長長的火舌突然躥到半空,上面又托出一張羊皮紙。

  鄧布利多彷彿是下意識地抓住那張羊皮紙,然後瞪著那上面的名字。

  每個人都知道這不是正常情況,每個人都在盯著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大聲念了出來:「哈利•波特。」

  「什麼!」德拉科厭惡又憤怒地說。

  所有學生都向哈利看了過去,一陣嗡嗡的竊竊私語。

  哈利•波特看起來似乎相當茫然,他慢慢順著桌子之間的通道向那個房間走去。所有教授、評委們都在看著他,盧平的棕色眼睛裡充滿了擔憂,斯內普教授眉心間的皺紋深深地皺起。西裡斯震驚地站了起來,灰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那麼——」鄧布利多看起來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勇士選拔就此結束,大家晚安。」

  學生們站起來向大門走去,我回頭看了看,注意到沒有一個教授離開。

  「哈利•波特!」回到休息室後,德拉科怒氣沖沖地重重坐上沙發,「為什麼他能夠成為勇士?」

  「異常情況,」佈雷斯斜倚著沙發,若有所思地說,「四位勇士!」

  「好吧,他用了什麼方法迷惑住火焰杯?」德拉科怨忿地咬住下唇,「如果他可以,我也能夠做到……我就知道我不該放棄!」

  「你當然能,德拉科。」帕金森甜蜜地說。

  「得了德拉科,如果你不行,他更不可能成功。」我說。這是實話而不是不負責任的安慰,德拉科是在巫師家庭裡出生的,從小接觸魔法,而哈利是被麻瓜撫養長大。他更像一個普通的男孩,成績甚至不如德拉科。

  「那可不一定,」德拉科看上去好受了一點,「在名譽和勝利的渴望下……說不定他那巨怪般的腦袋突然進化了。」

  「他不需要更多的名譽了。」我揉揉眉心,每次在碰上有關哈利•波特的事情時,德拉科總是表現得過於關注和幼稚,「還有任何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比『活下來的男孩』更加出名嗎?只要他參加了比賽,人們就不允許活著的男孩失敗,即使比賽很危險,即使他的對手們比他大了好幾歲。他要是真的那麼做,他才是瘋了。」

  「我也認為他做不到,德拉科。沒有學生能夠做到使一個魔法物品混淆。」佈雷斯皺了皺眉說,「那麼,是誰,為什麼?」

  「沒錯,看看他被宣佈時臉上的表情!」我說。

  德拉科看上去被說服了。

  「很好,」他咕噥了一句,不舒服地動了一下,「為什麼我們要在休息室裡談論波特?」

  「哦,我以為是你先挑起這個話題的,德拉科。」佈雷斯笑吟吟地說。

  格蘭芬多的小獅子們簡直高興得發狂了,他們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個屬於他們學院的勇士。他們在哈利•波特出現的每一個地方為他歡呼。

  但是顯然哈利對此並不享受,如果他的確是過去我所觀察到的和西裡斯為我描述的那個討厭被特殊對待、嚮往正常家庭生活的男孩,他也不該對此享受。

  所以當我發現,他跟赫敏一起呆在一般來說總是比較安靜的圖書館裡時,我對此並不意外。

  「你好,赫敏,哈利。」我拿著書本,坐到他們對面。

  「恐怕並不好。」哈利乾巴巴地說。

  我笑了笑,同情地說:「恐怕你得盡早習慣格蘭芬多的熱情了。」

  「並不僅僅是格蘭芬多的熱情,」哈利譏諷地說,「還有赫夫帕夫的怨恨、拉文克勞的旁觀和斯萊特林的嘲諷。為什麼每個人都不相信真的不是我偷偷報名了?」

  「那麼,」我看了看他說,「你沒有報名?」

  「是的!是的!」哈利惱火地說,「儘管我曾經幻想過,但是我沒有!」

  「哦,我相信你,哈利。」我說。

  「很好,」哈利沉重地說,「全校學生只有兩個人相信我,我真該為此感到欣慰。」

  「哈利。」赫敏放柔了聲音說,她安慰似的把手覆蓋在哈利手上。

  兩個? 我意外地挑挑眉,看向附近,韋斯萊並不在,而他們三個人向來同進同出。

  顯然哈利•波特的煩躁並不僅僅來源於被其他學生們這樣對待,恐怕更多的是由於他的朋友。

  「我不得不告訴你,全校學生並不是只有兩個人相信你沒有那樣做。」我說。

  哈利抬起他碧綠的眼睛,驚奇地看向我。

  「嗯……還有德拉科•馬爾福和佈雷斯•扎比尼。」我幾乎有些惡意地欣賞他皺起的五官,「他們認為你做不到。」

  「哦,」哈利沮喪地說,「顯然斯萊特林比我的朋友更加瞭解我。」

  「韋斯萊並不相信你?」我聳聳肩,「哦……我是說,他本來不該不在這裡。」

  哈利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過了一會他說:「他認為我沒有告訴他報名的方法。」

  「那可真是太愚蠢了。」我說。

  「哈利,」赫敏說,「他只是以為你知道他多想報名,但你明知道怎麼做卻不告訴他。」

  「恐怕我得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和秘密,」我說,「即使是朋友也不能指望對方有義務把所有的東西都向你一覽無餘地敞開。」

  「我贊同這個觀點,」赫敏說,「可你偏題了。」

  「好吧。」我重新轉頭看向哈利,「你沒跟韋斯萊解釋?」

  「我該死的解釋了一萬遍,可他認為我在撒謊。」哈利惱火地說。

  「哦,梅林。即使韋斯萊先生能夠把寫有他名字的羊皮紙丟到火焰杯裡……」我微笑著說,「很遺憾,恐怕他也並不會足夠優秀到火焰杯願意選他。」

  「西維亞!」赫敏說。

  「抱歉,」我攤攤手說,「不過,坦率是美德。……那麼,哈利,教授們怎麼想?他們信任你嗎?」

  「幸好他們是信任我的。」哈利歎息著說,「不過西裡斯認為是有人故意想讓我丟掉性命,他希望能夠在比賽之前訓練我。」

  「哦,那是正確的,」我抿抿嘴說,「至少能讓你能夠有更多把握保住性命。」

  「噢。」哈利挫敗地說,「西裡斯的訓練,斯內普的訓練,我都要……」

他突然閉住嘴巴。

但是我已經抓住它了。

  「斯內普教授的訓練?」

  「那沒什麼。」哈利含糊地說,並且下意識地按住他的傷疤。他猶豫了一下,又說,「我答應過鄧布利多不跟其他人提起。」

  我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或許斯內普教授的訓練與他的傷疤有關。

  我突然想起西裡斯向我透露的……他說哈利的傷疤與神秘人有某種聯繫。

  「顯然你們不是那麼謹慎,」我微笑著說。但是有某種隱憂現在正藏在我的心湖裡面,「我甚至在一個月前就知道斯內普教授會給你訓練。啊,儘管我還不知道你們到底在訓練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哈利用那雙碧綠的眼睛內疚地看著我,「抱歉。」

  「不,知道得太多不是什麼好事。」我說著,扭過頭,「為什麼我覺得今天的圖書館,女孩們特別多?」

  「那是因為這裡有維克多•克魯姆。」赫敏惱火地側過腦袋,好像十分受不了那些女孩們的小聲嘰嘰喳喳。

  我和哈利一起順社赫敏的視線望去,看見了克魯姆。他低頭看著書本,沉默地坐在角落裡。有不少女孩故意在他身邊走來走去。

  事實上,他身上的德姆斯特朗血紅色的長袍十分醒目,我吃驚於為什麼我沒有在進入圖書館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他。

  他彷彿注意到了我們的視線,面無表情地抬起他漆黑的眼睛向這邊望過來,然後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微笑。

  「天哪,他居然會微笑!」赫敏低下頭盯著桌子,小聲說。

  「我敢打賭,如果羅恩在這裡,他一定會激動得暈過去。」哈利似乎想嘗試開個玩笑,但提起韋斯萊讓他顯得更加心煩氣躁了。

112 黑研社暫閉

萬聖節之夜以後,西裡斯看起來十分警惕,經常可以看見他變成的大狗在霍格沃茨校園的各處遊蕩,尤其是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所在的地方。

斯萊特林他倒是不常來了,他曾經在這裡呆過幾乎一個學年,另外會碰上佈雷斯也是件令他很頭疼的事:佈雷斯似乎是真的很喜歡奈特——我是說,很喜歡玩弄奈特——而他又不能真的咬他。

而哈利看起來總是形單影隻的——赫敏倒是很樂意跟他呆在一起,可她有她的事情要做,他們不能總是這樣。

除了格蘭芬多,其他三個學院的學生似乎都認為他是個卑劣的人。尤其是赫夫帕夫,他們認為他竊取了本來獨屬於他們的榮譽。那些學生們在他出現的地方,用意味深長和輕蔑的目光盯著他,譏諷地笑著竊竊私語。

曾經在二年級的時候,哈利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況,那時候大家都認為是他襲擊了他的同學。

但哈利看起來比二年級時更加難熬,儘管那時候他並沒有西裡斯和盧平來安慰他。

我知道是為什麼——二年級時儘管所有人都懷疑他,但至少羅恩•韋斯萊,他的朋友還站在他身邊。

現在看起來似乎兩個人真真正正地斷交了,即使在路上遇到,也像兩個陌生人一樣面無表情地擦肩而過。

哈利說起韋斯萊的時候總是顯得很惱火,但我知道他有多難過,友誼簡直是一個十四歲男孩的生活重心。

在一次西裡斯代課的黑魔法防禦課課後,我安慰他說:「你知道……至少格蘭芬多還支持你。」

哈利煩躁又無奈地說:「哦,我寧願他們沒有!不只是他們,你看預言家日報了嗎?那個討厭的記者!」

我抿抿嘴,忍住笑意:「看了,挺有趣。」

「那讓我覺得恥辱!」哈利受辱似地說,「那篇報道上的話,我發誓我根本就沒跟她說過哪怕一個字!」

「顯然你和格蘭傑小姐的戀情也不是真的?」

「顯然!」哈利瞪了我一會,怒氣沖沖地說。

西裡斯溜溜躂達地走了過來,他漫不經心地抱著手臂倚在牆上說:「不用理會他們,哈利。無聊的小玩意罷了。」

他一向對這個嗤之以鼻——倒不是說他對哈利的狀態不在乎或者怎麼樣。

「西裡斯。」我說,「你從來不在意別人的想法和態度,可哈利不一樣。」

「哦,」西裡斯眨眨眼睛說,「聽起來這倒像是個指控。」

「並非指控,」我說,「是事實,你根本就無法意識到別人不友好的態度會給哈利帶來多大的煩腦。」

「那只是——」西裡斯皺起眉說,「不相關的人。哈利,我認為你該注意的事情有很多,但是絕對不包括這個。」

我看了他一會。

「我不該認為你能理解這個。」我轉頭向哈利說,「也許過了這幾天,你該跟盧平談談。」

「我會的。」哈利煩悶地說。

「不能跟我談嗎?」西裡斯熱切地說,「哈利,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談,我隨時都可以。」

「西裡斯,也許你對哈利的關注比任何人都多,」我慢慢地說,「但是你得承認你不是心靈上的良師益友。你活得太自我了,你根本理解不了那會給一個渴望被認可而不是特殊對待的人帶來什麼樣的心理壓力。」

「聽起來你似乎很理解。」西裡斯驚奇地說。

「我理解。」我說,「我遭遇過。」不管前世還是今生。

「我以為你過得不錯,我是說,」西裡斯看了我一會說,「就我看見的。」

「以前不是這樣。」我說。

「因為什麼?」西裡斯好奇地說。

我頓了頓。

「因為我是一個斯萊特林,但卻是一個麻瓜種,父不詳。」

「哦,」西裡斯同情地看著我,放緩聲音說,「西維亞,那不是你的錯。」

「誰的錯也不是。」我無奈又無力地說,「不過當時我還是淒慘的。你還記得嗎,哈利?」

「是的。」哈利遲疑地說。

「那麼……你是怎麼度過難關的,嗯?」西裡斯懶洋洋地說,「也許這會對哈利有所幫助。」

我抿了抿嘴唇。

「我認為沒有。」

「說說看。」西裡斯鼓勵地看著我。

「只要你跟德拉科•馬爾福成為朋友,哈利,」我冷冷地說,「他會幫你踢每一個膽敢說你壞話的人的屁股。」

「哦,絕不!」哈利堅決地說。

「好吧,祝你好運。」我冷淡地說,「我得回去了,再見,哈利,西裡斯。」

哈利•波特對現在的局面非常惱火,顯然德拉科•馬爾福對現在的局面也很惱火。儘管他知道為哈利報名的人有著什麼目的,但這仍舊無損於他對哈利的仇視。

當我走進斯萊特林休息室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翻看預言家日報——這份報紙最近經常會出現一些用詞噁心的有關波特的報道,而邊翻報紙邊進行惡毒的諷刺也成為了他最近最大的娛樂。

「西維亞,」德拉科把報紙放在一邊,「剛才一下課你就不見了。」

「唔……」我含含糊糊地說,「西裡斯找我說了幾句話。」

「西裡斯?」他重複了一遍。

「是的。」我說。還有哈利•波特。

他盯著我,慢慢蹙起眉毛:「我以為你已經明白,你不該再和他來往。」

「德拉科。」我無力並且疲倦地微笑,「他可是你的堂舅。」

「哦,我真不希望你提醒我這點。」他厭惡地說。

「這是事實。」我說。

「好吧,事實。」他翻開報紙繼續向下看,「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你對他似乎太過關注了。」

我啞口無言,轉身準備走向宿舍。

「等等,」德拉科在後面叫住我,「今晚……有活動。」

我眨眨眼睛,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黑魔法研究社。

「今晚?」

「對,沒錯,」德拉科譏諷地說,「阿奇爾•古德那個巨怪大腦的笨蛋,他又一次衝動了。」

「然後?」

「然後霍齊亞提議,六七年級聯名,決定今晚把他開除出社。」德德拉科的口氣彷彿幸災樂禍似的,不過我倒覺得他的表情似乎有點擔心,「建社以來的第一個被開除的。」

那天晚上的黑魔法研究社集會並沒有持續太多時間。

瑪蒂娜簡簡單單地宣佈了幾條高年級商討之後的決定:

一,阿奇爾•古德被開除出社,儘管進入活動室得權利無法從他身上收回,但任何社員都有阻止他入社的義務。

二,阿奇爾•古德的引薦人普朗斯會接受契約懲罰。

三,在年假之前,黑魔法研究社暫時停止一切活動,原因是阿奇爾•古德已經引起了教授的關注。

阿奇爾窩在旁邊的一張軟扶手椅裡,蓬鬆柔軟的紅棕色頭髮散在他的肩膀上。他懶洋洋地垂著眼皮,就好像瑪蒂娜在說的根本就不是他。

我有些疑惑和茫然地看看他,但是也禁不住鬆了一口氣——今年以來,阿奇爾簡直像是被丟進了研究社的炸彈,誰也不知道他將會在什麼時候把研究社炸翻天。

唯一遺憾的只是會有三個月的時間沒有研究活動罷了。

集會很快結束了。

當我快要到達宿舍的時候,想起有什麼東西忘記從活動室帶出來,於是我不得不返回去取。

再次走進活動室的時候,我發現瑪蒂娜正在和阿奇爾講話。因為他們所站的角度關係,他們並沒有看見我。

「如果加人黑研社不是為了研究黑魔法的,那麼你沒必要呆在這兒。」瑪蒂娜說,「黑研社是全校唯一一個可以交流黑魔法的地方,我不能讓你毀了它。」

她似乎失去了她一向的從容和溫柔,表情看起來十分冷淡。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阿奇爾收斂了他唇邊的冷笑,盯著她說,「你知道。」

「不。」瑪蒂娜冷酷地說。

阿奇爾盯了她一會,然後伸了個懶腰,滿不在乎地笑著說: 「你攔不住我。」

「如果我再次在這裡看見你,」瑪蒂娜微笑著說,「我就會走進禁林,把混有你的所有物的強姦藥劑隨便給什麼東西灌下去。」

我頓時覺得從頭頂到尾骨一陣冷意,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悄無聲息地、慢慢地退了出去。

113 龍

1994.11.25

  「父親。」她說。

  躺在病床上的肯塞蒂弗先生呼哧呼哧地喘息著,聽起來像一個漏氣的風箱。他睜開渾濁的眼睛,灰白色的臉憎惡地漲得通紅,仇恨地看著她。

  如果他能有足夠的力氣說話,她毫不懷疑他會用天下最惡毒的話詛咒她。

  她曾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她知道他也是一樣。

  「父親。」她又叫了一遍,握住他冰冷枯瘦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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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見到了德拉科,我小心翼翼地把昨晚碰見的事情告訴了他。

  「強姦藥劑?」德拉科彷彿很不滿似的昂著下巴,「我可以做得更好。」

  「什麼?」我警惕地看著他。

  「我可以做得更好,顯然霍齊亞也可以。」德拉科不耐煩地說,「那東西的黑魔法效果太明顯。」

  我好一會才領悟到德拉科的意思。

  「你是說,她只是威脅而已?」

  「顯然。」德拉科假笑著說。

  我回想起瑪蒂娜當時的表情。

  「哦,不,如果阿奇爾再次惹怒她,說不定她真的會那麼幹。」我用手肘頂頂德拉科,「你有沒有覺得他們之間有些奇怪?」

  德拉科謹慎地看著我,說:「我沒覺得。」

  「是嗎?」我皺皺眉說,「儘管他們不常在一起……可我總覺得他們之間的氣場有些不一樣。」

  「不可能,你想多了,」德拉科譏笑地說,「他們一個是三年級,另一個是六年級!」

  「他們一個是十四歲,而瑪蒂娜只是十六歲!」我不服氣地反駁說。

  「那也不可能。他們是純血貴族。」德拉科說。

  「我知道。」我皺著眉頭說。

  「好吧,」德拉科很不貴族地翻翻白眼,「儘管你是個純血,但是顯然在麻瓜界成長起來的經歷讓你完全無視了純血貴族的婚姻原則。」

  我一愣,突然心底隱隱地有些不安,像是一直以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我忽略了。

  但是還沒等我把這不安弄明白,德拉科就扯著我向樓梯走去:「再不走就遲到了!」

  三強爭霸賽的第一個項目很快就到來了。那是十一月最後一個星期一,我們被通知那天下午不用上課。

  進入禮堂吃午餐的時候,我特意落在後面。

  哈利慢吞吞地走了過來,看起來緊張到了茫然的程度。

  「祝你好運。」我對他說,「你會成功的,西裡斯和盧平給了你那麼多的訓練。」

  在大部分人對他表現出了敵意的時候,作為「全校第二個相信他的學生」,無論如何,我希望能讓他好受一點。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這樣,他們盲目地崇拜他,認為他做什麼都該比別人優秀;但每次有什麼事的時候他們總會毫不猶豫地懷疑他、否定他。

  那對哈利來說太不公平了。

  哈利麻木地說:「謝謝,我會。」

  他緊張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了,顯然我的鼓勵並沒有起到我希望的效果。

  我點點頭,走進禮堂,發現德拉科正伸著脖子沖這邊熱切地看著,似乎對大門表現得特別關注。

  哈利落後了幾個人走了進來。當他走過斯萊特林長桌的時候,德拉科衝他惡意地微笑著說:「我們準備了一大堆紙巾為你哭泣呢,波特。」

  帕金森扭過頭,用手摀住嘴,非常文雅地笑了起來。

  哈利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在格蘭芬多長桌上坐了下來。

  德拉科的表情頓時從微笑轉為慍怒,像是認為這是一種新型的侮辱。

  「他居然敢無視我!」德拉科怒氣沖沖地說。

  「德拉科,」我把煎燻肉放進我的盤子說,「你對波特的激情總是這麼令我讚歎。」

  佈雷斯嗆了一下。他放下刀叉擦擦嘴,感歎地說:「是啊,過去的幾個星期裡,德拉科為了波特竟然放棄了和克魯姆友好相處的機會。」

  德拉科氣呼呼地看著我們,白皙的臉氣得粉撲撲的。

  佈雷斯微笑著說:「西維亞,這個不錯,要試試嗎?我可以幫你取一份。」

  我回以一個微笑:「當然,我相信你的口味。看起來不錯。也許你願意試一下櫻桃布丁?」

  「求之不得。」

  被我們無視的德拉科煩悶地哼了一聲,悶悶不樂地低下頭,興味索然地開始吃他的食物。

  西裡斯從門廳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比較正式的黑色巫師袍——而不是一直以來隨便穿的那些麻瓜衣服,捲曲的長髮用一根緞帶鬆散地紮在腦後,看起來精神奕奕,英俊非凡。

  他徑直穿過桌子中間的通道,來到格蘭芬多長桌,說了幾句什麼。

  哈利木然地站了起來。西裡斯擔憂地笑了笑,攬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帶出禮堂。

  「哦,勇士們要開始準備了。」佈雷斯瞭然地說。

  「是啊。」我把一顆布丁送入口中。

  德拉科彷彿打定了主意不再對此多說一句話,免得我們再嘲笑他。

  飯後,我們被教授們帶到了城堡外的場地上。那片場地新立起了許多座位,環狀包圍著中間一片有著大塊岩石的場地。

  有一些巨大的帳篷立在場地的四個方向,裡面偶爾冒出一些黑煙。

  「真令人期待,」當我們都坐定的時候,佈雷斯笑吟吟地望著場地說,「第一個項目會是什麼呢?」

  「屠龍?」我說,「也許有公主在入場的地方等著勇士們呢。」

  德拉科譏笑地看了我一眼,但是當第一個斗篷被掀開時,他禁不住長吸一口氣:「瑞典短鼻龍!」

  我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片地方——那裡有一隻銀藍色的、有著一對長長的尖角的龍。

  「大家好嗎?」巴格曼先生興高采烈地說,「勇士們已經抽過簽了,接下來他們將面對一隻龍!沒錯,如你們所見,巨大的、真正的龍!」

  看場上發出了一陣整齊的抽氣聲。

  「該不會真是屠龍吧,」我小聲嘟囔著,「我會去投訴魔法部謀殺的。」

  「他們將會面對的挑戰是——穿過一頭龍,從它的蛋裡……啊哈,大家都能看見,從它的蛋裡把那隻金蛋取出來!」我們把目光移向移向瑞典短鼻龍的腳下,那裡有整整一窩蛋,裡面有一顆是金色的。「第一個出場的是……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裡克!」

  赫夫帕夫們尖叫起來,他們又激動又恐懼地晃著他們的旗幟。

  塞德裡克從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岩石洞中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有點不安,抽出了他的魔杖,開始對岩石唸咒。那是一個很厲害的變形術——岩石變成了一個活潑潑的、相當漂亮的紐芬蘭獵犬。

  他揮了揮魔杖,那隻小狗繞了半圈,從另一個方向接近了瑞士短鼻龍。

  那只龍警惕地看著這個小東西,突然噴出了一股耀眼的藍色火焰——但是小狗躲開了。

  瑞士短鼻龍被激怒了,它從鼻孔裡噴出白色的煙霧,離開了龍蛋向那隻狗追去。

  塞德裡克趁著此時,敏捷地穿過一塊塊巨大的岩石跑過去,拿到了金蛋。

  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正在此時,瑞典短鼻龍轉過身來,向著塞德裡克噴出一股龍息。躲藏在周圍的馴龍士們敏捷地竄了出來,一起將瑞典短鼻龍放倒了,但是塞德裡克已經被燒傷了。

  「哦唷!真危險!」巴格曼先生說,「不過他還是通過了,對吧?請裁判們打分!」

  坐在裁判席上的三位校長和克勞奇先生亮出了分數,一陣響亮的掌聲。

  「那真危險。」我心有餘悸地說著,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像是根本沒聽見我說的話,他著迷地看著馴龍士們把瑞士短鼻龍和它的蛋弄下去,然後揭開另一個帳篷:「哦!是威爾士綠龍!」

  「接下來的是布斯巴頓的勇士——芙蓉•德拉庫爾!」巴格曼先生熱情地說,「她將要面對的是威爾士綠龍!」

  一條鱗片光滑的翠綠色火龍,正盤著尾巴護在一窩土褐色的蛋上。

  那個像媚娃的姑娘從洞穴口走了出來,她高高地昂著下巴,固執地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誰都能輕易發現她的緊張。

  她從隱蔽的地方,用魔杖指著綠龍,長長地念了一個咒語。

  威爾士綠龍一下子昏昏欲睡了。所有的觀眾看起來都想為她歡呼,不過又都緊張地閉住了嘴巴——他們怕吵醒了龍。

  芙蓉飛快地跑過去,摸到了金蛋。但是顯然她的魔咒太成功——威爾士綠龍打起了鼾,一股火焰從它薄薄的上下頜噴了出來,點著了她的衣服。

  「哦,我不能肯定這樣做是明智的!」巴格曼興高采烈地大喊道,「哦……就差一點點!小心……我的天哪,我還以為她已經得手了!」

  芙蓉跳到了一邊,施展了一個清水如泉將火焰熄滅,然後從另一個角度向蛋摸去。

  十分鐘之後,她成功了。

  「威爾士綠龍可以說是最溫和的龍了。」德拉科似乎有些遺憾似的說,與此同時,清理完場地的馴龍士們掀開了第三個帳篷。

  一隻鮮紅鮮紅的龍展現在所有觀眾面前,臉周圍有一圈細細的尖角,像是一排金色的流蘇一樣。

  「中國火球。」我搶在德拉科前面說了出來。

  德拉科興致不減地說:「是的,這種龍很好鬥。不知道是誰抽中了它……」

  巴格曼先生很快為他解除了疑惑:「……德姆斯特朗的勇士——維克多•克魯姆!」

  克魯姆從洞穴口走了出來。與其他勇士不一樣的是,他並沒有做過多的躲藏。他用魔杖對著中國火球的眼睛,快速念動一個咒語,然後飛快地跳到了一邊。

  中國火球痛苦地閉住眼,驚天動地地尖嘯了一聲,一朵蘑菇形的鮮艷龍息落在了克魯姆施咒的地方。它痛苦不安地扭來扭去,踩碎了很多鮮紅色帶著金色斑點的蛋。

  克魯姆趁機從旁邊穿過了它,拿到了金蛋。

  「哦,我就知道克魯姆能行!」德拉科讚歎地說。他興奮地把他灰色的、毛茸茸的帽子抓了下來,扣在我頭上,同時惋惜地看著中國火球,像是在為那些蛋心疼不已。

  最後一個帳篷也被揭開了——一隻黑色的龍狂躁地在蛋周圍走來走去。

  這是一條比其他龍大了不止一圈的、週身覆蓋著鱗甲的類蜥蜴爬行動物,青銅犄角,長尾巴上突出著青銅色的尖刺。它劇烈扭動著尾巴,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幾米長的坑坑窪窪的痕跡。

  「匈牙利樹蜂。」德拉科說。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緊緊的,指關節發白。

  這幾乎可以說是所有火龍中最危險的一種了,顯然,對付他的勇士只剩下一個——哈利•波特。

  哈利從洞穴口走出來。他本來就長得比較瘦小,在這個龐然大物的對比下顯得更加渺小了。

  他要怎麼對付它呢?他甚至只是個四年級的學生,什麼高深咒語都沒有接觸過!

