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鳳凰社

133 肯塞蒂弗莊園

  布萊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袖紗織上裝,熱情地給了我一個用力的擁抱。她還試圖替我拿行李箱,被我趕緊奪了回來,拎在手中。

  她不滿地歎氣,扯過我一條胳膊,邊走邊抱怨:「我又不是拿不動。」

  「實際上它並不重,我給它施了漂浮咒。」我笑了起來。「而且我都比你高了,所以讓我自己拿它。」

  「確實。」她瞥了一眼我的頭頂,又轉過頭打量了一下我全身,「你還是那麼……嗯,瘦。我十三歲時就比你要強啦。你也要繼承一下我的優點才好。」

  「你看起來倒是胖了。氣色也很好。」我看看她說,「我還以為你會被肯塞蒂弗遺留的瑣碎忙得憔悴不堪呢。」

  「那些已經全部處理好了——因為長時間沒人打理才會堆積那麼多的。」布萊茲笑瞇瞇地說,「事實是,我現在有大把的空閒。你看,寶貝,暑假我可以多陪陪你了。」

  我們穿過柱子,來到國王十字站,向站外走去。

  「多陪我?」我故作天真地睜大眼睛看著她,「你難道不會去約會嗎?我是說,斯內普教授也在放暑假。你們可以……比如說,嗯,逛街?」

  「噢。」布萊茲忍俊不禁地說,「逛街是個好主意。」

  我想像了一下斯內普教授和布萊茲一起逛街的場景,禁不住一陣惡寒。

  「算了,」我嘟噥著,「他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逛街上。就算他真的會出現在商業街上……他的臉色會讓那些十幾年來接受過他的教育的、不幸與他狹路相逢的年輕人們四下逃散的。」

  「哦親愛的,別這樣說,」布萊茲甜蜜地說,「你不這樣認為嗎?這就是他可愛的地方呀。」

  我嗆咳了一聲。「看起來你們似乎……相處得不錯。」

  「差不多吧。」布萊茲皺皺眉,「只不過最近他……」

  她很快住了口,輕輕地歎息一聲,揉揉我的腦袋。「也許我不該跟你說這個。我們還是快點兒走吧。」

  我被布萊茲拉上一輛出租車,她對著司機報出破釜酒吧的麻瓜地址。

  「破釜酒吧?」我瞥了司機一眼,確定他並沒有對乘客的交談有過多興趣之後,奇怪地說,「我以為我們會去肯塞蒂弗莊園。」

  「我們正是要去那裡,」布萊茲說,「不過很可惜,肯塞蒂弗莊園並沒有為我們準備交通工具。本來我們倒是可以用某人的飛路網……不過現在,我們還是用破釜酒吧的壁爐好了。」

  出租車停下後,布萊茲拉著我鑽進破釜酒吧,熟門熟路地穿過幾個正倚在黑乎乎的小桌子旁飲酒的老太婆,來到了酒吧後面的一個小走廊裡。

  走廊的盡頭有一個髒兮兮的壁爐,旁邊掛著一個下面帶有方形接盤的投幣盒。布萊茲將幾個銀西可塞到盒子的投幣口裡,下面立刻灑出一捧亮晶晶的粉末。

  布萊茲拿下接盤,將粉末分了一半給我。

  「我想你並沒有使用過飛路粉,對嗎?看清楚我怎麼做,記得將肯塞蒂弗莊園幾個字說清楚些。」

  「別擔心,布萊茲,」我回答,「我知道它。」

  布萊茲點點頭,往壁爐裡投入一撮飛路粉,跨入呼地變成綠色的火焰,說了句「肯塞蒂弗莊園」不見了。

  儘管我明白飛路網的運作原理,但是這是第一次使用它,我還是禁不住有點緊張。

  我將飛路粉投入壁爐,跨進去大聲說:「肯塞蒂弗莊園!」

  隨即我感覺到似乎被吸進了一個旋轉不停的管道裡——然後被吐了出去,摔倒在一片地板上。

  我抬頭,看見布萊茲正在揉著自己的手肘,兩隻緊張兮兮的家養小精靈賣力地扑打著她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我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天花板非常高的大廳裡。大廳裡所有的燈都亮著,照得那些被擦得乾乾淨淨的金屬飾品閃閃發亮。夕陽從高高的窗戶裡斜射進來,在灰色的牆壁上投上一片紅色的光芒。

  我驚奇地注視著大廳,發現那些燈具並不是霍格沃茨通常使用的蠟燭或者布萊克老宅裡的老式汽燈,它們居然是使用電力的。

  「喜歡你看到的嗎?」布萊茲說。她注意到我對電燈的特別關注,「為了改造這些燈具而不破壞風格的統一性,我可費了不少力氣呢。」

  「噢。我還以為即使在假期,我也會跟電力設備告別了呢。」我看了看壁燈下面放著一個棕色毛球裝飾的小矮櫃,「竟然還有電話?」

  「習慣了麻瓜世界的東西,你知道,」她聳聳肩說,「就會覺得它們簡直方便得要命。何況,用電也比用蠟燭什麼的要便宜。要照亮整座房屋一晚的時間,你知道需要多少蠟燭嗎?」

  她笑瞇瞇地補充,「我在附近的村莊里拉了根電線過來。」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你是說……」

  「噢,我倒是想規規矩矩地繳費,」布萊茲滿不在乎地說,「可是我該怎麼向他們解釋一個根本看不見的莊園?」

  小矮櫃上那個我以為是裝飾物的棕色毛團骨碌碌地向我滾動過來,我撿起來才發現那是耶達。它看起來胖了很多,顯然最近生活得很滋潤。我撫摸了它幾下,無力地說:「你這是借口。」

  「也許。」布萊茲抱了抱我,「現在我可以跟你說了……歡迎回家。哦,對了。」她指了指規規矩矩地站在她腳邊的兩隻家養小精靈,「這是多莉,這是米亞。」

  兩隻小精靈穿著雪白雪白的茶巾,恭恭敬敬地朝我鞠躬。叫多莉的那只要老一些,而米亞年輕得過分,身形比多莉要小三分之一,身上的褶皺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隻小精靈都要少,淡色的皮膚看起來居然有種粉粉的感覺。

  米亞偷偷地抬起眼睛,十分熱情地看著我,旁邊的多莉厭惡地一腳踩在她腳掌上。

  「沒規矩的米亞!」多莉生氣地尖著嗓子說,「不能這麼看著小主人!」

  我看著委屈得抽抽搭搭的米亞不禁笑了起來。

  「多莉,」布萊茲說,「帶著米亞去佈置晚飯。」

  多莉又鞠了一躬,一手拿起我的行李箱,一手拽著米亞砰地一聲消失了。

  「來,」布萊茲朝我伸出一隻手,「我們先去看看你的房間怎麼樣?你可以先換件衣服。」

  我把耶達放在肩膀上,順著緩緩盤旋的樓梯向二樓走去。

  二樓走廊盡頭是主臥室,布萊茲打開了主臥室旁邊的小門。

  「我住在那裡,」布萊茲指指主臥,「實際上你的房間不應該在這裡,也不像這個房間那樣簡單……不過我覺得你可能不希望離我太遠。」

  「你說得對極了。」我說著走進了那個房間。

  房間的采光很好,有兩扇大大的窗戶,從窗戶裡能看見夜幕下發黑的草地和遠處小樹林的陰影。傢俱都是沉重的深色實木,抽屜和櫥子的把手都是銀色的蛇形。有整整一面牆都立著到天花板的衣櫥,我行李箱裡的那幾件換洗衣服被小精靈們神速地掛上了衣架,課本也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書桌上。

  「喜歡嗎?」布萊茲觀察著我的神色,「哪裡不順心的話,我們還可以更改。」

  「更改?天哪,我滿意極了。」我歎息了一聲,「如果白天的話,它一定更漂亮。從窗戶裡射進來的大片陽光會讓我沉醉的。要知道,斯萊特林的寢室什麼都好,只可惜它位於湖底,光線都是浮動的綠色。」

  布萊茲笑了起來。「那聽起來很美。」

  「是很美,不過在那裡呆了四年……作為人類總是更希望自己的臥室能有陽光的。」我聳聳肩,將耶達放在書桌上,找了件準備好的新衣服換好,然後跟布萊茲一起下樓吃晚餐。

  晚餐後,布萊茲說:「你剛剛坐了一天火車,也許你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再帶你參觀。」

  我確實有點疲憊,點點頭同意了。

  但當我痛痛快快地泡了一個澡,躺在那張大床上的時候,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我早就習慣一個人入睡,但我和布萊茲,在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沒有分房睡過。

  這間「簡樸」的臥室,就比從前我和布萊茲的整個房子都大。

  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想念那個小小的、位於閣樓上的家。

  耶達從書桌上跳下來,蹦蹦噠噠地跳到我的腦袋上。我歎了口氣,頂著耶達,抱著被子走進布萊茲的臥室。

  布萊茲已經要休息了,她穿著睡裙倚在靠背上,就著床頭燈在看著什麼,長長的卷發放了下來,白皙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很柔和。

  我摘掉耶達,上了床,鑽到她的毯子底下摟住她。

  「我睡不著。」我悶悶地說,「這裡很好很好,可我總覺得這裡不屬於我。」

  「這裡當然屬於你,」布萊茲放下手中的信紙,回身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就像我還是個小嬰兒,「你是我的女兒。」

  我往她懷裡使勁靠了靠。

  「既然睡不著,來給我講講你的學校生活吧。」布萊茲輕輕笑著,「三強爭霸賽怎麼樣?我看見今天的報紙說哈利波特獲勝了?那真了不起。他是年齡最小的勇士,是吧?」

  「噢。是的,哈利是我的朋友。媽媽,他是西裡斯的教子。」我在布萊茲的輕拍中閉著眼睛說,「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是維克多克魯姆,他是赫敏的男朋友。布斯巴頓的芙蓉德拉庫爾是個媚娃,她看起來挺高傲……不過哈利說她只是性子直。塞德裡克……」

  我住了口。

  「塞德裡克?他怎麼了?」布萊茲說。

  「你不知道?」我驚訝地睜開眼睛,「預言家日報沒有說這件事?」

  「不,它只是簡單地說了獲勝者的名字。」布萊茲疑問地說,「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我調整了一下姿勢,嚴肅地說,「塞德裡剋死了。」

  布萊茲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死了?」

  「是伏地魔殺死了他。」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最後一個項目裡有一個陰謀,塞德裡克和哈利被傳送出了霍格沃茨。塞德裡克被殺了,哈利帶著他的屍體逃了回來。布萊茲,伏地魔復活了。」

  「伏地魔復活了?」布萊茲驚訝地說,「魔法部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它有,」我冷笑著說,「他們施壓讓預言家日報不要提這個。甚至連塞德裡克的死亡都沒有提!他們根本不相信哈利說的。」

  「這確實讓人不敢相信。」布萊茲輕歎著說,「西維亞,你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你不明白黑魔王是個多麼強大和無法抗拒的人……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回來了。」

  「但我相信哈利。」我堅定地說,「他確實回來了,就在六月二十四號。不願意正視這個只能讓巫師們更加被動。」

  布萊茲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說,「你知道嗎?斯內普教授曾經是個食死徒。他是個間諜,為鳳凰社工作。」

  布萊茲的手停頓了一下。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拍著我的背說:「知道了。」

134 斯內普番外

1995.6.27

  一個黑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格裡莫廣場那些破敗不堪的房屋前。裹著黑色斗篷的瘦削身體微微前傾,以這種姿勢專注地站了一會,就好像這個長滿雜草、遍佈著碎石板的小廣場裡有什麼東西值得他謹慎。

  然後他掏出一個熄燈器摁了下去。

  那些照出昏黃的、不穩定的燈光的破舊路燈,一盞一盞熄滅了。

  隨即一扇門在兩所房屋骯髒不堪的牆壁之間突兀地冒出,接著牆壁、窗戶、高高的尖頂也出現了。布萊克老宅看起來完全不像前幾天那樣乾淨氣派,現在它的外牆和窗戶上均勻地塗滿了骯髒的泥巴和其他東西。家養小精靈對於重新污染這所老宅似乎很賣力。

  黑影毫不停頓地踏上最後出現的門階,抽出魔杖在門上點了一下,走了進去。在漆黑的門廳他微微一頓,將脊背挺得更直,脫下了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來。

  黑暗中,西弗勒斯斯內普向唯一亮著的房間走去。

  看起來所有人都呆在這個房間裡。唐克斯遠遠地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扶手椅上,緊張地搖晃著它。瘋眼漢穆迪輕輕捶打著他的木腿,另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枴杖。金斯萊坐在穆迪旁邊的沙發上,高大的身體陷在軟墊裡,看起來要睡著了。布萊克站在他們對面,正在抱怨著什麼。萊姆斯盧平臉上帶著剛剛度過月圓的疲憊和蒼白,對他好友無休止的抱怨無可奈何地微笑。

  「鄧布利多怎麼能把哈利再次丟到該死的德斯禮家裡去。哈利在那裡多麼難熬,難道他不知道嗎?況且哈利又剛剛經歷了見鬼的三強爭霸賽!」布萊克宣告似的大聲說,「我不想管你們說什麼。明天我就會去陪他。我是他教父,我要對他負責,沒人能阻止我跟我的被監護人見面。」

  斯內普臉上浮起了一個譏諷的微笑。

  能聽到布萊克表現他的責任心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啊……這條蠢狗還不知道他弄丟了什麼。即使在全魔法界,遺失自己的血脈傳人也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之一了。

  斯內普為自己的閒心微微詫異了一下,一步跨入房間的光線中。

  「當然,去吧,哈利波特的狗教父,」他輕柔地說,「你可以變成狗跟他打滾兒。我就知道你離不開詹姆斯波特的那張臉,是吧?」

  唐克斯的椅子咚地翻倒,她狼狽地從椅子中爬了起來。

  金斯萊從似睡非睡中驚跳了起來,警惕地攥著魔杖,看見是斯內普之後才呼出一口氣。

  「見鬼,」他說,「你走路就非要這麼悄無聲息嗎?」

  「我看我該給布萊克老宅外面加一個警報咒。」穆迪說。

  布萊克愣了一下,緊接著為斯內普話語中惡毒的隱意跳了起來。他英俊的臉龐上跳動著青筋,灰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看起來像馬上就要破口大罵。但盧平立刻轉移話題說:「今晚怎麼樣?西弗勒斯?」

  「他——嗯,神秘人的復活藥劑……我是說,那並不是什麼常見的配方,他竟然能夠知道。」唐克斯配合地接口說,「你們談到那個了嗎?」

  彼得佩皮魯從來都不敢談起那個配方,他膽小怯懦所以微小謹慎,知道什麼是可以談論的,而談論什麼會讓他吃盡苦頭。除了三樣藥引……沒有人知道那藥劑還需要什麼。

  以斯內普浸淫 魔藥幾乎一輩子的經歷,也從未聽過說有這樣一個配方。

  不過斯內普對此並不感到吃驚。

  從以前就是這樣,黑魔法上,魔藥上,甚至其他一些,黑魔王懂得總比別人想像的多,他似乎將魔法界一半以上的書本和知識都裝入了自己的腦袋裡。那時候他還沒有像後來那樣瘋狂和不理智,偶爾漫不經心的指點,就足以讓別人受益終身。

  「儘管從來都沒有人提起,但黑魔王也是一位魔藥大師。」斯內普冷淡地說,「真高興你能看出來復活藥劑不是提神劑一樣常見的配方。不過竟然是你提起這個,這倒令我驚訝了……如果是你,恐怕用光你全部的腦漿和一生份量的運氣,也不見得能製作出它。」

  曾經的赫夫帕夫在她曾經的魔藥學教授冷淡的目光下畏縮了。金斯萊悶笑著咳嗽了一聲。

  「如果我是你,斯內普,我就不會這麼跟朵拉說話。」布萊克警告地說,語氣中透出一絲不耐煩。

  斯內普以一種令布萊克十分惱火的方式挑了挑眉。

  「請原諒,」他恍然大悟似的說,「我倒忘記了你是她的堂舅……我應該體諒你像條護崽的野狗一樣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展現你對晚輩的愛護。」

  蠢狗布萊克,他甚至不知道最有資格成為他護崽對象的小姑娘根本不想理睬他。

  斯內普嘴唇上扭動著露出一絲譏笑。

  布萊克怒火中燒地瞪著斯內普。在他準備出手打掉那張臉上討厭的笑容之前,盧平虛弱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輕輕咳嗽了幾聲,狼人的臉色看起來比以前更加蒼白疲憊。

  「西弗勒斯,」他輕柔急促地喘息了幾下,「今晚有什麼需要報告給鄧布利多的消息嗎?」

  斯內普瞥了眼突然虛弱得不得不將全身大部分重量放在蠢狗前肢上的狼人,和因為顧慮好友身體而暫時性忍氣吞聲的蠢狗。

  「食死徒的新據點。」他說。

  盧平微微坐直了身體。瘋眼漢穆迪立刻追問道:「哪裡?」

  斯內普頓了頓。

  「馬爾福莊園。」

  唐克斯發出一聲接近於呻吟的歎息。

  「你應該早告訴我們。」布萊克壓著火氣說。

  「然後呢?」斯內普扯動嘴角。

  「然後?」布萊克不明所以地說,「然後我們就能早點做好準備……!」

  「準備好了呢?」

  「我們就能衝進馬爾福莊園,殺死伏地魔。他才剛剛得到那具肉體,是嗎?」布萊克理所當然地、咬牙切齒地說,「響應他召喚的食死徒也並不像十幾年前那樣多……」

  「就像你對馬爾福莊園設置的那些防禦黑魔法有什麼辦法似的。」斯內普毫不客氣地譏諷說。

  「嗯……」唐克斯連忙打斷兩人仇恨的對視,插話說,「也許我們可以通知魔法部。如果魔法部能派傲羅們去……」

  「唐克斯,你看,我不認為……」金斯萊攤攤手。

  「真是好主意,我看鄧布利多不如將說服魔法部的任務交給你怎麼樣?」斯內普冷冷地說,「也許那些只有在確定了黑魔王確實不在馬爾福莊園之後才敢進去的蠢貨們,真的能對此有一絲一毫的幫助呢。」

  即使蠢狗真的能對那些防禦魔法有辦法,即使傲羅們真的願意去攻打一位被認定為守法公民的住宅,那裡的設置也足夠使白金家長從容不迫地送走所有的食死徒並清理掉他們留下的哪怕一根頭髮。

  「很好!」布萊克暴躁地說,「難道你有什麼好主意?」

  斯內普不屑地噴了噴鼻息。「想辦法是鄧布利多的工作。而你們說的那些不是辦法,是愚蠢。」

  他是鳳凰社與食死徒的雙重間諜,這是一份只有無盡的付出而沒有任何報酬的、遊走於生與死的邊緣的工作。為了贖過去的罪過斯內普心甘情願地做這個,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讓自己因為同僚的愚蠢而送命。

  即使他們找到了食死徒聚集的痕跡,甚至即使他們抓到了一部分無關緊要的食死徒,斯內普也不認為他們能憑借人數優勢消滅黑魔王。

  黑魔王回來了。

  黑魔王還像從前一樣強大。

  斯內普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黑魔王的時候……那時候黑魔王的臉還不像現在這麼像蛇,眼白永久地充著血,瞳孔發紅,慘白的臉像燒過一樣扭曲著。

  但只要看著他,就沒人再會在意他的相貌了。黑魔王的存在就是無法忽視的威懾力,他博學和強大到令人仰望。作為一個斯萊特林,還有什麼比追隨這樣一個人更加合適的做法呢?