  以德拉科的性格,在波特面對危機時一定會抓緊時機幸災樂禍幾句的。但是這次他沒有,他皺著眉頭向下看著場地,看起來有些不安。

  我知道他——無疑他是恨著哈利的,但那不是說他就希望哈利死在他面前。

  哈利•波特高高地舉起魔杖。

  「火弩箭飛來!」他喊道。

  「他不會以為會有用吧,城堡離這裡這麼遠。」德拉科蹙眉說。

  「有用!」我說,指著遠方一個小點。

  飛天掃帚繞過禁林邊緣,朝這邊快速飛來。它飛進場地,猛地停在哈利身旁的半空中,等著他跨上去。

  「真是——不可思議!」巴格曼先生驚奇地大喊,「這是一個遠距離的出色的飛來咒!」

  飛天掃帚使哈利把弱項變成了強項,也許只有和他做過對手的德拉科知道他飛得多麼棒。他快速地盤旋向上,在空中停了一停,然後飛快地俯衝下來。

  他騰躍而起躲過匈牙利樹蜂噴出的一團烈火,但他沒有即使躲過龍的尾巴,那上面一根尖刺將他劃傷了。

  德拉科短促地發出一聲抽氣聲。

  哈利開始在龍周圍飛來飛去,像是魁地奇時偽攻的一套假動作。

  樹蜂感受到了他的威脅,它豎直了身子,巨大的皺巴巴的翅膀伸展開來,像是馬上就要飛起來了——但是哈利迅速從它翅膀底下鑽過,像抓住了金色飛賊一樣抓住那顆金蛋——

  巨大的吶喊和尖叫,熱情的禮花和掌聲。我也忍不住激動地跳了起來,尖叫說:「幹得漂亮!」

  顯然哈利的安全使德拉科的仇恨又都回來了。他不贊同地哼了一聲,輕蔑地看了舉著金蛋盤旋在空中的哈利,然後衝我露出一個冷笑。

  我乾巴巴地笑了一下,連忙端正地坐好了。

114 準備

黑魔法研究社的暫時性關閉讓我失去了打發時間的研究和資料,我開始發覺我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更加悠鬧。

這讓我往圖書館跑得更勤。但令人遺憾的是,通常維克多•克魯姆也會在那。

「他長得一點也不好看!」赫敏氣呼呼地說。她瞪著那些成群結隊地躲在書架後面窺視他、伴以嬉笑的竊竊私語聲的女生們,「她們喜歡他,不過是因為他有名罷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克魯姆的輪廓分明的側臉。

「赫敏,你不能因為女生們都喜歡他就對他有偏見,」我說,「你得承認他實際上非常有男人味。」

「男人味?」赫敏懷疑地看著我,「你是指他的陰沉和生人勿近的表情?」

「哦,」我對著天花板翻翻白眼,「要是我也被那麼多男生女生糾纏,我也會那樣的。」

赫敏仍然是氣呼呼的:「走吧,我們走吧,那些女生們嘰嘰喳喳的,煩死人了。」

我不得不贊同赫敏的話——那群女生確實特別煩人。那些嗡嗡的竊竊私語、細小的尖叫嚴重干擾了我的思路和心情。

在去了幾次圖書館之後,我就對她們再也無法忍受了。

所以我又一次閒了下來。

「你為什麼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喝個茶呢?」德拉科拿著一隻小茶杯,不耐煩地看著我走來走去,「坐下來,悠閒不是什麼罪過。」

「我總覺得我該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要做,而不是白白浪費時間……」我歎了口氣,停住了腳步,看向德拉科,「也許我們能幹點更有意義的……比如練習無聲咒?」

「無聲咒相當高深,」德拉科謹慎地看著我。「我不認為你現在就能夠掌握它。」

「是的,是的,」我拉起德拉科,「如果我永遠不練習它,那麼我就永遠也不能掌握它。來吧。」

趁著沒人注意,我把德拉科拉進我的寢室裡。 德拉科環視了一下我的寢室,挑挑眉。

「現在就練習?在這裡?」

「當然!」我熱切地說著,抽出魔杖,「這裡!現在!」

「你最近似乎特別急躁。」德拉科把沒來得及放下的小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我認為你至少該給我一些準備時間。另外,」他看向我,懷疑地說,「你知道練習無聲咒的注意事項和步驟?」

「我前幾天在圖書館看過。」我說,「另外,實際上高年級的課本裡也有無聲咒的課程。」

「只有這個?」德拉科不屑地撇撇嘴說,「那麼我拒絕跟你練習。無聲咒的初期練習是伴有一定程度風險的,因為沒人會知道改變了魔力輸出之後會帶來什麼效果。你應該更加謹慎。」

「是嗎?」我吃驚地說著,放下魔杖,「抱歉,我不知道那個。不過也許你可以告訴我,自學無聲咒所需要的參考書籍。」

「我可以把書單抄給你,不過我們可以過一會再談那個。」德拉科假笑著抬起下巴說,「鑒於過去你對學校宴會的一貫表現,我不得不提前問一下:你對聖誕節舞會準備好了嗎?」

我愣了一下。 「聖誕節舞會?」

德拉科露出相當頭疼的表情。 「看,我就知道是這樣。你沒有看到通知?還是沒有聽到教授告訴你?」

「不,我知道。」我斟酌了一下,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說,「我是說……我沒打算參加它。」

「哦,這倒是個新鮮的消息。」德拉科慢吞吞地說。

「聖誕節假期我恐怕不會留校。」我說,「我也不會跳舞。」

「每個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都會留校。」德拉科皺著眉說,「至於跳舞,我可以教你。」

「留校並非強制性的,不是嗎?」我聳聳肩說,「我覺得……回家跟媽媽一起過聖誕和新年,比在學校裡參加舞會有趣多了。」

德拉科看了我一會,有些不太高興地說:「好吧,我尊重你的意願。」

但是顯然,我的假期計劃不能如願了。幾天之後的一個早晨,耶達給我帶來了一封信。

「親愛的,我想你的聖誕節必須要在學校裡度過了。不過我聽說今年你們會有一個很大的活動,對嗎?祝你玩得愉快。」

「家門已經被我用魔法鎖鎖上了,這個假期我不會在家。」

「肯塞蒂弗先生去世了。」

我瞪著信最後一行字。

那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外祖父,我甚至一點都不瞭解他。儘管並沒有生出什麼傷心的感覺,但是我還是覺得心情十分複雜。

「怎麼了?」德拉科探過頭來問。

我把信紙甩給他。

「肯塞蒂弗先生去世了?我沒看見預言家日報上有他的訃告。」德拉科一目十行地看完,感興趣地說,「不過,為什麼你媽媽的信特別提起他?」

我猶豫了一會說:「他是我媽媽的爸爸。」

「哦,抱歉。」德拉科吃了一驚,「你媽媽是個肯塞蒂弗?我記得十幾年前他們家的獨生女兒就已經意外身亡了。」

「顯然沒有。」我說,「你似乎對肯塞蒂弗家很瞭解?」

「你要知道,古老貴族家庭其實並不算多。」德拉科慢吞吞地說,「記住每一個姓氏的歷史和近況,那是我所受到的貴族教育要求之一。」

「聽起來那真無趣。」我說。

「但你得知道,那是每一個繼承人必須掌握的。」德拉科又看了看那張信紙,「顯然你媽媽要忙著葬禮的事,沒空跟你呆在一起了……不過為什麼她不讓你參加葬禮?」

「我從來都沒見過他,但我猜肯塞蒂弗老先生不會希望看見我的,」我陰鬱地說,「顯然布萊茲也是這麼想。」

「唔……」德拉科閉住了嘴巴,看了看我,然後低下頭若無其事地翻著他的書本。

我從沒有比此刻更加感激於他的聰明和敏捷,我想他已經從我們的交談中瞭解到了足夠多的、讓他明白他不該繼續問下去的信息了。

「好吧,」我轉移話題說,「看來我真的得為聖誕舞會做點準備了。」

德拉科書本裡抬起頭來,拖長了聲音說:「那可真不容易。」

我歎了一口氣說:「也許你能給我一點指導?比如說一兩個實用的小魔咒?」

德拉科挑剔地上下打量著我,說:「我想,這很有必要。」

晚上在我的寢室裡,德拉科教給了我許多美容魔咒——我從來都不知道竟然會有那麼多美容魔咒存在。

「不,不對。」德拉科說,「你念錯了!」

「我沒想到美容魔咒也是那麼複雜的東西。」我把椅子拉到鏡子前,疲憊地坐上去。

「隨時保持外表整潔可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德拉科看了我一眼說。

「我敢打賭,這絕對已經超過『外表整潔』的程度了!」我哀歎著說。

「別想偷懶,」德拉科毫不留情地用魔杖敲著我的椅子背,「在聖誕節那天,你得自己完成它們。」

「這太難了!」我抗議地叫。

「太難!」德拉科惱火地說,「你甚至在二年級的時候就能創造出一條新的魔咒!為什麼幾個小小的美容咒就讓你覺得太難!繼續練習,先用容光煥發,再用順滑咒,不能弄錯順序!」

在經過了幾個晚上的練習後,我終於成功地將那些複雜的小魔咒按順序、成功地施展在我的腦袋上了。

德拉科打量著我的腦袋,哼了一聲,保守地說:「勉強。」

「這已經很好了。」我喜孜孜地望著鏡子裡。黑色的卷髮看起來很有彈性,閃著光澤,皮膚又白皙又健康。

德拉科不贊同地看了我一眼,但是幸好他不再對此做過多的評價。

「那麼——」他說,「你的禮服呢?準備好了嗎?」

「當然。」我點頭。

他懷疑地挑起眉毛。

「拿出來。」他說,「我懷疑你的品味。」

我拉開衣櫥,把那件小禮服取了出來。它是銀色的,相當普通的顏色,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它很漂亮。

「哦,不錯,」德拉科挑剔地看著它,「真不像你一貫的風格。」

我斜瞥他一眼,嘴角禁不住抽了一下:「是我生日時別人送的。」

「果然不是你自己挑的。」德拉科撇撇嘴,拽拽它的袖子。然後他慢慢皺起眉,抬頭看著我說,「誰送的?」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謹慎地說:「該不會……送禮服也有什麼特殊意義吧?」

「沒有。」德拉科不耐煩重複了一遍,「誰送的?」

我鬆了一口氣說:「是西裡斯。」

德拉科的眉毛皺得更厲害了。他把禮服往床上一放,說:「重新訂一件還來得及。幸好我帶著成衣店樣品簿。」

我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書來,用魔杖點了點。

「為什麼要重訂?」我說,「這件我很喜歡。」

他停了停,看向我說:「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你對他太過關注,你們不該來往太密切。」

我隱隱約約記起似乎有這麼回事。

「好吧。不過衣服是無辜的,」我說,「你不是也說這件不錯嗎?」

他冷冷地說:「我現在覺得它其實挺難看的。」

我看著他,慢慢扯開一個笑容。

「你該不會是……」我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吃醋吧……」

他哼了一聲,相當傲慢地抬著下巴說:「我會吃醋?布萊克值得我吃醋嗎?」

我說:「你臉紅了。」

德拉科欲蓋彌彰地抬起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反應過來:「哦!」

他的臉更紅了。

「德拉科你知道嗎?」我笑瞇瞇地湊上去捏捏他的臉說:「你臉紅時挺可愛的。」

德拉科瞪了我一眼,用魔杖又點了點那本書,從書中跳出來一卷皮尺,繞到我身上量來量去。顯然他仍舊沒有放棄讓我重新訂一件禮服的想法。

「德拉科……」我遲疑著說,「……我沒錢。」

「那麼我來付。」德拉科毫不猶豫地說。

「聽我說,」我哀求地看著他,「我們真的不能保留它嗎?我想穿這件。」

這件衣服對我來說很重要,這是西裡斯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德拉科看著我,臉頰上羞怒的紅暈慢慢退去,灰藍的眼睛裡一片陰霾。

「好啊。」他冷冷地說,帶著他的書,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我的寢室。

115 赫敏和克魯姆

  德拉科跟我爆發了第一次冷戰。

  在接下來的假期裡,無論我假裝若無其事地接近他,或者腆著臉賠笑,他仍舊是固執地不肯理睬我,顯得脾氣相當壞。

  直到最後,我終於因為他的冷淡失去了所有為和好而努力的興趣,不再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於是他的脾氣顯得更壞了。

  我知道,他在等的不是我的道歉,而是我的讓步,或者我堅持留著那件禮服的原因。

  不是我不希望穿上他送的禮服,但是我更希望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的舞會能穿著西裡斯送的。

  而堅持的原因?

  我能說嗎?西裡斯其實是我的父親?

  西裡斯已經成為了一個英雄,反神秘人陣營的一個新的旗幟。

  而食死徒已經捲土重來了。

  我還記得韋斯萊說過,德拉科的父親是一個食死徒。儘管我知道這個偏激的格蘭芬多一向認為斯萊特林就是食死徒後備營,他說的話或許更多的只是出於一種惡意的猜測,並不值得深信,但是我不能冒險。在百分百確定盧修斯•馬爾福不是食死徒、或者不再是食死徒之前,我無法對德拉科吐出秘密。

  這並不是對德拉科的不信任,我深信只要我要求保守秘密,他就不會對外吐出一個字。但是魔法界有的是辦法讓一個人把最私密的東西都傾吐出來,吐真劑、攝魂取念、誠實蠟燭或者其他——而只要他無法抵抗地將這個秘密透露出來,我和布萊茲都有可能不再安全。

  我知道我太過謹慎了,我們都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但謹慎沒什麼不好。想到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會讓布萊茲陷入危險,我就喪失了全部的勇氣。

  我和德拉科的冷戰讓帕金森相當高興,她開始積極準備聖誕節舞會的一切,喋喋不休地說著她準備了多少件禮服,彷彿篤定德拉科邀請的舞伴一定是她。

  我對帕金森挑釁的微笑失去了全部應戰的興趣,興味索然地躲到了圖書館裡。

  「赫敏。」我說。

  「早。」赫敏高興地說。

  「真不可思議,」我微笑著說,「今天圖書館挺安靜的。」

  「那只是因為有位男士不在。」赫敏撇撇嘴說。

  「好吧,這真令人慶幸。」我在她身邊坐下,「也許他原本就不該出現在任何公共場合。」

  「哦,別這樣!」赫敏埋在書本裡,頭也不抬地說,「其實做一個名人挺難的。維克多也不容易。」

  我張大嘴巴看著她,她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動了一下身體。

  「維克多?」我懷疑地側著耳朵,慢慢綻放出一個笑容,「你叫他維克多?梅林啊!我沒聽錯吧?」

  「西維亞!」赫敏譴責地叫。

  「好吧好吧,」我微笑著說,「說吧,在我不在的日子裡,你們發生了什麼?」

  「哦……」赫敏羞澀不安地說,「他請我做他的舞伴。」

  「聖誕節舞會?」我說,「而你答應了?天哪,我還記得前幾天你還說過他一點也不好看!」

  「我們……我們聊了聊。」赫敏捂著胸口,似乎興奮得喘不過氣來了,「你知道嗎?我們的話題中提及的每一本書他都看過!甚至他還能給我指出哪些有趣而相關的書本是我遺漏了的!」

  「是嗎?那可真了不起。」我驚訝地說。鑒於我對赫敏的閱讀範圍和總量有著深刻的認識,此刻我的驚訝並不僅僅是出於禮貌,更多的是真實。

  「西維亞,我發現我以前真是錯得離譜。」赫敏帶著一種找到同類的興奮和驚喜,懊惱地說,「我怎麼能因為他是個好球員就認定他只是個四肢發達的笨蛋呢?」

  「實際上他不是。」我說。

  「他確實不是。」赫敏點頭贊同,「我有一些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而他甚至不必查找資料就能輕鬆解決掉。」

  「顯然,他的博學令你著迷。」我調侃說。

  赫敏撥弄了一下她蓬鬆的棕色頭髮,臉再一次紅了,她微微有些羞澀但勇敢地承認:「沒錯,我真希望我能像他那樣。」

  「等你到他的年齡,你一定會的。」我說。

  赫敏的眼睛閃閃發亮,她感歎地說:「但願如此。」

  「你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了嗎?你的格蘭芬多同學們?」我說,「我敢打賭全校女生都會嫉妒你的,也許還有一部分男生。」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赫敏說,「我猜她們會把我撕碎的。」

  「哦,的確會有這個可能。」我說,「哈利和韋斯萊也沒告訴?」

  赫敏搖頭說:「也沒有。說起來,你呢?」

  「舞伴嗎?」我猶豫了一下說,「還沒有。」

  「我以為馬爾福會邀請你。」赫敏意外地說。她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早就發現了……你們的關係似乎不一般。」

  我無奈地笑笑說:「我們吵架了……我猜他會邀請帕金森吧。」

  赫敏露出一個輕微的厭惡表情。

  「如果這是真的,我覺得馬爾福該提高一下他的品味。」

  「實際上,赫敏,你不得不承認帕金森是個漂亮姑娘。」我悶悶地說。

  「說起來這個,我倒是真搞不懂這些男孩子們,」赫敏不屑地說,「就好像只要長得漂亮,哪怕她們的大腦只有矮豬怪那麼大也無所謂。」

  「對十幾歲的男孩來說,漂亮確實很重要。」

  「大腦更重要!還有品格!」赫敏嚴厲地說。

  我看看她,理智地決定不做過多爭辯。

  「你說得對。」

  「……甚至對方的過於漂亮還會讓他們丟掉自己的大腦。」赫敏繼續說,「你知道嗎?羅恩邀請了芙蓉!」

  「哦!」我震驚地說,「芙蓉?布斯巴頓的那個長得像媚娃的姑娘?」

  「實際上她的確是一個混血媚娃。」赫敏說。

  「然後?」我謹慎地說,「你該不會告訴我韋斯萊成功了?我會發瘋的,半個學校的男孩都想邀請她!」

  「他當然沒成功。」赫敏的臉看起來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但又很快地板了起來,「實際上,芙蓉只是用她的眼睛打量了羅恩一會,羅恩就逃走了……」

  「你不能為此譴責他,半個學校的男生在芙蓉面前都會失去正常語言能力。」我忍笑說,「你怎麼知道?我不認為韋斯萊會把這個告訴你。」

  「但是至少他們不會逃走。」赫敏說,她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拉文克勞的學生告訴我的,你知道,我跟她們關係不錯。」

  「好吧,」我稍微收斂了笑容,「接下來他又邀請了誰?」

  赫敏的笑容消失了。

  「我。」她乾巴巴地說。

  「哦……這倒是挺令我意外的……」我望著她說。

  赫敏憋了憋,氣鼓鼓地說:「該死的,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他讓我在他和哈利之間挑一個!」

  「你當然拒絕了。」我說。

  「『我們需要舞伴,如果別人都有,就我們沒有,就顯得太沒有面子了……』」赫敏模仿著韋斯萊的語調,氣憤地說,「你能想像他居然會這麼說嗎?這就是他邀請我的原因?在被別人拒絕了之後?我可不是他的替補或者什麼!」

  我同情地說:「你可以告訴他你已經答應別人了。」

  「我當然說了!」赫敏氣呼呼地說,「可他認為我是在撒謊!為了面子或者其他什麼,就好像篤定沒人肯邀請我——」

  「交給我。」我斷然拍拍她的肩膀,「聖誕那天我幫你打扮,到時候你會光彩照人地出現在他面前,驚掉他的下巴。雖然我認為你只憑你的舞伴就足夠起到這種效果了……」

  「我很高興你能替我打扮,」赫敏望著我說,「可是你自己呢?」

  「我想我也許不會出現在舞會上。」我想到了德拉科,努力把心裡的一陣不舒服壓下去,開著玩笑說,「就像韋斯萊說的,沒有舞伴太沒面子了……」

  「你當然會有!」赫敏打斷我的話說,「哈利也沒有舞伴,你們可以一起去,讓馬爾福嫉妒去吧。」

  「哦,」我吃驚地說,「我以為他很受歡迎。」

  「他當然很受歡迎,不少女孩邀請他呢。」赫敏露出一個笑容說,「不過他都拒絕了。等他回過神來想著邀請一個姑娘的時候,那個姑娘卻早就答應其他人了。」

  「這真不幸。」我同情地說。

  「就這樣,」赫敏不容拒絕地說,「我去跟哈利說說。」

  「等等……」我試圖阻攔,但是赫敏已經興沖沖地跑開了。

116 舞會(上)

  拜赫敏所賜,當西裡斯和哈利在通向斯萊特林地窖的必經之路上攔截到我的時候,我感到一點也不意外。

  西裡斯把哈利拉到一邊,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在他背上一拍,把他推了個趔趄。

  哈利勉強站直,猶猶豫豫地向我走來。

  我頭痛地看了西裡斯一眼,他正遠遠地抱著手臂倚在旁邊的牆上,衝我特別燦爛地笑出一口白牙。

  「西維亞……」哈利不安地回頭看了西裡斯一眼,吞吞吐吐地說,「嗯……我聽赫敏說……你還沒有舞伴。」

  「是的。」我溫和地說,看著哈利的臉。

  哈利咳嗽了一聲,碧綠的眼睛低垂著看著地板。

  「那麼……你願意和我一起出席舞會麼?」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哈利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讓一讓。」德拉科的聲音冷冷地說。

  哈利下意識地往旁邊一側身。

  德拉科從他身後走過來。他冷淡地掃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哈利,譏諷地說:「原來救世主還有站在路中間充當路障的喜好。」

  哈利因為那個綽號漲紅了臉,不過德拉科第一次充分顯示出了他對救世主的不屑一顧,不等哈利反擊,他就昂著下巴走開了。

  我心中暗暗歎息了一聲。恐怕這次意外的相遇,讓德拉科對我的誤解更深了。

  「抱歉。」哈利把注視著德拉科背影的憤怒目光收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麼,你願意嗎?」

  我張了張口。

  「很抱歉……」我說。

  哈利看起來更像是鬆了一口氣。

  「哦,沒關係。」他飛快地說。頓了頓,似乎覺得回答得太快,顯得他有些沒誠意,於是又結結巴巴地說,「呃,我是說……你沒舞伴,我也沒有……本來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去……哦!」他苦惱地皺起眉頭,惱火地看了西裡斯一眼。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西裡斯,西裡斯正看著這邊,一張英俊的臉笑得賊眉鼠眼的。

  我瞬間覺得有些明白了。本來如果不考慮德拉科,我和哈利一起去參加個舞會什麼的坦坦蕩蕩的很正常,但是顯然西裡斯替哈利出了些餿主意或者其他一些什麼,弄得他相當不自在。

  「那麼,你已經有舞伴了?」哈利好奇地說。

  「……不。還沒有。」我說。

  「那為什麼……」哈利驚訝地說了一句,然後慢慢皺起眉,「因為馬爾福?」

  我溫和地看著他的眼睛。

  「是的。」我說,「哈利,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德拉科也很重要,我不希望他因為這個生氣。」

  「哦,好吧。」哈利臉上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他聳了聳肩,「說真的,你得考慮一下。和這個混蛋相提並論可並不會讓人覺得舒服。」

  我幾乎被他逗笑了。

  「我知道你跟他從一年級時就不合……」我慢慢說,「但是我從來都不能說他對我不好。」

  「唔……」他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說,「你們……是戀人?」

  我愣了愣,一直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問我。

  想了想,我說:「算是吧。」

  「可是……」他又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地說,「剛才吃午餐我路過斯萊特林長桌的時候……我聽說……這次舞會,他邀請了帕金森。」

  我頓時覺得心往下一沉。

  「哦?」我微笑著,表現出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說,「我們最近正在吵架呢。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哈利了然又同情地看著我。

  「恐怕我得走了,我還有本書需要在今天下午看完。」我清了清嗓子,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受不了,「……再見。」

  「再見。」哈利說。

  我轉身飛快地向斯萊特林休息室走去,一邊走一邊覺得熊熊的怒火在我胸腔中燃燒起來。儘管我跟赫敏說過,說不定他會邀請帕金森,但是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幹!

  我怒氣沖沖地走進休息室。德拉科正坐在壁爐旁邊的黑色沙發上,他看了我一眼,哼了一聲,大聲說:「真不賴,得到救世主的邀請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受寵若驚了?」

  我停住,瞪著他說:「我跟哈利一起參加舞會,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不是邀請了帕金森嗎?還有什麼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德拉科顯然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他的眼睛像是有一團銀藍色的火在燃燒,臉色氣得發白。

  我憤怒地又用力瞪了他一眼,怒氣沖沖地回到了我的宿舍裡。

  學校裡張燈結綵地佈置起來。也許是因為今年有外國客人在的關係,這次聖誕裝飾比去年更加漂亮。大理石樓梯的扶手上掛滿了永遠不化的冰柱,禮堂裡慣常擺放的那十二棵聖誕樹上,裝飾著各種各樣的小玩藝兒,從閃閃發亮的冬青果,到不停鳴叫的活的金色貓頭鷹。那些盔甲都被施了魔法,只要一有人經過,它們就會演唱聖誕頌歌。

  儘管我真的對這次聖誕沒有什麼好心情,但它還是不期而至。

  聖誕一大早,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床腳堆著一堆禮物。我翻了翻那些禮盒,裡面並沒有一個署名德拉科的——當然。

  我有些心煩氣躁地開始拆禮盒。第一個禮盒是一大盒糖果,哈利送的,第二個禮盒是一本叫做《勝利者宣言》的書——我發現盒子上的署名是潘西•帕金森。

  然後我再也沒有心情繼續拆禮盒了。

  這天很冷,外面白雪皚皚,幾乎沒有人踩過。

  我裹上厚厚的斗篷,籠著手在的校園裡漫無目的地走動,踩得雪咯吱咯吱響。

  「嘿!」有人叫了一聲,一個雪球命中了我的後腦勺,砸得我又冷又疼。

  我怒氣沖沖地轉過身,發現阿奇爾•古德正蹲在一棵松樹底下,咧著嘴衝我笑。

  我蹲下攥了個雪球丟還過去,他躲開了,大笑著又丟了一個過來。

  我們打成了一團。他是打雪仗的高手,每次丟得又準又狠,躲得卻敏捷無比。一直到最後我忍無可忍地抽出魔杖,用松樹上厚厚的積雪將他掩埋了才覺得出了一口氣。

  「你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他從雪堆裡艱難地爬出來,抖抖滿身的雪,「只是玩玩,用魔杖是犯規的。」

  我把魔杖揣回袖子裡,弄乾淨一塊大石頭坐上去。

  「心狠手辣的是你,你知道你的手勁有多大嗎?」我說,「我猜我會滿身淤青。」

  「放心吧,」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嘲笑似的說,「我相信你的皮膚沒有你想像中的嬌嫩。」

  我用眼角瞥他一眼。

  「這個假期你沒回家?」我說,「斯萊特林留校人員一向不多。」

  「有聖誕節舞會。」他說。

  「那是四年級以上才能參加的。」我撇撇嘴說。

  「實際上……」他咳嗽了一聲說,「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

  「什麼?」

  他搓搓手,呵了一口氣,「你有舞伴嗎?」

  「哦,」我陰沉地說,「我討厭這個問題。」

  「沒有的話,我怎麼樣?」他轉過頭,衝我露齒一笑,「我知道高年級可以帶低年級的舞伴。」

  「啊哈……」我冷笑一聲,拖長了聲音說,「我以為……你會找瑪蒂娜。」

  他立刻收斂了笑容,板著臉看了我一眼:「你知道?」

  「知道你喜歡瑪蒂娜?」我意外地說,「現在我知道了。剛才我只是猜測。」

  他鬱悶地轉過頭去。

  「少年人的煩惱,真是青澀可愛……」我微笑著說。

  「我猜霍普小姐現在也很煩惱吧,你和馬爾福……」他涼涼地笑了一下,伶牙俐齒地反擊。

  我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

  我們呆呆地在石頭上無趣地坐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下午的時候我和赫敏碰了個頭,我們找了間無人的教室走了進去。

  她已經換上了一件粉色的禮服,看起來有些緊張不安。

  「別擔心。」我鼓勵地說著,在她身上施著美容小魔咒,「我會把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哦,我的頭髮!」她煩躁地耙著那頭蓬鬆的棕色卷髮,「該死!」

  「放心,」我把她的手拿下來,「交給我,我會讓它聽話的。」

  先用容光煥發……再用順滑咒……德拉科教給我的那些美容魔咒,順序我這次一點都沒弄錯。

  我停了下來。

  其實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到底我和德拉科是怎麼把事情弄糟到這地步的?

  赫敏詢問地看著我。

  「沒事。」我搖搖頭,繼續在她頭上擺弄。

  全部弄完花了我一個小時的時間,成效也是相當不錯的。當我把隨身的小鏡子遞給赫敏的時候,赫敏驚呼了一聲。

  「這是我嗎?」她雙手摀住嘴巴,眼睛裡閃爍著喜悅。

  「你本來就很漂亮。」我微笑著說,「現在快去吧。」

  赫敏擁抱了我一下:「謝謝你,西維亞。」

  克魯姆已經等在城堡外了。他穿著一件筆挺的修身款暗紅色禮服,外面罩了一件半肩滾毛邊的斗篷,看起來像個英武不凡的王子。

  粉色衣裙的赫敏公主從台階上慢慢走了下去,克魯姆王子向她彎腰行了一禮。

  赫敏燦爛地笑著,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兩人慢慢向舞會走去。

  我從窗邊收回目光,歎了口氣,慢慢向地窖走去。

  從舞會方向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所有留校的人都在那裡,整個城堡只有我一個人。

  我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清脆地迴響著,這讓我覺得更加寂靜。

117 舞會(下)

我沒精打采地報出口令,走進地窖裡。

然後看見了德拉科。

他站在休息室用灰色岩石砌成的地面上,正在怒罵著什麼,氣沖沖地把一隻盒子踢來踢去。

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他疑惑重重地看著我,態度非常惡劣地冷哼了一聲。

「你怎麼不去舞會?讓我猜猜……是疤頭救世主為了拯救他的大腳趾所以拋棄你了嗎?」

「啊哈……那真有趣,哈利邀請了我,我就一定要答應嗎?」我直覺地、不客氣地反駁,「我倒是聽說你邀請了帕金森。我敢保證帕金森倒是不會踩你大腳趾。」

「別人都說我會邀請潘西,我就一定要邀請她嗎?」德拉科針鋒相對地學著我的腔調說。

我懷疑地看著他。

「你沒有?」

「她跟佈雷斯一起去的。」德拉科看著我,慢慢瞇細了銀灰色的眼睛,「你說,哈利?嗯?你叫他哈利?」

真要命,我竟然感到一陣心虛。

「我為什麼不能叫他哈利?」我外強中乾地冷笑了一聲,「我有交友自由,德拉科,你不會幼稚到認為你能掌控我的人生吧?你不是也跟帕金森很要好嗎?」

德拉科怒氣沖沖地看著我。

「我跟潘西從小就認識,」他說,「我們是朋友已經十幾年了!」

「那真是巧啊,」我冷冰冰地說,「我跟哈利之間的友好也是從以前就開始了,比你更早。實際上要不是因為某個愚蠢的總是喜歡玩弄一些幼稚小把戲的笨蛋,也許我們可以更好一點。」

「真是令人讚歎的感情,西維亞,我幾乎要被感動了。你真該跟那個該死的疤頭一起去舞會,」德拉科扯起嘴角微笑,露出幾顆閃亮的牙齒,咬牙切齒地說,「一准有無數腦袋裡空得只能長蟲的傻瓜女人們羨慕得要命呢。」

「是啊,現在我發現我真應該去,尤其是在本來我以為會很安靜的休息室裡發現了我不想看見的人的時候。現在一定會有成打的女人嘲笑我的推拒是不知好歹呢。」我輕蔑地說,「而我不去的原因只是怕看見一個長著一頭愚蠢白毛的只有臉蛋能看的斯萊特林摟著一條只會傻笑的母牛。老天!那多噁心啊,我敢打賭我一定會吐出來的。」

德拉科震驚地看著我,然後慢慢地,一個狡猾的笑容從他臉上浮現出來了。

「真夠無聊的,」他嘖嘖地說,「可悲的嫉妒心。為什麼女人總是愛在這些小問題上斤斤計較呢?」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是的,你不無聊不嫉妒。」我譏諷地說,「也許在你碰見哈利邀請我的那個時候就應該向我申明這一點。」

「那當然跟你的側重點不一樣。」德拉科傲慢地說。

我對他怒目而視。

「很好,很好,我想我能理解你的不安,為什麼我之前沒注意到這一點呢?」他神氣活現地在休息室走來走去,「我早就該知道我的優秀給你帶來了多大的心理壓力。」

「繼續說,」我坐在沙發上,抱著手臂挖苦地說,「也許你可以再無恥一點。」

德拉科露出一個篤定的微笑。

「那是事實。」

「沒錯。事實。」我譏諷地重複了一遍,「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我猜你只要站在一面鏡子前就能達到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滿足。一准你從帕金森身上看到了你們的什麼有趣的共同之處呢。」

他重重地歎了一聲,帶著一臉降尊紆貴的勉強和忍耐,向我解釋說:「我保證我跟潘西沒什麼。」

「那麼也許你能解釋為什麼帕金森送給我的聖誕禮物是一本書,」我瞇起眼睛說,「名字叫《勝利者宣言》。」

「哦,那很好,但是跟我有什麼關係?」德拉科不耐煩地說,「說不定只是巧合,又或者她故意氣你。不過我相信她絕對沒有你更令人生氣!」

他氣勢洶洶地逼視我說:「你居然送我三個銀西可一瓶的毛皮柔順劑!還有那該死的附言是怎麼回事?『好好捋捋你的白毛吧』?」

「至少比你要好。」我轉過頭來瞪他說,「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因為吵架就不送我聖誕禮物了!」

德拉科目光游移。

「唔……實際上……」他咳嗽了一聲,「我準備了。」

他從地上拿起那個被他踢來踢去的盒子,十分粗魯地塞到我的懷裡。

「本來我想今天下午當面遞給你。你沒在宿舍……我以為你已經跟疤頭去了舞會了。」

我懷疑地審視著他,然後把目光投向那個已經變形了的盒子,打開了它。

盒子裡面是一雙高跟鞋。

我驚訝地抬頭看向德拉科,他臉色微微有些發紅,昂著下巴大聲說:「你要用黑短靴配銀色禮服嗎?我就知道你這蠢女人根本就沒準備配你的小禮服的鞋子!」

好吧,我必須承認,打開盒子的一瞬間我幾乎被擊中了心裡最軟的地方。那鞋子銀色,細帶,簡簡單單的,漂亮得要命,跟我的小禮服很搭配。

我知道這就意味著他對我的選擇做出了讓步。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

「德拉科……」我複雜地說。

「那禮服你要穿就穿吧,」他有些不痛快地哼了一聲,嘟噥著,「我的品味比布萊克好多了,不要我送的是你的損失。」

「德拉科……」我放柔了聲音說,「我很抱歉。我跟西裡斯確實有些淵源,但是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

德拉科懷疑地看了看我。

「算了。」他一臉慈悲地放過我說,「現在你可以去換衣服。」

「現在?」我驚訝地說,「我想,舞會現在已經開始了……」

德拉科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如果你再磨蹭,」他慢吞吞地說,「我想舞會就該結束了。」

「噢……!」我慌慌張張地抱起禮盒衝進寢室,「等我,我馬上就好。」

我翻出了我的小禮服,盡我最快的速度換好了它——它繃得有點緊了,不過還能穿。

我穿好鞋子,在腦袋上用了幾個簡單的小魔咒,然後飛快地跑出來。

德拉科轉過腦袋,灰眼睛挑剔又刻薄地打量著我。

我尷尬地往下扯了扯禮服:「唔……你前些日子教的那一套,今天沒時間全部用上……」

「還算能看。」德拉科非常勉強地評價說。

我看著德拉科,他今天穿了一件長袖黑天鵝絨禮袍,裹得嚴嚴實實的,一絲多餘的肌膚也沒有露出;白皙的脖子掩蓋在高領之下。看上去又保守又誘惑——也該死的適合他。

「你看上去不錯。」我老老實實地說。

「我認為你的用詞太過謹慎。」德拉科傲慢地說。他微微彎曲起胳膊。

我微笑著挽了上去。

我們到達舞場的時候,宴會剛剛結束,舞會剛剛開始。

牆壁上佈滿了閃閃發亮的銀霜,天花板上是星光燦爛的夜空,還掛著好幾百隻槲寄生小枝和常春籐編成的花環。不再像平時一樣,大家都換上了五顏六色的衣服。許多人靠著牆壁熱切地交談著,中間一片場地上,四位領舞的勇士們和他們的舞伴正在緩緩起舞。

「哦,看,疤頭!」德拉科注視著中間的場地譏笑地說,「真可憐,他看起來真僵硬!」

我向舞場裡看去,看見哈利正在跳舞,他的舞伴是格蘭芬多一個印裔漂亮姑娘。那姑娘相當強勢地操縱著他,他在她手裡狼狽又茫然地轉著圈。

我忍笑繼續看下去。芙蓉穿了一件銀灰色的緞子禮服,看起來美艷照人,她的舞伴迷戀地看著她。塞德裡克打著黑色的領結,他的舞伴是拉文克勞的那個最漂亮的亞裔姑娘。

德拉科正在看著克魯姆和他身邊的粉色公主。

「我怎麼覺得那個女孩長得很面熟……」他說。

「當然,那是你的死對頭之一,我的好朋友之一,赫敏•格蘭傑!」我看著德拉科震驚的表情,驕傲地補充了一句,「我替她打扮的。」

「顯然那些小魔咒你已經全部掌握了?」德拉科遺憾地看了看我說,「也許你比她更需要打扮。」

第一支舞曲結束了,哈利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快速離開了場地。

第二支舞曲緩緩響起。

我向周圍看了一下,韋斯萊正在氣呼呼地瞪著克魯姆和赫敏,而後兩者絲毫都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打算;鄧布利多教授拉著麥格教授的手踏入了舞池,我以前倒是沒想到嚴厲的麥格教授舞跳得那麼好。西裡斯正在興致勃勃地和盧平地聊天。斯內普教授站在一群教授中間,看起來跟舞會格格不入,即使在這樣昏暗而柔和的光線下,他的一身黑色袍子和冷硬的氣息也讓人覺得突兀而無法忽視。

我禁不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當我第三次向他看去時,發現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德拉科往前踏了一步,轉了個身面對著我。男孩兒像他這個年紀總是長得很快,我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他還跟我一樣高,但現在他已經比我高出半個多頭了。

他的眼睛亮閃閃的,帶著笑意瞇起,向我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我……我不會跳,」我尷尬地說,「我以為我不會到這兒來,所以我沒學……」

「哦,沒關係,」他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態度說,「這支曲子很慢,你只要把身體交給我就好了。」

我帶著笑意將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他將我拉進舞池。經過克魯姆和赫敏時,赫敏給了我一個欣喜的微笑。

他一手放在我的腰上,一手輕輕握住我的手,我們注視著對方的眼睛,隨著音樂慢慢移動、旋轉,頭頂的夜空星光璀璨。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我幾乎覺得要醉倒在這氣氛裡。

一分鐘以後,德拉科的臉變青了。

「該死的,我現在十分確定疤頭救世主不跟你跳舞的確是為了拯救他的腳趾頭。」

「我想我跟你說過不會跳舞。」我的臉微微一熱。

「這支舞只需要順著我的動作就好了!為什麼你總是慢半拍?我不知道是你的腦袋還是你的身體更遲鈍。」

「我想我的腦袋很聰明,身體很靈活,如果不是這雙又高又硌腳的鞋子……哦!嘶……」

「我注意到你正在批評我送你的聖誕禮物。」

「好吧,我收回那句話。那麼……我記得有人說要教我跳舞,可惜他沒做到。」

「那是我的錯嗎?如果你不是那麼該死的固執?轉圈!」

「你的意思這是我的錯?在你對我冷眼的時候,我也許應該繼續傻乎乎地在你周圍轉來轉去,期待總有一天你能大發慈悲地看我一眼;而原因只是因為你嫉妒我穿了別人送的禮服?」

「嫉妒?你在開玩笑,馬爾福從來不嫉妒,從來不!拜託你踩著地板而不是我的腳……轉圈!……說起來禮服,西維亞,它對你來說是不是過緊了?苗條是你身材的唯一優點,但願你不要失去它。」

「我這不是發胖!是發育,馬爾福先生,也許我不該期待以你漂亮但空白的腦袋瓜能理解這個。」

「你那兩個布丁一樣大的小東西,但願它們真的有一天能夠發育長大。」

我瞪著他,嘶嘶地說:「我詛咒你一輩子不舉……」

德拉科將我攬在懷裡,隨著音樂轉了一圈,輕描淡寫地說:「別傻了,姑娘。」

118 聖誕節後

  第二天,我跟赫敏在圖書館碰了個頭。

  克魯姆並不在這裡,角落裡有幾個佩戴著保加利亞隊徽章的少女站在一起竊竊私語,時不時地厭惡並嫉妒地看赫敏一眼。

  「哦,天!你終於來了。」赫敏看見我,吐出一口氣。

  「我想我沒有遲到。」我微笑著說。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呆著讓那些女孩們看,」她微微發怒地說,「不管我走到哪個地方,都有追星族俱樂部的女孩們這麼看我!就好像是維克多是她們的私有物似的,他跟誰來往得比較親密也得經過她們批准……」

  「跟名人戀愛的煩惱,嗯?」我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笑著說。

  「戀愛……」赫敏的臉迅速紅了,「哦,不,不……」

  「得了,誰都看得出你正在陷入一場熱戀。」我揮揮手,感興趣地向前傾了傾身子,「昨晚怎麼樣?哈利和韋斯萊有沒有嚇壞?」

  「他們一開始根本沒認出我來。」赫敏帶著惱火和好笑的表情微笑,「然後他們目瞪口呆。」

  「啊哈……現在我覺得一個小時的成果終於有了回報。」我看著她回復了亂蓬蓬的棕色卷髮說,「你知道你昨晚多漂亮嗎?也許你應該學習幾個美容咒。」

  「然後每天早晨花費一個小時打理自己?」赫敏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說,「天哪,那真可怕。」

  「當然不會像昨天那樣誇張,」我想了一下說,「事實上昨天施用在你身上的那些,我想它恐怕是馬爾福家家傳咒語。你可以去買一本《實用美容魔咒100條》,佈雷斯曾經告訴我它不錯。我想你能在裡面找到簡單的辦法來打理你的頭髮。」

  「哦……好吧,」赫敏摸了摸她的卷髮,看起來似乎有些動心,「斯萊特林的男生們總是對美容咒這麼瞭解嗎?」

  「親愛的,你不能否認斯萊特林的男生們看起來總比其他學院光鮮一些。」我微笑著說。

  「我從前以為……」赫敏聳聳肩說,「……那只是因為他們的袍子材質總是喜歡與眾不同。」

  「如果你見到德拉科對他頭髮的精心呵護的步驟,你就不再會這樣認為。」

  「哦,說起來馬爾福,昨晚我看見你們了……」赫敏感興趣地看著我,「你們和好了?」

  「啊,和好,是的。」我埋下頭,雙手插入頭髮,「……啊……事實上,我們只是互相誤會。那真是莫名其妙。」

  赫敏看看我,聳聳肩。

  「好吧,儘管我覺得跟馬爾福戀愛不是個好主意,不過我不會再說了,因為你顯然樂在其中。」赫敏遺憾地說,「真不明白你喜歡他哪一點?」

  「我想,大概是臉。」我一本正經地說。

  「別開玩笑,西維亞。」赫敏翻翻眼睛,「上學年你說馬爾福其實人不錯,可是我觀察了他一個學期,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麼改變。」

  「我說的是他對朋友不錯,赫敏,至於你,我只能說很遺憾你是個格蘭芬多,別指望德拉科不去敵視格蘭芬多!」我大笑著說,「他對學院派偏見的固執只比韋斯萊差一點。」

  「好吧,現在我承認羅恩的偏見確實很嚴重。」赫敏的臉板了起來。

  「唔,你們又發生了什麼?」

  「吵架,在昨天晚上的舞會。」赫敏面無表情地說。

  我驚訝地挑挑眉。

  「我以為你昨天晚上很愉快。」

  「本來是的。」赫敏說。

  「那麼,因為什麼?」

  「他說維克多是德姆斯特朗的人,我這是親敵行為——誰是敵人?看見他來了,是誰激動得控制不住自己?是誰一心想得到他的簽名?是誰在宿舍裡擺著他的模型?」赫敏難以置信地搖搖頭,「說實在的,我真不敢相信他會說這個——他說維克多接近我只是為了哈利,為了竊取情報,或者接近他好給他一個毒咒什麼的——而維克多甚至從來都沒跟我提過哈利!」

  我張了張嘴。

  「哦……那……聽起來真有意思。」

  「羅恩的想法真是——真是匪夷所思。」赫敏繼續說,並且譴責地看了我一眼。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嗯……也許他只是在嫉妒?」

  「嫉妒?」赫敏的眉毛高高地抬了一下,「天哪西維亞,你在暗示什麼?羅恩就像我的兄弟一樣!」

  我幾乎有些同情韋斯萊了。

  維克多•克魯姆滿臉陰沉,沒精打采地從圖書館門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少女。一見到赫敏,那張堅硬的石頭一樣的臉頓時微笑起來,他向我們這邊走來。

  我看看赫敏,她微微低下了頭,臉色紅潤,正在笨拙地用手指耙著頭髮。

  「維克多,這是西維亞•霍普。」當克魯姆走到我們面前時,赫敏給我們介紹說,「西維亞,這是維克多•克魯姆。」

  「我知道你。」我站起來,隔著桌子與克魯姆握手。

  「我也知道你,赫米恩跟我說起過。」克魯姆用帶著外國口音的英語說,他看向了赫敏。

  赫敏也正看著他。

  我咳嗽了一聲,覺得這個地方不該再呆下去了。

  「赫敏,我回休息室去了,」我說,「你知道在哪裡能夠找到我。再見。」

  假期我給布萊茲寫過很多信。布萊茲每封信都會回復,不過篇幅卻越來越短了,看起來似乎她挺忙的。少了她的絮絮叨叨和長篇大論,我居然覺得有些不適應。

  不知不覺間,假期很快就要過去了。

  開學的前一天,德拉科坐在壁爐前,漫不經心地翻動著報紙。我窩在他旁邊翻動一本繪圖草藥典籍。戶外仍然很冷——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風凜冽得像刀割一樣。這個假期,我們通常都喜歡像這樣一起呆在室內,有時候還會加上高爾和克拉布、或者佈雷斯、帕金森。

  帕金森對我們從聖誕舞會那天開始的親近生氣極了,她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快就和好。她在我面前愈加冷淡,端著高傲的架子走來走去的,就彷彿她對我很不屑似的。

  我萬分慶幸情敵是一個斯萊特林,而不是格蘭芬多或者赫夫帕夫。前些日子赫夫帕夫六年級的兩個女生因為戀愛問題打到了一起,滾成一團,互相扯著頭髮,那實在是太難看了。

  突然德拉科睜大了眼睛,坐直了身體專注地盯著報紙,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子。

  「哈……看看這個。」德拉科興奮地說。

  我疑惑地接過報紙,看到一個大寫的標題:鄧布利多的嚴重失誤。往下看,是一位叫麗塔•斯基特的記者聲明,鄧布利多聘請海格做神奇生物保護課教授是怎樣的一種錯誤。她在報道中將海格描述成了一個窮凶極惡、喜歡嚇唬學生的惡徒,極度危險,已經導致了好幾個學生受傷,而鄧布利多卻視而不見。

  「『我和我的朋友受到了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的攻擊,』一位四年級學生證言,『如果不是有人剛巧攜帶著高級止血劑,那麼我的朋友現在肯定已經死了。』」我念著,抬頭瞟了德拉科一眼,「嗯?這是什麼?」

  「這是事實。」德拉科向後靠在沙發背上。

  「好吧,這的確是。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個記者描述的不是實情,」我把報紙遞還他,「實情是海格是個憨厚老實又心軟的傻瓜。」

  「啊,我回答那個記者的提問時可不知道她會這麼寫。」德拉科懶洋洋地說。

  「即使知道你也會說。」我翻翻眼睛說。

  「你看下面了嗎?」德拉科說。

  「沒有。反正這種不實的報道沒什麼好看的。」

  「下面的可不是不實——」德拉科傾過身子,把報紙攤到我面前,「看,他是個混血半巨人,這裡連他媽媽的名字都出現了。」

  我奇怪地看著德拉科。

  「是的,我當然知道他是個半巨人。這有什麼好說的?」

  「……你知道?」德拉科吃驚地說。

  「是你說的!你從一年級時就天天念叨!」

  「唔……我猜,」德拉科臉上露出了一些奇怪的表情,「你並不知道那只是個侮辱的稱呼是嗎?就像譏笑矮個子的爸爸是家養小精靈,又或者

  一個人醜得讓你說他是巨怪混血……」

  我謹慎地看著他。

  「所以,海格是個巨人混血的事情並不像我想像中那樣無人不知?」

  「並非。」德拉科說,「事實上巫師們敵視魔法生物混血。尤其是巨人,他們生性殘暴。」

  「好吧,海格是生性殘暴的巨人的後代,」我說,「可是他仍然是個憨厚老實又心軟的傻瓜。」

  「人們不會相信的。」德拉科說。

  「所以?不相信又怎麼樣?海格並沒有礙著誰。」

  「哦!」德拉科不耐煩地說,「這表明我們的神奇生物課教授的教學生涯到頭了。」

  「鄧布利多不會允許的,德拉科。」

  「他會,」德拉科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微笑,揚了揚手裡的報紙,「輿論的力量。我得把這份報紙保留到明天的神奇生物課上,我敢打賭疤頭沒看過呢……」

  我歎了口氣,轉過頭去。

119 分析

  草藥課之後,我們從三號溫室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了海格的小屋。小屋外站的不再是半巨人,而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巫。

  斯萊特林的小蛇們交頭接耳地嗤嗤發笑,誰都沒露出吃驚的樣子。

  「我就說吧。海格沒法再幹這個了。」德拉科看著驚訝的小獅子們,裝模作樣地搖搖頭說,「格蘭芬多竟然沒有一個學生有看報紙的習慣。梅林!每個斯萊特林都知道掌握時訊的重要性!」

  「公平點說,其實我就沒有。」我看著哈利吃驚地追問著代課教授,「哦……哈利一定會很難過,海格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第一個朋友。」德拉科哼了一聲說,「你怎麼知道?」

  「哈利告訴我的。唔……」我看向他說,「德拉科,我不知道你跟哈利到底是因為什麼才這樣針鋒相對,但我知道你有多固執,所以我不會勸你跟哈利和解。但是相同的……嗯……你應該明白。不管你會不會對此不愉快。」

  德拉科的眉毛皺起來了。

  「帕金森和哈利,一個對一個,扯平了。」我連忙補充,對他露出一個不容拒絕的笑容,「對嗎?」

  「請大家這邊走。」格拉普蘭教授說著,領著我們走過馬廄,那些龐大的布斯巴頓駿馬站在那裡,互相偎依著抵禦嚴寒。我們朝禁林邊緣的一棵大樹走去,樹下拴著一隻……獨角獸。

  「梅林,它真是太漂亮了!」女生們紛紛叫著。

  它確實漂亮極了,有著一身比雪還白的皮毛。它看著我們,不安地眨著眼睛,不住地用金色的蹄子刨著土,揚起了帶著尖角的腦袋。

  「男生們退後!」格拉普蘭教授厲聲喊道,「獨角獸喜歡女性的撫摸。女生們站在前面,小心地接近它,過來,放鬆點兒……」

  男孩們呆在後面,我們女生圍上前去撫摸獨角獸。

  它的毛皮滑不留手,摸起來熱乎乎的,底下肌肉的起伏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它的肌肉是一種帶著彈性的堅韌,那種奇特的手感直到下課後我還是能夠感覺到。

  「這才是真正的神奇生物保護課。」德拉科懶洋洋地說。在剛才的課堂上他把報紙給了哈利,並且大肆嘲笑了一番,此刻他看起來心滿意足。

  「噢!海格人不錯!禁林裡的動物他都熟悉!」我立刻說。但是良心讓我無法否認德拉科的話,「不過他確實不太適合做個教授……」

  「非常——不適合。」德拉科說。

  一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六是霍格莫德周。我沒有出去,而是舒舒服服地窩在休息室裡看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去過霍格莫德幾次之後,你會發現也就是那麼回事,所有巫師聚集地看起來都是那麼回事。

  第二天我去還書的時候,發現救世主三人組又一次在圖書館碰頭了。

  我在平斯夫人那裡做好了還書登記,然後又找了本書,走過去坐在他們對面。

  「早啊。」我說。

  「早。」哈利說。韋斯萊假裝沒看見我,頭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把腦袋伸進書本裡。