  然後是聚會,莉莉的斷交,畢業,加入食死徒。莉莉嫁給了波特,而他逐漸發現黑魔王開始變得越來越偏執和瘋狂。他對麻瓜沒什麼好感,但作為一個混血,他也不可能真心讚美黑魔王那些極端純血理論。他對殺人沒什麼負疚感,但也不是喜歡血腥和痛苦的瘋子。

  再然後,他做了追悔莫及的事情。

  莉莉的死去讓他痛苦不堪。莉莉是那時候他最重要的人,他從九歲就認識了她。即使不是戀人,莉莉也早已像家人那樣完全地融入了他的生命、他的骨、他的血。他不惜為她背叛黑魔王也未能挽救她的生命。

  斯內普認為他必定會在痛苦和煎熬中度過餘生。

  後來遇見了布萊茲。被剝奪了魔力的女巫。孤身帶著孩子在麻瓜界艱難生存的年輕母親。

  又脆弱又頑強,又魯莽又狡猾。

  他從不曾向她提及過去,她也從未追問過,就好像那些他不願回想的她全懂。她堂而皇之地入侵他的世界,卻從來不對他過多干涉;她不是那些有所保留地接受他的正義人士,她以一種徹底的姿態欣賞地接受他的全部,包括那些陰暗的部分。

  除了剛開始的那段時間,他們相處得很平淡。他有時候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平淡下去,直到——

  「我們需要把這個報告給鄧布利多。」盧平說著,站了起來,「西弗勒斯?也許你需要一起去。」

  ——直到黑魔王復活。他再次成為了鳳凰社的間諜。

  「不。今晚唯一有價值的信息你已經知道了,我沒有什麼其他要說的。」斯內普慢條斯理地說,「探聽消息並通知鳳凰社是我的任務,我想我已經完成了。現在我認為我該回家,睡一覺,或者看本書。」

  「好吧。」盧平笑了笑說,「好好休息。」

  斯內普對盧平的善意報以敵意和懷疑的一瞥,重新戴上兜帽,離開了布萊克老宅。

135 斯內普番外 二

  斯內普用魔杖敲了一下門鎖,感應到鎖門咒完好無損。當然。他從來都沒有耐心敷衍那些愚蠢淺薄的社交,知道他的住所並有興趣前來的人也沒有幾個。

  從他把她趕走到現在已經兩天整了。

  兩天前的這個時候,他從黑魔王身邊回到這裡。黑魔王對他的遲到十分不滿;即使最終還是重新賜下信任,但黑魔王仍舊毫不留情地懲罰了他。

  布萊茲憂心忡忡地試圖接近他,而他用最簡潔和最有效率的方式強硬地命令她離開。

  當她一離開這裡,他就飛快地在房屋出口設下了一系列的咒語。當她再次來到附近的時候驅逐咒會讓她下意識地不想靠近這裡;即使她發覺不對勁,以她只比啞炮強一點的魔力,恐怕也根本看不穿籠罩了整座房屋的障眼咒,更不要提能夠撼動他親手設下的鎖門咒。

  斯內普明白她只是暫時妥協,只因為他看起來該死的需要休息而不是爭論。他當然也知道她滿心疑惑,但他決定不給她質問的機會。

  見鬼的,就好像他能讓她明白似的。黑魔王復活了所以他得繼續回去做個間諜?而與他保持密切關係也許會讓她遇到危險?

  兩天前他已經去信管理局切斷了肯塞蒂弗莊園與這裡的飛路網,而霍格沃茨……鄧布利多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雙重間諜是遊走於生與死之間的工作。他極盡可能地保持了謹慎,做得足夠圓滑,但他從來都不能說他游刃有餘。黑魔王的多疑不應該被低估。

  即使是死去也是他應得的,他欠莉莉的。

  但布萊茲不是。

  如果有一天他暴露了而他們的關係被有心人注意到……這倒不是說他有多在意她的死活似的。

  等她發現再也找不到他時,也許她會覺得震驚,憤怒,不過總比未來有一天因他牽連痛苦地死去要好。仁慈從來都不是屬於黑魔王的描述詞語。

  斯內普不屑地輕輕地噴了噴鼻息,大步邁進大門,脫掉最外面的連帽斗篷,將它掛了起來。然後他拿起一隻杯子,走向藏酒的碗櫃。在強迫自己忍受鳳凰社的那些同僚的愚蠢和無知之後,他需要最甘醇的酒漿來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

  他搖了搖杯子裡金黃的酒液,啜了一口,走回起居室,在軟扶手椅坐下。

  然後基本無人使用的廚房門開了。

  剛才想到的那個女人、他迫使自己與她保持距離的那個女人,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勁兒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哦?」她就像個女主人似的,用他的咖啡杯喝著咖啡說,「你回來了?」

  斯內普瞪著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再次進入了憤怒的境界。

  「怎麼?」她疑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嗯——有什麼不對勁嗎?」

  見鬼的當然不對勁。

  「你是——」怎麼進來的?

  斯內普閉住了嘴。既然魔法沒有被觸動,那麼她當然該死的是從飛路網直接過來的。該死的飛路網管理局。該死的工作效率。

  「清早喝酒真不是個好習慣。」布萊茲挑起眉毛,「你沒吃早餐?」

  不等斯內普回答,她轉身從廚房裡端出來一盤三明治,坐到他對面,「來,吃點兒吧。」

  斯內普怒瞪她,情況失控帶來的怒氣正在源源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大腦。

  「噢。這是多莉做好,我從莊園帶來的。放心,味道不錯。」布萊茲看他久久不動,恍然大悟似的補充說。她拿起一塊遞給他,「我猜你現在處於低血糖導致的情緒衝動中。不過西弗勒斯……把你的暴躁易怒留到以後再發揮行嗎?拿著。」

  斯內普站了起來,接過那塊三明治——丟到盤子裡,暴躁地把她扯到壁爐前。

  「離開。」他嘶嘶地說。

  「什麼?」布萊茲驚訝地說。

  「馬上。」他堅持。

  「當然不。」布萊茲微笑著說,「我走之後你會幹什麼呢?讓我猜猜……再給飛路網管理局去一封信,譴責他們的工作效率?」

  斯內普瞪著她。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斯內普發現正是兩天前他寫的那封。

  「真讓我傷心啊。」她故作憂愁地搖著頭,「你竟然用我的貓頭鷹來做阻止我的事。梅林啊……我甚至對你為什麼會這樣一無所知呢。不過幸好,耶達並不是一個嚴格受訓的信使,它只是頭玩物貓頭鷹。」

  「你拆了我的信?」斯內普冷冷地說。

  「噢。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布萊茲輕描淡寫地說。她轉移重點說,「幸好耶達這樣做了。這使我得到了當面詢問你的機會。那麼,西弗勒斯……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竟想徹徹底底地與我斷絕關係。」

  斯內普沒說話。

  「從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就開始思考,西弗勒斯。」布萊茲歎了口氣說,「過去兩天我一直在想這個,關於你對我態度的突兀轉變。我想弄明白究竟是什麼讓你甚至來不及做得自然一點,迫不及待地與我斷絕關係。」

  斯內普退回到扶手椅旁坐下,注視著慢慢踱著步子的布萊茲,扯出一絲冷淡的微笑。

  「直到昨晚西維亞告訴我,神秘人復活了。而你曾經是鳳凰社的間諜。」布萊茲俯下身,近乎冷漠地注視著斯內普,「你又回去了嗎?回到食死徒中間繼續為鳳凰社工作?」

  斯內普左臂上的標記突然像火燒一樣。他克制住了想摁住它的衝動,就像一個真正的普通人被指認時那樣微微驚詫、微微覺得有些好笑,譏諷地說:「食死徒和鳳凰社?」

  該死的他恨鄧布利多。他曾是鳳凰社間諜的事情有很多人都知道——當年的陪審團,或者威爾加摩;他已經說服了伏地魔當年這樣承認是想保存實力,因此沒有人能利用這個打擊他……但這一切都不是如此輕易地讓一個十五歲的未成年人知道的原因。

  布萊茲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彷彿看穿了他那些即使黑魔王也看不穿的偽裝:「真遺憾我不像你想像的那麼蠢,西弗勒斯。」

  她直起身子,又開始慢慢踱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我當然也能明白過去的幾年糾葛中你對我是什麼感覺。突然單方面宣佈斷絕了來往……你要知道那太突兀了。我不能不多想。昨晚聽到西維亞所說的,你看,真相就這樣擺在了我的面前。」

  是的,太突兀了,他不能指望一直以來存在在他們之間的默契突然消失。也許再給他一些時間,他能處理得更好。

  但是不會再有更多的時間了。他當然絕對不會主動或者被動向黑魔王透露他和布萊茲的關係,然而他的住所不再安全,甚至飛路網也不再安全。

  「你現在很危險。你在用這種方式保護我?」布萊茲瞇起眼睛,語氣裡透出微微的惱火,「梅林啊,我都快被感動了,你偉大得簡直不像一個斯萊特林。讓可憐的我一輩子蒙在鼓裡痛恨你的絕情絕義,然後你無牽無掛地去做個孤膽英雄?」

  斯內普為「孤膽英雄」的評價厭惡地扯了扯嘴角。

  「你當然不能這麼做!」她憤怒地指責,「我可不是一個只願意活在虛假的平靜中的人。你該相信我……至少我絕對不會給你造成麻煩。」

  而斯內普認為她現在已經是個最大的麻煩了。

  「肯塞蒂弗小姐,請你想一下你那連清潔咒都用不好的可憐魔力。」斯內普平靜地說,「你認為你不是麻煩?」

  「不。也許我無法幫助你……儘管即使我魔力強大也無法在這方面幫上你什麼。但我不是。」布萊茲坐回他對面,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並不需要在今天之後為我施上一個強力遺忘咒。」

  她挺直著腰桿,看上去像個女王一樣高傲——配上她臉上沒擦乾淨的壁爐灰顯得尤其滑稽。「我幾乎從出生時就在學習大腦封閉術了。」

  「大腦封閉術……」斯內普譏諷地笑了,「不用攝魂取念,只需要幾個鑽心咒就足夠任何人把所有秘密都吐露出來了。」

  「那麼他們為什麼要對我施鑽心咒呢?」布萊茲惱火地說,「你看,我理解你的工作,今後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的房子裡。感謝梅林,我們一直以來都很低調,並沒有什麼人知道我們的關係。那麼我們可以繼續低調下去。為什麼一定要斷絕來往?我不能找你的話,在你認為足夠安全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頓了頓,她緩和了一下語氣說,「我們相處得非常好……從來都沒因為這個有所損失。相反,我們收穫了很多。你並不能否認你也在這段關係中感到愉悅,對嗎?或許你要告訴我,你挺享受獨自一人的感覺,但你知道那不是真實。也許當你想到我,你會為我更加小心一點;而我認為有個人牽掛要比沒有幸福得多。」

  「西弗勒斯。」最終她說,「我願意為你牽掛。」

  斯內普看著她,黑色的眼睛黑沉沉的。

  「飛路網不能繼續使用了。」過了一會他說,「魔法部裡有食死徒。」

  布萊茲微微鬆了一口氣,知道斯內普做出了讓步。她微笑了起來,「如果你想,那麼,你可以乘車來莊園——麻瓜的車,到肯瑟村。即使用麻瓜的交通方式,那也並不遠。」

  「不能通信。」斯內普說,「貓頭鷹也不是絕對可靠的。」

  「噢,我們可以使用電話——被你拔掉的電話線我剛才已經接好了。」布萊茲黑色的眼睛裡閃著快活的光,「食死徒們根本就不懂得這是什麼。我當然知道,純血們都是這樣。」

136 大腦封閉術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布萊茲不在。

  我納悶地抱著被子回到自己的臥室裡,簡單地梳洗了一下。等我從盥洗室出來之後,換下的睡衣已經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嶄新的麻瓜家居服——我的新衣櫥裡最大和寬鬆、我以為布萊茲拿錯的那件。

  耶達肚皮朝天地翻在桌子上,被喂得小肚皮鼓鼓的,十分滿足地衝我咪咕咪咕地叫。

  我揉揉它肚皮上的小軟毛,拿起那件衣服掛進衣櫥。之前的假期我在家從來都不穿巫師袍,布萊茲給我準備的也只有麻瓜衣服。這些衣服都被細心地熨燙後整整齊齊地掛了起來,但很顯然,它們並不符合小精靈們的審美——短褲和短袖的夏裝好像十分見不得人似的被掛進了最裡面,擺在外面的是一些看起來十分嚴肅的長袖衣裝。

  我想到三年級的時候,佈雷斯和帕金森竟然堅持認為我的短褲是平角內褲……說起來巫師們就像一點都不會覺得炎熱似的,即使在夏天也總是套著層層的袍子。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一條長褲和襯衫。既然我已經開始了在魔法界的生活,那麼也許我可以在著裝上妥協一下,麻瓜衣服要方便得多。

  走到餐廳時,長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整套細白瓷的小盤子,每個盤子裡盛著不多的食物,看起來倒是花樣繁複,湯品還冒著熱騰騰的水蒸氣。

  我咂了一下嘴。我知道家養小精靈們都把侍奉主人當做最大的榮耀,或者好的小精靈不會讓主人看見它之類的,但是聽說和真的被這麼對待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覺得,赫敏的S.P.E.W恐怕無法繼續發展了——倒不是說我曾經對它有過什麼期待。貴族們從出生起就接受的是小精靈們這樣的照顧,如果離開它們,我認為他們簡直無法生活。他們才不會放小精靈們自由呢……赫敏的S.P.E.W實際上的敵人可以說是整個貴族階層。

  不過使我納悶的是,為什麼它們總是能夠知道巫師的需要,提前一步準備好。難道它們一直隱蔽在巫師們身邊,隨時等待服務嗎?

  想到這個我禁不住一陣惡寒……我試探地叫著:「多莉、米亞?」

  「啪」地一聲,多莉出現了,腰間繫著一條繩子,上面掛滿了大小不一的洗碗布。與此同時,米亞一邊歡快地叫著「小主人!」一邊從我身邊一個扶手椅底下爬了出來……

  我鎮定地說:「布萊茲呢?」

  多莉憤怒地瞪視了米亞一眼,米亞怯懦地將半個身子藏在椅子後面。它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尖聲尖氣地說:「主人五點鐘就出門了。她沒有說什麼時間能夠回來。」

  「好的,」我說,「你們都去做事吧。如果我需要你們的話會呼喚你們的名字。其餘時間……嗯,我希望我能自己呆著。」

  「小主人希望能自己呆著!」多莉重複了一遍,嚴厲地瞪向米亞,「壞米亞,讓小主人覺得不舒適!小主人應該懲罰它!」

  米亞燈泡一樣的淡藍色大眼睛迅速聚集起大量的淚水,它的大耳朵幾乎要耷拉到肩膀上去了,含著自己的尖指甲,沮喪和絕望的樣子讓人心生不忍。

  「不,我不會懲罰它。」我拒絕說。但我也硬著心腸不去看它。也許巫師們已經習慣了小精靈的存在,從不因它們覺得不自在……但我永遠也無法做到這一點。想到在做事的時候,也許我根本不知道身邊有一隻小精靈在專注地觀察我……即使是出於好意我也接受不了。

  「多麼仁慈的小主人!」多莉對著小個子小精靈尖銳地說,「如果小主人仁慈地不願懲罰米亞,米亞就應該懲罰自己!把耳朵夾進烤箱!用熨斗熨燙自己的腳掌!」

  米亞眼中的淚水迅速堆積,它開始號啕大哭,就像一個被斥責的孩子。考慮到它太過小巧的身形,也許它真的是個孩子也說不定。

  「多莉,停止!米亞,停止哭泣!」我不得不說。

  米亞的哭聲頓時像被捏住了脖子一樣停止了,發出一抽一抽的哽咽。

  「米亞,你現在需要做的是收拾乾淨你自己,然後去幫多莉做事。」我頭疼地說,「你們去吧。」

  兩隻小精靈在我面前消失以後,我開始詳細地探索我的新家。

  昨天我們到達的時間太晚,今天才看清這棟房屋周圍的環境。它的前面是一片寬廣的草地,草地上不規則地分佈著連成一片的小樹林。從小樹林的一邊可以看到清亮的湖泊一角。後面附有一個花園,最中間是一個已經乾涸的舊噴泉雕塑。那些花木看起來被很好地照顧了,冬青木的樹籬修剪得整整齊齊。

  房屋內部比昨晚我粗略估計的還要大得多。它有三層,共計有12個房間和7個臥室,宴會廳、舞會廳、藏酒室等等一應俱全。我和布萊茲住在二樓東側,根本就使用不了這麼多,所以大部分房間都被封存了,門後那些沉重厚實的傢俱上覆滿了白色的防塵布。

  我也找到了書房,它位於三樓的西側。有整整兩面牆的書櫥裡都結結實實地塞滿了書籍。

  開始時我覺得很高興,不過當我開始試著閱讀後高興變成了疑惑。這裡確實是有很多古老的書籍,或者是現在已經不存在的珍本孤本。但是按照它們的出版時間往前推算過去……至少在當時,它們並不是太難找的東西。

  這可不像一個古老貴族所會有的收藏習慣,倒像是不識字的暴發戶們為了充門面,花了大力氣胡亂買下的貴重書籍。可誰都知道,除了魔咒訓練,貴族們最重視的就是文學和才藝修養了。不能熟練韻律和抑揚寫出優美的詩歌對貴族們來說是個無法容忍的硬傷。

  也因此我認定這並不是肯塞蒂弗家族的書房……至少它絕對不該是唯一的書房。但我再也沒有能發現另一個。

  一個個房間逛完之後,我回到我的臥室裡,拉開椅子給德拉科寫信,簡單地描述了一下我對新家的感受,並隨信附上在草地上新鮮採摘的白色五瓣無名小野花一朵。

  信末殷切提醒他快些回信。

  看著胖球耶達從窗戶裡搖搖晃晃地飛走,我真擔心它能不能飛達目的地……

  「寄信?」布萊茲在我身後說。

  「對——老實說我更願意打電話。不過他家沒有電話。」我轉過頭,看見她正衝我微笑,「你回來了?」

  「他?」布萊茲說,「噢,讓我猜猜是誰——是你經常提起的馬爾福、扎比尼還是新朋友波特?」

  「是德拉科馬爾福。」我想了想,覺得是時候跟她說一下了,「嗯……我們正在戀愛。」

  「戀愛,哦——」布萊茲驚奇地說。她想了一會,小心翼翼地說,「唔……如果我沒記錯,上次你過生日,是他送給你了睡裙對嗎?你們……嗯……」

  「噢。」我頓時覺得臉一熱,「事實是什麼都沒有,那只是個誤會。」

  「是嗎?」布萊茲不相信地說。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如果你不想說當然可以……倒不是我想干涉你。不過,說真的,西維亞,我還是希望你能謹慎一點。」

  「你當然可以干涉我!」我不滿地說,「如果你覺得我做的是不應該的就告訴我。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從前很受拘束,但是現在我認為你給我的自由度太大了。我知道你認為我已經大到足夠自己拿主意,好吧,的確,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不需要你的意見。實際上我重視這個。」