  「西維亞!」赫敏從一堆書中抬起頭來,欣喜地說,「哦,也許你能幫幫哈利……」

  「什麼?」我說。

  「呃……」哈利猶豫了一下說,「你知道一個人怎麼能在水底呆一個小時嗎?」

  「誰要玩潛水嗎?」我看了看他們說,「我可不知道哪裡有潛水設備可以租用……」

  「不,唔,實際上,」哈利說,「我找到下一個項目的線索了。那個金蛋,你還記得嗎?」

  「金蛋?」我愕然說。

  「哦,天哪,西維亞,你一直離群索居,是不是?」赫敏大聲歎息說,「第一個項目裡拿到的那個金蛋!那裡面有第二個項目的線索。」

  「那個……」我記起來了,「我聽說打開它,它就會一直慘叫。」

  「對,沒錯,」哈利說,「我昨晚去級長盥洗室了……然後發現只要把它泡在水裡打開,你就能在水裡聽見慘叫變成歌聲。」

  「那真神奇。」我挑挑眉毛說,「唱了什麼?」

  「在我們聲音響起的地方……我們在地面上無法歌唱……搶走了你最心愛的寶貝什麼的,」哈利說,「後面是要求我在一個鐘頭尋找奪回它,不然一個小時之後它就會消失。」

  「在地面無法歌唱?」我皺起眉頭。

  「呃,桃金娘提醒了我,我們認為那將會是人魚。」

  「桃金娘?」我訝然挑挑眉毛說,「我似乎聽你說,你在級長盥洗室。」

  「哦,是的!」哈利咳嗽了一聲說,「不過泡沫很厚,我發誓她什麼也沒看見。」

  我看看哈利,他正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可我還是發現他窘迫得簡直要滴血了。

  「好吧……」我決定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轉回正題說,「人魚確實切題,它們喜歡音樂。那麼……就是說它們會守衛著你的寶物,然後等你去搶回來?噢……這可不容易,它們會用洛巴蟲做武器,也許你需要解毒劑……」

  「實際上用不著它們拿洛巴蟲攻擊我,」哈利乾巴巴地說,「只要我在水底超過五分鐘就會死了。」

  「所以……?」我看看他們面前的那些佈滿灰塵的大部頭,「你們在尋找在水下呼吸的辦法?」

  「再次用飛來咒就好啦!」韋斯萊不看我,對著哈利大聲說,「你飛來咒使得那麼好,完全可以從附近的麻瓜城鎮弄一套潛水設備來。」

  「那當然是行不通的。」赫敏斷然否決。

  韋斯萊的臉漲紅了。

  「哦?」他粗聲粗氣地說,「我——我覺得很好。」

  「潛水設備當然很好,但是——」赫敏說,「麻瓜城鎮比霍格沃茨城堡遠多了,我不認為哈利能夠召喚來。」

  「你對哈利沒有信心,是嗎?」韋斯萊簡直像是故意跟赫敏作對似的大聲說道。

  「實際上我確實不……」哈利猶豫了一下。但是韋斯萊沒看他,他氣呼呼地看著赫敏。

  「即使有充足的魔力支持長距離召喚,設備也並不一定能夠進入霍格沃茨,別忘記霍格沃茨的那些保護魔咒!附近也並不一定有潛水設備。還有,」赫敏斷然說,「如果你在魔法法律課上能夠認真聽講,我敢保證你會意識到這違反了《國際魔法保密準則》。」

  韋斯萊瞪著她,氣得呼哧呼哧的。

  「即使成功召喚過來了……」我說,「我不認為哈利,你能在一個小時之內學會如何操作……你知道潛水員都是需要經過培訓的。」

  「哦,是的,我知道。」哈利沮喪地說。

  「不過你可以自己買一套。」我想了一下說,「你看,你完全能負擔得起一套潛水設備。」

  「我買不到,西維亞,」哈利聳聳肩說,「除了霍格莫德周我不能出校,根本接觸不到麻瓜的東西。」

  「你買不到,但是西裡斯或者盧平可以替你買到,」我說,「他們都是教授,並且——唔,對麻瓜的東西稍微有些認識。」

  「不過我想,使用麻瓜設備或許會讓哈利減分不少。」赫敏皺著眉頭說,「這是巫師賽事,我想裁判們會更願意勇士們使用魔法。」

  「所以這個方案可以作為後備。」我說,「現在讓我們來看看使用什麼樣的魔法能起到這樣的效果。」

  「要是我們學過人體變形就好了。」赫敏歎息地說著,眼裡充滿了嚮往,「可那是六年級的課程。」

  「或者阿尼瑪格斯?」哈利說,「西裡斯就是在五年級時學會了那個。」

  「哦,哈利,」赫敏說,「你無法在短短一個月時間學會阿尼瑪格斯。」

  「好吧,我只是想像一下。」哈利沮喪地說。

  「也許可以考慮——魔藥?」我猶豫了一下,「哈利,你不是說……你在跟……嗯,斯內普教授學習一些課程嗎?你可以嘗試問一問他,說不定他能告訴你。」

  「問斯內普?」哈利目瞪口呆地說,「哦,絕不!他絕不會告訴我!」

  「問那個油膩膩的老蝙蝠?」韋斯萊厭惡地說,「哈利,他更願意把你煮成一鍋魔藥。」

  「韋斯萊,我猜禮儀以及尊重從來也不能存在於你的字典裡。」我冷淡地說。

  「等到他能公平地給格蘭芬多加分的時候,說不定那兩個詞就回來了。」

  「如果格蘭芬多絕大部分水平就像你一樣,」我嗤笑了一下說,「即使是最溫柔的人也找不出給你加分的理由的,韋斯萊。」

  我不再理會他臉紅脖子粗的樣子了,轉向哈利,聳聳肩說:「好吧,我也只是隨便說說,你知道,他這個學期至少不是那麼……嗯……為難你了。」

  「是刁難!西維亞。」哈利抗議地說。

  「刁難,也許。」我皺起臉說,「現在我已經接替了你,成為斯內普教授最愛『刁難』的學生了。」

  「西維亞,」赫敏說,「你知道那並不一樣,他對你只是要求嚴格。」

  韋斯萊驚愕地張大嘴巴看著她。

  「赫敏!」他憤慨地嚷嚷。

  「聽到格蘭芬多這樣評價斯萊特林的院長,」我挑挑眉說,「這真令人驚訝。」

  「我只是說出了事實。」赫敏說,「也許你能問出結果,不過我不認為哈利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我不相信他會不明白我是替誰問的……如果我去問,那才是個災難。」我低頭想了一下,「我認為使用魔咒的難度比較高,魔咒需要大量練習,如果是級別比較高的魔咒,恐怕以十四歲的魔力來說無法成功施展。」

  「所以?」赫敏兩條眉毛抬得高高的。

  「還是魔藥。也許圖書館裡的某本書中存在某個水下呼吸效果的魔藥配方,」我微笑著說,「很多不常見的魔藥配方都很有意思。」

  「哦,那真不錯。」哈利微微洩氣地說,「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我不但要做功課,跟著斯內普教授學習,也許還有潛水訓練,最後還要尋找魔藥配方!」

  「噢……不要太焦慮,哈利,」赫敏把手覆在哈利手背上,「我們都會幫助你。」

  「即使找不到水下呼吸的辦法也沒什麼的,」我補充說,「你可以棄權。」

  「棄權的話……我的東西會永遠消失不見……」哈利猶豫地說,「歌裡是這麼說的。」

  「即使再心愛的寶物,我想也不會比你的性命更重要。」我衝他微微一笑,「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才十四歲,沒人會因為這個責怪你。我相信大家都更希望看見你能平安。——不過,你最心愛的寶物是什麼?」

  「也許是隱形衣……噢!」

  我大笑起來。

  「你有一件隱形衣?那真不錯。」

  哈利沮喪地補充:「我爸爸留給我的。」

  「放心吧,有件隱形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說,「它雖然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可到底還是有不少的。」

  「不少?」哈利疑惑地說。

  「至少不能稱為稀有。」我歎息了一聲,「真希望我也能有一件。」

120 布萊茲來訪

  哈利的潛水訓練並沒有開始,因為盧平教授告訴他,使用麻瓜設備是不被允許的。

  而我們也並沒有找到任何一個水中呼吸的魔咒或者魔藥配方。隨著第二個項目的比賽日期越來越近,哈利顯得越來越焦躁和不安。

  最後他抱著微小的希望,在一次課後訓練裡詢問了斯內普教授。

  「『哈利……波特……看來我們的黃金男孩已經習慣了他人的幫助,以至於認為那是所有巫師的義務了……真希望我的拒絕能讓你糾正你愚蠢透頂的想法。也許你的狗教父願意幫助你……畢竟誰都知道他為了他好友的兒子什麼都能幹,是不是?滾出去。'」哈利壓低了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著斯內普教授獨特的嘶嘶的腔調,聳了聳肩,「然後他把我趕出地窖。」

  「噢!」赫敏皺起鼻子說。我笑得幾乎都直不起腰來了。

  「哈利,」我咳了一聲說,「實際上我認為他說的對。」

  「什麼?」哈利驚愕地看著我。

  「我是說,你為什麼不問問西裡斯呢?」

  「實際上我建議過他,」赫敏插嘴說,「但是哈利認為那是在作弊。」

  「作弊?哦,哈利,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你可以求助於我們,但求助於西裡斯就是作弊?」

  「可他是教授。」

  「盧平也是教授,斯內普也是教授,而西裡斯是你教父,哈利。」

  「沒錯,」赫敏說,「像巴格曼那樣才叫作弊。」

  「巴格曼?」我疑惑地說,「你們沒說起過。」

  「前一個霍格莫德周,我們在三把掃帚碰見了他,他想要告訴哈利怎麼通過第二個項目。」赫敏嚴厲地說,「你知道,他是評委,他不能那麼幹!不過後來發生了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的事?」我挑眉。

  「噢……碰見了麗塔•斯基特那個討厭的女人!哈利因為她報道海格的事情跟她吵了一架。」赫敏譴責地看了哈利一眼,「我認為這太魯莽了!」

  「哦!赫敏!你也跟她吵了,不止是我。」哈利說,「還是小心一些吧……接下來她一定會對付你。」

  「對此我可不感到後悔。」赫敏高傲地甩了一下她的棕髮,「讓她來吧,我父母可不看巫師報紙。」

  一月份最後一節魔藥課,斯內普教授突然說:「霍普小姐,晚上七點到我的辦公室來。」

  我驚愕地抬頭看著斯內普教授。但是他似乎堅決地不願給我透露哪怕一絲一毫的信息,面無表情地說:「下課。」然後轉身離開了教室。

  德拉科湊到我身邊,憂心忡忡地說:「你又犯了什麼錯誤了?是不是水蛭汁液放錯了比例?」

  「為什麼叫我去辦公室就一定是我犯了錯誤,」我直覺地反駁,幾乎惶恐地說,「說不定是因為我做的藥劑太完美。」

  佈雷斯正走過來,聞言頓時笑出了聲。

  德拉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在開玩笑。」

  「你看出來了,我真高興。」我悶悶地說。誰都知道,斯內普教授並不是一個善於誇獎學生的人。

  晚上七點鐘,我準時來到了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門口,敲響了門。

  「進來。」斯內普教授的聲音傳來。

  我走了進去,看見他正在那張辦公桌後面批改作業。他的臉色雖然仍然蒼白,但是顯然比一年級時好看了許多,嘴唇緊緊地抿著。

  我忐忑不安地看著他皺著眉頭批改完一份,放下羽毛筆,走向了圓形牆壁上的一個小門。

  「跟進來。」他說。

  我跟著他走了進去,驚訝地發現小門後似乎是斯內普教授的起居室兼書房。三面牆都擺著直達天花板的櫥子,裡面密密麻麻地擺滿厚厚的書本,另一面牆是一個空壁爐,乾乾淨淨的,裡面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壁爐對面有一張地毯,地毯上擺著一組小沙發、一張桌子,幾張扶手椅。

  「等著。」斯內普教授平靜地說。他拿起桌子上一本扣著的書,坐上扶手椅上開始看起來。

  我眼巴巴地看著他,覺得簡直坐立難安。這簡直太莫名其妙了,我的魔藥教授讓我到他的辦公室,難道是為了讓我看他讀書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突然壁爐裡冒出一股灰濛濛的煙塵,一個人嗆咳著從裡面走出來。

  「見鬼,」她一邊咳嗽一邊對著自己的身體和地板使用清潔咒,可惜效果並不是那麼好,「煙筒裡的灰塵居然積攢了這麼厚。它幾乎沒被用過,對嗎?」

  「我並不常被……打擾。」斯內普教授坐在原處抽出魔杖給她補了一個清潔咒,「另外,你遲到了。」

  我震驚地簡直要跳起來了。

  「布萊茲!」

  「飛路網故障,我不知道修好居然要花那麼長時間。」布萊茲衝我露出一個笑容,張開手臂,「親愛的。」

  我幾乎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她的懷抱。梅林啊,見到了我才發現,我真想她。

  我用力擁抱了她很長時間才放開,仔細地打量起她。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女式長袍,戴著一頂帽子,帽子上附有能遮住半張臉的黑紗。

  「嗯?」她微笑著把黑紗掀上去,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了?」

  「我這是第一次看你穿巫師袍。」 我感歎不已地說著,注意到她的臉色有些不太健康,「你怎麼了?我是說,你看上去有些累。」

  「哦親愛的……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比較忙。」布萊茲歎息地說。

  「忙?」我試探著說。

  「肯塞蒂弗家堆積了幾年的文件和賬單。」布萊茲衝我微微傷感地笑了笑,「我得把它們整理出來……我是最後一個肯塞蒂弗了。」

  「噢……」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於肯塞蒂弗我一無所知也沒有任何感情,但我知道對於布萊茲不是這樣;可能我永遠也無法理解布萊茲的心情。

  我只能安慰地抱抱她,因為她看起來只需要一個沒有任何疑問的擁抱。

  我們在沙發上坐下。

  「西維亞,」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說,「期末的時候我會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接你。」

  「我已經十四歲了,布萊茲。」我說,「你看,即使你不去接我,我想我也完全能夠自己回去。」

  「我想你不能夠。」布萊茲笑了笑,「我們要搬家了。」

  「搬家?」我驚愕地說,「什麼時候?搬到哪裡去?」

  「就在這幾天,搬到肯塞蒂弗莊園。」布萊茲看著我,平靜地說。

  「哦……」我微微覺得有些茫然。我清清嗓子說,「其實,我覺得我們現在的家雖然小了點,可是我們已經讓它變得很舒適。」

  「我也覺得它很舒適,很高興你能這麼想。但是……」布萊茲搖搖頭,「現在我有很多事需要處理,貓頭鷹頻繁進出會讓人察覺的。」

  「可是……」我有些猶豫,看了斯內普教授一眼。在之前家裡的經濟狀況已經有了改善,我們早就可以不必繼續住在那個小小的閣樓,而是換個更加寬敞一點的。自從我知道布萊茲追求斯內普教授之後,我一直都在猜測,也許不換房子的原因正是因為它離斯內普教授家很近。

  斯內普教授像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皺著眉,抬起頭向我看來,眼睛幽黑深沉。

  我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腦袋。

  「嗯……你可以用貓頭鷹通知我,布萊茲。你說了你現在很忙。」我說,「你看上去更需要好好休息。」

  「我想看看你。不用擔心別的,好嗎?」布萊茲揉揉我的腦袋,「來,告訴我,你又有什麼事想要跟我分享了?」

  我們聊了很久,聊她在第一次接到那些文件和賬單時是如何手忙腳亂,聊我在這個學期新交的朋友——鑒於斯內普教授在場,我沒敢提哈利。

  在我們聊天的時候,斯內普教授一直坐在他的扶手椅上,沉穩又平靜地看著他的書。

  我們一直聊到將近九點,我不得不離開的時候。

  「布萊茲……你能經常來看我嗎?」我不捨地說。

  「哦……恐怕不行。」她抱歉地笑笑。

  「為什麼?」

  「這裡是霍格沃茨。」斯內普教授合上書本說,「想要通過飛路網來到這裡需要經過申請,然後由校長下發書面許可書。也許鄧布利多應該給一個特批,原因是霍普小姐想念母親了……」

  布萊茲輕輕地揉了揉額頭,彷彿非常疲倦似的歎息地說:「西弗勒斯。」

  斯內普教授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息,不再說話了。

  「噢,抱歉,」我說,「我不知道進入霍格沃茨會是這麼繁瑣的事……」

  而這麼繁瑣的事怕麻煩的斯內普教授做了,原因是布萊茲想看看她的女兒。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我臉上的笑容了。

  斯內普教授陰鬱地看著我,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我真的為此笑出來……也許斯內普教授真的會殺了我的……

  「嗯,呃,我該走了,你知道,馬上就要宵禁了……」

  「早點休息。」布萊茲把我送到辦公室門口。

  「你也是,晚安。」

  「晚安。」布萊茲微笑著說。

  我轉過頭飛快地向斯萊特林休息室走去,放心地傻笑著。不管怎麼說,今晚讓我對布萊茲和斯內普教授之間的關係鬆了一口氣。他們看上去完全不需要我的擔憂。

  學生們似乎都去休息了,只有德拉科一個人等在休息室裡。他審視地看著我:「你看上去很高興。」

  「當然。」我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是批評?不是禁閉?」他懷疑地說。

  「嘿,德拉科!」我不滿地說,「你得承認我最近表現得不錯。」

  「也許。」德拉科挑起一根眉毛,「那麼?」

  「我媽媽來了。」我看著德拉科迅速警覺起來的眼神,「不,不是什麼糟糕的事,她只是來通知我,我們要搬家了,去肯塞蒂弗莊園。」

  德拉科愕然說:「只因為這個?搬家?」

  「只因為這個。」我衝他一笑。

  德拉科用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桌子,若有所思。

  「那麼……你媽媽繼承了肯塞蒂弗家?」

  「似乎是的。」

  「唔……」

  「你在想什麼?」我奇怪地說。

  「不,沒什麼。」他露出一個輕鬆的微笑,好像少了什麼心事一樣,「這樣很好。」

121 四年級的情人節

  一月份結束了,二月份已經到來。很快的,又一個情人節馬上就要到了。

  我為德拉科的禮物苦惱了很長時間,直到佈雷斯給了我一本郵購清單。我從裡面一個接受訂購的煉金產品店裡選定了禮物,寄去了設定圖。

  兩個星期之後,煉金店寄回了我要的東西。那是枚銀質的護盾別針,別針上方有一條小小的銀蛇慢吞吞地扭動著。德拉科可以用它來固定斗篷和披風,並且它還能夠防護一些魔法傷害。

  鑒於德拉科一貫的品行不良以及他在霍格沃茨的聲名狼藉,我覺得這種防護功能十分有用——如果不是會被懲罰,全校至少要有四分之一的學生樂意在他身上實驗任何惡意小魔咒。

  像以往那樣,我提前做好了許多份友情巧克力,等待第二天貓頭鷹們把它們遞送到合適的人手中。

  情人節早晨,當我進入禮堂的時候,發現大部分學生們早就到了,每個人看起來似乎都比平常要光鮮一些,臉上帶著迫不及待又竭力表現得不以為意的表情。

  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一批貓頭鷹們呼啦啦地飛了進來,盤旋在餐桌上空,向女生們投擲著一束束的鮮花。

  潘西•帕金森仍然收到了很多捧玫瑰,這並不出奇,實際上從她十二歲時,她就已經顯得十分出眾了。

  出奇的是,我居然也收到了一捧。

  我驚訝又好奇地翻動著那束粉色的玫瑰,找到了繫在花莖上的一張小小的金色卡片,上面留有送花人的姓名:科尼•比德韋。

  我並不認識任何一個叫這個名字的人,不過這無損我暗地的喜悅。前世今生,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束,我從來都不知道我有過的女性虛榮心覺得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花束被德拉科一把抽了過去。

  「德拉科!」我不滿地說。

  德拉科垂下眼睛看了看那張小卡片,輕蔑地笑了笑,然後向一個方向看去:「拉文克勞……」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拉文克勞的桌子,什麼也沒看見。

  德拉科扯扯嘴角,揚起那束花。我趕在他丟出去之前將它抽了回來。

  「它是我的禮物,德拉科。」

  帕金森在桌子對面撇了撇嘴,甜膩地說:「梅林在上!我從來都沒見過這麼……這麼迷你可愛的一束花呢,小小的真可愛。」

  她在一些巨大的花束的包圍下衝我微笑。

  我剛剛發現的、存在於我身體裡的那份女性虛榮心頓時灰飛煙滅了。

  我興味索然地歎了口氣,擺弄著我那迷你可愛的小花束。

  「丟掉。」德拉科說。

  「嗯?」我吃驚地看著他,「不。」

  德拉科眉頭微微皺起,防備地看著我說:「那麼,你要接受嗎,西維亞?」

  「我不會接受,但是我會自己處理它,德拉科,」我說,「我認為至少要尊重對方。」

  德拉科傲慢地說:「膽敢覬覦我的所有物的人不值得尊重。」

  我臉上一熱心裡一甜,咳嗽了一聲轉過頭去。帕金森的嘴氣得撅了起來。

  又一批貓頭鷹呼啦啦地飛進來了。根據慣例,這次是給男生們投遞巧克力的。

  我偷偷看了教職員席一眼,斯內普教授正在安靜地喝著湯。我心驚膽戰地仰望著天花板,生怕在那群貓頭鷹裡發現毛乎乎的小耶達——去年情人節的時候布萊茲送給斯內普教授一大袋巧克力並為他帶來了眾人的矚目,其結果是那天的魔藥課我被留堂了。

  不過直到貓頭鷹們都紛紛離開,我也沒看到耶達的影子。我鬆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失望——但我隨即想到,現在布萊茲和斯內普教授的聯絡方式又並不只是貓頭鷹。

  吃完早餐後,帕金森把德拉科拉到一邊去跟他說話。我一個人走出禮堂,慢慢向教室走去。

  「西維亞!」有人在背後叫我。

  我轉身,發現是哈利。

  「呃,謝謝你的巧克力。」他走過來說。

  我露出一個微笑。

  「友情巧克力,別客氣。」

  「很好吃。」他回了我一個笑容,走開了。

  帕金森氣勢洶洶地從後面走過來,撞了我胳膊一下。

  「西維亞•霍普,別以為你能贏,」她冷笑著說,「你以為……你以為……」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她深呼吸了一下,轉身竭力維持著平靜走開了。

  德拉科抱著一堆巧克力,帶著高爾和克拉布走了過來。

  「你跟帕金森說了什麼,對嗎?」我看著他說。

  「我什麼都沒說。」德拉科的眉毛皺了起來,不快地說,「剛才疤頭說什麼?」

  「感謝我的巧克力。」我眨眨眼睛,補充,「友情巧克力……佈雷斯、高爾和克拉布都有。」

  「真不錯……佈雷斯、高爾、克拉布……連疤頭都有。而我居然沒有。」德拉科把抱著的那堆巧克力交給高爾,冷笑著說。

  「我想你大概還能記得……」我驚訝地說,「你曾經說過,絕對不會吃我做的東西了。」

  「沒錯,」德拉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忿忿地地說,「我是說過。」

  「所以……」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巧克力塞到他手裡,露出一個討巧的笑容,「我在蜂蜜公爵給你買了一塊。」

  德拉科臉色陰沉地拿著那包蜂蜜公爵最貴的巧克力,看起來更生氣了。

  「別這樣德拉科,高興一點。」我微笑著說,「你看,你連花都沒送我,我也沒有高興啊。」

  「我沒打算送花,」德拉科氣呼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不過這個是給你的!」

  我驚訝地接過小盒子,打開看到裡面是一對小碎鑽的耳釘。

  「很漂亮,不過你知道我沒有耳洞,德拉科……」我望著他說。

  「你可以穿。」德拉科板著臉說。

  我咳嗽了一聲,決定不再逗他了。

  「給你,」我將那枚別針遞給他,「這個才是禮物。護盾別針,可以吸收一些魔法傷害的。」

  想了想,我補充說:「這個樣式是我設計的。我畫的圖樣。」

  德拉科接了過來,臉色似乎好看一些了。不過他還是努力板著臉挑剔地哼了一聲說:「做工真粗糙……」

  我拉長了臉:「如果你不喜歡可以還給我。」

  「我勉強收下。」德拉科把小蛇別針揣進口袋裡,傲慢地昂著腦袋走掉了。

  中午下課之後,我在樓梯上碰見了瑪蒂娜•霍齊亞,她正捧著好幾本書,以及一大捧玫瑰往休息室走去。

  「天哪,瑪蒂娜,你上課的時候居然帶著玫瑰嗎?」我說。

  「今天早晨來不及把它送回休息室。」瑪蒂娜微笑著說。

  「我幫你拿它吧。」我接過玫瑰,看了看說,「你可真受歡迎。」

  「啊。」瑪蒂娜微微一笑。

  我看到了玫瑰上附帶的卡片。

  「阿奇爾?」我感興趣地看著瑪蒂娜,「是他送的?」

  瑪蒂娜對著石門報出口令,我們走了進去:「嗯,是他。」

  「阿奇爾……」我試探地說,「他其實挺不錯的。」

  「是的。」瑪蒂娜把一絲亂髮抿到耳後,「他很有活力……是個非常可愛的男孩兒。非常迷人。」

  瑪蒂娜顯得相當坦白,坦白到近乎坦蕩了。我驚訝地說:「你們……」

  「我們什麼都沒有。」瑪蒂娜截斷了我的話,微笑著說,「我有未婚夫。」

  我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我以為你們……」我歎了口氣說,「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你有未婚夫。我是說,你甚至從來沒有曾表現出戀愛的樣子。」

  「他是德國人。」瑪蒂娜微笑著點頭,「戀愛什麼的……你知道我不喜歡做浪費時間的事情。」

  「天哪,」我玩笑地說,「你在告訴我你連戀愛的時間都沒有?」

  「不。西維亞,我的意思是……」她想了一下,拉我坐到休息室的沙發上,「你也許從來都沒有注意到,斯萊特林的戀愛率向來比其他三個學院低,對嗎?」

  「我注意到了……」我遲疑地說。

  「你認為這會是因為斯萊特林比較自律嗎?」她歎息一聲說。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我看著她說,「因為斯萊特林幾乎都是純血和貴族……」

  「沒錯。」她微微笑著說,「斯萊特林的貴族裡,有四分之一在入學前訂婚,四分之一上學期間訂婚,四分之一在成年後兩年內訂婚。但是無論是誰,婚姻都會遵循著貴族婚姻準則。」

  貴族婚姻準則。

  我從剛入學時就敏銳地察覺到這條準則了,可是今年以來我竟然壓根就沒有想起它。

  「斯萊特林純血貴族們的婚姻通常與家族聯姻、利益、血統等等扯上關係……因此校園戀愛通常會無疾而終。在這種情況下,戀愛只是打發無聊的玩意罷了……所有斯萊特林對此都心知肚明。」瑪蒂娜繼續說,「——但並不是沒有例外,總有情侶們恰巧家庭狀況相互合適。」

  「家庭狀況互相合適……」我無意識地重複著她的話尾。

  「馬爾福家是大貴族,西維亞,全英國巫師界最有錢的二十個姓氏之一。……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一定知道我在指什麼。」瑪蒂娜歎息了一聲說,站起來說,「我回去宿舍了。」

122 第二個項目

  我看著瑪蒂娜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入口。

  我和德拉科,我們還不到十五歲,剛剛開始戀愛,我甚至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未來——我一直都覺得十幾歲並不是談婚論嫁的年紀。

  然而瑪蒂娜明確地告訴我:魔法界不這麼認為,純血貴族們不這麼認為。

  身為貴族,享受普通人無法享受的物質條件,必定會有比普通人更重的責任與義務。作為一個對家族負責的繼承人,沒有人會逃避它,德拉科當然也不會。我比誰都瞭解他對家族的眷戀和驕傲;他說起他母親時總用那種無奈又氣惱的語氣,但是任誰都能清晰地聽出他是怎樣愛他母親。

  馬爾福家是古老貴族,全英國最有錢的家族之一,產業無數,甚至能夠在英國魔法啟蒙的霍格沃茨的校董會上佔有一席之位。德拉科是馬爾福家唯一的繼承人。

  肯塞蒂弗家同樣是古老貴族,但它早已衰敗;布萊克家曾經是英國魔法界最輝煌的家族之一,西裡斯甚至已經成為了一個英雄,但是他在守舊的貴族們眼裡從來都只是一個拋棄了出身和家庭、拋棄了與生俱來的責任、令人憎惡的純血叛徒。如果我說出我與他的關係,毫無疑問的是,布萊茲將成為魔法界最愚蠢和聲名狼藉的女人。

  所以我始終只會是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女,而純血貴族們在某些方面異常地保守和謹慎,沒有一個體面的貴族家庭會迎娶一個私生女。

  如果瑪蒂娜意識到了我和德拉科之間存在的地位鴻溝,那麼德拉科不可能會沒有意識到。

  從我們的關係逐漸超越了友誼,一直到我們確定了彼此的心意,德拉科甚至從來都沒有提起過這個。

  他是怎麼想?像其他斯萊特林那樣,覺得校園戀愛只是打發時間的玩意?