  頓了頓,我忍不住有點怨氣地補充,「如果上次在我收到睡裙的時候你就向我說清楚,我想之後的烏龍也根本不可能發生……」

  布萊茲看了我一會,微微笑了起來。

  「你從小看起來就有點過分成熟……你看,我已經習慣你的獨立自主了。看著你做事時的樣子……我總覺得無法插手。梅林,我幾乎忘記了你還只是十五歲。」布萊茲摸摸我的頭,「這些年我在外面工作,遇到過很多與你同齡的孩子,他們看起來跟你不一樣。有時候我禁不住想,也許我是個失職的母親……正是因為我的失職才讓你不得不盡快成熟起來。」

  「你當然不是失職的母親。」我大聲說,「如果沒有你,我不會是現在的樣子。而我覺得現在的樣子很好。」

  「你不怨恨我沒有給你正常的家庭?」布萊茲摟住我說。

  「正常的家庭……說實話,我羨慕。但你給了我比雙份更多的愛。我還能抱怨什麼呢?不過,」我微笑著說,「如果你想跟斯內普教授組成一個家庭,我樂見其成。」

  布萊茲呼擼了一把我的頭髮。「是你,我,西弗勒斯,我們三個將來要組成一個家庭。」

  「噢,」我莊嚴地宣誓,「我發誓我一定會盡早嫁出去,讓你們兩個不受打擾地享受二人世界。」

  「盡早嫁出去?」布萊茲搖搖頭說,「你才十五歲呢。」

  「你十五歲的時候已經生我了。」我反駁說。

  「梅林啊!」布萊茲驚奇地說,「你是真的想過這個問題,是嗎?」

  「的確想過。」我聳聳肩說,「斯萊特林們都以為我是麻瓜出身,你知道,那在純血學院看起來有多醒目。我和德拉科戀愛時,朋友怕我受傷害特意提醒過我,因為像馬爾福那樣的貴族不可能會對一個麻瓜出身的姑娘多認真。」

  「那麼?」布萊茲沉靜地微笑,「他是認真的嗎?」

  「當然,他早就知道我是純血。我們還沒戀愛的時候就已經是很好的朋友。」我回憶起那段糾結不堪的經歷,禁不住有點歎息,「實際上我還為我們之間的地位差距擔心過……但他讓我放心。」

  「肯塞蒂弗雖然已經沒落,但仍舊是古老貴族之一。如果他愛你,身份當然不是問題。」布萊茲興致勃勃地說,「我竟忘記這個了……來,讓我們寫信邀請一個攝影師,明天我會在預言家日報發一則附照通告……我要讓全魔法界的人都知道你是肯塞蒂弗的女兒。」

  一時間我想到了伏地魔的復活,魔法界即將告別平靜,心中隱隱有點擔憂。

  「布萊茲,我不需要那個……」我說。

  「哦,你當然需要!」布萊茲笑瞇瞇地截斷我的話,「我去找攝影師的通信地址。」

  她轉身向門外走去,又轉過頭來。

  「差點忘記告訴你。」布萊茲說,「西弗勒斯會在暑假為你授課。嗯,學習大腦封閉術。」

  「大腦封閉術?」我驚訝地說,「我為什麼要學那個?」

  「噢……只是貴族家族的傳統罷了。」布萊茲好像很厭惡地皺起鼻子,「雖然我的魔力微弱,不過我敢說我是大腦封閉術大師。很可惜教這個需要施展攝神取念……不然我倒是希望我能自己教你。」

137 學習(修錯)

1995.07.03

  「畜生!賤貨!骯髒和罪惡的孽子!雜種,怪胎,醜八怪,快從這裡滾出去!你們怎麼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盧平從樓上走下來,拉起長長的帷幕,隔斷了布萊克老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看向默不作聲坐在大廳裡的好友——通常情況下,西裡斯布萊克才是他們中對老太太的怒罵最沒耐心的一個。

  昏黃的壁燈影影綽綽地照出西裡斯英俊的側影。他皺著眉頭,兩手撐在桌子上,心事重重地看著攤在臉前的一張報紙,就好像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才對剛才老夫人的嘶吼做出什麼反應。

  盧平帶著些純然的好奇地走了過去。

  「在看——報紙?」他從身後看過去,注意到好友緊緊盯著的那則附照通告。

  照片上的女性梳著髮髻,身穿黑色收腰長袍,戴著綴有西克裡克羽毛的帽子,笑容像所有接受了良好家庭教育的貴族女性那樣矜持和端莊。旁邊有一頭深色卷髮的少女穿著帶有斯萊特林徽章的校袍,淡色的眼睛帶著些不安和不確定,扭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

  「西維亞霍普?」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認出了自己的學生。他把目光轉移到那些文字上去,「肯塞蒂弗小姐的女兒?西裡斯……我記得你說過,她的母親是麻瓜。」

  「我曾以為是。」西裡斯心不在焉地回答,食指若有所思地敲擊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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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替自己的女兒掃平戀愛障礙?」斯內普將報紙丟在桌子上,冷笑著說,「我以為以現在的局面來說你更願意肯塞蒂弗不那麼引人注目一些……真是好母親。」

  「啊。」布萊茲感歎著,輕巧地側坐在書桌上,避開戀人慍怒的眼神,「你當然知道不是這樣。」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她。

  「即使公佈西維亞的身份,我認為對於她的戀愛也沒什麼用……」布萊茲笑了起來,「是的,我的確告訴她身份不是問題,不過事實是,對於馬爾福家族來說……這絕對不是一樁令人滿意的婚姻。」

  倘若馬爾福家的確如傳言中那樣唯利是圖的話。

  「是她提醒了我……他們都認為她是麻瓜出身,對嗎?在純血的斯萊特林裡,你知道那有多刺目。」布萊茲繼續說,「那麼我就告訴他們,她不是。」

  「你認為我不能看顧好她?」斯內普說。

  「我相信你會好好照顧她,」布萊茲柔和地說,「但你知道,那位大人對霍格沃茨一直抱有不同尋常的關注,曾經他還試圖在那裡任教。在他消失之前,斯萊特林高年級們向來都是他的擁躉……別驚訝,你知道這其實並不算什麼秘聞。」

  頓了頓,她說,「我無法容忍西維亞的出身會讓她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危險。」

  斯內普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在他的學生時代,他曾多次參加預備食死徒們的小小聚會。

  「我不贊同她與德拉科過密交往。」沉默了一會,斯內普說。

  「他是你教子。」布萊茲挑了挑眉說。

  「盧修斯還是我好友,」斯內普不耐煩地說,「不過你知道跟這沒關係。」

  布萊茲明白他的意思。

  「對戀愛中的孩子來說,顯然家長們的反對沒什麼用處。」布萊茲瞇起眼睛看著窗外,遠處的小樹林鬱鬱蔥蔥,「誰知道呢?也許未來會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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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神取念是施咒方從被施咒方的頭腦中提取感覺和記憶的魔咒。實際上,從我第一次知道有這樣一種魔咒之後,我就在學校的圖書館裡翻閱了大量有關它的記載和書籍——鑒於我的記憶狀態的不同尋常,我不得不盡可能多地瞭解這些。

  對於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來說,攝魂取念並非不可抗拒,但那很難。人們施咒,然後進入別人的大腦,隨機地查看別人腦海中那些感情強烈的記憶塊……謝天謝地是隨機查看,而不是像看一本書那樣隨心所欲地翻閱。

  所以若人們想知道對方隱瞞的秘密,通常會直言不諱地提問。即使被提問的人能夠鎮定自若地撒謊,但是潛意識卻會從大腦中調出相關的記憶來。

  知道這些之後我覺得有些放心;前世我活得幾乎可稱乏善可陳,並沒有什麼稱得上感情強烈的遭遇;而不管是誰也不會想到問我有沒有前世。

  從麻瓜的觀點來看,記憶就是人類把獲得的信息進行編碼加工後儲存在大腦的某些神經元細胞裡,在必要的時候再提取有關的儲存信息動的過程。這也讓我隱隱約約有些猜想:

  新肉體獲得的信息毫無疑問會在在新肉體上存檔,那麼,新肉體不可能經歷過的前世記憶為什麼還存在?

  關於我的前世記憶,是否屬於更加高深無解的靈魂記憶?

  潛意識能從我的大腦中調出今生的記憶,它能調出大腦中沒有存檔的前世記憶嗎?假使能,那些記憶能被看到嗎?

  從巫師和麻瓜雙方面論證我前世記憶的安全性,但我卻不敢掉以輕心——論證在沒有事實依據的情況下始終只能是論證。

  我迫切地需要一個人來協助我將論證變為事實。

  赫敏暑假並沒有去保加利亞度假,且不說那個人的復活是多麼令人震撼,單憑哈利的精神狀態就足以讓她失去一切遊玩的興趣和心情。她在電話裡像頭小母獅子一樣憤怒地衝我咆哮德斯禮家的無禮和鄧布利多的無情——他們讓一個極度需要好友安慰的少年與他的魔法生活斷絕了關係。

  作為暑假最容易與我碰面的人,我原本是希望赫敏對我施展攝神取念,但最後我不得不遺憾地放棄。赫敏很聰明,但攝神取念絕對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魔法;並且以小母獅過剩的正義感,她恐怕不願意對任何一個人施展這個齷齪的魔法哪怕對方心甘情願。

  最後我不得不考慮德拉科,作為黑巫師家庭的孩子他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經掌握了這個魔法。我卑微地希望他能撥兀在對角巷或者其他什麼地方與我一見。

  但隨即我意識到耶達還沒有回來。

  這不對勁。威爾特郡離這裡並不遙遠,即使耶達體型嬌小,一天一夜也足夠它往返。

  我有點忐忑不安,老實說從布萊茲堅持在預言家日報刊登通告我就一直忐忑不安。同時我也禁不住猜測——

  ——也許耶達現在真的過胖,以至於它連一封輕飄飄的信也無法送達?

  最終我仍沒有在斯內普教授到來前得到證明我論證的機會。

  幾天之後,斯內普教授直接幻影移行出現在肯塞蒂弗主宅的大門前。他極具氣勢地走過自動為他敞開的大門,脫下他的斗篷,出現在旁邊的多莉立刻恭敬地接過——看它的態度,顯然斯內普教授並不是第一次來,並且它知道也許他將是它的另一位主人。

  他跟布萊茲進入了書房,似乎有什麼事需要商議。過了一會兒布萊茲出來了,她揉揉我的腦袋笑嘻嘻地說:「去吧,西弗勒斯等在裡面。」

  「你不跟我一起進去嗎?」我恐懼地抓著她的手說。

  「我認為在場的人越少對學習效果越好。」布萊茲堅持地說。

  我絕望地望著布萊茲遠去的背影,推開了書房的門,看著坐在書桌後的那位瘦削高大的教授,定了定神。

  好吧,鑒於布萊茲和魔藥大師特殊的關係,也許我最好從現在開始就努力適應,儘管身為一個斯萊特林讓我本能地對自己的院長充滿敬畏。

  「我假設在布萊茲通知你和我到來的這期間,你對攝魂取念有了一定的瞭解。」斯內普教授充滿威懾力地說。

  「是的,教授。」我的腦袋雖然不理虧但也迅速低了下去,該死的,我恨威嚴男性面前不能抬頭綜合症。

  斯內普教授嘴角輕滿意地勾起。

  「很好。把你的魔杖收起,」他說,「接下來我不允許你使用魔杖。」

  當我把魔杖收起後,斯內普教授抽出魔杖揮了揮,一張寬大的柔軟的椅子從旁邊飛到我身後,但他並沒有讓我坐下。

  「我會進入你的大腦,」他輕聲說,「我們需要看看你的抵抗能力……你需要用意志來排斥我,將我擠出你的大腦外。準備……攝魂取念!」

  兩歲時我努力撐著軟綿綿的小短腿,用磕磕巴巴的英語跟布萊茲保證我能照顧自己……五歲的一天晚上布萊茲抱著我站在書店和唱片店中間,眼睛不聚焦地穿過破釜酒吧……九歲埋在圖書館裡……十一歲聽到布萊茲說「不要傷害我,我還有個小女兒」時的憤怒和哀傷……分院帽說「斯萊特林」……看見小雪景球被德拉科摔壞時的難過……斯內普教授的胳膊堅硬有力沒有一絲晃動,讓人安心依靠……

  然後書房再次回到我的視野裡。

  我有點茫然地晃晃腦袋,發現自己已經倒在身後的軟椅上。斯內普教授黑著臉看著我。

  「很好,毫不設防的腦袋!」他惱火地說,「你那沒有一絲一毫抵抗力的意志真讓我驚訝。」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說。

  我安心於前世記憶確實沒有出現,而今生我一向坦蕩,沒覺得有什麼不能給人看的。我猜這正是我沒有抵抗意識的原因。

  斯內普教授狠狠瞪了我一眼。

  「排除雜念,」他說,「放鬆情緒。丟開所有的感情。讓大腦保持空白……」

138 準備

  那天斯內普教授走的時候怒氣沖沖的,他斷言我意志軟弱,沒有大腦封閉術的天賦。

  西方人把隱私看得十分重要,不允許任何人侵犯。而我儘管已經徹底認同了現在的身份,但畢竟在人格形成的時候接受的是東方環境熏陶。

  但我仍然十分驚訝,因為這表明,潛意識裡我竟然比我想的還要信任斯內普教授。他憤怒於我居然對自己的隱私維護也如此軟弱,可是,真的……我總覺得這就像跟長輩絮絮叨叨毫無保留地聊起自己小時候的事,不管那曾讓我痛苦還是喜悅,現在都可以輕描淡寫地以玩樂的口氣說出。

  ……不過當然,斯內普教授絕不會是一個好的聊天對象。

  第二天的時候,一隻淡灰色的長尾林鴞從開著的窗子飛到了我的桌子上,球形的耶達從它爪子上抓著的布兜裡滾了出來,撲稜著翅膀衝進我的頭髮裡。

  我訝異地拿了幾顆貓頭鷹糧答謝信使,林號不屑地看了看,飛走了。

  我想把耶達從頭髮裡拿出來,不過它死死地抓住我的頭髮,死活不出來,我也只有任憑它貼在我脖子上瑟瑟發抖,就好像它遭遇過多大的驚嚇。

  我有點納悶,拿起布兜準備收起來時,在它的內裡發現了一行字:不要寫信。

  我盯著那行字跡。它們華麗又帶點不耐煩的潦草,毫無疑問是德拉科的字跡,在過去的兩年裡我經常看這個。

  我無從猜測德拉科遇見了什麼麻煩以至於連通信自由都喪失了,但這讓我暑假來一直存在的擔心變本加厲了。

  這擔心一直催促著我,我得做點什麼才好。

  可我不知道該做什麼。這個假期教授們體恤地沒有多佈置作業,它們早在六月份結束之前就被我完成了。除了每天做斯內普教授臨走時留下的清空大腦的練習,我發現我處於無事可做的狀態中。

  七月的一天,我給赫敏打電話,想要約她出去,卻發現她已經早早地投入到下學年才開始的OWLs備考狀態了。

  在告訴了布萊茲一聲後,我自己一個人通過飛路網來到了破釜酒吧,走進麻瓜倫敦。

  儘管布萊茲嘲笑似的說我沒必要,但是我確實到了該穿內衣的時候了。參觀了布萊茲收藏的那幾套能把不骨折的人勒骨折、把男人擠成C罩杯的女巫內衣之後,我沉默地認為麻瓜內衣更加適合我。

  內衣店的服務人員很慇勤周到,我選擇了適合自己的內衣之後,出於整整一年無法再次購買的緣故,特意挑了大一碼的又買了幾件。

  回破釜酒吧的時候,我看著它旁邊的那家書店頓了頓,然後走了進去。

  這是十一歲之後,我第一次進入麻瓜書店。

  儘管巫師們瞧不起麻瓜,但麻瓜的歷史與巫師一樣久遠。眾所周知遠古時巫師們比現在要強大得多,那時候魔法還不分黑白,巫師擁有範圍攻擊魔法,每一位都是無杖魔法高手,而麻瓜們蒙昧無知。那時候巫師們的神通令麻瓜們敬若神明。

  十七世紀頒布的《國際保密法》令巫師們退出麻瓜的視線,而最近頒布的麻瓜保護法……實際上它保護的是巫師自己。巫師在退化,魔法在退化,麻瓜卻已經進步到可以登上月球。

  我在高高的書架前遊蕩,漫不經心地搜集著各國歷史書籍。

  伏地魔無疑是馬基雅維裡主義的忠實擁躉,不管他到底會不會看這樣一本麻瓜書籍。他無疑強大得令人畏懼,即使他消失的那些年,也沒有一本書膽敢對他做過多而不必要的評價。

  儘管如此,有心人還是能從那些文字的蛛絲馬跡裡深刻體會到他消失前的瘋狂偏執和喜怒無常。

  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麼,但相信他復活的巫師們都不曾奢望他會放棄統治魔法界。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但所有歷史——巫師的和麻瓜的——告訴人們,所有的殘暴統治終不長久。

  實際上我從不擔心伏地魔所謂的最終目標——巫師統治麻瓜的情況真會發生。但我擔心,倘若他真的幸運地暫時執掌統治者地位,魔法界會在他的瘋狂之下軟弱無力地暴露在麻瓜們面前。

  那對魔法界絕對是滅頂之災。

  我在麻瓜書店和麗痕書店裡各挑了一堆書籍之後,回到了肯塞蒂弗莊園。我想,我該為將來的戰爭做些準備。

  未雨綢繆總比措手不及要好得多。

  麗塔斯基特小姐開始繼續在各家報紙發表她那些虛假誇張的新聞,顯然赫敏已經厭倦了她的新寵物。這使我重拾學習阿尼瑪格斯的想法——在戰爭時,它顯然相當有用。

  我的變形課成績相當好,實際上,它比魔藥更好一些。我曾聽說在老波特和西裡斯的幫助下彼得佩皮魯花了一年的時間學成了阿尼瑪格斯;既然毫無天賦的人都能在一年學會,那麼我認為我需要的時間會更短,也許只是三個月。

  但事實是我把這個想得太過簡單了……阿尼瑪格斯如此稀少並不是沒有理由的。我毫無進展,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我卻連一絲動物形態感應都沒有。這讓我禁不住有些氣惱地決定暫時先放一放這個計劃。

  大腦封閉術的學習過程也並不順利,即使我心中認定我已經將大腦完全清空,但在斯內普教授的攝魂取念之下還是輕易地交付了自己的記憶——只有一次例外,那天浮現出來的記憶塊是有關睡裙的烏龍夜晚的,而記憶裡我和德拉科已經開始接吻了。

  我當然完全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受驚過度地將斯內普教授排擠出我的大腦裡。

  「就是這樣。」斯內普教授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記憶。」

  可是老實說……我還是無法生出保護什麼的心情。的確,我不希望這段記憶被人看到,可也不會有人對別人施展攝魂取念只為了觀看少年少女怎麼彼此試探。

  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成功過,斯內普教授簡直要把全世界最尖銳的諷刺都傾瀉到我頭上。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他失望,可是我無法扭轉潛意識裡的觀念。

  我每天加倍用心地完成他佈置的練習,但不可避免地,我仍有大量空閒時間。我想也許我可以學一個讓我遇到危險時有自衛能力的魔咒。

  書房裡有大量咒法書,但那些咒法中規中矩。我希望學到的是能使敵人失去戰鬥力或者使我爭取到逃跑機會的咒法,哪怕是黑魔法也無所謂。

  ……提起黑魔法,我驀然一驚。肯塞蒂弗家族也是一個黑巫師家族,它的書房不該一本黑魔法書籍都沒有……這讓我愈加確定了第二個書房的存在。

  接下來我在各個房間裡四處敲敲摸摸,試圖找到什麼機關或者觸動什麼魔法。但兩天下來我仍然什麼都沒找到。我不得不叫出了多莉和米亞,三個一起找總比我自己一個人要快得多。

  「小主人要找其他的書房?」多莉說,「書房就在地下室。」

  我無言地看著恭敬鞠躬的小精靈……我竟忘記除了家族長,小精靈是知道宅子裡秘密最多的生物。

139 書房

  樓梯盡頭的地毯被收起來了。一陣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軋軋聲之後,地毯下方的石板移開了,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和一段延伸到地底的樓梯。

  我遲疑地順著樓梯,慢慢走下去。以巨大石塊壘砌的青黑色牆壁上,玻璃罩的壁燈隨著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了起來。

  布萊茲的電力改造工程並沒有涉及這裡,跳躍的燭火發出黯淡昏黃的光,不穩定地照亮了樓梯盡頭的廳堂。

  廳堂裡的空氣並不像地下室通常會有的那樣沉悶,當我站定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有微微的風在流動,顯然這裡的通風設置運行仍舊良好。

  沿著廳堂的三面牆壁擺滿了許許多多精美的置物架,其中一些上面擺放著盛在水晶瓶裡的藥水和其他看起來十分古怪的東西,但有更多的置物架空蕩蕩的;另一面牆壁上有一道沉重而巨大的鐵門,上面佈滿了浮雕的花紋。

  幾乎在我的手碰觸到鐵門的同一時間,那道看起來沉重不堪的鐵門就無聲地彈開了。

  裡面是一個巨大的藏書室,非常乾淨,顯然即使它深埋在地下,小精靈們也沒有忘記仔細地清潔它。地面上鋪著厚實柔軟的杏灰色長毛地毯,走在上面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直達天花板的大書架將三面牆壁遮得嚴嚴實實,一架長長的木頭梯子倚在書架旁邊。

  另一面牆壁只在兩頭擺放了書架,中間則拉著厚重的帷幔,帷幔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後是看起來非常舒適的舊軟椅。

  我向桌子走過去,發現那上面擺著幾個筆記本。一個本子還打開著,就像主人剛剛離開;但紙頁已經泛黃了,墨跡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我隨手拿起它們翻了翻,又稍稍將帷幔拉開了些。

  讓我驚愕的是,帷幔後面立刻透出一絲陽光。

  我疑竇重重地探頭看過去,發現帷幔後面是一扇窗戶,透過窗戶甚至還能看到草地和小樹林!就像這個房間並不在地下室,而是真的在樓上的某個陽光充足的地方。根據窗戶到地面的高度我甚至能推斷出窗戶的大體位置……但是梅林作證,過去的半個月裡我從來沒發現宅子的外面竟然多出了一個窗戶!