  我不會像個赫夫帕夫那樣在戀愛中甜蜜地描繪未來,而實際上未來是最善變的東西。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嫁給他,我放任感情自由生長、變化,從來沒有用理智約束它,因為我覺得如果真的到了婚姻——或者,分手——該到來的時候,感情會自己為我做出選擇。

  但這不意味著我能容忍我的感情被當做「打發時間的玩意」。

  即使不考慮雙方家庭的鴻溝,即使德拉科像我這樣期待感情自然而然地發展,而有一天我們發現再也無法離開對方——我還記得當我們談起金妮時,德拉科說,貴族們不會娶一個純血叛徒的女兒。他說的時候那種微妙的厭惡語氣此刻清晰地在我腦海裡響起;那就是他的觀點。

  這讓我升起了另一種不安——在我明白我正是他所厭惡的那種身份而不告知他時,這會不會更像是一種欺騙?當他明白了真相時,會不會因此而怒不可遏?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簡直覺得我無法面對德拉科。

  而這樣的反常他明顯察覺到了。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他疑竇重重地看著我說。

  我覺得我的喉嚨裡似乎哽著一塊名叫真相的東西,感情瘋狂地想把全部告訴他,然後由他的反應確定接下來到底是放鬆還是心碎;而理智命令我不准吐露一個字,為了安全以及布萊茲。

  「嗯……」我清清嗓子說,「最近不太舒服。」

  理智獲勝。所以我得繼續對他隱瞞下去。

2月24號——三強爭霸賽的第二個比賽項目終於開始了。

  霍格沃茨的湖邊摞起了幾個高高的架子,每一層都裝有半人高的防護網,以免過於激動的學生們栽到水裡去。座位對面有一張鋪著金黃色桌布的長桌,裁判們坐在後面,而四位勇士已經站在旁邊。

  這並不像是比賽,更像是一場狂歡。所有學生隨意進入任何一層看台,不分學院不分年級。

  德拉科穿著黑色的呢質長袍,雙手交叉地靠在防護網上,垂著兩隻煙灰色的眼睛冷淡地看著下方。我在他身邊響亮地打了個噴嚏,裹緊了圍巾。雖然已經將近三月份,可天氣依然寒冷,真夠同情那幾個要下水的勇士的……

  在不遠的下方,巴格曼先生走到勇士們中間,吩咐他們一字排開,每人間隔十英尺。哈利排在最後一個,緊挨著克魯姆。每位勇士都已經換好了泳褲——來自布斯巴頓的芙蓉則是銀色的連體泳裝,高傲地挺直了她的胸膛,彷彿聽不見看台上男孩女孩們為他們的尖叫。

  哈利微微弓起了腰,看起來就像他天生就有個駝背似的。

  我奇怪地注視了他很長時間才發覺,原來他是在害羞……

  巴格曼先生湊在哈利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帶著滿臉的笑容,捏了捏哈利的肩膀,返身回到了裁判桌旁。他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聲音就像雷鳴一樣,掠過暗黑色的湖面傳到看台上。

  「大家聽好,我們的勇士已經各就各位。我一吹口哨,第二個項目就開始。他們有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奪回他們手裡被搶走的東西。我數到三。一……二……三!」

  尖厲的口哨聲在寒冷、靜止的空氣中迴響。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每個人都在激動地拍著手掌。高爾起勁地噓著,不過他的噓聲很快被周圍更多的歡呼聲淹沒了。

  德拉科帶著滿臉的忍耐,不悅地偏了偏頭,彷彿那樣就能將那些響亮的歡呼隔離開似的。

  哈利對著自己腦袋施了個咒,頓時有一個透明的壁障從他的皮膚上冒了出來,看起來好像有個魚缸倒扣在他腦袋上似的——顯然他已經就水下呼吸問題請教過西裡斯或者盧平了。我禁不住扭頭向教職員看台看去,奇怪地發現沒有西裡斯的身影。

  當我再次看回勇士們先前呆的地方時,發現他們已經躍入水中,很快地沉入湖底看不見了。

  等待是非常焦躁的事情,尤其是在此刻。大家殷切地注視著湖面,頻繁地看向立在湖中央的巨大的表。

  當時間過去了將近五十分鐘的時候,昏迷的芙蓉被一群人魚擁簇著上了岸邊。顯然她已經失敗了。

  龐弗雷夫人連忙跑過去施展醫療魔咒,在她醒來之後,強行為她灌了一小瓶藥劑。

  芙蓉現在看起來完全不像她平時一樣打理得光鮮亮麗,她銀髮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一醒來,她就哭喊著往湖裡撲,旁邊的布斯巴頓學生七手八腳地拉住她,在她身上披上了一塊毯子。

  又過了一會,塞德裡克帶著拉文克萊的亞裔女孩浮出水面。所有人再次拍手跺腳地尖叫起來,赫夫帕夫尤其熱情。緊接著是克魯姆和赫敏,赫敏的臉已經凍得青白了。

  我看了看表,這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哈利還沒有出現。

  而這時我已經猜到西裡斯的去向了——當我看到連續兩個勇士「最心愛的寶貝」是人的時候。哈利最重要是人無疑是西裡斯,他是哈利的教父,給了哈利最嚮往和珍惜的家庭生活。

  當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之後,所有人看起來都顯得十分焦躁不安。我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儘管我知道鄧布利多不會允許讓哈利和西裡斯受到任何傷害。

  德拉科瞥了我一眼,沒說話。

  又過了十分鐘,哈利終於浮上了水面,胳膊裡掛著一個看上去像芙蓉縮小版的姑娘。小姑娘的另一邊——西裡斯正在幫哈利托著她向岸邊游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沖看台揮舞著手臂。

  芙蓉完全歇斯底里了,她不等他們上岸就撲進水中,緊緊地抱著那個小姑娘,哭著拚命親吻她的額頭。赫敏丟下克魯姆,披著毯子飛快地向哈利衝去,用力地擁抱他。羅恩•韋斯萊傻笑著拍著他的肩膀。

  看台上幾乎沸騰了……所有人都互相擁抱著,或者又叫又嚷地跺著地板,用力擊打著防護網的欄杆。德拉科旁邊的一個一年級格蘭芬多顯然太過專注,沒有注意到旁邊是誰……他眼睛看著哈利•波特,用力抱住德拉科的胳膊。

  「你看見了嗎?哈利•波特回來了!帶著兩個人質!我就知道他能做到!」他激動地尖叫著,把腦袋轉了過來——可憐的孩子,當他看見德拉科的時候,僵硬得簡直像被施了石化咒。

  德拉科不快地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抽出胳膊換了個位置靠著。

  高爾看看德拉科,上前一步也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也換了個位置。

  可憐的格蘭芬多快要哭了。

  一排人魚出現在水面上。鄧布利多笑容滿面地蹲在水邊,跟它們密切交談著,然後他直起身子,走向其他裁判。過了一會,巴格曼先生那被魔法放大的聲音響了起來。

  「安靜,安靜!」他說,「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終於做出了決定。人魚首領默庫斯把湖底下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們,我們決定在滿分為五十分的基礎上,給各位勇士打分如下……」

  「芙蓉•德拉庫爾完美地使用了泡頭咒……我們給她25分。」

  「塞德裡克•迪戈裡也使用了泡頭咒,並且他是第一個帶著人質返回的……我們給他47分。」

  「維克多•克魯姆運用了變形術,雖不完整,但仍然有效,他是第二個帶著人質返回的。我們給他40分。」

  「而哈利•波特!」巴格曼繼續說道,「他最後一個返回並且超出時間。然而,人魚首領告訴我們,他沒能及時返回,是因為他要確保所有的人質都安全返回。這充分體現了高尚的道德風範……波特先生的分數是45分!」

  所有人都用力為哈利鼓掌,哈利的笑容看起來傻極了。

  德拉科不滿地哼了一聲,扯著我走開:「這沒什麼好看的。」

  當我們離開看台時,巴格曼先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最後一個項目將在6月24日傍晚進行,勇士們將提前一個月得知項目的具體內容……」

123 繃帶

  海格又重新回來教授神奇生物保護課了。

  儘管我對此有些內疚,但老實說,在看到他站在小木屋旁邊時,我還是禁不住有些失望。我希望能學到一些真正值得學習的東西,而不是無休無止地跟炸尾螺或者其他一些什麼怪東西打交道。

  但是海格很快打消了我的顧慮,他將格拉普蘭教授的獨角獸課程繼續了下去,重新回來的第一堂課上就帶來了兩隻獨角獸小崽子。這讓所有人都驚奇不已,因為獨角獸並不會輕易會讓幼崽離開視線。

  它們小小的,有一身金色的茸毛,幾乎所有女生都無法阻擋它們的魅力。因為幼崽對人類的戒心並不重,甚至男生們也得到了撫摸它們的權利。

  下課後,所有人都依依不捨地向城堡走去。

  「真希望下一節課也能這麼有趣。」我歎息一聲說。

  「有趣?」帕金森冷笑了一聲,「只不過是兩隻小崽子——」

  「噢!帕金森,」我心滿意足地在校袍上摩挲著自己的手說,「如果你在上課時也能這麼說就好了。你看上去柔情蜜意得簡直無法把手從它們身上拿下來。」

  「柔情蜜意。」佈雷斯感歎地說。

  「這真是全世界最邪惡的污蔑!」帕金森憤怒地尖叫,「我從沒有那樣過!」

  「是的是的。你沒有。」我點著頭,向城堡走去。

  下午的課結束後,我來到了圖書館——最近我經常呆在這。

  圖書館幾乎是馬爾福禁地,我從未在這裡遇見過德拉科,這也是我最近經常呆在這裡的原因。

  我仍然會像從前那樣跟德拉科輕輕鬆鬆地說笑或者抱怨,但是我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我不再為此感覺舒適或者愉悅了。

  我總是想問問,他是怎麼想?對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什麼都沒想」和「我們還不到十五歲!」和「你不覺得你想得太遠了嗎,西維亞」,每一個看起來都像是德拉科的回答。毫無疑問我會覺得有些受傷害並因此認為我們的關係是不安全以及不穩定的,並且我也不想像個真正的十五歲傻瓜女孩兒那樣逼問男朋友的未來會不會有自己的參與。

  但如果我真的問了,而他回答「是的,我對此考慮了很久,我認為我們最好從現在起就想想辦法」,那更會讓我生出濃濃的內疚感,我要怎麼告訴他,我們的問題實際上比他所知道的更加嚴重?

  我穿過幾個大書架,坐到我習慣呆的那個角落。過了一會赫敏和哈利也來了,前者手指纏滿了繃帶,胳膊底下夾著一些書本,看起來有些氣呼呼的;而後者傻乎乎的幾乎遮掩不住臉上的笑容。

  我抬起頭衝他們打了個招呼,他們立刻坐到我的旁邊。

  「克魯姆今天不在。」我說,是陳述也是疑問。

  「噢!」赫敏看起來更加煩躁了,「我讓他避開的。最近總是有人喜歡為三強爭霸賽取笑我!」

  「克魯姆的寶貝兒。」哈利為她補充,努力把向上彎曲的嘴角拉平了一些。

  赫敏生氣地看著他。

  「那沒什麼可笑的。赫敏,他們只是嫉妒罷了。」我說,「沒有任何愛戀應該被嘲笑。」

  「你該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克魯姆對你的感情魔法也能證明。」

  「哈利說的對,別管別人。」我點點頭說。

  赫敏忿忿地抿起了嘴。

  「你的手指怎麼了?」我把目光轉移到她滿手的繃帶上。

  她把胳膊底下的書攤到桌子上,從裡面找出一本雜誌推給我:「你可以自己看!」

  我拿起翻開,看到了一張哈利滿臉通紅地在湖邊,穿著泳褲的一張照片。底下有一篇短文。

  「哈利•波特的秘密情史?」我抬起頭看看哈利,「噢,你戀愛了,而我居然還不知道。」

  「當然沒有!」哈利說,臉變得像照片裡一樣紅,「繼續看。」

  「……十四歲的哈利•波特以為他終於在霍格沃茨,與那個與他形影相伴的女朋友——麻瓜家庭出身的赫敏•格蘭傑身上,找到了感情的慰藉,但他哪裡想到,在他業已經歷了很多傷痛的生命裡,很快又要遭受另一次感情創傷。格蘭傑小姐是一個長相平平但野心勃勃的姑娘……」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野心勃勃!」

  「看,別念出來!」赫敏惱火地說。

  「好吧……」我把它看完,合上雜誌還給了赫敏,「嗯……」

  「你有什麼要說的?」哈利期待地看著我。

  「當然有。」我說,「你的身材很不錯。膚色也很漂亮。我以為你會更瘦一點或者怎麼樣……看來熱愛魁地奇還是有很大的好處的。噢全校女生都會為你著迷的,哈利。」

  「西維亞!」哈利困窘地叫著,「你能說點別的嗎?」

  「好吧……」我不高興地轉頭向赫敏說,「嗯……克魯姆真的邀請你暑假去保加利亞嗎?」

  「那個倒是真的,」赫敏的臉紅了,她掩飾性地把羞澀轉變為惱怒,「你只想說這個嗎?」

  「要不然呢?」我聳聳肩,「你真的跟哈利和克魯姆三角戀了?然後我憤怒譴責格蘭傑小姐玩弄了兩個名人的感情?赫敏,誰都知道這是無稽之談。」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哈利點點頭說,「可惜並不是誰都知道。」

  「而你為這個惱火?」我看著赫敏說,「說真的,我還以為你會不屑一顧。」

  「如果我在之前看到了這個,當然我會不屑一顧。但在我前幾天收到了巫師週刊讀者們的惡意信件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赫敏憤怒地瞪視著那本雜誌說。

  「我早就說過麗塔•斯基特會對付你。」哈利苦惱地把他的頭髮撓得更亂了,「這真是一箭雙鵰,不僅僅赫敏飽受其擾,我也要被無窮無盡的同情信弄得煩得要命。」

  「可憐的。」我同情地看著他們。

  「謝謝你提前警告我,哈利。」赫敏相當冷淡地說,她舉起她的雙手,「而這些繃帶就是那些相信斯基特的蠢貨們給我的禮物。」

  「是惡意信件弄的?」我吃驚地說,「他們這麼幹了?」

  「噢,他們在信件裡夾帶了巴伯塊莖的膿水。」赫敏說,「吼叫信,還有其他一些咒語。我以為全校的人都知道我的笑話了,西維亞。」

  「我最近幾天早晨沒去吃東西。」德拉科會在,所以我假定我食不下嚥。

  頓了頓,我嚴肅地說:「你需要把那些信封收集起來。這屬於惡意傷害性質。也許我們可以翻翻魔法界的法律……」

  「我早翻過了,魔法部不管這個。」赫敏憤憤地說,「這還達不到魔法界立案的標準。」

  「哦,」我說,「如果是在麻瓜世界,現在早就已經找到並懲罰那些人了。」

  「如果是在麻瓜世界,」赫敏說,「不會有人相信這些愚蠢的東西直到哈利證實它們。」

  「巫師們比較容易輕信,他們都太單純。這正是封閉的小世界帶來的壞處。」我微笑,「因此斯基特小姐才敢肆無忌憚地瞎寫,因為沒人質疑。」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維克多邀請我去保加利亞的?」赫敏若有所思地說,「她不應該知道。我確定那時候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那可不一定,」我譏諷地說著,臉禁不住沉了下來,直到現在每當我想起這個還是覺得有點生氣,「三年級的時候我和德拉科在我的寢室裡研究魔法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西裡斯也在。」

  「抱歉西維亞……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哈利為他的教父歉疚地看著我說。頓了頓,他說,「你和馬爾福?在你的寢室?男生不能進女生宿舍。」

  「噢!該死……」我詛咒了一句,誠懇地用小狗的眼神看著他說,「哈利,你不會說出去是嗎?」

  「我不會。」哈利猶豫了一下說,「我不覺得讓馬爾福進你的宿舍是個好主意……我是說……嗯……你不該讓任何男生進你的宿舍。」

  我震驚地看著他說:「格蘭芬多也有性別意識!」

  「看,」哈利不高興地說,「你的語氣該死的像極了馬爾福。這就是與馬爾福太過接近的後果嗎?」

  「譏諷格蘭芬多是斯萊特林的天性。」我甜笑著說。

  「我知道了!」一直在沉思的赫敏突然一躍而起。

  「什麼?」我和哈利齊聲說,轉頭看向她。

  「我明白了……等我確定了就告訴你們!」赫敏迫不及待似的往門外跑去,惹來平斯夫人的瞪視,「我得走了,過會見!」

124 問題(上)

  我從未指望我的異常能夠瞞過德拉科,他自高自大自我中心,傲慢得幾乎不會關注任何人,但與此同時他也的確是個敏感的小少年。

  所以在我像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做的那樣,準備避開早餐時間走去湖邊散步時,看到德拉科已經等在休息室裡,我絲毫都不感到意外。

  「……真巧。」我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微笑,「難得見你會起這麼早,德拉科。」

  「難得?那個詞是我準備說的。」德拉科從沙發上站起來,拖長了聲音說,「難得在早晨遇見你,從二月份之後。」

  我乾巴巴地笑著。

  「我最近喜歡在早晨散步……總是錯過早餐真不幸。」

  「噢。也許你最近總是會在下課後快速離開,不到宵禁不回來,也是因為你迷上了散步。」德拉科點點頭,冷笑了一聲。

  「那倒不是……」我說。

  「你最近總是跟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在一起。」德拉科審視地看著我說。

  「德拉科,」我皺了皺眉說,「他們是我的朋友。我們會經常呆在一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不錯,他們是你的朋友,即使他們一個是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一個是泥巴種……你知道我從來都沒有對此多做干涉,即使你該死的已經使很多人不滿。」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會。

  「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是斯萊特林,德拉科。」

  「我但願你沒有忘記。你寧願跟格蘭芬多混在圖書室裡也不願意呆在你平常呆的地方。」德拉科深吸一口氣,盯著著我說,「是他們說了什麼?噢梅林,我早就該知道他們對我不會有什麼正面評價。你不會,因此受到了什麼該死的影響?嗯?」

  「他們沒有。我們幾乎不談到你,鑒於你與他們之間眾所周知的敵對關係。」我說,「我對你的態度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影響。」

  「那麼……也許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這一個月以來總是避著我。」德拉科重新坐了下來,抱著手臂擺出了一副準備長談的模樣。

  「……我避著你了嗎?」我虛弱無力地微笑,「不,當然沒有。你怎麼會這麼覺得呢?」

  「那恐怕是因為所有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德拉科冷笑。

  我保持著微笑,緊緊地閉著嘴巴。德拉科挫敗地歎了口氣。

  「告訴我?」德拉科沉默了很久,最終他抬起他的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我,困惑又認真地說,「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難受得要命,我能感覺到德拉科是在很認真地想要解決我們之間的他所不知道的問題。他問我是不是他做錯了,我知道這是一個驕傲的馬爾福所能做的最忍氣吞聲的疑問。

  「噢……不,德拉科,你很好。」我悲哀地說,「是我的問題。」

  「而你不打算將它告訴我。」德拉科冷冷地說。

  「是的。」我猶豫了一下說,「至少不是現在。」

  他的灰藍色的眼睛快速地劃過一絲情緒波動,一瞬間我以為他受傷了,那讓我覺得我是個混蛋。

  但是這時有早起的學生從宿舍裡走了出來。德拉科迅速把眼睛移開了。

  「好吧,」他冷淡地說,「隨便你。」

  然後他就不再理睬我了。

  幾乎整整一年的時間裡,我們總是形影不離。沒有德拉科在旁邊,我覺得我的空閒時間一下子多了起來。

  在不想看書的時候,我開始遊蕩在霍格沃茨的每一個地方。我發現了很多從前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以前我從來沒有時間及興趣好好地探索這裡。

  而以前我也從來沒有意識到霍格沃茨並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樣熱鬧。

  這天天氣非常晴朗,天色漸漸黑下來的時候,我爬上了天文塔,打算將宵禁前的時間使用在觀測星空上。

  天文塔裡早就有了人,是阿奇爾•古德,他坐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甘草魔杖。正在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我看了他一會,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他瞥了我一眼,從手裡的一捆甘草魔杖中抽出來一根遞給我。我接過來咬在嘴裡,沉重地歎了口氣。

  「別歎氣,你會把我的情緒帶壞。」他嚼著零食含糊不清地說。

  「我以為你的情緒已經夠壞了。」我說。

  「應該會比你好點。你和馬爾福家繼承人最近的那些小彆扭……」他把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嘖嘖地嘲笑說:「戀愛中的姑娘總是有各種煩心事。」

  「噢,」我迅速有力地反擊說,「戀愛中的少年看起來也是一樣。」

  阿奇爾的臉頰鬱悶地鼓了起來。

  我勝利地微笑。意識到我們都是在為戀情苦惱,這讓我生起一種微妙的認同感。

  天邊的晚霞漸漸消失了,星星一顆顆亮了起來,淡藍色的夜幕籠罩了我們。

  我們默不作聲地看了一會星空。

  一直以來,我總想找個人來傾訴一下我的這些令人討厭的煩惱。哈利和赫敏都是很好的朋友,但我想他們恐怕並不會希望傾聽我的戀愛問題並為此做出解答,因為有關德拉科。也許是先前生出的那份認同感,我突然想跟阿奇爾談談。

  「阿奇爾……」我猶豫地說,「你怎麼會知道……嗯……我跟德拉科的關係?」

  「噢。有誰不知道嗎?」阿奇爾懶洋洋地回答。

  「很多人都知道?」我驚訝地說,「我們從沒有告訴任何人!」

  「是的,也許你們的確從沒有告訴任何人,不過我還不至於瞎得跟蝙蝠似的。別人當然也能看得出來。」

  「真的嗎?」我乾巴巴地說,「真抱歉我沒意識到我居然是如此醒目的存在。」

  「你們的關係讓人震驚。他們為此打了賭呢,」阿奇爾惡意地露齒一笑,「賭你們什麼時候分手。」

  我頓時覺得有點被鬱悶到了。過了一會我說:「那你呢?」

  「如果你是在問我對你們關係的看法,」阿奇爾毫不留情地說,「我勸你們最好還是早點分手。」

  我頓時覺得鬱悶被施展了放大咒。

  「天殺的阿奇爾,我們是互相喜歡的。」我加重語氣,「非常——喜歡。」

  「讚美梅林,那真是偉大的感情。我要落淚了。」阿奇爾譏諷地說,「即使德拉科真喜歡你也沒用。誰讓你不是個純血呢?也許有其他的小家族並不會太介意你的麻瓜血緣,但是馬爾福家不會不介意。我猜——說不定馬上就會有來自馬爾福家的吼叫信,因為德拉科居然交一個流有麻瓜血的女朋友讓他們丟臉了。」

  「真不巧我正是一個純血。」我冷冷地說。

  「噢。」阿奇爾驚訝地看著我,「我聽說不是這樣。」

  「事實是我是純血,我父系和母系的祖輩也全都是。」

  「那很好。」阿奇爾伸了個懶腰,把胳膊墊在腦袋後面,興味索然地回答,「所以你們不必分手了。」

  「可是我和德拉科之間的麻煩並不只有血統。」

  阿奇爾瞥了我一眼:「我不明白你在糾結什麼。」

  「你說你不明白!」我說,「馬爾福家的地位!他們還是最有錢的家族之一!」

  「我家也不錯。」阿奇爾哼哼著。

  我沒理他,繼續說:「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有顯赫的身家。並且德拉科跟你不一樣,他對他的家族有責任。」

  「跟我不一樣!」阿奇爾叫著,「你是說我對我的家族不負責!我做了什麼以至於我要面對這樣的指責,嗯?」

  「因為你追求瑪蒂娜?」

  「拿寶劍的梅林啊!我追求瑪蒂娜,那跟我不負責有什麼關係!」

  「貴族們的婚姻一般不是都是家族聯姻嗎?」我想了想說,「根據利益或者血統什麼的來決定結婚對象。」

  「我得提醒你,」阿奇爾響亮地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說,「你所做的描述聽起來,讓人覺得貴族們的婚姻好像麻瓜的名犬配種。」

  我相當無辜地看著他沒說話,不過我想我的態度足夠告訴他,我確實是這個意思。

  「為你的膽量喝彩,因為你竟然膽敢在一個貴族面前詆毀整個貴族階層的名譽。」阿奇爾驚訝地大笑,「不過我還是得公正地說,你對貴族們有所誤解。」

  「但願你能解開我的誤解。」我歎口氣說。

125 問題(下)

  「好吧……讓我們來看看……」阿奇爾慢吞吞地說,「那麼……顯然你是對貴族婚姻規則有所不滿?可你得知道這規則存在的必要性。」

  「實際上我明白。」我歎了口氣說,「阿奇爾,我可不是個真愛至上的格蘭芬多。我認為婚姻雙方都在同一階層,這至少保證了雙方的愛好、品味、生活習慣大體相同,這樣很好。唯一該詛咒的就是我和德拉科並不在同一階層。」

  「婚姻?你和德拉科的?你想得真長遠。」阿奇爾挑挑眉。

  「我認為你看起來像一個混蛋。」我瞪視著他說。

  阿奇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現在你們才四年級,到你們畢業還有簡直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你看起來真像個迫不及待嫁出去的赫夫帕夫。」

  「你嚴重地侮辱了我。」我嚴肅地提出抗議,「實際上在瑪蒂娜跟我談過之前我根本沒想到這種問題。」

  「瑪蒂娜?」阿奇爾停頓了一下,就好像滿不在乎似的說,「哦,她說了什麼?」

  「斯萊特林的校園戀愛通常會無疾而終。她提醒了我貴族婚姻規則,以及馬爾福家到底有多輝煌。」

  阿奇爾皺起了眉毛。

  「她不該跟你說這個。」

  「什麼意思?」我防備地說,「我認為瑪蒂娜只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我可比你要瞭解她……」