  這顯然正是魔法的奇妙作用;我一邊感慨著,一邊用力拉開帷幔。

  砰地一聲米亞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它尖叫著與我方向相反地拉住帷幔,力氣大得簡直不像個小精靈。

  「不能拉開帷幔!」它氣喘吁吁並且涕淚交加地尖叫,「米亞不能讓小主人拉開帷幔!多莉說過地下室的藏書有好幾本是感光的,不做防護拉開帷幔會有危險!」

  我莫名其妙地望望它。它看起來顯然是深深痛恨自己的忤逆,正在痛哭流涕地在帷幔上撞著自己的腦袋。鑒於帷幔相當厚實緻密,一時半會它根本撞不疼,所以我暫且放任它不管,又扭頭仔細看了看書架。

  書架上有許多書本,它們並不像一般圖書那樣書脊朝外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而是封面向外,並且兩本書之間謹慎地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因此儘管藏書室夠大,書架也足夠多,但書本的數量甚至還不如樓上小書房一架書多。

  但我絕對沒有對書籍數量有所不滿。在霍格沃茨的圖書館裡,只有禁書區的一部分圖書才會這樣擺放。這種排列方法表明:它們都是一些附帶有魔法效果——可以肯定的是,那絕對不只是文字自動排列或者圖片自由活動,諸如此類的魔法效果——的書本,因此不得不小心地避免兩本書過於靠近,以免魔法互相影響。

  我頓時明白了米亞的意思。顯然這裡有幾本書籍對光線非常敏感,貿然拉開帷幔的後果——

  我打了個寒顫,轉頭用最柔和的表情看著米亞:「停下——米亞,你做得很對。你讓我避免了危險。」頓了頓,我又補充說,「當你發現我的舉動會帶來危險的話,你當然可以隨時阻止它。」

  米亞停止了撞頭的舉動,暈暈乎乎地睜著它淡藍的大眼睛看著我,拖著一道閃亮的鼻涕。

  「小主人說米亞做得對!小主人說米亞可以阻止她!」它感動看著我,用力地、長久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小主人是——多麼仁慈!」

  我注視著那道長長的、長長的鼻涕隨著它吸溜鼻子的動作,飛快地縮進它的小尖鼻子裡神奇地不見了,明智地轉過眼睛不看它。

  緊接著我又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麼它在我的動作還沒有完成前,就如此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

  答案顯然是……它一直在我身邊。

  回想起我在表達不願被跟著的意願時,用的是比較委婉的祈使句式,那對小精靈來說,倒並不是不可違逆的命令。

  我禁不住又看了米亞一眼,它正一臉的歡欣鼓舞,眼睛亮閃閃地盯著我。

  好吧,也許被跟隨並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樣糟糕,尤其是在我身處一堆禁書中的時候。

  我看著書架上的書本有些激動,又有些痛苦,因為我絕對無法分辨出哪本書安全到足以讓我成功捧起它。

  「米亞?」我試探地說,「你能幫我挑出來幾本……不是太危險的書嗎?」

  「米亞當然能!」小精靈鼓起它的小胸脯,砰地一聲消失了。過了一會它又重新出現,顛顛地跑到書架前揮舞著它的尖手指施展了什麼,小心翼翼地搬下了十幾本書籍放到桌子上,「多莉說這些可以看!」

  我坐到軟椅上,突然覺得眼前一亮,發現帷幕已經被米亞拉開了。「多莉教給了米亞光線防護的魔法!」

  又過了一會,桌子上被擺上了一套擦得亮晶晶的茶具和幾碟小點心。米亞凸胸凹肚地站在旁邊,一臉等著誇獎的表情。

  「……做得不錯。」我從善如流地誇獎它。

  「米亞還能做得更好!米亞這就去幫多莉幹活!」它興奮地尖叫了一聲,砰地消失了。

  我低頭看著這些書籍,隨手翻開最上面那本《行刑的魅力與藝術化》,頓時被圖片裡那些痛苦掙扎的血淋淋肉體震懾得頭皮發麻,連忙合上它丟到一邊。

  定了定神,我快速地將剩下的書瀏覽了一遍。這裡一共有十三本書,其中《黑暗深處》、《邪惡力量》、《血腥嚮導》一套三本是介紹黑魔法的偉大以及各個黑魔咒的效力,但很遺憾,儘管用點一點它就能看見黑魔咒演示效果,但它裡面並沒有附帶哪怕一個小魔咒的咒語和施法手勢。

  《書卷與血脈》和《天命族裔》裡鼓吹了純血理論的正確性。

  《野性的主宰》詳細介紹了如何飼養二十三種違禁凶獸。

  《失落的傳奇與真實的歷史》、《研究歷史指南——不朽的存在》詳細介紹了中世紀一個據說「強大而有名」的黑巫師是如何因為一時輕率被麻瓜殺死,從而得出麻瓜很危險和攻擊麻瓜行為有多麼理所當然。刨除後者不談,能在一本黑魔法書籍裡正確認識到麻瓜的危險性,這倒是很新奇的理論。

  《巨蛇王國》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生平紀實。

  《毀滅僕從》描述了很多傳說中的魔法物品,比如拉斯托克指環,死亡聖器,夸克之箭。

  除此之外,還剩下了三本書。《完美魔法手冊》和《邪惡之書》倒確實是魔咒書,可是薄得令人髮指。剩下的那本非常厚,但當我拿起它時,卻哭笑不得地發現那是本郵購指南,並且印刷日期至少是五十年之前——為數不多的產品展示照還是黑白的呢。

  我將《完美魔法手冊》和《邪惡之書》抱在懷裡,想了想,又加上了那本郵購指南,然後走出了地下室。

140 黑魔法

  對於廳堂裡陳列的這些魔法物品,我不能違心地說我沒有絲毫的覬覦之心。但方纔在地下書房裡得到的教訓讓我不敢貿然碰觸它們。

  遺憾地看了它們一眼,我穿過陡峭的樓梯,回到了地面。

  我正準備找個合適的地方好好翻閱今天收穫的書本,迎面碰上了從二樓書房裡走出來的布萊茲。

  「西維亞,」她高興地說,「我正想找你。能陪我一起出去買點東西嗎?」

  「恐怕不行……」我笑瞇瞇地晃了晃手裡的書本,「我覺得我最好先看點書,不然我會心神不寧的。」

  布萊茲瞥了一眼書封。

  「這是……」她愣了一下,「你找到地下室了?」

  「原來你知道!」我帶點不滿地說,「我還以為因為你離家時還未成年的關係,因此你不知道地下室的存在呢……你居然沒跟我提起它!」

  「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過很多次。回來之後……我認為以我現在的魔力,恐怕沒有能力使用地下室裡的任何一件東西,所以……」布萊茲微笑了一下,然後皺皺眉,「但不告訴你正是因為不希望你會進去。你知道地下室裡有比較危險的東西,對嗎?」

  想到那些感光魔法書,我點點頭。

  「當然……你是個優秀的孩子,我一直知道。但是……」布萊茲慎重地說,「……即使再優秀,你也還沒成年。巫師們從不會把危險而容易爆發的東西放到小巫師附近。除了小孩子的好奇心容易給他們帶來危險,也是因為小孩子不夠穩定的魔力容易擾亂那些本來就不夠穩定的魔法物品。出事的幾率也許並不高,可是——你知道,沒人願意冒險。」

  「西維亞,」她摸著我的頭歎息地說,「你太莽撞。」

  儘管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發生,但我確實有些後悔自己的不謹慎。如果是斯內普教授在這裡會怎麼說?被格蘭芬多傳染的大腦?

  「……我確實遇到危險的情況了。」我不情願地承認。頓了頓,我覺得應該強調一下我的知情權,「但是媽媽……如果從一開始你就告訴進入裡面需要注意的事情,我就不會犯錯。我感激你為我的安全所做的……可是既然涉及了我,也許你可以把它告訴我。」

  「遇到了?」布萊茲有點緊張地拉著我轉了一圈,又捧著我的臉左看右看,「你感覺怎麼樣?」

  「放心,放心,布萊茲,我沒有受傷……米亞及時阻止了我。它還給我找了這幾本比較安全的書。」我安慰地對她說。提起米亞,我禁不住有點好奇,「米亞它……看起來跟其他小精靈不太一樣。」

  「噢,當然。它還是個孩子,多莉生它的時候我已經離開好幾年了……很少有未成年的小精靈會出來服務。如果不是那時候多莉有點忙不過來,它不會被允許出現在主人面前的。」

  「老實說我對它還是個孩子一點都不吃驚……」我說,「但是,它的母親是多莉?我以為它不喜歡米亞。」

  「你知道,它跟其他小精靈不太一樣。」

  我點點頭。米亞對主人的忠心無可挑剔,但它看起來並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小精靈。

  「所有對孩子有所期待的父母都不會喜歡叛逆。」布萊茲微笑著聳聳肩。

  「可它挺有趣。」我遲疑地說,「布萊茲——」

  「嗯?」布萊茲說。

  「下次我去地下室的時候,能讓米亞陪著嗎?它很有用,」我說,「有它在我不會有危險。」

  布萊茲的眉毛漸漸皺了起來。

  「西維亞。」她說,「已經知道了那裡很危險,為什麼你還要去那裡?為了那些書?」

  我無法在布萊茲面前撒謊,乖乖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那都是黑魔法相關的書籍,對嗎?」

  我又點點頭。

  「我不贊成你去。」布萊茲說。

  「為什麼?」我吃驚地說,「我以為你對黑魔法沒有成見。」

  「噢。我當然沒有。我明白黑魔法的強大和迷人。但是……」布萊茲歎了口氣,臉色嚴肅起來,「永遠不要沉迷它。」

  「我並沒有沉迷,我只是想找一個強力攻擊咒語……布萊茲,」我說,「你知道伏地魔復活了,今後魔法界不會太平。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在遇見危險的時候有自衛能力。」

  「遇見危險?」布萊茲好像有些驚奇地說,「你怎麼會遇見危險呢?」

  她輕柔地說,「我是不會讓你遇見危險的。」

  儘管布萊茲並不同意我再次去地下室,可她也沒有收走我從地下室帶出來的書。

  《完美魔力手冊》的名字看起來包羅萬象,但實際上這本書裡只講了一個關於火焰的魔法。

  火焰飛芒這個魔法並不很難學,當念動咒語並按正確手勢施展時,魔杖頂部會彈出一朵幽黑的小火焰彈向施法對象。它的強度和難度都不如烈火咒,唯一比烈火咒強的就是:它的攻擊射程比一般咒語要遠得多,有記載最遠的火焰飛芒能攻擊到將近七十米之外;除此之外就是它非常難以熄滅,即使在水底也會固執地燃燒,直到將它所沾到的東西燒掉或者所附魔力耗盡;只有少數幾種滅火咒才能熄滅它。

  整本書就是以這個魔咒為基礎,詳細地描述了各個變種魔咒——通常它們是一些附加了精神類擾亂效果的變種魔咒——的咒語、施法手勢、效果,循序從最低級的一直到最高級。

  我用了幾天時間學會了這個魔咒,但如果有別的選擇,我將不會再繼續學習下去。它看起來似乎危害性並不是那麼大,甚至讓人禁不住懷疑把它歸類為黑魔法的必要性,但我以為……它甚至比三大不可饒恕咒更加惡毒。

  且不說那幾種能夠熄滅它的滅火咒本身就有些生僻,它最低級的那些變種魔咒就已經開始利用精神魅惑類效果干擾施法對象了——在擴大了無數倍的痛苦或者極度的恐懼中,我想很少會有人理智地在自己身上試驗滅火咒直到找出正確的;單只是原咒本身,如果擊中的地方正巧是心臟位置,也是有可能直接在心臟上燒出一個洞的。

  並且……將對像活活燒死的咒語,我想我根本沒辦法對人類施展出來。

  在看《邪惡之書》之前,我出於無聊翻看了那本五十年前的郵購指南——然後明白了為什麼它會被放置在充滿了禁書的地下書房裡。它裡面記載和展示的商品基本上都是煉金物品和藥水,大部分並不是黑魔法物品,但我猜魔法部並不樂意看見它們在市面流通。

  令我無法否認的是,我被其中一些商品深深地吸引了。無蹤粉、隱身粉和顯像粉、無視藥水、敏銳藥水、快速癒合繃帶,等等等等,如果能夠擁有的話,至少在安全方面能夠提升一大截。

  它們無疑相當昂貴,但當我發現自己一整個晚上都在床上翻來覆去,興奮地想著它們的時候,我不得不對自己妥協,起身按照地址寫了幾封信。

  通常情況下巫師們留下自己的姓名,貓頭鷹會根據姓名自動找到收信人。但顯然這本郵購指南上的賣家們不打算暴露自己,好吧……但願五十年後這些地址還能用。

  《邪惡之書》不僅僅記載了許多咒法,還有不少黑魔藥的調製方法。鑒於它那薄薄的厚度和它記載了過多無謂的魔咒——甚至有一個魔咒的效果只不過是改變屍體的表情以此作為兇手的個人標記——因此也不能指望它跟《完美魔力手冊》一樣記述得詳細到繁瑣。

  剔除黑魔藥,剔除無謂的魔咒,再剔除那些用於凌虐或者緩慢致死的魔咒,剩下的可供選擇的咒語仍然有不少。由此可見那些魔咒記述都被精簡成了什麼模樣……

  可大多數的魔咒都讓人無法接受。挑揀了半天,最終我只找出了眼疾咒和致聾咒——而嚴格來說,它們甚至還算不得黑魔法呢。

  但我不得不承認它們非常有用。如果真的遇到什麼危險,那麼成功施展這兩個咒語後足夠讓人安全逃離了。

  一周以來我一直忙於這幾個咒語,甚至將斯內普教授的大腦封閉術課程都荒廢了。

  又一次授課結束後,布萊茲走進了我的房間。

  「西維亞。」她歎息一聲,「你說過不會對黑魔法沉迷。」

  「我當然不會沉迷。」我舉手發誓,「黑魔法並不比其他魔法更加惹我喜愛。」

  「或許你不知道,但西弗勒斯很忙……」布萊茲斟酌著說,「你的魔法研究,也許可以挪到其他時間。」

  「抱歉,」我對她說,「我最近有點……我保證再也不會了,我會好好學封閉術的。」

  布萊茲看了我一會,揉了揉我的腦袋。

  「好吧。未雨綢繆是好事。」她搖搖頭說,「但你還是表現得有點太過了……實際上,我們並沒有引起那位大人注意的地方不是嗎?肯塞蒂弗是純血,又敗落得不會引人任何人的覬覦。」

  布萊茲走後,我呆呆地在桌子前坐了很久。

  表現得有些過嗎?