  「哦,該死,當然。」阿奇爾翻翻眼睛。他沉吟了一下,「你跟她說過你是純血嗎?」

  我呆愣愣地看著他。

  「沒有。」

  「這就是她告誡你的原因。她以為你是混血。」阿奇爾說,「誰都知道貴族對血統純粹的堅持。」

  「所以?」我說。

  「所以?」阿奇爾用看一隻跳舞的巨怪的目光看著我,「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

  「什麼?」

  「你是喝了胡話藥水所以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了嗎?你是個純血,所以你擔心的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的。」阿奇爾相當不耐煩地說,「現在趕緊回你的寢室裡吧,該死的為什麼我只不過是想一個人看看星星也要被打擾!」

  「沒有問題!你說沒有問題!」我叫了起來,「我說了馬爾福家很顯赫,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根本就無法給馬爾福家帶來任何利益!」

  「你以為……」阿奇爾瞇起眼睛,冷笑著說,「貴族婚姻規則就像你想的那樣?像賣一頭牲口那樣把子女們待價而沽?誰給的利益更多些就把子女們賣給誰?」

  我畏縮了。「唔……不是那樣。」

  「你就是那樣認為的。」

  「當然不是。」我堅決地反駁。

  阿奇爾瞥了我一眼。

  「如果霍齊亞家願意解除婚約,我敢說我父母會很高興為我和瑪蒂娜訂婚的。」他慢吞吞地說,「儘管我家和霍齊亞家並沒有什麼生意往來。」

  「你做夢。」我直覺地說。

  「離開這裡!立刻!」阿奇爾怒氣沖沖地說。

  我慢了半拍明白了他的意思了——他在拿自己舉例:在保證了血統純粹這樣一個大條件下,儘管需要考慮地位、利益等因素,但是孩子的感情傾向也是會被家長們重視的。

  我半喜半憂地說:「你是在告訴我,德拉科自己的想法比較重要?」

  「我什麼也沒告訴你!」阿爾奇凶巴巴地說。

  「噢!你就是這個意思。」我想了想說,「實際上,我跟德拉科還有其他一些障礙……」

  阿奇爾用一種無語的姿態虔誠地看著星空。

  「該死的,你以為我是戀愛心理輔導師嗎?」不過他最終還是很不情願地說,「你可以說說是什麼問題。」

  「我不能說。」

  「馬上離開這裡!」阿奇爾發怒了。

  「呃,我是說,這個障礙出於某種原因,我必須小心保守秘密。你真暴躁,阿奇爾。」我說,「但是不對德拉科說清楚,我又有一種欺騙他的感覺。」

  「它會對他有所損害?」阿奇爾哼了一聲,瞥了我一眼。

  我微微猶豫了一下。「應該沒有。」

  「它會讓他覺得受到欺騙?」

  我畏縮了。「也許。」

  「你不信任他能保密?」

  我氣憤地說:「當然不是!」

  即使我們不是戀人,我們也是很好的朋友,而從三年級起我就完全信任他了。

  「那麼,」阿奇爾說,「告訴他。」

  「我說過我要保守秘密!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你也說過你信任他。」

  「我的確信任他,但是吐真劑、或者攝魂取念……都能讓他吐露出來。」

  阿奇爾驚奇地看了我一眼:「也許你是什麼大人物,以至於別人竟然膽敢對馬爾福家的繼承人使用吐真劑或者攝魂取念,只為你的小秘密。」

  我臉紅了。

  「噢……倒不是說因為我就對德拉科怎麼樣……我是說,只要他在吐真劑或者攝魂取念的作用下無意中透露出,那麼……」

  「吐真劑被禁止給未成年人服用,而攝魂取念……我從剛開始接受家族教育時就學習大腦封閉術了。德拉科也會是這樣,一個繼承人的腦袋裡總會有許多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家族秘密。」阿奇爾譏諷地說,「嗯?你知道大腦封閉術是什麼東西嗎?」

  「知道。」我小聲地說。

  「很好,現在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去跟德拉科解決你們的小糾葛吧,來,給你吃,」阿奇爾把那捆甘草魔杖塞到我手裡,像攆小狗一樣衝我擺擺手,「還我一片清淨,拜託。」

  我訕訕地從地上爬起來,準備走開的時候,聽見阿奇爾在搖著頭嘀咕:

  「真不明白德拉科是什麼品味。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要腦子還沒腦子。」

  鑒於他為我解開了那麼大的困擾,我忍氣吞聲地離開了。

  跟阿奇爾談起來很容易,但是跟德拉科談起這個並不容易——我知道他現在對我很生氣很生氣。如果是平時,也許我會恬著臉假裝沒有什麼事發生,就這樣跟他和好如初……但是這次的的確確是我的錯,在他看來,我突然間跟他鬧的彆扭只能算莫名其妙。老實說我現在也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我覺得非常心虛……

  同時也有些擔心。

  我確定只要我讓他保守秘密,他就不會將它說出,他絕不會背叛朋友。

  但我真的不能確定他到底能不能接受我是純血叛徒的女兒,儘管西裡斯是他堂舅。

  分院帽不把我分到格蘭芬多是正確的,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告訴他真相……每次看見他那張白皙的臉,想像一下那張臉上也許會出現的厭惡表情,我就禁不住吞吞口水,把那些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一起吞了下去。

  從那天晚上與阿奇爾交談之後,時間已經在我該死的畏縮之下過去了四天。我已經開始絕望地想,也許我一輩子都不能有足夠跟他傾談一次的勇氣了。

  但是隨後發生的事情給了我一個契機。

  儘管我該死的一點都不希望這個契機到來,不希望這件事發生。

126 與德拉科的和好如初

  從跟阿奇爾談話後我就恢復了以往的作息。馬上就要到復活節了,我痛苦地糾結於到底該怎麼跟德拉科開口。

  復活節前最後一個星期二,我們在禮堂裡用午餐。

  德拉科目不斜視地戳著自己那份佩恩泡芙,滿臉的漫不經心和百無聊賴。

  我把腦袋埋在大麥湯裡。

  「西維亞!」

  我扭頭看了看,興高采烈的哈利正往這邊衝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不情不願的韋斯萊。

  我有點心虛地回頭看了看德拉科,他一臉冷淡,佩恩泡芙已經戳爛了……周圍不少斯萊特林帶著看好戲的表情,興致勃勃並不動聲色地關注著我們。

  「呃,什麼?」我站起來,有點尷尬地說。

  顯然哈利也注意到了周圍投來的眼光,並且意識到了他停留在斯萊特林長桌旁有多不妥。

  他停住腳步,表情變得有些遲疑。

  「嗯……我是想告訴你……」他不安地看了看隱晦地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的斯萊特林們,「抱歉……也許過會再跟你說比較妥當。」

  我頭疼地看著他,我簡直能想像到他的格蘭芬多行為模式:他得知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消息,迫切地想告訴我,然後他就興沖沖跑過來了,完全沒想到或者沒注意到周圍的環境。

  值得慶幸的是德拉科今天看起來似乎根本不想理睬他。而其他斯萊特林……斯萊特林針對的是格蘭芬多,而不是哈利•波特。實際上我以為,如果不是德拉科在過去四年中帶領著小蛇們對挑釁哈利的行為不屈不撓屢敗屢戰,不少斯萊特林還是更願意對他保持謹慎的遠觀態度,基於他的魔法界救世主的身份。

  羅恩•韋斯萊帶著一臉的防備,他厭惡地做了個鬼臉,就好像是不幸闖入了食人魔的篝火晚會的倒霉鬼。

  「嘿!哈利!」他說,「我還是覺得沒必要跟她說!我們不能總是毫無戒心地把所有東西都告訴她,是吧?」

  「羅恩!」哈利尷尬地大叫。

  我不快地瞇起眼睛。

  「你得想清楚!誰知道她會不會告訴……」韋斯萊生氣地看著他的救世主朋友,故意說得異常響亮,「……馬爾福!她可是馬爾福的女朋友!這真讓我噁心……」

  「你把這個告訴他?」我瞪著哈利,「然後讓他來像個白癡一樣用這個侮辱我?」

  韋斯萊氣得漲紅了臉。

  哈利畏縮地說:「我沒有那個意思……你知道,我和赫敏談話時羅恩通常都會在……說真的,我完全不覺得這個需要保密。」

  他說得對,我和德拉科的戀情沒什麼需要保密的,我不能因此責怪他。我只是遷怒。

  我怒氣沖沖地看向韋斯萊,看起來他比我更加怒氣沖沖。

  「你這條陰險狡猾的蛇,你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迷惑了哈利和赫敏的?我敢說總有一天你的尾巴會露出來……」他衝動地說著,看向哈利,「到時候你和赫敏一定會後悔的!」

  「而你這個腦積水的蠢貨。」我冷漠地反唇相譏,「霍格沃茨入學前真應該做個智力測試,像你這樣的先天性智力障礙居然也能入學。」

  韋斯萊被我的一連串麻瓜病症名詞弄得愣了一會,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了。他暴怒地衝我喊:

  「如果有測試,他們應該先給你做一個!」

  「噢我當然不需要這個,我真同情你的記憶力。」我嘖嘖地搖著頭,「如果你還有點儲存信息的腦漿,我想你就絕對不會忘記,我是四年級成績最好的學生之一。赫敏是另一個,你可以向她借點腦子用。」

  哈利死命扯著韋斯萊的胳膊,韋斯萊深呼吸了一陣,看起來平靜點了。

  「成績再好也無法掩飾你是個多麼可悲的人。」韋斯萊說,「我聽說你和馬爾福分手了?連那個陰險惡毒、嬌生慣養的尖臉也忍受不了你了?」

  如果德拉科會對侮辱無動於衷,他就不是德拉科了。

  「你一定也想被嬌生慣養吧,韋斯萊。」德拉科推開盤子站起來,揚起一個典型的斯萊特林假笑,慢吞吞地拖著長腔,「不過,以你爸爸那種小職員的薪水,養活你媽媽和六個孩子很辛苦,嗯?……噢,也許我不該問,想到你那幾個世紀前很流行的舞會禮服,我早就該知道這點了。」

  韋斯萊氣得渾身發抖。

  「滾開,馬爾福。」哈利防備地說,他拉著韋斯萊準備離開。

  「哦……我想起來了,我曾經在預言家日報上看過你們家的照片。」德拉科恍然大悟似的說,「你父母,站在你們家的房子前。說真的,那真的是房子嗎?你媽媽要是能減點肥,模樣還算湊合,是吧?」

  韋斯萊猛地向德拉科撲過去。德拉科立刻拔出魔杖防衛。

  「而你媽媽呢?」哈利在後面用力抱住韋斯萊的腰。「瞧她臉上的那副表情,就好像她鼻子底下有大糞似的!她總是那副表情嗎,還是因為跟你在一起才那樣?」

  「你竟敢侮辱我媽媽,波特。」德拉科蒼白的臉變得微微泛紅。他用魔杖指著哈利。

  我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德拉科比誰都愛他媽媽。

  我連忙拔出魔杖,試圖阻止一場即將到來的爭鬥,但是還是沒能來得及,一道魔咒已經被他快速發出去了……正在此時哈利動了一下,無意中正巧躲過了。

  我正想微微鬆氣,一道魔咒擊中了德拉科,他的魔杖脫手而出,身體猛地朝後重重撞到了餐桌上。

  「哦,小子,你想對我的教子做什麼?」

  是西裡斯,他大步朝這邊走過來,魔杖一直指著德拉科,英俊的臉看起來十分冷酷。

  德拉科站直了身體,傲慢地揚起了下巴,努力保持尊嚴。他微微發抖,剛才撞擊的那一下一定很痛。

  「他竟然敢那麼侮辱我!他竟然敢!」韋斯萊一邊努力從哈利的禁錮中掙扎一邊怒吼。

  西裡斯居高臨下地看著德拉科。

  「嗯?你那麼干了嗎?」

  「那又怎麼樣?」德拉科怨憤地瞪著他,「韋斯萊家不是愚蠢、無能、貧窮的嗎?」

  「哦,孩子,你該有點口德。」西裡斯輕描淡寫地笑了一下,「也許我該替你媽媽教育一下你。」

  他指著德拉科,慢吞吞地念了一個咒語。

  我忍無可忍地迅速用魔杖指著他:「除你武器!」

  西裡斯敏捷地跳開,吃驚地看著我,「嘿!西維亞!」

  德拉科也看向我,一臉驚訝。

  我全身都在發抖。震驚、厭惡、失望,每一個詞都無法準確形容出我現在的感覺。

  「你——憑什麼教訓他?」我的嗓子有些乾啞,「憑什麼?」

  憑什麼替德拉科的母親教訓他?我敢保證他母親從來都不會用魔杖對著他。

  西裡斯……他甚至剛剛到場!他根本就不瞭解事情的經過……他毫不猶豫地對德拉科施咒。哈利是他朋友的兒子,是他的教子,但是他有沒有意識到,德拉科也是他的親人?是他所知道的,血緣最親近的晚輩之一?

  他怎麼能那麼對待他?

  無論什麼時候,他最看重的總是他的朋友?他從不在乎血緣?他不在乎親人?

  「看,不要激動好嗎……」

  「身為一個教授攻擊學生……」我抑制住自己,瞪著他說,「這正是你在幹的事情,對嗎?」

  「我只是想給他一個石化咒。」西裡斯聳聳肩,「然後把他帶到辦公室裡去。」

  「那麼你憑什麼認定德拉科就要負全責?」我衝他冷笑,「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是為什麼爭執的,是嗎?」

  西裡斯沉默了一會。

  「我不覺得哈利是會挑釁的人。他不是。」

  「看哪,你用了什麼詞!你不覺得!」我譏諷地大聲說,「真是公平又公正。哈利確實沒挑釁,不過他衝動的朋友會。是他先辱罵了我,是他先辱罵了德拉科。」

  我用力拽著德拉科的手,大步向門外走去。

  「德拉科不會去你的辦公室。如果你想扣分,隨便你。我發誓我會在別的課堂上一分不少地加回來!」

  德拉科一言不發地被我拉走,一路上一直疑惑地看著我。

  「你知道嗎……」他慢吞吞地被我拉著走,瞟了我一眼,「你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也許。」我抿著嘴唇說。

  「我發現布萊克總是能挑起你的極端反應。」他試探地說,「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有,這幾天我一直想跟你說。」我心煩意亂地說,「但絕對不是現在。」

  我鬆開他的手。

  「抱歉……我想我恐怕需要一個人呆會……」

  德拉科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慢慢從另一條路走開,走出城堡,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逛來逛去。

  我不得不承認剛才對我的衝擊很大。

  我一直以來,從來都沒有跟西裡斯相認的想法。除了因為不想布萊茲尷尬,還因為我覺得……也許對他來說,我將會是個困擾,沒有一個男人會不為自己的非婚生子頭疼的。

  我怕給他帶來麻煩,我怕我成為一個麻煩。

  既然沒有他的這些年我過得很好,那麼我可以繼續這樣過下去;既然他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存在,那麼就讓他一直都不知道。

  但從上輩子到現在,我對親人和親情有遠比常人更加猛烈的渴望。今天讓我對他感到失望,同時,一直壓抑在心中的嫉妒和怨恨也再一次浮現出來。

  哈利人很好,但是我還是嫉妒他。今天讓我發現:即使他知道我是他的女兒,也許他也根本不在乎。

  即使他知道我是他女兒,我也不會重過哈利。

  我心煩意亂地走來走去,直到一條大狗跟上了我。

  它原地轉了個圈,變成西裡斯站了起來。

  「西維亞。」

  我瞪著他,不說話。

  「他們都不需要被禁閉,但是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各扣二十分。」他攤攤手說,「由於格蘭芬多的先挑釁以及斯萊特林的先攻擊。」

  他停了停,看我不說話,於是繼續說了下去。

  「嗯……我承認這件事我太偏頗了。」他誠懇地看著我,「我道歉。」

  「這件事我參與得最少。」我冷淡地說,「所以如果道歉的話,你可以去找德拉科。」

  「噢。」他的臉皺了起來,「還是算了吧。」

  「你的道歉真有誠意。」我粗暴地說,「帶著你廉價的道歉滾開。」

  「西維亞。」西裡斯的眉毛不贊同地皺了起來。

  「從前你為詹姆斯•波特叛出家門,現在你又為哈利•波特對你的晚輩拿起魔杖?」我知道很醜陋,但是我止不住對哈利的嫉妒,「你真後悔為什麼不乾脆姓波特,對不對?」

  「西維亞,」布萊克看了我一會,沉靜地說,「你知道我喜歡你,但是我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話。」

  「不希望還是被我戳中痛處了?」我齜牙衝他笑,「你還有什麼資格教育他?從你叛出布萊克家後?」

  「那很複雜。」西裡斯說,「你不會理解。」

  「我慶幸我不會理解。」我說,「但我永遠都不會拋棄我的媽媽!」

  「看來你有個好媽媽。」西裡斯的聲音變得有點煩躁,「我們能不說這個嗎?」

  「為什麼不?」我挑釁地看著他。

  「也許我們該換個時間談談。」西裡斯明智地說,「你是個好姑娘,我喜歡你,所以我不想跟你吵架。」

  「是啊,」我憤怒地衝他說,「你總說喜歡我,你真的喜歡我嗎?我永遠——永遠都比不上哈利•波特!」

  有一瞬間,西裡斯瞠目結舌。

  「他是我的教子,西維亞。」

  我跟西裡斯不歡而散。他說了句「也許你需要冷靜一下」後回到城堡,而我則繼續我的遊蕩。

  湖邊、魁地奇球場、禁林邊緣……一直到一個瘦削,挺拔,……嗯,黑漆漆的身影停在我面前。

  斯內普教授。

  我一時有點呆住,脖子梗習慣性地變軟,十分不爭氣地垂了下去。

  「中午與黃金男孩的衝突竟使你如此難過,」斯內普教授靜靜看了我一會,說,「以至於霍普小姐要用翹課來表達內心的痛苦?」

  我瞥了一眼天邊,天邊已經泛起了晚霞。我意識到我已經遊蕩了整整一個下午,而下午……有連堂的兩節魔藥課。

  「勞動服務。」斯內普教授說,「現在。」

  我垂頭喪氣地跟在斯內普教授翻滾的袍子後面一溜小跑,來到了魔藥辦公室。斯內普教授坐在辦公桌後,揮了揮魔杖,一張小桌子被變形出來,靠牆放置,一卷蛇皮從藥材櫃裡飛了出來,重重地落在小桌子上。

  「切成一英吋見方的小塊。」斯內普教授說。他拿起一摞作業,滿臉不快地開始批改。

  我瞪著那卷蛇皮。

  我現在仍然心煩氣躁,十分情緒化,而勞動服務讓我覺得更加沮喪和低沉。

  我不能抑制地想起西裡斯。

  我知道我太糾結了,我恨糾結。一直以來我總覺得我性格優點是在各種情況下可以冷靜地思考,但是我的冷靜總是在面對西裡斯的時候煙消雲散。

  我在意他。

  如果他的道歉能誠懇點,如果他能堅持「不,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我們需要解決它」,也許我會好過點。

  但是他明智地避開了,該死的難得的明智。

  我不是沒有生過布萊茲的氣,但她會在我生氣的時候一直陪伴我,直到我平靜下來。

  而西裡斯……現在我明白,也許他確實喜歡我,但是不是沒有限度。至少沒有到願意忍受我的脾氣的程度。

  意識到這個令我非常難過……

  我覺得胸悶得難受。

  斯內普教授從作業中抬起頭來,瞥了我一眼。

  「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膽敢把一滴其他物質滴到我的魔藥材料裡,霍普小姐,」他冷笑著說,「我就會把你從這裡踢出去。」

  就好像是我多希望被罰勞動服務似的。

  我氣得憋回了眼淚。

  開始時,我洩憤地用力切割那些堅韌的蛇皮。但是後來我漸漸投入了進去。看著那一大卷蛇皮全部變成了一英吋大小的小方片,我擦擦額頭上的汗,覺得一陣滿足。

  心情還是有些鬱悶,可是不再像下午那樣傷心得有些絕望。

  我看向斯內普教授,正巧對上了他的目光。深沉,穩重,有存在感,他仍舊坐在辦公桌後,可是作業已經整整齊齊地摞在一旁,顯然早已批改完畢。

  我嚇了一跳,連忙移開視線,看向他身後的一座鐘表,這才發現,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我有些詫異,勞動服務通常會在宵禁前結束的。但一瞬間我立刻明白了他堅持讓我禁閉的原因——此刻我不再難過的心情足以作證。

  「你可以離開了。」斯內普教授平靜地說,「蛇皮放在那裡。」

  我打開魔藥辦公室的門,猶豫地站在外面。

  「怎麼?」斯內普教授冷笑了一聲說,「也許霍普小姐突然對處理魔藥材料的重複性工作產生了興趣,因此覺得意猶未盡?」

  「不,」我鼓足了全部的勇氣,對他說,「呃……教授,謝謝你。

  辦公室的門砰地用力閉上了。

  我嚇了一跳,摸摸差點被門拍到的鼻子,怏怏地走開幾步,又回頭看看門。

  從一年級時我就像每個斯萊特林那樣仰慕斯內普教授。他壞脾氣但威嚴強大,有彆扭和護短的斯萊特林的共同特質。說真的,如果他真的能成為我的繼父,我會……非常高興,並且絕對為此驕傲。

  我在走廊裡穿行,進入了斯萊特林休息室。

  這個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睡了,但休息室裡還有一個人……是德拉科。他雙腳搭在一起,倚在沙發背上懶洋洋地翻著一本書,聽見我進來後迅速地直起身體。

  我衝他微笑。

  他蹙著眉上下打量我:「怎麼這麼晚?」

  「在院長那裡被罰禁閉了。」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罰了多久?」德拉科問。

  「應該是只有今天……」我想了想說。

  「只有一天?」他非常意外地說,「第一次有人敢逃院長的課,而他只罰了你一天?」

  「哦,我今天足足幹了一周的工作!」我有點高興地抱怨地說。德拉科已經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把我當空氣了。「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這麼晚了?」德拉科合上書本,站起來向宿舍走去,「好吧,我們該休息了。」

  「等等。」我說。「我想跟你談談。」

  想起西裡斯讓我心情重新沉重起來。我很高興我有這樣一個契機能跟德拉科像平常那樣相處,但是我寧願自己想辦法,而不是為這個契機發現,其實我對西裡斯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

  德拉科挑起一邊眉毛。「現在?」

  「現在。實際上,越快越好。」我看了看休息室,儘管現在沒有一個人,但是保險起見,還是我的宿舍更安全,「來,到我的宿舍裡去。」

  我們走進我的寢室。德拉科坐在床邊,而我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

  「德拉科……你會大腦封閉術嗎?」

  德拉科審視地看著我。

  「會。」

  「很好。」我嚴肅地注視著他的眼睛說,「接下來的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想把這個告訴你。你能保證為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沒人能從我這裡撬出任何東西,」德拉科自信地說,「我保證。」

  「我曾經告訴你……」我沉吟了一下說,「我跟西裡斯有淵源。」

  「不一般的淵源。」德拉科指出,「你對他的態度非常不同。」

  「確實不一般……」我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實際上,他是我父親。」

  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德拉科。他的瞳孔縮小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

  「你說,你父親?」

  「是的。」我忐忑不安地說。

  「可他對你不像一個父親。」

  「像對一個普通的喜愛的學生,是嗎?」我苦笑一聲,「我是一個私生女,德拉科。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德拉科安靜地看著我。

  「所以你對他那麼……在意?像今天中午發生的那樣?」

  「德拉科,不管如何……你是他的親人。今天的事讓我發現他對他的親人完全不在意,那讓我很失望,甚至傷心。」

  「哦,」德拉科厭惡地皺了皺眉,「我倒希望沒有這麼個親人。你為什麼告訴我?」

  「你說你希望沒有這麼個親人……」我困難地說,「這就是原因。」

  德拉科皺著眉看向我。

  「他是純血叛徒……而我是他女兒。」我說,「我還記得你是怎麼說韋斯萊家的小女兒的……所以我覺得,至少應該讓你明白我到底是什麼。如果我對你隱瞞這個,那對你並不公平……你討厭純血叛徒。你至少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德拉科驚奇地揚眉。

  「你以為你是個公平正直的格蘭芬多?嗯?這算遺傳嗎?」

  「噢,不要拿這個來取笑我……」我乾巴巴地說,「然後告訴我你的選擇。」

  德拉科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他沉吟了一下,問:

  「那麼……知情人有幾個?」

  「我猜……只有我和我媽媽。」

  「哦?你沒跟別人說過?」

  「我怎麼會跟別人說!我連你也是最近幾天才有勇氣告訴的!」

  「噢……」德拉科輕鬆了起來,「那麼,就永遠也不要再跟第二個人說。」

  「然後?」我說。

  「然後?然後你只是肯塞蒂夫小姐的女兒。」

  我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瞪著他,嗓子有點發啞。

  「你不是討厭純血叛徒嗎?」

  「噢是的,我討厭死了。」德拉科說,「可你是西維亞。」

127 與德拉科的對話

1995.03.21

  「她抨擊你背叛家族?」

  「是的!老天我真不敢相信這個,她根本就不明白他們有多麼瘋狂對嗎?」

  「她嫉妒哈利?」

  「這也讓我難以置信……我是說,她看起來與哈利相處得很好。而且她知道哈利是我教子,不是嗎?」

  「所以你就這樣回來了?」

  「該死的我還能怎麼辦?」

  盧平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老朋友。「老實說……你這樣還不如不去。」

  「噢,是的,也許我根本不該去!」西裡斯•布萊克像條被困住的狼一樣暴躁地走來走去,「她生氣!她衝我生氣!我看見她生氣,我也開始生氣了……」

  「嗯,」盧平不贊同地說,「所以你就丟她一個人在外面遊蕩。」

  「我真的覺得很莫名其妙……」布萊克停住,深深地吸了口氣,「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各扣二十分,我已經做得很公正了,她到底想要什麼?」

  「你說她告訴你,如果你真想道歉可以去找馬爾福。」

  「絕不!」布萊克斷然說,「我不覺得有對他道歉的必要。是他先攻擊的。」

  「噢。」盧平說。

  「……真該死!」布萊克挫敗地說,「她憑什麼對我這麼生氣!」

  盧平憐憫地看著他。

  「說真的,西裡斯,我覺得你今後你會為今天後悔。」

  布萊克瞥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狼人的直覺?」

  「不,」盧平微笑著說,「男人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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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德拉科,一時說不出話來。

  「嗯,」最後我清清嗓子說,「你真肉麻。」

  德拉科的兩條眉毛頓時豎了起來。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一般姑娘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感動得要命然後撲過來痛哭流涕嗎?」