  布萊茲說得對,我們只是不引人注目的普通人。但是我仍然感到不安。

  也許我確實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那從前世開始就是這樣了。

  現在我的生活已經步入正軌,我有感情很好的戀人,有媽媽,還即將有一位父親。我懼怕任何事情打擾我們。

141 翻倒巷

  郵購指南上的地址仍然能夠使用,這簡直讓人驚歎。貓頭鷹們陸陸續續地帶來了賣家的回信——

  「無視藥水和敏銳藥水有現貨。」

  「本店不再接受郵購,如有需要店面自取。信末附有店面地址。」

  「幾種粉劑和物品目前需要預定,大約一周時間之後可以取貨。由於物價調整,目前價格如下表:隱身粉五盎司包售價三百九十二加隆,十盎司包售價七百一十五加隆,無蹤粉……」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最後一封信裡那些離譜的價格。一小包隱身粉居然需要三百九十二加隆!一件可以反覆使用的隱身衣也只不過三千加隆。

  但我買不到也買不起隱身衣……而我對隱身效果又是如此渴望。

  想了想,我慎重地取出自己所有的金幣……感謝梅林,我平時並沒有胡亂花錢的習慣,因此過去幾年裡布萊茲給我的零花錢才能積攢下來。

  不過當我郵購了藥水,又預定了幾種粉劑的最小劑量之後,我痛苦地發現我的小金庫已經所剩無多了。也許我還能買一卷必須去店舖自取的快速癒合繃帶,但顯然我不得不放棄另外一些看中的東西了。

  眼疾咒和致聾咒我已經能夠施展,儘管因為沒有練習對象,我不能肯定它是不是真的能夠起作用。

  接下來我沉浸在大腦封閉術裡。斯內普教授要求我至少每天兩個小時保持在大腦放空的狀態,那麼我就花四個小時來做它。

  我知道我並不是真的對斯內普教授的攝魂取念毫無反抗之力,在他意外看到了我跟德拉科那個夜晚的時候,出於尷尬我也曾成功地將他排擠出我的大腦。我需要將對那一小段記憶的維護之心擴大到我所有的記憶。

  當八月份到來的時候,我終於勉勉強強地再一次抵抗了他的攝魂取念。

  我癱坐在扶手椅上,滿頭大汗,精神上感到十分疲憊。但即使這樣也阻擋不了我傻乎乎地笑。

  斯內普教授雙手交疊地站在書桌後面,不以為然地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

  「差強人意。」他說。

  我郵購的藥水與粉劑已經到貨了。藥水只有一份所以我無法試驗,但至少那些粉劑我需要試一試,儘管它們非常昂貴。我可不想到了必須使用的時候才發現這只不過是騙人的玩意。

  粉劑都被盛裝在絲質的包裡,賣家貼心地附上了骨頭做的吹管。它們十分輕盈,因此五盎司的份量倒比我想像中要多一些。

  無蹤粉烏黑發亮,看起來像是鉛筆灰,但當我捏起一小撮,將它彈在一個空房間裡的時候,房間迅速被大量的灰塵和頹敗的蜘蛛網覆蓋了,看起來像常年無人居住一樣。

  它的效果讓我驚喜,但米亞迅速出現聲嘶力竭地對著滿屋的塵土尖叫,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一直用控訴的目光看著我……也許在自己家使用它確實是個挺傻的主意。

  隱身粉看起來像某種金屬的粉末,使用效果也讓我驚喜。介紹上說已知的任何探測咒都無法看穿它,它絕對值它的價錢!它比隱形衣更加方便和隱蔽,並且可以讓使用它的人模模糊糊地看見自己的輪廓,這就避免因為對距離的估計錯誤,在走路或者拿取什麼東西時發出不必要的聲音。

  我微微有些安心,有它在,遇到危險時至少我可以逃跑。

  八月的第一個星期天,淡灰色的長尾林號再次穿過窗戶飛進了我的臥室,相當高傲地丟給了我一封信飛走了。

  我立刻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封信。我和德拉科已經一個多月沒聯繫了,自從三年級以來我們就沒有這樣過。

  「……距離上次你給我寄信已經有很長時間了。西維亞,西維亞……我真希望你並沒有過多責怪我。」

  「……這些日子威爾特郡的天氣很好,因此清晨的時候,我經常會步行到馬爾福莊園後面的小樹林裡去。我很遺憾不能將那裡的美妙與你同享;前些日子我看到了肯塞蒂弗小姐的通告,因此我冒昧猜測你的假期將會非常忙碌。但是我要說——親愛的西維亞,多出去散散步吧,以前我從來都不知道聆聽落葉的輕語和小鳥的呢喃竟會讓人如此沉醉。」

  ——這種拙劣的腔調是怎麼回事?

  我瞪著信紙。如果不是那手華麗潦草的字跡,我幾乎不能相信這真的出自德拉科之手。

  德拉科將貴族的傲慢繼承了十成十,但他恰巧是沒有繼承貴族涵養及禮貌的那個。我們通信時他向來都不會太客氣,也從沒有耐心說些讚美天氣之類的廢話。

  一個從來不肯早起的人清晨去散步?見鬼,就好像我真的會相信似的。

  ——他還用了祈使句式!

  我一陣莫名奇妙又一陣惡寒,迅速瀏覽了整封充滿了廢話的信,在最後一行終於發現了有用的信息。

  「我將在八月九日下午兩點前往對角巷,真希望能夠在那裡遇見你。——D.L.Malfoy 」

  我沒給他回信。對角巷之約離現在只有短短幾天,況且我還記得他說過不要給他寫信,儘管我不明白。我們終於能夠見面了,我的疑惑和我想跟他說的話同樣很多,面談顯然比筆談更加方便。

  八月九號很快就到了。那天我早早起床,換上了校袍,披上繡著斯萊特林小蛇的斗篷——說起來還真夠尷尬的,儘管我現在也算古老純血巫師後裔了,但我的巫師裝束到現在為止也只有兩套換洗的校袍……

  十一點我就從大廳壁爐飛路到了破釜酒吧。儘管現在魔法界仍然是風平浪靜,但我還是盡量減少外出,因此我準備順便將快速癒合繃帶買到手。

  穿過櫃檯,來到酒吧的小院子裡,在垃圾桶上方用魔杖點了三下。我踏進對角巷,轉到古靈閣附近。

  古靈閣的雪白大理石建築附近,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小巷子口,外面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寫著「翻倒巷」的木牌。

  那就是我今天要去的地方。

  有關翻倒巷的事情我聽很多同學說過,家長們幾乎都不讓孩子們去那裡。格蘭芬多們認為這是黑巫師的地盤;在赫夫帕夫小獾們的猜測中,這裡簡直是全魔法界最陰暗恐怖的地方了。

  可是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翻倒巷的店主們也許會販賣一些魔法部其實並不高興看到的東西,私下也會做做什麼違法的買賣,但通常都會維持在魔法部能容忍的程度上。

  我吸了口氣,踏進翻倒巷。

  這是一條扭扭曲曲、骯髒到可怕的小巷子,不像對角巷的店舖那樣收拾得明亮整潔,這裡的店舖看起來陰森森的,黑洞洞的門裡缺乏生氣。櫥窗都是模糊油膩的,上面擺放著不知名的骨頭、骷髏、縮小的乾癟人頭等等。

  這裡看上去倒很符合麻瓜們想像中的巫師和巫婆的風格。

  一個寵物店的櫥窗裡擺放著玻璃箱子,裡面有無數條蛇糾結成一個大球,不停地蠕動著。寵物店對面,幾個像穿著破布的巫師咧著缺牙的嘴朝我嘎嘎地笑。

  我頓時毛骨悚然,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為自己的粗率有點後悔——畢竟我對翻倒巷的認識也只不過是聽說的而已,萬一它真的有危險呢?沒人能保證這裡絕對安全。

  找到了信上所寫的那家店,我微微地鬆了一口氣走了進去。店主是個矮小的老頭,正在坐在櫃檯後面的一個破椅子上,滿臉不高興地看了我一眼。

  「你好,前幾天我寫過信……」我說,「我是來買快速癒合繃帶的。」

  老頭站起來,從油膩膩的櫃檯裡取出一卷黑乎乎的東西,板著臉說:「十三個加隆。」

  我數出十三個加隆放在櫃檯上,接過那卷黑乎乎的東西,猶豫地看了看店主。看起來這麼髒的東西真的能裹在傷口上嗎……?

  但是老頭已經再次坐下了,臉扭到一邊,顯然是不想搭理我。

  我訕訕地收起繃帶,走出店裡,回到翻倒巷向出口走去。

  再次路過寵物店的時候,對麵店鋪裡的那幾個衣衫襤褸的巫師已經走出來了。

  「小姑娘……」一個巫師說,聲音簡直像夜梟一樣刺耳難聽,「要不要買個護身符?」

  「不,不需要。」我戒備地看著他,準備從旁邊繞過他。

  但另外一個巫師立刻攔在我面前。「嘿,別走啊,真的很有用。」

  「滾開。」我努力維持鎮定說,閃過他繼續往出口走去。

  巫師伸出一隻枯瘦的手,不滿地拽住我的斗篷,惱火地說:「年紀輕輕的怎麼出口傷人呢?」

  我被他拽了一個趔趄,狼狽地站直,拽回自己的袍子外強中乾地說:「放手!」

  三個巫師一起圍了上來,推推搡搡的,嘴裡不乾不淨地嚷嚷著:「想這麼走嗎?你得補償!」

  我被推搡得有點發急了。

  從翻倒巷最大的那家店裡走出來一個全身裹在斗篷裡的人,匆匆地向巷子口走去。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一手拉住我,一手抽出魔杖在三個巫師扯著我不放的手上輕輕點了幾下。幾個巫師像被蟄到一樣迅速鬆了手,斗篷巫師毫不停頓地攥著我的手腕向巷子口走去。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地任他拉著我走。那幾個衣衫襤褸的巫師迅速被我們甩開了,都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手,一臉想追又不敢追的忿忿表情。

  我扭回頭,只看見斗篷巫師瘦削挺拔不疾不徐的背影。

  我不安地掙了掙手腕。

  這時我們已經出了巷子口,再次回到了對角巷陽光燦爛的大街上。

  「我以為在斯萊特林生活了幾年,你已經明白遇到這種情況最好的做法就是毫不猶豫地還擊。」他鬆開我的手腕,取下斗篷的帽子,一頭淺亞麻色的頭髮暴露在陽光下。他轉過金棕色的眼睛看著我,「你越是表露得軟弱好欺,他們就越喜歡逗弄你。」

142 德拉科

  我驚訝又放心地叫了出來:「科菲學長!」

  即使在修科菲還在校的時候,我與他的來往也並不密切。老實說,對於他還能認出我,我是感到相當驚喜和意外的。

  在他離校之後我才發現在斯萊特林裡有個能震懾住小蛇們的領頭人是多麼不同尋常;斯萊特林裡多得是嬌生慣養的貴族繼承人,不馴服的小蛇們從不會以為自己就應該屈居人下。想要做好斯萊特林的級長,除了家族地位,還需要恰巧強勢到令人敬畏而不是引人憤恨。

  一年不見,他的頭髮比過去長了些,簡單的旅行斗篷一塵不染。

  「如果我沒有正巧看見院徽從而認出了你,你準備怎麼做?」他說,「任憑他們訛詐你嗎?」

  「我是準備還擊的。」我窘迫地說,「不過你知道我還沒畢業,在校外施法是違反了《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的……」

  「啊。所以你猶豫了是嗎?」修科菲輕聲說,「當然,儘管我認為那幾個流浪漢其實並不敢有什麼太過分的舉止……但作為曾經的學長我不得不提醒你,在遇到什麼危險的時候,你最好還是把那些法令丟在腦後。」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沒錯,他畢業後就進入了法律執行司。一位法律執行司的工作人員在教導我無視法令?

  「呃……當然,」我結結巴巴地說,「如果真的遇見危險,我會的。」

  「在真正緊急的情況下,未成年巫師當然也可以使用魔法。《限制條例》第十九款有規定。另外……」他微微一笑,「如果你對未成年人魔力跟蹤有過瞭解,那麼你就能發現,其實在有成年巫師在的地方,魔法部並不能分辨出魔咒是否是由未成年巫師施放的。」

  我從未思考過魔法部是如何限制未成年人施咒這個問題。鑒於魔法是我無法理解的唯心主義又事實存在,通常對此類問題我最多只會感歎「魔法真神奇」。

  「這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我承認,然後被正在慢慢走過來的人吸引了目光。

  是德拉科,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巫師袍,即使現在是夏季也固執地將領子扣到最後一個扣子上,白金色的頭髮燦爛地反射著陽光,簡直要閃瞎我的眼。

  他在我們面前站定。

  「你好,科菲學長。」他特別矜持地微笑著向科菲學長問好,「能見到你真高興。」

  「馬爾福。」科菲學長簡單地點點頭。

  德拉科轉了轉身子,就像剛剛看見我一樣,虛假又驚奇地微笑,「西維亞,為什麼你在這裡?我記得我們約定的是下午兩點。」

  「是的,我提前來了。」我咳嗽了一聲說,「我在翻倒巷遇到了一點麻煩……幸好有科菲學長幫忙。」

  「梅林啊……翻倒巷,你竟然一個人去翻倒巷嗎?真讓人擔心。」德拉科上前了一步,感激地說,「科菲學長,我要替西維亞向你道謝。你不知道——我對你有多感激。」

  他搖頭感歎地說,「如果沒有你幫忙,西維亞這個小傻瓜要怎麼辦呢?」

  「不用客氣。」修科菲看了看他,又若有所思地看看我。他冷淡又不失禮貌地再次點頭,「我該走了,替我向老馬爾福先生問好。」

  「當然。」德拉科說。

  我尷尬萬分地看著科菲學長的身影消失在古靈閣入口,旁邊德拉科的臉迅速沉了下去:「別看了,人已經走遠了。」

  德拉科剛才的行為讓我想到了小狗撒尿宣誓主權,又像小孩子們咬自己的蘋果一口做記號一樣。那相當可愛,也讓我有點沾沾自喜,但是——仍舊令人尷尬。

  我又咳嗽了一聲,轉身看著他。他的皮膚雪白,比從前更甚,在夏季的陽光底下簡直要透明了,就像自從暑假到來後他都呆在地窖裡不見天日一樣。

  「德拉科……」我衝他伸手,「我們已經一個半月沒有見面了。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德拉科看起來似乎想繼續將面孔板下去,不過最終他還是讓我擁抱了他,表情看起來似乎有多不情願似的。

  「本來我以為即使不能見面,至少我們也能通通信什麼的。噢,」我抱怨地說著,挽上他的胳膊,「也許你能向我解釋為什麼不能通信?」

  我們慢慢順著街道,向對角巷深處走去。

  「嗯,那是因為我父親給我做了暑期特訓。」德拉科看了我一眼,含糊地補充,「呃……封閉式的。」

  「特訓?」我皺眉說,「有什麼好特訓的?都特訓些什麼?」

  德拉科清了清嗓子說:「家族訓練。」

  既然涉及到家族,那麼也許老馬爾福先生並不是那麼樂意讓外人知道訓練內容。我點點頭,不再問下去。

  「你呢?我猜你這個暑假很忙碌……」德拉科轉移話題說,「前去肯塞蒂弗莊園拜訪的人很多對嗎?我沒聽說肯塞蒂弗家舉行宴會,不過顯然舉行一個才更加符合社交禮儀。」

  「梅林啊,我確實挺忙的,但絕不是因為客人太多。」我說,「實際上我們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客人。」

  斯內普教授不算客人。

  德拉科看起來微微有點驚訝。

  「怎麼會?」他說,「既然肯塞蒂弗家雖然已經落魄,但畢竟是古老貴族。尤其你媽媽是……嗯……」

  德拉科含糊地哼哼了幾聲,看了我一眼。

  「單身。」我替他說完。

  「就是這樣。」德拉科鬆了口氣,「既然肯塞蒂弗家準備回歸社交界,那麼至少不會沒有客人。我還以為光是那些小家族和非貴族們的拜帖就足夠讓你忙瘋了。」

  「回歸社交界?」我茫然地說,「我和布萊茲從來沒有這種打算,我們都喜歡安靜一點。至於拜帖……也許上次我看見布萊茲在院子裡燒的那些就是。」

  「沒這種打算?」德拉科的眉毛抽了一下,帶著一種忍耐的表情說,「那麼你們為什麼還要發通告?所有貴族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顯然我就不明白。」我驚奇地說。聳聳肩,我甜滋滋地繼續說,「那只是有一天跟布萊茲聊天時……她說要讓全魔法界知道我是她的女兒。」

  德拉科看起來深受打擊。

  「不,」他頑強地堅持說,「我絕不願相信你們竟然這麼愚蠢。告訴我,你們不是真的那麼蠢,對嗎?」

  我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快走幾步。但德拉科並沒有跟上來。

  我扭頭向回看去,看見他還站在原地,一臉深思。

  「我覺得有點奇怪。」他保持著這個表情,慢慢走過來。

  「嗯?」我漫不經心地說。

  「所有從國外移民來的家族、或者再度延續的家族,想要重新打開他們的社交圈時,首先做的都是在預言家日報上發個通告。也許你確實不懂這個,」他皺起眉頭,「可你媽媽不可能不知道。」

  「或許布萊茲認為確實會有人誤解,但顯然宣告我是她女兒更加重要。」我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親密地挽住他微笑,「別說這個了,你就不想知道我在這個暑假做了什麼?」

  德拉科用一種同情和受不了緊密結合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就好像除了看書和學習之外你還有其他娛樂似的。」

  我無法不承認,一瞬間我確實有點洩氣。

  「我敢打賭……你肯定不知道我找到的書有多迷人,是吧?」我壓低聲音湊近他說,「黑魔法書籍,整整一個書房——」

  「真了不起。要是肯塞蒂弗家有少於整整一個書房的黑魔法書籍,」德拉科懶洋洋地說,「我倒要懷疑把你們稱為古老純血的正確性了。」

  我頓了頓,有點沒精打采地繼續說,「——還有很多不知道用途的魔法物品。不過看起來不錯。也許哪天我可以拿一件去翻倒巷的博克-博金估估價什麼的。」

  「是博金-博克。好吧,你倒提醒了我……」德拉科冷笑了一聲,「現在你可以說說為什麼要去翻倒巷。」

  「我去買快速癒合繃帶。」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卷黑乎乎的東西向德拉科展示,他立刻嫌惡地向後退了一步。

  「真見鬼,你就非得買這種奇怪的玩意嗎?」他說。

  「賣相也許不好看,」我試圖挽回他對這卷繃帶的不良印象,也是在努力說服自己,「不過,也許它真的像介紹裡說的那樣好。除了這個之外,我還買了無視藥水、敏銳藥水之類……還有隱身粉和無蹤粉。」

  「隱身粉?」德拉科感興趣地扭過頭注視著我,「它真的能隱身?」

  「當然!」我熱情地說,「我試驗過,好用極了。它能無視所有的探測咒。當我一動不動地屏息時,甚至連家養小精靈都無法發現我的存在!」

  「它在哪裡賣?」德拉科說。

  「我不知道……我是通過一份幾十年前的郵購指南購買的。」我笑瞇瞇地說,「不過,過一會我可以將地址抄給你。」

  「現在就抄。」德拉科看了看時間說,「我得回去了。」

  「這麼快?」我驚訝地說,「現在還不到三點。」

  「我現在不能再外面呆太長時間。」德拉科不適地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好吧。」我遺憾地站定,找出一頁紙,將粉劑郵購地址寫在上面遞給他。

  「那些藥水什麼的都在這個地址購買?」德拉科看了一眼說。

  「當然不,不過我只記得這個地址了。」頓了頓,我慢吞吞地繼續說,「當然——如果什麼時間你能再次出來的話,我可以將那本郵購指南帶出來給你看。那裡面的東西非常有趣。非常。」

  德拉科看了我一會。

  「我不知道你居然這麼想念我。」他神氣地拖著長腔說,「好吧,也許——唔,下個星期五的兩點我可以再出來一次。」

  「噢,」我甜言蜜語地說,「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德拉科白皙得過頭的臉上淡淡地浮出一絲紅暈。他咳嗽了一聲,往兩旁看了看,飛快地將我拉進招牌下的陰影裡,輕輕吻了吻我的眼睛。

  「保護好自己,隨身帶好隱身粉。」他在我耳邊說,「下次不要自己跑去翻倒巷了。」

143 再入布萊克老宅

  關於大腦封閉術,斯內普教授說我進度緩慢的原因是缺少堅定的意志……可老實說,我真的不這麼認為。

  我確確實實地想將它學好。但它並不是簡簡單單肯努力就能學好的東西,越是急於求成,越會無所進展。

  與德拉科分別之後,我又去了對角巷幾次。

  對角巷仍舊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伏地魔的復活並沒有在這裡有絲毫的影響。我挺喜歡這裡的熱鬧,也因為這裡的熱鬧開始覺得,自己從第四學年結束後就開始的緊張反應實在有些……過度了。

  即使伏地魔仍舊會發動戰爭,戰爭也是全魔法界的戰爭。而我和我的家庭只是全魔法界最普通的一個,無論是伏地魔還是食死徒都不會有興趣注意我們。

  我可能有些被害妄想症傾向了。

  但我還是如德拉科所囑咐的,隨身攜帶著隱身粉。他一向嬌慣放縱,過度自我中心,難得會像這次細心關照別人。

  米亞仍舊對我和布萊茲懷有過度的熱情,我現在倒對它的神出鬼沒有些習慣了。不過多莉從不縱容它,多莉是一個最講究規矩的典型古老家族小精靈所以痛恨米亞的不規矩,每次捉住米亞必定會毫不留情地懲罰它。

  我深切同情米亞,但絕對不敢說「好吧,你可以呆在我身邊只要不讓我發現你」以免它變本加厲。

  再一次看見米亞被多莉拖走後,我突然想到了另一隻家養小精靈。

  克利切。

  想到它我頓時有點汗顏,因為我同時記起了我曾經承諾過會經常去看它。但一年多以來我居然把它忘得乾乾淨淨。

  西裡斯有自己的住所,看起來也並沒有往老宅多多走動的意願。

  克利切恨西裡斯,但我不再對小精靈僅僅一知半解了。我見過霍格沃茨廚房裡那些小精靈,我還有忠心耿耿的多莉和熱情過度的米亞。現在我知道如果一個小精靈沒有心靈歸屬的主人將會怎樣——就像靈魂被砍走了一半那樣空蕩和絕望,如果它們有靈魂的話。

  並非自視甚高,但現在我發覺,也許——它有多恨背離了布萊克家族的西裡斯,它就有多渴望布萊克直系血脈的我。

  它是不是仍舊無望地等著我?

  獨自呆在那座破落腐朽的宅邸裡?

  在那些昏暗發霉的房間裡喁喁徘徊?

  ……我坐不住了。我得去看看它。

  通過對角巷,走到地鐵站坐地鐵,換乘公交車,最後走上一小段路程,我來到了格裡莫廣場。

  憑著記憶,我向著布萊克老宅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但令我意外的是,並不像上次一樣,踏上前一步老宅就會出現。

  格裡莫廣場很小,很快,我就將它的每一個角落都踏遍了,但布萊克老宅仍未出現。

  我有點納悶地走回原地,試探地叫了一聲:「克利切?」

  砰地一聲,克利切出現了。它看上去比以前更老了,圍在腰上的一塊破布上結滿了厚厚的污垢,散發出一陣難聞的味道。

  「小小姐!」克利切激動地朝我鞠了一躬,耳朵裡已經粘在一起的毛都在微微顫抖,「是小小姐來了!小小姐呼喚克利切,克利切就出來——」

  儘管我知道小精靈實際上無法對巫師指責抱怨,但我還是不由得感激它絕口不提我的失約。

  「克利切……」我尷尬地笑笑,「嗯……我找不到布萊克老宅了。」

  「小小姐當然能。」克利切聲音嘶啞地說,「布萊克老宅是古老的布萊克家祖傳財產,布萊克老宅不會拋棄布萊克血脈。」

  它激動地揉搓著它的兩隻長滿了斑點和皺紋的小手——我注意到有很多黑色污垢掉到了地上——尖聲尖氣地說:「只要仔細感受,古老的布萊克血脈就一定能看見它,即使它被噁心的主人藏了起來!」

  聽起來似乎西裡斯並不希望任何巫師找到它。

  「噢,不,」我笑了笑,「我並不想進去,既然在外面也能看見你。我只是來看看你是不是還好。」

  「小小姐看望克利切!」克利切兩隻淺白色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它震驚地重複了一遍,「小小姐來這裡只是為了看望克利切!」

  我看著年邁小精靈的樣子,一時覺得有點心酸。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絲魔力……就像一條發光的銀絲破開黑暗,扎進我的額頭,連接在大腦中掌管快樂的部分。

  我下意識地順著銀絲往前踏了一步——克利切消失了,那些破舊的麻瓜房子消失了,彷彿僅僅這一步就踏進了另一個世界一樣。

  台階和大門出現在我的面前,緊接著是布萊克老宅,它看起來比以前更加骯髒了。

  然後我立刻意識到我的做法多麼錯誤——幾乎在我出現在布萊克老宅前的同一刻,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響起。與此同時,一個獨腿、獨眼的男人撞開布萊克老宅的大門,手裡拿著魔杖向我發射魔咒。

  我甚至來不及多加思考,腳下退了一步——布萊克老宅消失了,克利切站在我旁邊正仰著頭看著我。

  我飛快地向旁邊一所麻瓜房子後面跑去,手指伸進口袋裡,抓了一大把隱身粉,往自己身上灑去——

  一道魔咒從身後擊中了我,我重重地向前撲在地上,臉蹭著粗糙的石面滑過去,火辣辣的疼。

  我絕望地看著手裡的隱身粉灑在了不遠處的地上。只要多一秒,只一秒,我就可以逃脫了……

  身後有人追了上來,他用膝蓋頂住我的後背,將我的手臂反剪,呼哧呼哧地在我耳邊獰笑。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嗯?你這個小斯萊特林?」

  克利切尖叫著用力推搡這個男人。但是小精靈的力氣太小,它完全沒辦法撼動他。

  那男人不耐煩擰住我的胳膊,我終於忍不住疼痛尖叫了一聲,順著他擰的方向扭動了一下,徒勞地希望能減輕一下這樣的疼痛。

  克利切猛地抽噎了一聲,它伸出一隻尖尖的食指,一道明亮的魔法從它指尖射出去,將那男人擊倒在地。

  但是有更多的人從空氣中邁了出來,有一個迅速擊昏了克利切,小精靈的身體被擊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聽見西裡斯吃驚地叫:「西維亞!」

  克利切被他們丟到了某個房間鎖了起來,而我被帶到另一個房間,被推坐在一張長沙發上。

  一個紫羅蘭色頭髮心形臉的女性緊靠著我坐著,手中的魔杖對著我。

  獨眼獨腿的男人坐在我對面,枴杖煩躁地敲著自己的木頭假肢。現在我已經能認出他了,那隻大大的魔法假眼實在是太過獨特的個人標記——瘋眼漢穆迪,曾經偉大的巫師,一個退休的傲羅。因為他可笑的對黑巫師的過分敏感,預言家日報曾多次報道過他。

  一個高大的光頭黑人男性坐在瘋眼漢旁邊,帶著一隻金耳環,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好人。

  滿頭銀髮、胖乎乎的巫師坐在瘋眼漢的另一邊。

  西裡斯坐在左側的單人沙發上,皺著眉,淡灰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他的手肘撐著膝蓋,十指交叉,看起來疑惑重重。

  沙發上坐不下這麼多人,因此有幾個巫師拉了椅子過來坐著,還有幾個站在那裡。

  所有人都神色肅然地盯著我,時不時互相交換一下眼色。

  「給。」一塊冰過的毛巾被從後面遞了過來,我回頭看了看,是韋斯萊夫人。

  「先敷一下臉吧。唉……」她叉著腰對著一屋子巫師抱怨,「會議室裡一團糟!還有人把龍血墨水弄撒了!」

  「對不起,是我弄撒的……」我身邊那個紫頭髮的女巫舉起拿著魔杖的那隻手,又趕緊換了只手舉起來。

  「得了莫莉,你知道事態緊急。」站在對面的一個巫師說。

  「噢,我沒看出來有什麼緊急的,她只是個孩子。」韋斯萊夫人不客氣地反駁說。

  有殘疾人、有耳環光頭黑人、有染髮的不良少女、有老人、有莊嚴得像個聖母的女人、有缺耳人、有家庭主婦。

  這裡看上去像什麼非法犯罪團體,而我就是不幸闖入團員集會的路人。

  我一邊悄悄地打量著那些奇形怪狀的巫師,一邊將冰毛巾摁在受傷的臉上,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

  拿下來毛巾看時,我發現上面帶著粉紅色的血跡。

144 牢不可破誓言

  我有點害怕,也有點憤怒。

  我盡力抑制住聲音中的顫抖,「這不是我第一次進來,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如臨大敵。」

  所有在場的巫師互相對視了一眼,但沒有任何人回答我的問題。

  「西維亞,」西裡斯那雙跟我相像的灰色眼睛看著我,「三年級的時候,你叫我什麼?」

  我不可思議地瞪向西裡斯。但他沒有任何退縮,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奈特。」我仇恨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西裡斯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來。

  「噢,你好,西維亞。」他衝我打招呼,然後對其他人點點頭說:「是她。」

  有一部分巫師看上去放鬆了一些,但另一部分仍舊帶著疑竇叢生的表情。

  「那可不一定,西裡斯。」瘋眼漢穆迪粗聲粗氣地說著。

  「很好,你是說我認錯了?」西裡斯微微不快地說。

  「錯不錯的,等會就知道了。」穆迪敲了敲他的魔杖,「呼神喚衛!」

  一隻銀色的守護神從魔杖頂端冒了出來,輕盈地穿過牆壁不見了。

  房間裡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不知過了多久,有幾個巫師頻繁地看起手錶。

  「一個小時到了。」一個巫師說。

  「沒有變化,是吧?」西裡斯板著臉說。

  「噢,好吧,是你認識的人。」穆迪聲音粗啞地說,「我算是明白啦……在座的可都沒有你那麼靈敏的鼻子。」

  坐在我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巫露出了笑容,掀開風衣將魔杖插進後面的褲兜裡。

  「提高警惕,唐克斯!」穆迪不贊同地低吼。

  「好的。」年輕女巫趕緊說,將魔杖重新拔出來。

  「穆迪!」西裡斯微微皺著眉,「事實證明了她只是個小姑娘。還是哈利的朋友。」

  「但那不能證明她沒有危險,是吧?」穆迪說,「即使她是哈利的朋友也不能證明什麼。」

  我看著西裡斯衝我扭過頭來,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聽起來,他們似乎在懷疑我是別的什麼人。

  即使我已經下定決心只把西裡斯當做一個普通人,即使他是完全無法依賴的西裡斯,我也不得不承認,在這樣莫名其妙又詭異的時候,有個認識的人如常對待自己,的確讓我覺得有點安心。

  但這並不能消除我的驚怒。

  任何人被這麼對待時都會驚怒。

  我只是來探望克利切,無意中再次進入曾進入的地方,然後被攻擊,被當做罪犯一樣對待。

  「你們在說什麼?」我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我發誓我只是不小心進來的……如果你們需要我保密,好的,我會。」

  「不小心進來,哦,」我身邊的女巫低聲嘟噥著,「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這是什麼意思?」我戒備地說。

  「因為理論上,你不能『不小心進來』。」

  隨著這句話,鄧布利多推開房門踏了進來,衝我和藹地笑了笑,「下午好,霍普小姐。」

  「鄧布利多校長!」我謹慎地叫了一聲,站了起來。

  「呆在那兒別動!」穆迪衝我低吼。

  「阿拉斯托,我的老朋友,別那麼敏感……霍普小姐是我的學生,我以我的瞭解向你擔保她不是我們敵人中的一員。她並沒有任何問題。」鄧布利多對穆迪說完,轉過身來對著我,「我想你現在一定有許多疑問,對嗎?」

  鄧布利多的到來讓我對自己的安全微微放心,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長,儘管私下裡我曾腹誹過他對斯萊特林的態度也許不夠公正,但至少他絕對不會做出殘害自己學生的事情來。

  我對著他點點頭,臉上的傷處被扯動,頓時一陣抽痛,連忙將毛巾重新敷了上去。

  「噢,不用擔憂,」鄧布利多像看出我的擔心一樣,「你的傷處並不重,等到我們取來除疤藥水後就能立刻治好它,它看起來會像沒受傷時一樣。」

  他走到光頭黑人讓出的座位坐下,「我得為此向你道歉。不過——你得知道,你的出現太讓人意外。」

  「我不明白。」我說。

  「布萊克老宅現在已經被施展了赤膽忠心咒。」鄧布利多說,「保密人是我。因此你的闖入——現在我們知道它是意外——是那麼不可思議。他們必須保證赤膽忠心咒沒有任何漏洞,以免那讓我們的敵人有機可乘。」

  我心中微微一驚。

  赤膽忠心咒這個咒語名稱如今在魔法界已經盡人皆知,原因正是西裡斯的冤案。那是非常複雜的咒語,它用魔法把一個秘密隱藏在保密人的靈魂之中。如果當年沒有彼得佩皮魯的告密,誰也不可能找到波特家,即使是伏地魔也不能。

  「那麼我為什麼……」我頓住了,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為什麼,當然,不管為什麼,既然有人能夠繞過赤膽忠心咒進入這裡,」穆迪頓著他的枴杖說,「那就代表這裡已經不再安全了。」

  「不,」鄧布利多平和地說,「我不這樣認為。」

  「阿不思,顯然你是太過相信你的學生。」穆迪說,「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但既然你的學生能夠進入,為什麼別人就不能進來呢?」

  「我相信霍普小姐只是一個特例。」鄧布利多說。「是的,自從有了赤膽忠心咒之後就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而咒語永遠是最真實的,它永遠都不會出錯。我承認這讓我困擾……但我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

  鄧布利多看著我。

  「在所有有記載的赤膽忠心咒中,沒有一例是在隱瞞了房屋使用人的情況下施展。」

  「你的意思是?」西裡斯謹慎地、慢慢地說。

  「很明顯……霍普小姐是有資格使用房屋的巫師之一。」鄧布利多說,「布萊克老宅接受了她,承認她是它的主人。」

  從眼角的餘光中,我看見西裡斯的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他震驚而慌亂地轉過頭看著我,就像我突然變成了阿茲卡班的攝魂怪。

  「抱歉,」我平靜地說,「也許這能稱得上是很不錯的猜想,但我跟布萊克家沒有任何關係。」

  「這座房子認為你是布萊克直系血脈。」鄧布利多溫和地微笑,「古老家族的祖傳府邸總是會各種古老的魔法……血脈辨識就是其中一種。」

  「我猜這座房子一定是發瘋了。」我譏諷地說。

  「噢,我不這樣認為。」鄧布利多說,「你的母親就是新近繼承了家業的肯塞蒂弗小姐?」

  肯塞蒂弗「小姐」,這代表著布萊茲未婚的身份。

  我明白鄧布利多暗喻的是什麼,但我非常厭惡在這麼多人面前談論起這個問題。

  我壓下心中的反感,抿了抿嘴:「是的,我母親還是單身,但這並不能證明她會跟布萊克家有什麼牽扯。」

  「孩子,你並不需要這樣戒備。如果你不想說這個,我當然不會逼迫你。這是……」鄧布利多看了西裡斯一眼,「你自己的問題。」

  「西維亞……」西裡斯乾巴巴地叫了我一聲,「你……你是……」

  但他接下來的話被打斷了,門再次被推開,一個巫師走了進來。

  黑髮,鷹鉤鼻子,黑色袍子下面的身體瘦削又挺直。

  我絕對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的人。

  我覺得我的心臟像被人搗了一拳。

  「什麼事?」他不耐煩地說,「我接到了你的守護神報信,鄧布利多。」

  接著他看見了我。

  「西維亞?」他快速走到我面前,低下頭看著我的臉,目光又在我胳膊上停了一會。「怎麼回事?」

  我抬起頭,複雜地看著斯內普教授。

  穆迪曾經是最優秀的傲羅,誇張的說法就是「阿茲卡班裡的囚犯中至少有一半是他塞進去的」。

  西裡斯是魔法界人盡皆知的英雄,他曾經活躍在十幾年前的那場戰爭的第一線上。

  鄧布利多,一個領袖式人物,伏地魔的死對頭。

  斯內普教授曾經是鳳凰社的間諜。

  如果我還猜不出我闖入了什麼團體的聚會,在場的都是什麼團體的成員,那麼我一定是蠢得無可救藥。

  我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我要學習大腦封閉術。

  真有趣……前幾天我剛剛還認為我的家庭非常普通,與伏地魔並沒有任何聯繫呢。

  「嗯,」我移開目光,「我錯誤地闖了進來……然後被攻擊了。」

  「你是說,」斯內普教授沉著臉,帶著熊熊的怒氣環視了周圍一圈,「攻擊一個,還沒度過十五週歲生日的學生?」

  周圍的巫師都紛紛避開他的目光,不時有人發出咳嗽聲。

  西裡斯臉上展露出了混合著厭惡和驚訝的表情。

  「哦,西弗勒斯,」一個地中海髮式的男巫尷尬地說,「賽德現在還昏迷著……」

  「那是克利切為了保護我。」我譏諷地說,「因為如果它不,我的胳膊就會掉下來了。」

  「啊……是的,克利切是個忠心的小精靈。」鄧布利多微笑。

  我總覺得鄧布利多有點意有所指,禁不住微微不舒服地轉過臉不看他。

  「也許她確實因為這個原因才能進入,」穆迪懷疑地打量著我,「但怎樣才能保證她不能洩密?」

  「嗯……」坐在我旁邊的年輕女巫努力思考,我甚至覺得她想得頭髮顏色都變淺了,「遺……遺忘咒?」

  帶著金環的黑人巫師愁悶地歎了一聲,用力揉搓著自己的光頭。

  我頓時一驚,心提了起來。

  「那是我的記憶,」我戒備地說,「你們無權那麼做!」

  「誰也無法保證在遺忘咒中被忘記的記憶今後會不會被再次記起,」斯內普教授向年輕女巫投來冰冷的一瞥,「更何況強力遺忘咒還會帶來記憶混亂的後遺症。顯然唐克斯小姐不但需要重新進行傲羅訓練,還需要再次進入霍格沃茨學習魔咒課程。」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霍普小姐……我必須慎重地問你,」他坐直了身體,閃閃發亮的藍眼睛通過半月形的鏡片盯著我,「你願意立一個牢不可破誓言嗎?」

  我有選擇嗎?難道我會跑去告訴食死徒們,鳳凰社的總部在哪裡、鳳凰社的成員都是什麼樣子嗎?其中還有我未來的繼父和……嗯。

  「我願意。」我慎重地說。

  「我來。」斯內普教授說。

  「噢,為什麼是你?」西裡斯站了起來,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怒火。

  「難道應該由你來嗎,」斯內普教授譏諷地說,「哈利波特的狗教父?」

  「當然應該由我來!」西裡斯說,「我是她的……」

  他頓住了。

  「是她的什麼?」斯內普教授勾起嘴角,「真遺憾,顯然霍普小姐……並不願意跟布萊克家族有任何牽扯。」

  他有意將「霍普」咬得很重。

  我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在斯內普教授面前,伸出右手。西裡斯的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又硬生生憋住了。

  斯內普教授看了我一眼,同樣伸出右手。

  鄧布利多抽出魔杖,杖頭懸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西維亞,」他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看著我,「你願意保證,不將鳳凰社在布萊克老宅的地址洩露給不知道的人嗎?」

  「我願意。」我說。

  「你願意保證,不將你在布萊克老宅看到的鳳凰社成員姓名洩露給不知道的人嗎?」

  「我願意。」

  「你願意保證,不將在布萊克老宅看到的有關鳳凰社的事宜洩露給不知道的人嗎?」

  「我願意。」

  一道細細的火舌從鄧布利多的魔杖裡冒了出來,纏繞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145 談話

  在鄧布利多的見證下,我跟斯內普教授完成了牢不可破誓言。

  我看著細細的火舌消失在我們的手上,鬆開了手。

  「我還需要做點什麼?」我站起來說。

  「不,沒有。」鄧布利多說。

  「那麼,我可以走了麼?」我平靜地說。

  「當然,你可以隨時離開。」鄧布利多和藹地說。

  「西維亞。」西裡斯說,「我們需要談談。」

  「我認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我扭過頭不看他,「克利切呢?我能看看他麼?」

  「最少得要三個小時之後它才能醒過來了。」一個巫師回答說。

  我猶豫了一下。

  魔法界並沒有一個家養小精靈行為規範的法律,但毫無疑問,它們是絕對不會、不能攻擊巫師的——他們甚至無法對巫師做出不敬的事,即使那並不是自己的主人。

  克利切今天情急之下攻擊了巫師,可想而知,即使它是為了我,今後也將被視作一個有威脅的小精靈。

  我不知道巫師們會對一隻不安全的小精靈做些什麼;克利切對布萊克家族忠心耿耿,即使是我,恐怕也無法讓它跟我一起離開。更何況它知道了太多的秘密,鳳凰社的人不會放它自由。