  「我不是一般姑娘。」我傲慢地如此宣稱,然後挑著眉毛看著他,「哦……原來你希望我那麼幹。」

  「我才沒有!」

  「噢!你有。」

  德拉科惱羞成怒地說:「不!我……」

  他沒能把「沒有」再一次說出口,因為我已經撲過去了。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發育得很好了,他現在比我高十厘米以上,身材苗條但不再瘦弱,隔著薄薄的袍子就能感覺到那些彈性的優雅的線條。

  我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裡,雙手穿過他的肋下,緊緊擁抱著他的胸膛。

  「德拉科……」我悶悶地說,「你不知道你今天的話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德拉科沒說話,過了一會,他的手落在我背上,安慰似的撫摸著。

  「我一直很不安……你看,我知道貴族們對純血叛徒的觀念,你從一出生起就被灌輸了那個觀念。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瞭解,我明白,但是我還是會覺得很難過。」我想了想,覺得不能讓他太驕傲,於是繼續說,「……當然了,因為這個就厭惡我的話絕對是你太狹隘。」

  德拉科哼了一聲,偏過腦袋把小尖下巴擱在我腦袋上,我頓時覺得腦袋都能給他戳出一個洞來。

  「你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躲著我,就是因為這個?」

  我頓了頓。

  「嗯,啊,是。」

  「那個停頓是什麼意思?」德拉科不快地說。

  「……沒有呀?」我往他頸窩裡拱著,希望他能忘掉這個該死的問題。

  德拉科非常強硬地將我的腦袋掰成跟他對視的表情,我心虛地將眼神轉到了一邊。

  「什麼意思?」他瞇著眼看著我。

  「……我說了你一定會嘲笑我。」

  「我當然不會!」德拉科有點生氣地說,就好像我否認了他的人格似的,「我永遠都不會嘲笑你。」

  「好吧……」我嚥了口口水說,「嗯……情人節那天瑪蒂娜提醒了我馬爾福家有多輝煌……並且告訴我很多斯萊特林覺得戀愛只是打發時間的玩意。」

  「你居然還需要提醒!它當然是非常輝煌!」德拉科瞇起眼睛,「霍齊亞是什麼意思?」

  「噢!德拉科,她是我的朋友!她以為我是個混血,怕我將來會受傷。」我維護地說。

  德拉科做了個不耐煩的鬼臉。「好吧,你可以繼續說。」

  「嗯,我最近一直在為這個糾結……」我吞吞吐吐地說,「你知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母親繼承了肯塞蒂夫家,可它早就敗落了……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德拉科說,「我當然是什麼都沒想。」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德拉科,他的臉上正掛著一副「我要,所以我得到」的理所應當表情。

  「你是個純血,肯塞蒂夫家雖然敗落,但至少是古老貴族。」德拉科臉上帶著十分自信的表情說,「馬爾福不需要另外一個家族來錦上添花了。」

  感謝梅林,前幾天我只不過稍微擔心了一下還被阿奇爾嘲笑想多了……而號稱什麼都沒想的德拉科已經開始考慮聯姻的可能性了。

  我呻吟了一聲,摀住臉。

  「好吧好吧,」我從指縫裡說,「也許我有些愚蠢。」

  「你十分愚蠢。」德拉科拉開我的手,眼睛裡閃著責難的光,「你為這個糾結了這麼久?」

  我怏怏地說:「沒錯。」

  德拉科的眉毛高高地揚了起來:「躲了我一個月?」

  我畏縮了。「你看,德拉科,你得瞭解我的心情……」

  「這真是……」德拉科的嘴角扭曲了,「我所見過的最白癡的事情……說真的,你跟格蘭芬多那些蠢蛋太近了一些,所以你真的確定你沒有染上什麼導致你多愁善感的疾病?」

  我站起來,怒視他。

  「你剛才還說永遠都不會嘲笑我。」

  「這當然不是嘲笑,」德拉科把我重新拉回他腿上,泰然自若地說,「我認為這只是評論。」

  我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而我認為你是個強詞奪理的混蛋。」

128 復活節與第三學期

  復活節很快就到了,我們得到了為期一星期的假期。布萊茲寄來了一大包彩蛋,還有兔子巧克力。

  我把彩蛋分給佈雷斯他們,他們也都回送給了我他們的。

  假期的一天,我和赫敏、哈利帶著自己的彩蛋躲在圖書館裡,在平斯夫人的視線死角處邊吃邊看書。布萊茲寄來的彩蛋很多,赫敏和哈利也有份。

  赫敏看著我塞給她的彩蛋,悲哀地說:「真好,幸好你媽媽不看巫師週刊。」

  「其實我以為她看。」我啃著巧克力蛋殼,「怎麼了?」

  赫敏拿出來一個比雞蛋還要小一圈的小彩蛋說:「這是韋斯萊夫人給我的。」

  然後又指了指哈利抱在懷裡的龍蛋大小的彩蛋:「這是韋斯萊夫人給哈利的。」

  哈利正在起勁地咬著一塊太妃糖,聽到赫敏的指控尷尬地笑了笑,遲疑地說:「呃……」

  「你不必說了,我明白。」赫敏歎了口氣,揉揉自己的額頭,「都是麗塔•斯基特的錯。」

  「韋斯萊——」我說,「他怎麼沒來?我以為你們一起呢。」

  哈利與赫敏對視了一眼,然後竭力裝作若無其事說:「嗯……羅恩今天想練習魁地奇……」

  「魁地奇球場已經禁止使用了,第三個項目會在那裡召開。」我看了看哈利不自然的表情,瞭然地說,「是他聽見你們要來找我,所以堅決不出場,對吧?」

  赫敏歎了口氣說:「我真不明白你和羅恩到底為什麼互相看不順眼。」

  「噢,」我冷笑,「那是因為我無法在他身上發現任何優點。」

  「別這樣西維亞,羅恩當然有優點!他……嗯……嗯……」哈利拚命思索著,「……他棋下得很好。」

  我驚歎地挑眉:「天哪,那真是了不起。」

  哈利頭疼地說:「你們就不能和睦一點麼?」

  「你能跟德拉科和睦一點麼?」我說。

  「永遠也不可能!」哈利說。

  「我跟韋斯萊也是一樣。」我點頭說,「所以讓我們來說點別的吧。那位麗塔•斯基特小姐怎麼樣?我記得前些日子,赫敏,你可是發誓要找出她的秘密或者把柄什麼的。」

  赫敏轉過頭,衝我露出一個笑容。

  「我當然捏到了。我終於弄清楚她到底是怎麼在不在場的情況下,卻能聽到別人的秘密了。」她竭力抑制著驕傲的情緒,轉頭嚴厲地看向哈利,「哈利那天就想告訴你了,可是他把事情弄糟了。」

  哈利連忙轉過頭去專心地吃著他的彩蛋,假裝赫敏的眼神對他沒有影響。

  「說起來,」赫敏繼續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密封的玻璃小瓶來,「還是你給我的靈感呢,西維亞。」

  「怎麼回事?」我滿頭霧水地說。

  「你說——上學期你不知道西裡斯就在你的寢室裡,被他聽去了很多不該聽的東西。」

  「天哪。」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向那隻小玻璃瓶——裡面有幾根樹枝、幾片樹葉,一隻肥碩的甲蟲笨拙地在裡面爬來爬去,「你不會說這個就是……」

  「麗塔•斯基特。」赫敏得意地點點頭,「她是個非法的阿尼瑪格斯。」

  我抓起那隻小玻璃瓶放到眼前看著:「我看不出它和普通甲蟲有什麼區別。我是說,你真的能確定它就是?」

  「如果你仔細看,就會注意到這甲蟲觸角周圍的記號和她戴的那副難看的眼鏡一模一樣。」赫敏說,「我在病房的窗台上抓住她的。那時候我和維克多正在——嗯——」

  「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完全正確。」我疑惑地說,「你在病房裡抓住她的?」

  「還記得嗎?那天我雙手受傷。而且從我抓住它之後,麗塔•斯基特就再也沒有刊發過新聞了。」

  「可是——」我吃驚地說,「那有十幾天了吧……」

  「當然。」赫敏說。

  「十幾天來它一直在這裡面呆著?」我晃了晃瓶子,甲蟲在裡面撞到了瓶子內壁上。

  「噢,是的。」

  「好吧,我知道它只吃甲蟲的食物也能活下去……但是……」我說,「這是非法監禁。」

  「當然不是。」赫敏吃驚地挑著眉說,「斯基特小姐難道能去控告我非法監禁她嗎?那麼她會首先暴露她是一個非法阿尼瑪格斯……她會坐牢的,在我之前。」

  「天哪。」我呻吟地說,「我現在相信分院帽沒有錯,比起拉文克勞顯然你更適合格蘭芬多。」

  並且對麗塔•斯基特怨念深重。

  不過鑒於前些日子赫敏所受的傷,以及到現在都還源源不絕的吼叫信都是拜這位甲蟲小姐所賜,所以我決定,赫敏在她的新寵物身上發洩完她的怨念前,我絕不在此事上多嘴。

  「說起來……」我拿了塊巧克力小兔子,盯著甲蟲說,「阿尼瑪格斯還是挺有用的。如果不是倒霉地碰見了你,斯基特絕對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赫敏昂了昂她的下巴,「她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當然。不過……想想看,如果遇上了危險什麼的,只要躲在不被人看見的地方變成甲蟲飛走就可以了。」我歎了口氣,「阿尼瑪格斯形態能自己選擇就好了。」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選什麼形象?」哈利好奇地問,「蛇嗎?」

  「當然不,蛇太引人注目。」我想了想說,「實際上,我覺得甲蟲真的很不錯,體型小,移動速度也快。」

  「噢!」哈利厭惡地說。

  「說真的,你應該跟西裡斯學學阿尼瑪格斯。他擅長這個。」提起來西裡斯還是讓我一陣不舒服。我頓了頓,把那感覺丟在一邊,從那天起我就打算只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的不相干的人來看了,「說不定什麼時候能夠有用呢。」

  「作業多得我能發瘋,要跟西裡斯和萊姆斯做魔咒訓練,而且我還要跟斯內普學東西!天哪西維亞,」哈利小聲叫著,「你居然還讓我跟西裡斯學阿尼瑪格斯!」

  「我只是隨便說說。」我聳聳肩說。

  「他是你的教父,你擁有最好的學習機會!」赫敏熱切地說,「如果我是你……」

  「而如果我是你,」哈利不客氣地說,「我就會讓自己的男朋友安心一點兒,以免他去找自己好朋友的麻煩。」

  「維克多?」赫敏驚奇地說,「他找你了?」

  「他問我和『赫——米——恩』是怎麼回事。然後我跟他解釋清楚了。」哈利猶豫了一下,補充說,「不過我得說,跟他聊天很愉快。」

  「天哪……他居然跑去問你這個!」赫敏臉頰紅通通的,甜蜜地說,「噢,這個小傻瓜!」

  哈利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怎麼回事?戀愛讓我失去了一個腦袋好使的朋友嗎?而你,」哈利看向我,「不會是另外一個戀愛了智商就會下降的人吧?」

  我一邊努力撫平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邊竭力抑制住自己的笑容,保證:「當然不是。」

  「如果馬爾福有一天問我和西維亞怎麼樣,」哈利嚴肅地說,「我絕對會——」

  「德拉科當然不會。」我得意洋洋打斷他,炫耀地說,「我們才不像赫敏和克魯姆,我們的感情要穩固多了。你們不會知道他有多可愛。在他生氣時或者臉紅時——他那雙水潤的銀色眼眸簡直讓人無法抗拒。」

  赫敏用凌厲的目光看著我。哈利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我絕對不想知道這個。戀愛中的女人真可怕。」

  塞德裡克和他的女友輕聲說著話走了過來。他看見哈利微微一愣,友善地衝他笑了笑。

  他真是個非常英俊的男孩兒,表情顯得總是很溫柔,一頭黑頭髮漂亮極了。

  哈利勉強地回了他一個笑容,等到他和他的女友走開之後笑容立刻沒了。

  「塞德裡克看起來簡直像是最適合騎士這個稱號的人。」赫敏讚歎地說。頓了頓,她補充,「倒不是我對克魯姆有什麼意見。」

  「是嗎?噢,」哈利說,「我覺得他只是個徒有其表的笨蛋。」

  第三學期很快就到來了。

  魁地奇球場被施工了,現在那裡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小矮牆。男孩們對此很不高興,因為他們不再有場地用來打球了。

  五月二十四號那天,哈利被通知第三個項目就在那裡,是走迷宮。爭霸賽的獎盃將被放置在最中央,得分高的勇士先進——然後在路上解決掉某些符咒、危險植物、或者某些海格認為有趣的神奇生物。第一個觸摸到獎盃的勇士將會得到滿分。

  西裡斯似乎認為到了最關鍵的時期了——他仍舊牢牢地記住哈利是被人陷害才不得不比賽。因此他總是抓住哈利一切空閒時間來訓練他。

  哈利對此十分頭疼。他的成績並不是特別出眾,因此需要在課業上投入更多的努力,西裡斯的訓練甚至讓他的課業受到影響了。

  「如果他們要做什麼的話,他們早就做了,不是嗎?」哈利說,「那只是有人在開玩笑罷了。」

  「開玩笑?」我挑起眉毛,「如果你說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話,我就要懷疑你的智商了。」

  「沒錯,」赫敏指出,「沒人會對這樣一個嚴肅的跨國大型比賽開玩笑!能在一件古老魔法物品上起作用的混淆咒也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施展出來的!」

  「唔……」哈利敷衍地支吾著。

  「你的傷疤又痛了不是嗎?」赫敏放柔了聲音說,「西裡斯很擔心你。」

  「如果你們能不這麼大驚小怪,我想我會更樂意跟你們說說我的傷疤問題。」哈利沒精打采地說。

  「我沒有大驚小怪,」我不滿地說,「我甚至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前幾天哈利在占卜課上暈倒了……」赫敏說。

  「我只是睡著了罷了!」哈利激烈地反駁。

  「無論如何都叫不醒的情況就叫做暈倒。」赫敏不容辯駁地說著,轉向我,「哈利夢見彼得•佩皮魯了,他在叫什麼人『主人』,然後那個人懲罰了他。用鑽心咒。」

  「一定是伏地魔。」哈利咬牙切齒地說,「如果夢裡都是真的,如果彼得•佩皮魯回到了伏地魔身邊……我就不該為他求情,讓他那時候被殺才好!」

  我看看哈利,又看看赫敏。

  「嗯……你們告訴西裡斯和盧平教授了沒有?」

  「當然告訴了。所以我的訓練量翻倍。」哈利沒精打采地說,「這正是我最近忙得連睡覺的時間幾乎都沒有了的原因。老實說,我真的覺得他們太小題大做了一點……」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小題大做了一點,」我說。我真厭惡自己要在西裡斯和哈利之間做調解;不為西裡斯,只為哈利我也得這麼做。「不過我記得這一學年剛剛開始的時候,我問過西裡斯為什麼會來霍格沃茨。西裡斯說因為你的傷疤痛,他不放心。」

  「噢。」哈利短促地發出一個音節。

  「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為了你教父安心,你也得那麼做。」

129 第三個項目

  第三個項目很快就要開始了,魁地奇球場上那些曲折的小矮牆已經長到了十英尺高。

  在校園裡我曾好幾次碰見西裡斯。這從來都不是意外的事情,因為他總是喜歡變成奈特的樣子在校園裡遊蕩,看起來就好像一條真正的、充滿了警惕心的狗似的。

  有幾次他看起來想走過來跟我說話,但是我都冷淡地避開,假裝沒有看見。即使是以狗的模樣,我也不希望與他過多接觸了。

  不幸的是,過多的人知道它曾經是我的寵物——佈雷斯就是過多的那個。對於奈特他簡直熱心過了頭,不僅每次看見它都要向我提起,還試圖捕捉它以便帶回斯萊特林地窖。

  「佈雷斯……」最終我完全敗給了他,呻吟著說,「你能不提奈特嗎?我跟它真的沒有關係了。」

  「為什麼?」佈雷斯笑吟吟地說,「我記得以前曾有人說過從來不遺棄自己的寵物。」

  「那是以前。」我板起臉說,「現在我發現誰沒了誰都能過得很好。」

  佈雷斯的微笑加深了一些,那笑容意味深長得簡直令我有點心慌,也有點莫名其妙。

  幸運的是西裡斯很快結束了他的遊蕩,除了努力幫助哈利獲得第三個項目的勝利外,他不再想其他的一些了。

  除了盧平教授和西裡斯的訓練之外,赫敏和韋斯萊也幫忙為哈利做特訓,麥格教授還特批了他們在沒人的時候使用變形課教室。

  我曾經去探班過——作為朋友,即使是敵對學院,不對此做出關注的樣子來也是不應該的。

  哈利正在練習昏迷咒,韋斯萊作為他的目標和對手。我站在牆邊,看著韋斯萊昏過去醒過來反反覆覆好幾次,臉上禁不住掛起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韋斯萊忿忿地瞪了我一眼,說:「我們不能綁架洛麗絲夫人嗎?可以用它來練習魔咒。或者多比,我敢保證它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我鄙夷地說:「你可真有出息。」

  「哦,你怎麼不來試試?」韋斯萊嚷嚷著,「我渾身都疼……」

  「你總是不倒在墊子上!要往後摔!」赫敏不耐煩地說著,用魔杖把一堆軟墊拖來拖去。

  「看在梅林的份上——」韋斯萊惱火又不可思議地說,「被擊暈後往哪倒我怎麼能做得了主!」

  赫敏連忙說:「哦,我覺得哈利的昏迷咒已經練得不錯了……嗯,繳械咒也很好,晚上再找西裡斯他們練習一下其他的魔咒怎麼樣?」

  這時鈴聲已經響起來了,韋斯萊小心翼翼地活動著身體走了出去,赫敏把那堆墊子整理好,也跟在後面出去了。

  哈利落在了最後,他猶豫地說:「西維亞……」

  「嗯?」我停下了腳步。

  「你知道斯內普曾經是個食死徒嗎?」

  「你是什麼意思?」我戒備地看著他說,「不是所有的斯萊特林都是食死徒。」

  「見鬼,我什麼意思也沒有。」哈利低聲咕噥了句什麼,「不過斯內普曾經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震驚地張著嘴看著他,意識到他沒有開玩笑。

  「你……沒有證據……」我心裡發慌,語無倫次地說,「我是說,斯內普教授完全不像一個……一個……他怎麼會是?他確實是喜歡為難學生,可他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不是嗎?」

  「西維亞,雖然我不瞭解為什麼,但是我知道你尊敬斯內普……」哈利說,「但他是。鄧布利多說他曾經為鳳凰社做過間諜。」

  聽到鄧布利多也知道,我頓時覺得有些安心下來了。我揉了揉心口。

  「鄧布利多相信他,不是嗎?」

  哈利皺著眉頭說:「可是……」

  「沒有可是。你說了,他是間諜。」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如果鄧布利多不能百分百確定他是安全無害的,那麼他就不會讓他在霍格沃茨教書。我覺得……你最好也相信這個。」

  「哦,」哈利茫然地說,「好吧。」

  雖然我對哈利這麼說,但是我心中也不禁有點忐忑。食死徒堪比麻瓜世界的恐怖分子,聽到自己尊敬的人曾經混跡其中——不管是臥底還是什麼,哪個可能性都讓人有點擔心。

  關於食死徒的惡行,很多書裡都曾經有過描述。我不認為斯內普教授會是這樣的人,從我還以為我是一個混血的時候他就給過我很多照顧。

  六月份,我們開始了期末考試。當考完魔法史之後,德拉科的生日到來了。

  赫敏為我提供了進入廚房的方法——只要撓地窖一副掛畫裡的梨子的癢。我進去之後驚訝地發現,原來霍格沃茨竟然有這麼多的家養小精靈,並且我一開口,他們就熱情地為我準備了比我所需要的更加多的食物。

  我帶著它們回到了寢室,將靠牆的桌子移動到中央,擺好食物,然後走出去把德拉科拉了進來。

  德拉科看著滿滿當當一桌子食物,驚訝地挑了挑眉。

  「你的生日仍舊不幸地夾在兩場考試之間,」我衝他微笑,「不過今年你有了一個小小的生日宴會,雖然參與的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嗯……你要知道,」德拉科清清嗓子表示,「我是絕對不會為來賓太少感到遺憾的。」

  我衝他傻笑。

  我們,兩個人,過了一個充滿了甜甜的水果派和又香又軟的伊西斯小麵包的快樂夜晚。

  在以往,學生們早就在六月十五號之前離開學校了。霍格莫德已經被迫不及待的學生們踏了個遍,當所有人的耐心都即將耗盡的時候,六月二十四號,第三個項目終於到了。

  那天早上,四位勇士們的家人都來到了霍格沃茨。哈利的家人當然是西裡斯,但韋斯萊夫人和比爾•韋斯萊——有一頭火紅的長髮,帶著一隻獠牙耳環,韋斯萊六兄弟中最年長和最帥的一個——他們也來了。顯然對哈利來說,他們也像他的親人一樣。

  整整一天,勇士們都陪著他們的家人參觀霍格沃茨。當晚飯結束後,鄧布利多笑呵呵地從教職員席上站了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再過五分鐘,我就要請大家去魁地奇球場,觀看三強爭霸賽最後一個項目的比賽。現在請勇士們跟巴格曼先生到運動場去。」

  勇士們站出來,走到巴格曼先生身邊。克魯姆的父母拉著他的手,嘀嘀咕咕地用保加利亞語飛快地說著什麼;胖乎乎的迪戈裡先生衝著他英俊的兒子揮舞著拳頭。

  「加油,兒子!打倒他們!你一定是全天下最棒的男孩,是嗎?」

  塞德裡克有點不好意思地將拳頭放在嘴前,輕咳了一聲。

  德拉科厭惡地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

  「赫夫帕夫就是赫夫帕夫。」他哼了一聲說,「也許我不該期待他能明白什麼叫做含蓄和風度。」

  「噢,別這樣,德拉科,」我笑瞇瞇地說,「任何父母都有權利為他們的孩子驕傲。」

  勇士們跟著巴格曼先生離開了。

  五分鐘之後,學生們興奮地交談著,魚貫走進了看台裡。巨大的魁地奇球場裡的迷宮牆壁已經有二十英尺高了,四位勇士站在入口處。

  家長們、前來觀看比賽的魔法部官員們一一落座之後,巴格曼先生走到一個鋪著白色鑲金邊的桌布的小檯子後面,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

  「女士們,先生們,」他那被魔法放大過的聲音轟隆隆地滾過看台,「三強爭霸賽的最後一項比賽就要開始了!我來報一下目前的比分!」

  他看了看手裡的羊皮紙:「塞德裡克•迪戈裡和哈利•波特——85分,並列第一,霍格沃茨學校!維克多•克魯姆——80分,第二名,德姆斯特朗學院!芙蓉•德拉庫爾——第三名,布斯巴頓學院!」

  掌聲把禁林裡的鳥都驚上了夜空。

  「塞德裡克•迪戈裡和哈利•波特——他們可以首先進入迷宮裡……接下來是克魯姆先生……德拉庫爾小姐第三個進入!」巴格曼先生說,「海格教授、盧平教授、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他們將在迷宮外面巡邏,如果遇到困難,想得到救援,就朝天發射紅色火花,他們會立刻趕過去。」

  「現在……哈利和塞德裡克,聽我的哨聲!」巴格曼先生說,「三——二——一——」

  隨著一聲短促的哨音,哈利和塞德裡克奔進了迷宮裡。

  過了一會,「那麼……維克多,準備好了嗎?」巴格曼先生又倒數了三秒,克魯姆進入迷宮。

  德拉科矜持但熱情地為他鼓掌。我不禁對他側目而視,剛才霍格沃茨的勇士也沒見他這麼熱情……

  又過了一會,芙蓉•德拉庫爾也進入了迷宮裡。

  並沒有讓我們等太長時間,一道紅色火花突然在夜幕中沖天而起。海格和盧平立刻衝進了迷宮裡。

  十幾分鐘後,他們走出了迷宮,帶出了昏迷中的克魯姆和芙蓉。

  馬克西姆夫人和卡卡洛夫校長立刻衝了過去,卡卡洛夫的臉色看起來十分難看。

  「啊哈……現在不管是塞德裡克還是哈利贏,獎盃都是我們霍格沃茨的了,不是嗎?」在我旁邊一個赫夫帕夫得意洋洋地說。

  「當然是塞德裡克贏!」迪戈裡先生正坐在不遠處,他聞言生氣地說,「我知道我的兒子有多優秀!」

  「說真的,我真不願意波特獲勝,」德拉科受不了地偏頭跟我說,「可是我也不希望看到那個赫夫帕夫老傻瓜更得意了。」

  「迪戈裡先生可能是……嗯,對自己的孩子太自信了些。」我忍笑說。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所有學生們都不耐煩地跺著腳,焦躁地盯著迷宮的入口。隨著時間的過去,我漸漸覺得心底有些發沉了。十八歲的克魯姆和芙蓉都已經出場了,而十五歲的哈利怎麼能應付得過來?他會遇見什麼樣的危險?會不會使他——連發射火花的機會都沒有?