  「克利切只是一時情急,你知道——」我猶豫地說。

  「我們當然不能因為克利切的維護行為懲罰它。」鄧布利多衝我閃爍著他的藍眼睛,微笑著說。

  「那麼它會好好的,是嗎?像它平時一樣?」我說。

  「噢,當然。」鄧布利多說。

  聽見鄧布利多的承諾,我微微放心了一些,轉頭看向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向前邁了一步,用魔杖在我臉上點了點。我的臉一痛,然後驚悚地看見有幾顆沙礫從我臉上掉到了骯髒的地毯上。

  我對魔法界的物理性治療十分信任,畢竟在過去,曾經將我的胸膛整個扯裂的傷口也沒有留下任何傷疤。但發現居然有沙礫嵌入皮膚裡,還是讓我毛骨悚然了。

  斯內普教授低低地念動了一個咒語,一股涼滑的感覺覆蓋在我的皮膚上。我一怔,下意識地想摸摸看,但立刻被阻止了。

  「別碰,這只是一個掩飾咒,」斯內普教授說,「讓麻瓜們看不見你的傷口,以便你能回到家裡去。」

  頓了頓,他又說,「除疤藥水我需要臨時配製。」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現在最好還是離開。說實話,我完全贊同。

  「好的。」我說。我向鄧布利多告辭,又向在場的巫師點點頭,然後走出這間屋子。

  「等等!西維亞……」西裡斯從房間裡出來,叫住我。

  「什麼?」我說,「我以為我都說清楚了。」

  「噢……我只是想說,」他說,「也許我能送你回去。」

  我看著他。

  他還是那麼英俊,即使他已經不再年輕,眼角已經長出了淺淺的紋路。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麻瓜薄風衣,扣子即使隨隨便便地繫著,也顯得十分好看。他穿任何衣服都能穿得十分好看。

  他黑色長髮披散在背後,深邃的眼睛緊緊地注視著我,我幾乎以為我從那雙跟我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看到了祈求。

  可西裡斯布萊克,任何人都知道他從不祈求。

  「伏地魔已經復活,而你們顯然認為他一定會做些什麼,對嗎?西裡斯……難道你還沒注意到,你有多麼引人注目?幾乎全魔法界的人都知道你曾是反伏地魔的英雄。如果他真的想做點什麼,你難道不是最好的靶子嗎?」我說,「我當然不能讓你送我回家。我不想讓人以為我的家庭跟你是多麼友好和融洽。」

  西裡斯像被迎面擊了一拳一樣後退了一步。他的頭微微後仰,灰色的眸子裡浮現出一絲狼狽和受傷。

  我必須深深吸氣才能保證我能硬下心繼續說下去。

  「西裡斯……我曾經以為我們……至少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我不能否認我們相處得確實很愉快……不管在你還是奈特的時候還是後來。你對朋友無以倫比的忠誠和熱情,你的正義感,你的自由和不羈……那些都讓我歎服。甚至你不知道,我對你那些顯而易見的缺點,你的魯莽和衝動……你的肆意妄為,都曾經是那麼喜歡。」

  「可我無法贊同你的一些行為和理念……正是那些令我深深失望。你看……我們之間一直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我悲傷地微笑著繼續說,「我感激你對我的好感,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但我同時也知道,我對你一直以來……並不像你對我那麼重要。」

  「西維亞……」西裡斯暗啞地說。

  「不,讓我說完。仔細想想,我說的確實是真的,對嗎?就像三年級的聖誕節,你送了哈利一把火弩箭,可你根本沒想到順路也可以送我點什麼。」我笑了笑,「我不想繼續對你患得患失了……患得患失不適合我,那讓我覺得挫敗,讓我覺得我不是我了。」

  「我跟布萊克家族真的沒有什麼關係。你不必因此對我另眼相看。我是霍普,此外也是肯塞蒂弗,但永遠不是布萊克。」我說,「另外,我們都知道的,是嗎?親人什麼的……其實對你並不是那麼重要。」

  「我們保持距離,行嗎?」我低低地說。

- - - - - - -

  回到肯塞蒂弗莊園的時候,布萊茲不在。

  我慶幸地舒了一口氣。如果她在,我還真不好向她解釋臉上的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照過鏡子後我發現,其實我傷得並沒有想像中那樣重,不多的出血點已經開始凝結了。不過因為整個左腮的皮膚都被磨掉了,所以看起來挺嚇人。

  一個小時之後,多莉通知我斯內普教授到了。

  打開書房門的時候,斯內普教授正站在窗子前向外望去,我只能看見他瘦削挺直的背影。

  見我過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揮了揮魔杖召了一張椅子到他面前。我走過去坐在椅子上,他遞過來一瓶魔藥。

  我仰頭硬著頭皮將魔藥灌了下去,而他用魔杖輕輕碰觸著我的傷口。

  教授的聲音跟他有時候過於生硬冷厲的作風並不相同,它非常悅耳,像低沉華麗的大提琴,像最最柔滑的天鵝絨一樣。他低低地念動著魔咒,還帶著魔藥材料氣味的乾燥手指握著魔杖,在我的臉前慢慢滑過。

  我抬起眼睛,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色蒼白,不過他一直很蒼白。黑色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樣。

  我無法從他的表情裡看見他在想什麼,他是大腦封閉術大師。也許他什麼都沒想。

  不過在他走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布萊茲知道嗎?」我說,「你繼續為鳳凰社工作的事。」

  斯內普教授頓了頓。

  「她知道。」他說,然後離開了。

  我微微苦笑著撓了撓我新長出的皮膚。

  也許我根本不必問,斯內普教授顯然仍舊在做著那份危險的工作,不然我無法解釋為什麼他每次寧願走過來而不是用飛路網。

  他的身份,以及今天我所立下的誓言……顯然,未來我們不得不跟鳳凰社連接在一起了。

  我只不過剛剛輕鬆了幾天而已……老宅的事令我的危機感更加嚴重了。

  這也令我發現了隱身粉的缺點——在措手不及的時候,魔咒會比我的動作更快,而在之前我一直以為憑藉著隱身粉就足夠我在任何情況逃離。

  也許我該慶幸及早發現這個,慶幸那是鳳凰社而不是食死徒。如果是食死徒,阻止我逃離的咒語恐怕就是死咒而不是僅僅簡單地將我擊倒了。

  我重新拾起中斷的魔咒練習,開始繼續練習眼疾咒和致聾咒。我要做的不再僅僅是「能施展」,而是盡我可能地施得又快又準確。

  我甚至再次翻開了《完美魔力手冊》……學習了幾個變種火焰飛芒。我仍舊不能確認我是否能在人類身上施展,但技多不壓身,多學幾種魔咒總是好的。

  我曾想再次去看看克利切,上次我根本沒跟克利切說上幾句話,並且它也是因為我才被擊倒。

  但說真的,我不想再去那個已經成為鳳凰社總部的老宅,而且如果碰上西裡斯,我一定會非常尷尬。

146 食死徒

  我不知道斯內普教授是如何跟布萊茲說的,也許他根本沒跟她說。總之布萊茲沒有詢問過我任何問題,就像怕避免給我帶來麻煩似的。

  可是我倒願意她主動問問我,因為那樣我就能確定她對鳳凰社和斯內普教授的身份究竟知道多少了。

  不過,即使我瞭解了她知道了多少,恐怕也不會主動跟她談起有關這一切的感想,因為也許那將觸及到牢不可破誓言,而它儘管不是黑魔法,但懲罰卻絕對是致命的。

  少說少錯,而不說當然永遠也不會錯。

  「親愛的,西弗勒斯讓我通知你……」有一天早晨布萊茲說,「你的大腦封閉術課程以後不在莊園上了。」

  我放下勺子。

  「不在莊園上了?」我奇怪地重複。

  「噢,是的。」布萊茲邊切她的小麵包邊說,「改在……唔,你們上次碰面的地方繼續。今天晚上有一堂課,課程結束後你可以在那裡留宿。以後每次課程之前他會通知你……嗯,用電話。」

  我禁不住面頰一抽。儘管一直以來我隱隱約約地猜到了布萊茲每日電話的通話對象,可是一個使用麻瓜通信設備的純血斯萊特林院長……梅林啊,這真要命。

  「今後都這樣嗎?都在那裡?」想了想,我有點不情願地說。

  「恐怕是這樣。」布萊茲說。

  暑假以來,斯內普教授每次來到肯塞蒂弗莊園裡的原因,都是為了教我大腦封閉術。而現在我的大腦封閉術課程轉移到了鳳凰社……

  「可是這樣的話……」我有點憂心地說,「你和教授見面的時間會更少吧。」

  「噢。呃,你看,我們是成年人……我們互相理解。」布萊茲面色古怪地清了清嗓子,「那沒什麼關係。」

  「但願。」我歎了口氣說。

  不管相互之間的吸引力有多麼強烈或者其他一些什麼,一份穩定的感情總需要大量時間用心經營。

  下午的時候,我再次來到了格裡莫廣場……上次從這裡離開的時候,我還以為我永遠都不會回到這裡呢。

  我在一家麻瓜房子後面躲好,捏了一小撮隱身粉撒在身上。這倒不是怕再次被攻擊,而是因為既然已經知道了這裡的存在是個秘密,那麼我就最好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

  歎口氣,我摸了摸存放隱身粉的絲綢小包,它現在已經癟了很多,上次在情急的時候我浪費掉了至少一半。

  閉上眼睛,我再次感受到了老宅伸出的那股友好的銀絲,再次踏入了那座古老滄桑的房子。

  一樓看起來空蕩蕩的,只有廚房亮著燈。克利切縮在角落裡,灰撲撲的身體與骯髒的地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直到它像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疑惑地直起身體四處打量,我才能發現它。

  我很高興它看起來像從前一樣,顯然並沒有遭到什麼處罰。

  我解除了隱身效果,示意激動得想要尖叫的小精靈小聲。

  「克利切以為小小姐不再回來了——」它激動地說。

  「我當然會回來。」我有點心虛地說。如果不是斯內普教授,我恐怕再也不會進入這裡了。「實際上,今晚我還要在這裡住下。」

  「住下!」克利切激動地歪倒在地上,「克利切去給小小姐收拾房間!」

  「當然可以!」我微笑著說,眼睛禁不住往它滿身硬殼似的污垢飄了一下,「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先把自己收拾得好好的。」

  「布萊克家族是古老貴族,」我神色肅然說,「克利切身為古老貴族的小精靈,當然要像個古老貴族的小精靈那樣!去吧!」

  克利切含著淚水朝我鞠了一躬,啪地消失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向廚房走去。

  「你好,韋斯萊夫人。」我說。

  韋斯萊夫人看上去嚇了一跳,而那個心形臉,紫羅蘭色頭髮的女巫則直接將手裡的菜葉撒了一地。

  「哦,抱歉。」她說,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

  「天哪,唐克斯,也許你能更小心一點。噢,你好,西維亞,」韋斯萊夫人說,「很高興看到你。孩子們都在樓上……唐克斯,你能帶她去找他們嗎?」

  「當然。」唐克斯擦了擦手,挺熱情地說,「我是尼法朵拉唐克斯,你好西維亞。跟我來。」

  她帶著我穿過門廳,走過兩道長長的帷幔,然後絆倒在巨怪腿的大傘架上。

  「唐克斯!」韋斯萊夫人在廚房裡惱火地喊,「為什麼你總是在那裡摔倒?」

  「對不起!」唐克斯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慘叫道,「都怪這個倒霉的傘架,也許我們可以把它移到別的地方去……」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可怕的、震耳欲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淹沒了。

  我驚悚地轉過身,看見剛才經過的帷幔突然掀開了,一幅真人大小的老太太肖像正在拚命尖叫著。

  「畜生!賤貨!骯髒和罪惡的孽子!雜種,怪胎,醜八怪,快從這裡滾出去!你們怎麼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隨著她的尖叫,身後門廳裡那些肖像被吵醒了,加入了尖叫的隊伍,那些聲音簡直令人發狂。

  唐克斯擺出一副絕望的表情,拚命扯住帷幔的一側想把它閉合。

  西裡斯和盧平教授從樓上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下來。

  肖像裡的老太太看見他們,眼睛瞪得更大了。

  「敗家子,家族的恥辱,我生下的孽種!」她厲聲叫道。

  盧平幫著唐克斯,兩人合力將帷幔拉上了,而西裡斯走進門廳,挨個將肖像施了昏迷咒。

  餘音迴盪的寂靜中,我心有餘悸地說:「這——這是什麼?」

  「我母親。」西裡斯微微喘著粗氣,撩開擋住他眼睛的長長黑髮,平靜地說。

  我微微一怔。

  咚咚咚咚一陣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過來,緊接著赫敏一頭撞過來,用力擁抱我,蓬鬆的棕色頭髮幾乎將我的視野都充滿了。

  「西維亞!」她驚喜地說,「我原以為我進入鳳凰社之後就不能跟你聯繫了……這真讓人驚訝。」

  「噢,確實讓人驚訝。」我嘟噥著說,「你的頭髮比從前更加驚悚了。」

  「我只是沒有時間打理!」她不滿地說。

  「是的,要打理它需要足足五分鐘時間呢——那可真多!克魯姆在的時候為什麼你就有時間了?」

  赫敏彆扭地笑著拍了我一下,讓開之後,哈利才進入我的視線裡。

  「見到你真高興。」他面色蒼白地笑笑,擁抱了我一下。

  「噢,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我半真半假地抱怨。

  「如果你——」他看了一眼他的教父,「被隱瞞了整整一個暑假,你也會覺得高興不起來的,西維亞。」

  「我發誓我知道得不比你多……」我假笑著說,「並且我絕對不希望知道太多了。真夠見鬼的。」

  羅恩韋斯萊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在哈利的身邊,對我的斯萊特林式假笑皺起了臉。他的妹妹,有一頭漂亮的紅色頭髮的小姑娘謹慎地微笑了一下:「你好,我是金妮韋斯萊,你可以叫我金妮。」

  斯萊特林很少會叫不熟悉的陌生人教名。但,鑒於現在屋子裡有三個韋斯萊——

  「你好,金妮。」我說。

  啪,啪,兩聲刺耳的爆炸聲,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出現在我們面前——現在這裡已經有五個韋斯萊了。

  「梅林,這多麼讓人驚奇——」兩人新奇地盯著我。

  「當昨天我們知道了這個消息時——」

  「我們簡直不敢相信。」

  「弗雷德。」一個說。

  「喬治。」另一個說。

  「歡迎你——」兩人行了個古騎士禮,詠歎似的說,「混入了鳳凰社指揮部的斯萊特林小姐。」

  我拿不準他們是真的覺得有趣還是只不過在諷刺,有點尷尬地笑笑。

  「好了,喬治,弗雷德。」赫敏走上前來,解除了我的窘迫,「為什麼你們不去幹點別的呢?西維亞,我們上樓去。」

  「聽說你要住下?」赫敏邊走邊說,「那真不錯,終於有個人能跟我談論一下下學期的功課了——」

  我摀住鼻子,擋住那些隨著腳步飛揚的塵土,「噢……是的。不過只住一個晚上。」

  「是嗎?」赫敏遺憾地說著,打開了一扇門,裡面有兩張單人床,「我和金妮住在這裡。今晚給你加張床怎麼樣?別的屋子都還沒收拾出來呢……」

  「不用。」我遲疑了一下,認為自己該相信小精靈做家務的速度,「我想過一會我就有自己的房間了。」

  「你確定?」赫敏驚奇地說,然後扭頭瞪了一下跟進來的哈利和羅恩,「羅恩!這裡是女生的臥室!」

  「誰在乎呢。」羅恩韋斯萊嘀咕著。

  哈利哼了一聲,赫敏彷彿心虛負疚一樣立刻閉口不提了。

  「好吧,既然你只能住一晚,」她說,「那麼明天晚些走吧?我有很多題目想跟你商量……」

  「恐怕不行,」我歉意地說,「明天我還要跟德拉科去對角巷呢。」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了。

  「呃……唔……那、那很好。」赫敏支支吾吾地說著,求助似的將目光轉向哈利。

  「西維亞。」哈利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很抱歉,暑假前我忘記告訴你,但是……」

  「哈利!」赫敏驚叫道。

  然而哈利繼續說下去了。

  「盧修斯馬爾福是個食死徒。就在那天,我親眼看到的。」

147 與哈利的對話

  我心中一沉。赫敏摀住了嘴,哈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只有這個麼?」我慢慢理著袍子上的褶皺,「我知道了。」

  「西維亞……」赫敏抓住我的手,「你不要太難過……」

  「難過?」我挑挑眉,「當然不。我為什麼要難過?」

  「你巴不得,是吧?」羅恩韋斯萊咧著嘴說。

  「羅恩!」赫敏嚴厲地說。

  「我說錯了嗎?斯萊特林——怎麼會為身為一個食死徒難過呢?」羅恩挖苦地說。

  「你——別忘了,」赫敏氣憤地說,「斯內普教授也在為鳳凰社工作!」

  「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麼鄧布利多那麼信任那個老傢伙——」

  「他比你爸爸可年輕,韋斯萊。」我冷下臉說。

  「是嗎?」羅恩聳聳肩,「我看不出來。」

  「也許你該學著哈利戴副眼鏡?」我挖苦地說,「我猜他看得一准比你清楚。」

  「你看得出來嗎,夥計?」羅恩問。哈利含糊地哼哼了幾聲。「我也看不出來為什麼鄧布利多會信任你。馬爾福——臭名昭著的黑巫師家族,而你是他的小女朋友。」

  「噢,如果你偶爾肯看看報紙,那麼你就能發現我的家族——也是黑巫師家族。實際上每個純血貴族家庭幾乎都跟黑巫術有著各種關係,不是嗎?」

  「韋斯萊家從來沒有!」

  「相信我,韋斯萊家是個異常情況。」鑒於韋斯萊夫人的友善,我頓了頓,還是沒有把「不管從巫術方面還是財產狀況方面都是異常」這句必定能惹得羅恩大怒的話加上,「至於我跟德拉科,我倒是覺得沒什麼不相配的。」

  「噢,作為馬爾福家食死徒崽子的女朋友,你是多麼榮幸啊……他把你捧在手心裡,對吧?」

  「羅恩!」哈利怒氣沖沖地說。暑假以來他顯然脾氣見長,最詭異的是,羅恩韋斯萊居然一臉心虛地不說話了。

  「西維亞……」哈利轉過頭來對著我,艱難地說,「你看,我從來都沒有不信任你……我當然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姑娘,你永遠也不會贊同伏地魔的觀點。但是馬爾福……」

  「哈利。」我截住他的話,「我知道你對德拉科是什麼樣的感覺,你們就像天生的死對頭。但是……就像你知道我一樣,我也知道他。」

  「就算他的父親是食死徒又怎麼樣呢?」深吸一口氣,我繼續說:「是的……他嬌生慣養得根本不會去考慮別人的感受,飛揚跋扈,脾性惡劣……他是天生的小混蛋。」

  「天哪,你居然知道。」羅恩韋斯萊終於忍不住插話說。

  「但是,兩年多以來我們一直親密地在一起……所以我知道,」我無視他,繼續說,「他確實夠壞的,可還沒到以折磨人取樂或者毫不在意地殺死任何人的份上。他做不出來食死徒做的那些事。他尊重我,甚至可以容忍我跟你、跟赫敏成為朋友。」