  當教師們看起來也有些不安的時候,哈利和塞德裡克終於出現了。他們突然地出現在入口處,倒在草地上,三強爭霸賽的獎盃在他們中間。

  一陣雷鳴一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看台。幾乎所有的學生們都尖叫著,鼓著掌,衝他們吹著口哨,興高采烈地順著看台的過道往場地走。器樂社的學生們又奏起了凱旋的旋律。

  「梅林保佑!他總算回來了!」我激動地小聲叫著。德拉科不滿地抿了抿嘴,臉非常不快地拉長了。

  迪戈裡先生彷彿很遺憾似的說:「唉,並列第一!怎麼會並列第一!」但是他的行為出賣了他的心情——他高興地衝他們揮舞著拳頭,撩著他的斗篷,看起來得意地要命。

  哈利仍舊臉朝下趴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覺得不對勁了,喧鬧聲漸漸地停止了。

  西裡斯敏捷地從看台上跳了下去,飛快地跑到哈利身邊,將他翻轉過來,但他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死死地攥著塞德裡克的手。

  「天哪。」西裡斯說,「這……」

  西裡斯震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出去很遠很遠。幾乎在同時,教授們、魔法部的官員們都一一離開看台,匆匆地走向他們。

  不知道是誰尖叫了一聲。

  「梅林啊……迪戈裡!鄧布利多……他死了!」

  迪戈裡先生僵住了。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的聲音。

  「天哪!」

  「塞德裡克!」許多人驚恐地叫了起來。

  在一片尖叫中,迪戈裡先生的身子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像是馬上就要倒下去了。他粗魯地、跌跌撞撞地推開擋在他前面的所有人。

  「讓開!讓我過去!讓我過去……」他虛弱無力地說,「我的兒子,那是我的兒子……」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場地上,跪在塞德裡克身前,老淚縱橫地捧起他兒子的臉親吻著。

130 之後

1995.06.25

  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鐘了,辦公室裡的人——萊姆斯•盧平,西弗勒斯•斯內普,阿拉貝拉•費格,或坐或站,但所有人都保持了安靜。阿拉斯托•穆迪重重地頓著木腿,把地板敲出咚咚的響聲來。西裡斯•布萊克手肘支在膝蓋上,焦躁並挫敗地揉著臉。阿不斯•鄧布利多坐在桌子後。

  壁爐裡突然亮起了綠色的火焰,一個高大黝黑、戴著一隻金耳環的男人從壁爐裡踏了出來。布萊克立刻急切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怎麼樣了?金斯萊。」盧平平靜地問。

  「傲羅們在克勞奇的房子下面發現了屍骨。可憐的老巴蒂•克勞奇。他只剩下一堆骨頭啦。」沙克爾衝著在場的人點點頭,「巴格曼不在家。不過這才過了幾個小時,法律上來說……現在還不能確認他已經失蹤。」

  布萊克輕蔑地哼了一聲。

  「為什麼他放置的獎盃會變成門鑰匙?哈利剛剛出事他就不見了——甚至還沒等觀賽的人離開呢,傻瓜也知道他肯定有問題。」

  「那麼我只能說,部長不是傻瓜。」沙克爾聳聳肩。

  「他比傻瓜還要愚蠢。」布萊克厭惡地說。

  西弗勒斯•斯內普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不苟同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在驚訝布萊克居然也敢評價別人的愚蠢似的。

  布萊克立刻注意到了。

  「西裡斯,西弗勒斯。」在他們再次互相辱罵之前,鄧布利多輪番望著他們說,「你們兩個我都很信任。現在你們應該拋棄昔日的分歧,互相信任。」

  布萊克響亮地嘖了一聲。

  「在短時期內,」鄧布利多說,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煩,「只要你們不公開敵視對方,我就滿意了。現在你們屬於同一陣營了。時間緊張,我們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人必須團結一致,否則我們大家都毫無希望了。」

  鄧布利多是對的,他總是讓人無法拒絕。

  「當然,我們會好好相處的,是不是,西弗勒斯?」布萊克回答,以你做夢也別想的語氣。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西裡斯,萊姆斯,我需要你們立刻動身去通知幾個老前輩。名單在這裡,越快越好。金斯萊,你最好回到魔法部裡去。如果有巴格曼的消息,立刻通知我。阿拉斯托……我想你恐怕又要出山了。」

  瘋眼漢穆迪咧開缺了幾顆牙齒的嘴。「樂意之至。」

  所有人都立刻行動起來了。

  「西弗勒斯。」當大家一一離開的時候,鄧布利多說,「你知道我要吩咐你做什麼。如果你沒意見……如果你準備好了……」

  「沒問題。」斯內普說。

  鄧布利多頓了頓。

  「肯塞蒂夫小姐是個很不錯的人……我想你們的感情很不錯……」

  魔藥大師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

  「沒問題。」斯內普再次說。他的臉色顯得比往常更蒼白了,那雙冷冰冰的黑眼睛閃爍著怪異的光。

  「很抱歉。」曾經帶領人們打敗過黑魔王一次的老人看了他一會,略略帶著些疲倦說。「不過,你知道我們需要你。」

  早晨六點半,斯內普拖著因鑽心咒而疼痛不堪的身體回到了位於蜘蛛尾巷的家。灰棕色的小貓頭鷹在他的書桌上跳躍著,好奇地看著他。

  他花了三分鐘趕走關注著他身體的肯塞蒂夫小姐,又花了三十秒給飛路網管理局寫了封要求關閉肯塞蒂夫莊園到斯內普家飛路通道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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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裡斯和盧平掰開哈利的手,把他拖到一邊。哈利茫然地掙扎著,西裡斯用擁抱緊緊地禁錮了他。

  迪戈裡先生抽泣著搖晃兒子的屍體,看上去彷彿希望他下一秒就能睜開眼睛。從圍繞的人群縫隙中看過去,塞德裡克臉色青白,身體已經開始僵硬了,裹著厚厚一層塵土的衣服在他父親徒勞的一次次推動下,沾滿了草地上的露水,變得泥濘不堪。

  迪戈裡先生的啜泣和低語久久迴盪在場地上,聽起來就像在所有人的耳邊一樣出奇地清晰。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很多學生——並不僅僅是女生——摀住嘴哭了。

  我轉過頭,把臉埋在德拉科的頸窩裡,覺得眼眶發熱。在痛失愛子的老父親面前,真的,沒有人能夠不動容。

  有個男聲微微緊張地說了句什麼,哈利的聲音憤怒地響了起來。

  「不!是伏地魔殺了他!」哈利嘶啞地說,「伏地魔命令食死徒殺了他……他……塞德裡克讓我把他的屍體帶回來……我做到了……」

  周圍響起了一片驚恐的抽氣聲。

  隔著薄薄的袍子,我感覺到德拉科的肌肉繃緊了。

  我抬起頭看著德拉科,他面無表情地站得筆直,灰藍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老淚縱橫的迪戈裡先生,呼吸又輕柔又短促。

  幾位院長以強硬的姿態迅速命令學生們離開現場。似乎他們認為我們不該再繼續呆下去。

  我跟隨著大家往休息室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所有觀賽的魔法部官員仍舊呆在原地,並且我發現有更多的人從城堡裡向場地快速走去,胸前別著傲羅標誌。

  我擔心著哈利。他才十五歲,親眼見到同學的死亡對他來說太殘忍了。我也有許多問題需要得到回答——伏地魔已經復活了嗎?食死徒再次為他效力了?

  哈利遭遇的是一個世紀以來最恐怖的人物。我根本不必想像就能知道他所面對的危險有多大,那一位向來是以冷酷無情聞名於世的。哈利……他是怎麼幸運地在那一位手中逃出來的?

  也許有朋友在也並不會使哈利覺得好一點,也許他在遭遇了這一切之後更需要一個人呆著。但我不能不去關注他。

  我猶豫了一下,看看德拉科說:「我需要去醫療室,我想去看看哈利。」

  德拉科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離開了。沒有不滿,沒有嘲諷,我懷疑他根本就沒有聽到我的話。

  當我來到醫療室的時候,發現西裡斯和哈利並沒有呆在這兒。韋斯萊夫人、比爾•韋斯萊、羅恩•韋斯萊和赫敏正在圍著龐弗雷夫人追問哈利的下落。

  「怎麼?」我說。

  「哈利……不在這兒!」赫敏小聲說,「鄧布利多把哈利叫走了!哈利的傷口甚至還沒治療呢!」

  我知道鄧布利多需要真相,需要細節,但是我心裡陡然生出一股對鄧布利多的不滿。看著赫敏抿起的嘴,顯然對此不滿的並不止我一個人。

  「我說了我不知道!」焦頭爛額的龐弗雷夫人提高了聲音說,「你們可以呆在這裡等他,但是不要再問我了,好嗎?」

  等待是令人焦灼和漫長的,韋斯萊夫人怒不可遏地移動著她胖乎乎的身體在醫療室裡團團轉,看上去像是個丟失了小崽子的母獸。

  不知過了多久,醫療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鄧布利多、西裡斯和哈利走了進來。

  韋斯萊夫人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哈利!哦,哈利!」

  她拔腳向哈利奔過去,但是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擋在她和哈利之間。

  「莫麗,請你先聽我說幾句。哈利今晚經歷了一場可怕的折磨。他剛才又向我複述了一遍。他現在需要的是睡眠、清靜和安寧。如果他願意你們陪著他,」鄧布利多的眼光掃過比爾、羅恩、赫敏,最後停在我身上,這讓我不禁不安地動了一下。「你們可以留下。但我不希望你們向他提任何問題,除非他自己願意回答,今晚是絕對不行的。」

  韋斯萊夫人點了點頭。

  「我去見過福吉之後,就趕回來看你,哈利。」鄧布利多說,「我希望你明天也留在這裡,等我向全校師生講完話再說。」

  他向我們點了點頭,打開門離開了。

  龐弗雷夫人領著哈利走向旁邊的一張床,給了哈利一套睡衣,並拉上他周圍的簾子。

  我們從簾子旁邊繞了進來,分坐在他兩邊的椅子上。

  「我挺好的,」哈利疲倦地說,「就是太累了。」

  韋斯萊夫人摩挲著床單,眼睛裡噙著淚花。赫敏轉過去頭,匆匆地擦了一下臉。我們都為哈利的遭遇難過不已,但是我們沒有任何人能代替他。

  龐弗雷夫人拿著一小瓶紫色的藥劑走了回來。

  「你需要把它都喝了,哈利,」她柔聲說,「這種藥可以使你無夢酣睡一場。」

  哈利接過藥劑,喝了幾口。他很快睡著了。

131 談話

  我們看著他平靜下來的睡臉,目光小心翼翼的,就像怕眼光也能把他戳碎。

  韋斯萊夫人鬆了口氣,看了看周圍,彷彿這才看見我一樣。

  「這是……」她驚訝地說。我當然能明白她的驚訝,畢竟我穿著的是斯萊特林的袍子。

  「西維亞•霍普。」赫敏連忙為我補上介紹,「我和哈利的朋友。」

  「噢。你好。」韋斯萊夫人向我張開手臂。

  我尷尬並且略略有些狼狽地與她擁抱。一方面我並不習慣與不熟悉的人如此親密,另一方面,她這種大家庭的媽媽型人物也讓我覺得有些無法抗拒。

  我和韋斯萊夫人簡單地交換了幾句話,然後沉靜下來。今晚沒有人還有聊天的心思。

  當大家都安靜下來之後,我愈加覺得尷尬了。現在在哈利床邊的每一個人——西裡斯,韋斯萊家,赫敏,都是格蘭芬多。我一直以為我從來都不在意什麼院系之分,但是當在場只有我一個斯萊特林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有點不適。羅恩•韋斯萊時不時投過來的狐疑的目光讓我更加不舒服了。

  赫敏注意到了我的不適,並且她馬上就明白了為什麼我會覺得不適。

  「西維亞,」她小聲說,「你先回去吧。」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我明天再來看他。」

  我站了起來。

  西裡斯目不轉睛地看著哈利的睡臉,韋斯萊夫人正在小心翼翼地用清潔咒清理哈利袍子上的泥土。羅恩•韋斯萊用力往下咧著嘴巴,看起來馬上要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來了。但他立刻被他哥哥拍了一巴掌,長頭髮的比爾衝我笑笑。

  我回了一個微笑,轉身離開了醫療室。

  回到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的時候,我發現休息室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這並不正常,因為通常,學期的最後幾天晚上休息室裡總會有人通宵達旦地呆在那裡。不過,鑒於剛剛發生了一起命案,也許這並不值得驚訝。

  我回到我的寢室裡,發現德拉科在。他倚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一臉的心事重重。

  「德拉科?」我試探著叫著。

  「嗯?」德拉科好像剛剛回過神來一樣,「……你回來了。」

  「你看起來……不對勁。」我小心翼翼地說。

  「沒什麼。」德拉科說。

  「沒什麼?」我挑起眉毛,「四年級以來你已經很少進入我的寢室了……」

  「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不受打擾地思考。」德拉科笑了笑,但是很快笑容就從他臉上消失了。「我發現……有很多事情跟我從前想的不太一樣。」

  「偉大的思想者。」我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開玩笑地讚歎地說著,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下意識地抖了抖肩,將我的手甩了出去。

  「噢,抱歉……」德拉科立刻反應過來了。他猛地站了起來,煩躁地踱了幾步,生硬地說,「你該睡覺了……我馬上離開。」

  我驚訝地攥著自己那只被他甩開的手。儘管剛剛只有一瞬,但是我還是發現了……透過他薄薄的袍子,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微小地跳動著。

  儘管他面無表情,但是……是的,他在戰慄。

  我有前世三十年的記憶,並且我也並不是在魔法界長大的。伏地魔在我看來也不過是一個恐怖分子頭目一樣的存在,儘管他確實非常危險。我不是從小聽著他的罪行長大的小巫師們,我也並不能確切地感受到連名字都不敢說出口的恐怖到底是多麼令人心驚。

  德拉科已經徹底擺脫了全年級發育最晚的男孩之一的名頭,如今看起來像株小白楊一樣,漂亮又青澀,又挺拔又柔韌。這一年以來我們有過很多次分歧,他儘管會生氣,會惱怒,會責罵,但是哪一次,也總是他做出的讓步更大。

  這讓我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他是個多麼可愛的男性,也越來越放心地依靠他。

  今晚我已經隱約意識到了德拉科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但因為一年以來他男性的包容,我下意識地沒有多想。直到此刻,我親身感觸到了他的戰慄,我才發現,對於一個在魔法界長大的巫師來說,伏地魔是怎樣一種恐怖的存在。

  他害怕。他不想在我面前表現出害怕。

  但我不能放任他獨自一人面對這樣的恐懼。我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麼——我想安慰他,用不會損傷他男性的自尊和驕傲的方式。

  德拉科走到門前,手已經碰觸到了門把手。

  「德拉科!」我叫住他。

  他回過身來,疑問地望著我。

  「你能陪陪我嗎?」我小心翼翼地說。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他陰沉地低聲說,轉過身來對著我,「今晚不行。」

  「你不能那麼殘忍。」我吸吸鼻子,「就一晚。」

  德拉科遲疑地看著我。我連忙用最可憐的小狗狗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眼神在變化。我不能辨認出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迅速轉過的是什麼情緒,因為那太複雜。

  不過最終他還是說:「好吧。」

  他就像平時一樣傲慢地抬起下巴,彷彿非常不屑似的哼了一聲說,「女孩子真麻煩。」

  我洗漱後鑽到床上,聽見德拉科在黑暗中悉悉索索地地脫去衣物,走入盥洗室。過了一會,床的另一邊一沉,他帶著一身濕氣躺了上來。

  他歎了一聲,舒展開修長的四肢。

  我往後靠了靠,後背碰觸到他的胳膊,感覺到他光滑的皮膚下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放鬆。

  「德拉科?」我說。

  「嗯?」

  我轉過身,在黑暗中望著他模糊的輪廓。

  「怎麼?」我聽見他說。

  我湊上去,輕柔地親吻他的面頰。

  一瞬間他有些僵硬,隨即他推開我的臉,沒好氣地說:「別鬧。」

  ……老實說,這個反應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這讓我覺得有點沮喪,也微微有點羞惱。

  「別鬧?」我不滿地抗議,「這個時候你不是該感動地回吻我嗎?」

  「你希望?」德拉科不確定地說。

  我遲疑了。「也許。」

  「也許?」德拉科嗤笑了一聲。

  「好吧,我希望。」我不甘心地承認。

  德拉科沒有回答。在黑暗中他的沉靜愈加讓人無法忍受。

  我有些落寞、有些沮喪地轉過身。

  但是德拉科伸出雙手,將我轉了過來,在我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好了,」他冷笑了一聲說,「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今晚一定要我陪你了。」

  「因為我害怕。」我怯懦地說。

  「我要聽實話。」德拉科哼哼著。

  「因為你……」我斟酌著選了一個比較中性的詞,「比較……緊張。」

  「我才不緊張!」德拉科惱怒地說。

  「那麼,迷茫?」我從善如流地換了一個詞。

  德拉科似乎更加生氣了。我連忙安撫地拍著他的背部。

  「別這樣拍我,我可不是你需要安慰的小嬰兒。」德拉科惡聲惡氣地說。但他根本就沒有對我的動作做出什麼符合他語氣的舉動。

  「噢!」我心滿意足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光潔細膩的背部,「你當然不是。你只是——嗯,迷茫。」

  德拉科頓了頓。「馬爾福不會迷茫。」

  「嗯。」我說。

  「因為一個馬爾福,總會知道什麼是最好的。」他在黑暗中睜著銀藍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鄭重地說。像自我激勵,也像宣言。

  「馬爾福真偉大。」我讚歎地說。

  德拉科忍無可忍地說:「西維亞,你能閉嘴麼?」

  「好吧……」我撇撇嘴轉過身去,「如你所願。」

  我們再一次陷入了黑夜的安靜中。

  德拉科動了動,伸出雙手從身後摟住我,雙手交疊在我的上腹部。

  我把腦袋向後靠了靠。

  「西維亞……」他在我耳邊歎息地說。

132 第四學年結束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了。

  德拉科趴睡著,把毯子踢到了地上,一條胳膊一條腿毫不客氣地壓在我身上,褲子極其危險地、鬆鬆垮垮地掛在臀部。

  我移開他的胳膊和腿,坐起來看著他。他的腮被枕頭擠得鼓了起來,白金色的頭髮翹起來幾小撮。

  我忍不住伸手胡擼了一把他的頭髮,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即使在這樣不安的時候,他也沒能改得了他的睡姿。

  我換下睡衣,快速地洗了個澡,臨走前在德拉科睡臉上親了一下,想了想,又掏出發帶來給他紮了個小揪揪,這才走出門,穿過休息室,向醫療室走去。

  韋斯萊夫人和韋斯萊家的長子已經不在了,而赫敏和羅恩•韋斯萊正等在醫療室外,時不時擔心地朝室內望一望。

  「怎麼了?」我微微一愣。

  赫敏迎了上來,小聲說:「……迪戈裡先生在裡面。還有迪戈裡夫人。」

  我微微有些擔憂。但赫敏看出了我的意思,衝我搖搖頭。

  「他們沒怪哈利。他們說他們感謝哈利把塞德裡克的屍體帶給他。」這麼說的時候,她看起來簡直要哭出來了,「我覺得也許他們願意單獨跟哈利說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甚至不敢去想迪戈裡夫婦的心情到底是怎樣;也許我什麼都不說才是對的。

  我沉默地靠在赫敏旁邊,與她一起等待。

  過了一會,醫療室的門開了,迪戈裡先生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臉麻木腳步虛浮的迪戈裡夫人。

  「唉……」他朝身後擺了擺手,含混地說,「你好好休息吧。」

  一夜之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幾十歲。

  他扶持著他的妻子蹣跚地離開。

  韋斯萊仰頭看著天花板,像是那裡有什麼特別值得感興趣的東西。赫敏看著他們蒼老的背影,禁不住摀住了嘴,棕色的眼裡飽含淚水。

  我繞過她,走進醫療室裡。

  哈利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一側,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哈利?」我說。

  他衝我勉強地笑了笑。

  「今天陽光挺好的,」我刻意不去提迪戈裡先生,假裝若無其事地說,「過會你吃完早餐,我們去散步吧。」

  「唉,西維亞,真高興你來看我。」他說,「不過我想一個人呆會。嗯,你能讓我一個人呆會嗎?」

  我看著他,他把頭又重新轉向了窗的方向。

  「好吧。」我點點頭,決定暫時退讓,「那麼我過會再來看你,好嗎?」

  我走出病房,赫敏和韋斯萊還站在外面。

  「這麼快?」赫敏迎上來,急切地問,「你們說了什麼?」

  「我邀請他去散步。」我說,「他拒絕了。」

  「你邀請他什麼?」韋斯萊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哈利剛剛出了這樣的事……而你竟然邀請他散步!」

  「我當然知道他沒心情,」我不耐煩地說,「但是放他一個人呆著沒什麼好處。我知道你們是好心,可是別把他當易碎品,行嗎?越小心翼翼地對待他,越會讓他想起這個。」

  「或許你是對的。」赫敏謹慎地說。

  「走吧,讓我們離開一會。」我轉身向城堡走去。

  「早餐後我們能談談嗎?」赫敏跟了上來,「西維亞,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點了點頭。「我也有話想問你。早餐後在大門見?」

  這是這個學年在校的最後一天了。禮堂裡用餐的學生人數幾乎少了一半,即使在坐的那些,看起來也有些不安。

  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鄧布利多從門廳外走了進來。

  「我有幾句話想說。」他宣佈。「我知道你們有很多人想去探望哈利•波特,對他身上發生的事情充滿了疑惑。但我要求你們別去打擾他。我不許任何人問他問題,或纏著他講述那天在迷宮裡發生的事情。」

  「校長說的很及時,我正擔心有人會去盤問哈利。那對哈利來說太殘忍了。」早餐後,我對赫敏說。

  「哦,校長說的正是他昨晚做的。」赫敏抿著嘴說。她幾乎從來不對教授們提出質疑,因此我相信她確實為此著惱了。

  「即使他不問,傲羅們也會的。他們需要真相。」我說。

  赫敏歎了口氣。我們一起穿過城堡大門,沿著草地慢慢走著。

  「你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嗎?」我說。

  「獎盃是門鑰匙。塞德裡克和哈利一起抓住了它,然後被傳送到一個墓地裡。神秘人命令……彼得•佩皮魯,」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赫敏的臉上浮現出厭惡的表情,「……殺了塞德裡克。可憐的哈利。他一直說是他的錯,因為是他建議塞德裡克一起拿獎盃的。」

  「這當然不是他的錯。」我說,「他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是啊。」赫敏看了看魁地奇球場裡正在拆卸的迷宮,轉過了頭,「伏地魔用哈利的血製作了魔藥,恢復了肉身。哈利帶著塞德裡克……的屍體,找了個機會拿到了門鑰匙逃了回來。簡單說來就是這樣。我真不願意說起這個。也許暑假我們見面時我們能說說細節。」

  「這麼說……」我覺得嗓子有點發乾,「伏地魔真的復活了?」

  「是的。」赫敏鄭重地點點頭。

  我們站定,看著不遠處禁林那些盤根錯節的樹木。

  「魔法界的戰爭就要開始了。」我沉重地說。

  「戰爭已經開始了。」赫敏糾正。她惱怒地甩了甩頭髮,「可是福吉部長拒絕相信他那井然有序、穩定舒適的世界有可能毀於一旦。他是怎麼當上部長的?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古板又頑固!」

  「說不定他只是不敢相信。」我說。

  赫敏哼了一聲說:「他認為這全都是鄧布利多的謊言,因為鄧布利多根本就沒辦法證明給他看。他覺得這都是因為鄧布利多不再安心於做一個魔法學校的校長,開始醉心權利而想出的詭計——就好像如果鄧布利多參選部長,他還有什麼贏面似的。」

  「那只是你的猜測,對吧?」我笑了笑說,「不過,看他今後做些什麼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我真心希望他不是太愚蠢。」赫敏憂慮地說。

  「無論如何,哈利逃出來了,你看,這件事總算並不是糟糕透頂。」我安撫地說。

  「噢。」提起哈利,赫敏的臉色變柔和了一些,「這次哈利表現得真的很勇敢。不是所有人都有正面對抗伏地魔的勇氣的。但是——這次給他帶來的心理傷害非常大。我不知道他需要多久才能正常起來。」

  「那需要時間,不是所有十五歲的少年都會親眼看見同學在自己面前死去。」我說,「不過有西裡斯陪著他呢。西裡斯在察言觀色方面確實比較粗心,但也許哈利正需要他的毫無顧忌。」

  「你不知道嗎?哈利需要回德斯禮家——至少要在那裡呆半個月。」赫敏聳聳肩說。

  「那真是太棒了,」我驚奇地說,「把一個受創的少年送到曾經折磨他的家庭裡。西裡斯不會同意的。」

  「西裡斯會,鄧布利多從來都讓人無法拒絕。」赫敏憂愁地盯著禁林,「誰知道是什麼原因呢——鄧布利多總有他的理由。」

  下午我們去看了哈利,不過龐弗雷夫人堅決執行了鄧布利多的命令,將我們擋在了病房外面——儘管她認為哈利已經好了很多了。

  晚上我去參加年終宴會的時候,德拉科已經坐在座位上了。鑒於午餐時我並沒有看見他……我猜他一直睡到了下午。

  他衝我點點下巴,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假笑,手腕上纏著我那條用來扎揪揪的銀綠色髮帶。

  我頓時有些心虛,德拉科的頭髮一直以來都是等同於老虎屁股、獅子鬃毛、火龍腦袋一般的存在。

  我咳了一聲,假裝若無其事地環顧禮堂,發現哈利已經回到格蘭芬多長桌上了。儘管還是一臉不想說話的表情,但是臉色已經看起來正常了許多。

  禮堂的天花板上,通常掛著學院旗幟的地方被換成了黑色的旗幟,教職工席後面的牆壁上也被掛上了黑色的帷幕。卡卡洛夫的座位是空的。斯內普教授坐得挺直,慢條斯理地吃著他的食物,臉上的表情很難捉摸。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又是一年結束了。今晚,我有許多話要對你們大家說,但我首先必須沉痛地宣告,我們失去了一位很好的人,他本來應該坐在這裡,」他的目光落在赫夫帕夫的桌子上「和我們一起享受這頓晚宴。塞德裡克的死使你們大家受到了震撼,不管你們是否認識他。因此,我認為你們有權瞭解究竟是怎麼回事。」

  「塞德裡克•迪戈裡是被伏地魔殺死的。」鄧布利多慢慢地說。

  儘管聽到了哈利那晚的怒吼的人很多,儘管大家都在私底下傳播這條消息,但從鄧布利多口中得到確認,每個人看起來還是異常驚恐和不敢相信。

  「魔法部不希望我告訴你們這些。」鄧布利多繼續說,「然而我相信,說真話永遠比撒謊要好。」

  「哈利•波特逃脫了伏地魔的魔爪,冒著生命危險,把塞德裡克的遺體帶回了霍格沃茨。三強爭霸賽的目的是增強和促進魔法界的相互瞭解。鑒於現在所發生的事——鑒於伏地魔的起死回生——這種聯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我們只有團結才會強大,如果分裂,便不堪一擊。只要我們目標一致,敞開心胸,習慣和語言的差異都不會成為障礙。」

  「我相信——我們都將面臨黑暗和艱難的時期。禮堂裡你們中間的有些人已經直接受到伏地魔毒的殘害。你們許多家庭都被弄得四分五裂。我們中間的一位同學被奪去了生命。」

  「請記住塞德裡克。當你們不得不在正道和捷徑之間作出選擇時,請不要忘記一個正直、善良、勇敢的男孩,就因為與伏地魔不期而遇,就遭到了這樣悲慘的厄運。請永遠記住塞德裡克•迪戈裡。」

  幾乎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鄧布利多。我向德拉科偎了偎,他挺直了他的脊樑,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我們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城堡外的草地上,到處都是互相告別的學生們。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不再像剛來的時候那樣不可接近,他們與在霍格沃茨交到的新朋友簡直難捨難分。我在裡面看見了芙蓉拉著哈利和韋斯萊,也看見了克魯姆與赫敏擁抱告別。

  之後,就像來時一樣,布斯巴頓的飛馬們嘶叫著拉著馬車在人群上空盤旋了一周後,越飛越遠。德姆斯特朗的幽靈船慢慢沉入水中,發出一陣劇烈的轟響,留在水面一個巨大的漩渦。

  「你說,」我看著天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的馬車,對身邊的德拉科說,「今後會不會仍然像今年這麼不平靜?」

  「但願不會。」德拉科說。

  在我們乘上霍格沃茨特快返回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路上,天氣跟開學時的陰雨完全不同,天空看起來又晴朗又乾淨。

  「記得給我寫信,」我在噪雜的人群中大聲說,「你可以喂耶達高級貓頭鷹糧了,布萊茲說現在我們買得起了。」

  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睛變柔和了一些,他撥開我的頭髮,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離開了。

  我拖著行李箱向人群外擠去,站台上,布萊茲正在等著我。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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