  「容忍!」哈利低聲咕噥。

  我笑起來。

  「別在意那些字眼。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說,「聽著哈利……有你和赫敏做朋友真的很好。我喜歡你的善良正直和赫敏的聰明睿智,可我也很喜歡德拉科。他彆扭的時候、害羞的時候有多可愛啊。」

  「害羞?真的嗎?」哈利眨動著眼鏡後面的翠綠色眼睛,僵硬地微笑著,我甚至看到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了,「他也會害羞?」

  「當然!他也只不過是個被慣壞了的人而不是什麼邪惡綜合體。」

  哈利咕噥了一句,看口型似乎是「反正差不多」之類的。

  「本來我不願意牽扯到鳳凰社裡來,但現在顯然我已經被牽扯進來了。是的,我知道我在鳳凰社這邊,而他的父親是食死徒,我不能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說,「但我不能因為這個就跟他斷絕關係,那對他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感情會因為心靈所選擇的不同道路而相行漸遠,但我認為他不會從心靈上選擇神秘人那條道路。赫敏?」

  「嗯?」赫敏從沉思中抬起頭來,「什麼?」

  「德姆斯特朗是最著名的傾向黑魔法的學校之一,你認為畢業於那裡的克魯姆邪惡嗎?」

  「不,」赫敏斷然說,「如果他真的是邪惡的人,那麼他根本不會跟我這樣一個麻瓜種戀愛。」

  羅恩韋斯萊發出響亮的鼻息。

  「就是這樣。」我轉頭回來看著哈利,「我們親密起來的時候,德拉科也以為我是個麻瓜出身的女巫。如果他真的是那樣邪惡的一個人,我們根本不會成為好朋友甚至戀人。你明白了嗎?」

  「好吧,」哈利不情願地說,「我不對你跟馬爾福之間做出什麼評價和干涉。」

  我忍不住衝他笑笑。

  「但是你要注意……」他慎重地說,「不要跟他談起有關鳳凰社的一切。最好連有關的話題都不要談起。」

  「當然,我對這個立了牢不可破誓言。」我點點頭,「對任何不知道的人都不能談起這個。如果我洩密了會死的,哪怕是無意中也一樣。你可以放心。」

  「噢,天哪。」哈利翻翻白眼,「所以我才提醒你不要談論。你以為因為什麼?」

  我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對此發表評論,門就被打開了。

  「真高興看見你們聊得愉快,」唐克斯說,「噢……不過,莫莉讓我來叫你們下去吃飯。我想如果你們不在五分鐘之內出現在餐桌上,她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我們隨著她走下了樓梯。經過巨怪腿的傘架的時候,唐克斯極其謹慎地、小心翼翼地從旁邊繞過去了。

  「都來了嗎?」韋斯萊夫人張望了一下,她的小女兒正在幫她擺盤子,「喬治和弗雷德呢?」

  「來了媽媽。」隨著啪啪兩聲爆響,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出現在他們媽媽眼前。

  「噢!」韋斯萊夫人後退了一步,怒吼著,「幻影移行不是讓你們嚇唬自己媽媽的!幾步路沒必要幻影移行!」

  「別這樣媽媽。」「幻影移行如果不用的話就沒什麼意思了。」

  雙胞胎不以為意地說著,笑嘻嘻地入了座。

  「金妮!」唐克斯歡快地衝向紅髮姑娘,熱切地說,「來吧,讓我也幹點什麼!」

  「噢,不,」韋斯萊夫人謹慎地攔住她,顯得心有餘悸,「讓金妮自己來吧,不是什麼重活……」

  「哦,我喜歡做事。」唐克斯熱情洋溢地說。她奮力擠過韋斯萊夫人,接過金妮手中的盤子,不留神撞飛了一把椅子。金妮連忙將她摁在餐桌旁。

  廚房看起來非常大,餐桌頭上已經坐了一個人——紅色長髮,帶著獠牙耳飾,是韋斯萊家的長子,他正在帶著笑意聽他的雙胞胎弟弟吵吵鬧鬧地說些什麼。

  「坐下吧,西維亞。」赫敏拉著我在唐克斯對面坐下,羅恩和哈利也入了座。

  西裡斯和盧平教授走了進來,他們坐在唐克斯旁邊。

  幾乎從一進入廚房開始,西裡斯就看著我,連回答盧平教授的話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太明顯,我不由得咳了一聲,向旁邊望去。

  「斯內普教授呢?他不在這裡嗎?」我說,「我聽說他晚上要來授課。」

  西裡斯的臉迅速沉了下來。

  「他從不在這吃飯。」哈利說。

  「真是謝天謝地。」羅恩咕噥著。

  「呃……」赫敏看了看有點沉悶的氣氛,「唐克斯,來點娛樂怎麼樣?像過去幾天一樣——」

  「當然。」唐克斯歡快地說著,她鼻子和下面的部分慢慢凸了出來,像鸚鵡的嘴。

  「那是什麼?」我驚愕地說。

  「我是個易容馬格斯。」唐克斯張開她類似鳥類的嘴說。

  「那真了不起。」我真心實意地讚歎。

  一陣雙胞胎引起的混亂之後,所有人終於落座了。在沒有一個大家庭之前我深深羨慕這個,然而展現在我面前的這些不禁讓我有點畏懼了——我認為不該譴責韋斯萊夫人的脾氣不好,任何好脾氣的主婦在有這麼一大堆孩子要照看的情況下脾氣都不可能太好。

  「吃吧!」韋斯萊夫人熱情地說。她向我遞過來一個盤子,「噢,我不知道我的手藝是不是合你的胃口——」

  我連忙表示感謝,但在我接過盤子之前,它就被一個巨大的托盤擠開了——銀質,閃亮的盤子,上面裝著許許多多的小碟子,每個碟子上的食物看起來都非常漂亮精緻,但份量幾乎只夠一口。

  我驚愕地看著這個突然被塞過來的托盤,又看看挺著胸膛站在我旁邊的克利切。

  它現在看上去簡直乾淨得要命,連耳朵裡的白毛都洗得香噴噴軟蓬蓬的,穿著一件雪白雪白的小茶巾。

  「小小姐當然要吃克利切做的東西。」它說。

  「呃……」我有點尷尬地望望其他人——現在餐桌上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等著我的反應,時不時有人交換幾個瞭然的目光。

  「……做得好,克利切,」我說不出打擊小精靈的話,尤其是在它為我做出了不被允許的行為之後,「你可以下去了。」

  「是,小小姐。」克利切激動地鞠了個躬,啪地消失了。

  「噢……」羅恩韋斯萊說。

  「那真不錯。」唐克斯說。

  我難堪地將托盤往裡推了推,「要不要一起吃?」

  「不,算了,顯然克利切只準備了你一個人的份量。」唐克斯看了看托盤,搖了搖頭。緊接著她興致勃勃地伸長了脖子,「你果然是布萊克的直系後裔?我的媽媽是安多米達布萊克,不過因為嫁給了我爸爸被除名了。我應該算你表姐。」

  西裡斯暗暗沖唐克斯遞過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不,當然不是。」我假裝沒有看見,微笑著說,「我想只是因為我是個純血,而我的家族同樣是個古老貴族。」

  克利切的手藝非常好,準備的份量也恰巧是「一個貴族小姐」的份量。儘管我覺得自己在滿桌子亂飛的眼色中難以下嚥,但我還是將它全部吃光了。

148 西裡斯.布萊克番外二

1995.08.18

  盧平走到二樓客廳裡,看見西裡斯正披散著一頭黑髮,懶洋洋地歪在一張破扶手椅上。旁邊的壁爐裡劈啪作響地燃著火焰,黯淡發紅的光芒照出來他英俊的側臉,睫毛像所有布萊克那樣又密又長。

  西裡斯兩條長腿搭在一起,脖子往後靠著椅背,眼睛漫無邊際地看著面前的牆壁——那裡掛著佔據了整整一個牆面的掛毯。

  掛毯很破舊,顏色暗淡,還有幾處被狐媚子咬壞了,但用金線繡成的枝枝蔓蔓的家族圖譜仍然閃亮。

  「西維亞不在上面。」盧平說,眼睛注視著最底下那一行——一個曾代表著西裡斯的小洞,後面是他的弟弟雷古勒斯,死亡日期是十五年前。

  「當然不在,」西裡斯看著掛毯慢慢說著,下意識地撫摸著手邊一張泛黃的皺羊皮紙,「私生子從來都不能入族譜。」

  盧平知道那張紙上寫了什麼,過去幾天他曾多次在西裡斯手上看到它。在西維亞霍普闖入布萊克老宅的當天,西裡斯就連夜趕到霍格沃茨將它取了出來。

  在英國,每一個有魔法天賦的孩子出生時,都會被霍格沃茨的魔法記錄在案。直到孩子們在十一歲之前展現出魔法天賦後,霍格沃茨才會自動生成他們的入學名單和入學通知書,由校長簽字後在他們生日前郵寄過去。

  西裡斯手邊這一份,就是整個1980年出生記錄中的一頁。

  麻瓜們基數太大,因此被發現有魔法天賦的孩子多得出奇。但霍格沃茨的學生中,純血和混血仍舊屬於大多數——並不是所有被發現天賦的麻瓜孩子都能在十一歲之前發現他們的不凡,也許他們一輩子都無法發現。

  和薄薄的入學名單並不一樣,出生記錄簡直厚得可怕。

  但西裡斯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張並沒有花多長時間——布萊克的首字母是B,排列在出生記錄最前面幾頁。

  ——西維亞布萊克,出生於一九八零年八月二十七日,麻瓜曼徹斯特附近的阿爾斯頓村。

  盧平下樓走到廚房倒了兩杯咖啡,回到客廳裡遞給西裡斯一杯,自己坐在他對面。

  西裡斯詢問地抬起眼睛,看了盧平一眼。

  盧平點點頭。「西維亞已經睡了。」

  西裡斯心煩意亂地將出生記錄揉成一團,丟了出去——然後又將它召了回來,悻悻地打開捋平。

  盧平像根本沒看見一樣,慢條斯理地喝著自己的咖啡。在過去幾天裡,這樣的情景發生過多次,他實在不需要為此做出什麼反應了。

  「我真蠢。」西裡挫敗地呼出一口氣,仰在椅子上,看著高高的天花板慢慢說,「我早就該發現了。為什麼我不能早點發現?她長得有多像。典型的布萊克長相,不是嗎?」

  盧平沒說話,他知道他的老朋友並不需要他回答。

  「她嫉妒哈利……她說她永遠都比不上哈利。而我告訴了她什麼呢?」西裡斯繼續說,「我告訴她——哈利是我教子。我不該在她面前表露對德拉科的厭惡因為他是納西莎的兒子,哪怕他確實像他爸爸那樣是個自大傲慢惹人討厭的混蛋。我不該當著她的面說他是食死徒的小崽子。」

  「噢。如果我是西維亞……」盧平啜了口咖啡說,微笑著說,「確實,原諒你挺難的。」

  西裡斯顯得更加沮喪了。

  「她以為我會怎麼樣?」西裡斯挫敗地說,「她以為當我知道她的身份時,我會像對待德拉科一樣對待她?我會說她是食死徒的小崽子?」

  他把他高大的身子往後縮進椅子裡,「西維亞……你知道她不一樣。她是……」

  雷古勒斯的女兒。

  他承認他從未把雷古勒斯放在眼裡。從小他就不喜歡他過於軟弱的弟弟,總是跟在身後像個小尾巴,每次在他想做點什麼的時候都會說「我要告訴媽媽」。

  無論什麼母親說什麼都只會乖乖點頭,中規中矩又無趣。

  在霍格沃茨,他承認了即使麻瓜出身的巫師也不一定會比純血弱;而雷古勒斯對純血信仰愈加堅定和偏執。知道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的時候,他是驚訝大於憤怒的——他從來都不認為他的弟弟竟然真的有拿起魔杖戰鬥的勇氣。那樣懦弱,才十六歲,他在食死徒裡面能幹什麼呢?

  但那不代表他一點也不在乎他。

  雷古勒斯的死訊不是什麼秘聞,布萊克家的繼承人即使死得不見全屍也不會悄無聲息。害怕伏地魔的人對此毫不同情,跟隨伏地魔的人又嘲笑他的退縮。

  他早就知道弟弟怯懦,可他真沒想到弟弟會因此死去。

  「現在她已經知道你不會那樣對她。」盧平不置可否地說。

  「對,」西裡斯煩躁地揉揉自己的頭髮,「即使她怕我的身份給她的家庭帶來什麼麻煩……但如果她不願意,我不會當然不會公開這個。」

  「西裡斯,」盧平微笑著說,「你得承認……並不是所有人都樂意跟突然冒出來的親戚相親相愛的。」

  「我只是想照顧她。」西裡斯說,「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他有些惘然地看著枝枝蔓蔓的家譜。

  曾經龐大的家族。人丁興旺而富庶,年輕的下一代一直是布萊克家最大的財富。

  「也許她並不需要那個。」盧平審視地看了西裡斯一眼,保留地說,「也許你需要先把自己管好……你知道暑假以來我們為什麼要在女貞路輪流監視,而你的阿尼瑪格斯有多引人注目。彼得不可能不將你的阿尼瑪格斯告訴伏地魔。」

  「如果不是我恰巧在那兒,」西裡斯直起身子,「哈利自己一個人遇上攝魂怪要怎麼辦?該死的蒙頓格斯弗萊奇!他為了那些骯髒的生意離開了他本來應該呆的地方!」

  「即使你在,哈利也暴露了,」盧平說,「所以我們不得不讓他來到這兒。」

  「對了——哈利,」西裡斯有點緊張地說,「你說,哈利和西維亞……」

  「他們相處得很好。」盧平微笑著說,「哈利是個善良的孩子,他有自己的魅力,沒人真的會嫉妒他。」

  西裡斯靠回椅背,「他就像詹姆斯一樣……」

  「大腳板,」盧平歎了口氣,「你不得不承認,更多時候,哈利更像莉莉。」

  西裡斯皺了皺眉。

  「西維亞的性格可不像雷古勒斯。」西裡斯沒話找話地說,「我是說,她不像他那麼軟弱。」

  「她長得更像你。」盧平說,「而性格……生活環境不一樣,他們的性格也不會一樣。我們都知道肯塞蒂弗小姐今年只不過才三十歲。想想吧,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帶著一個嬰兒在麻瓜界裡生活。」

  「他們怎麼能?」西裡斯鄙夷而憤怒地說,「那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他們封了她的魔力丟她去一個一無所知的地方!」

  「很多家族的家教古板而嚴格,」盧平說,「他們不接受一個私生子。」

  「嚴格!哦!」西裡斯說,「布萊克家也很嚴格,可他們從來都沒封過我的魔力!」

  他頓住了。

149 感覺

  我正在二樓的客廳裡喝著克利切送來的紅茶時,斯內普教授踏進了布萊克老宅裡,黑色的袍子帶著一股夜霧的潮氣。

  我連忙站了起來,但他只衝我點了點頭,就走上了三樓。

  我微微一愣,赫敏在旁邊解釋說:「哈利要繼續他在學校裡的私人輔導。」

  「噢?輔導什麼?」我說。

  「跟你一樣,大腦封閉術。」赫敏攤攤手說,「你不知道昨天哈利知道這個的時候有多排斥。一直到我們告訴他並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幸運,還有你。」

  「幸運。」我微笑著說。

  「當然!」赫敏的眼睛裡閃耀著求知的火焰,「真希望我也能夠學這個……」

  「你總是對學習這麼有勁頭。」我漫不經心地說。我的大腦在飛快地旋轉……哈利提起「斯內普的訓練」時下意識地摁住他的傷疤……西裡斯曾透露的傷疤跟伏地魔有什麼關聯……大腦封閉術……

  「多學點總沒壞處,是吧?」赫敏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哈利會抗拒成這個樣子。」

  「也許是因為學習大腦封閉術並不是讓人愉快的體驗。不過希望他能學好,」最終我還是沒得出任何結論來,只好暫且清空腦子不去管它,「暑期的私人輔導……但願鄧布利多沒忘記付給斯內普教授加班費。」

  一個小時之後我和赫敏回到三樓,正巧碰見哈利臉色蒼白地從一間屋子裡走了出來。

  「我正想下樓去找你,」他難看地笑了一下,「斯內普讓你進去。」

  「好吧,」我說,「你沒問題吧?」

  「不,沒有。」哈利說。

  我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推開門走了進去。

  斯內普教授沉靜地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前面不遠處擺著另外一把。

  我走過去,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在開始之前,我不得不提醒你一點,」斯內普教授用他像大提琴一樣低沉華麗的嗓音,慢慢地說,「牢不可破誓言跟赤膽忠心咒並不相同。魔法保證了赤膽忠心咒除了保密人之外的任何人都無法洩露秘密,而牢不可破誓言需要立誓人的自我約束,它只會在立誓人違背了誓言之後進行懲處。」

  我抬起頭,望向斯內普教授那雙黑眼睛。

  「也就是說,」他繼續說,「不管你遇到了什麼情況,比如——攝神取念。誓言本身只會在你造成了洩密事實的情況下懲罰你。我想你已經明白了大腦封閉術的必要性了對嗎?」

  我點點頭。我完全瞭解牢不可破誓言,這個情況已經在我預料之中了。

  只要被不知情的人從我這裡得知鳳凰社的地址、成員的面孔、名字,我就會受到懲罰,誓言不能分辨我是被迫還是主動。

  「那麼,」斯內普教授盯著我的眼睛說,「我們開始。」

  對比起之前的課程,這次在布萊克老宅裡進行的課程稱得上艱苦卓絕。我用盡了全部的力量來反抗斯內普教授侵入我的意識。兩股意識在我腦海中交鋒讓我覺得頭像要爆炸了一樣痛苦,但幸好,效果非常好。

  之前斯內普教授說我缺少堅定的意識,我曾經不以為然。但現在我明白我確實是。

  如果布萊茲和斯內普教授的地下戀情被食死徒知道,如果斯內普教授的間諜身份被曝光,那會給她帶來巨大的危險。

  而我——絕不會給她帶來危險。

  這個暑假我多出了許多不能說的秘密,我的記憶不再是不值得保衛的東西了。

  課程結束後斯內普教授就匆匆離開了,我忍著嘔吐的慾望走出門去。

  「天哪西維亞,」赫敏迎上來說,「你看起來……」

  「比哈利的臉色更差,是嗎?」我衝她勉強微笑,「我早就說過學習大腦封閉術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西維亞……」赫敏小心翼翼地說,「你不必這麼努力,說實話,那很少能用到對嗎?」

  「我當然知道它一般不會用到……但是,你不知道……我怎麼能不學好它?」我搖搖頭,看向哈利,「哈利,你學得怎麼樣?」

  「噢。」哈利看上去有點意外,「呃,不錯。」

  「哈利!」赫敏不贊同地說。

  「怎麼了!」哈利惱火地說,「我的傷疤最近沒疼,我也沒做夢!」

  赫敏和羅恩對視了一眼。

  「你說謊,哈利。」赫敏深吸一口氣說,「羅恩昨天晚上聽見你說夢話了。你在說蛇語。」

  哈利猛地轉身,瞪著她。赫敏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但她毫不退縮地與哈利對視。

  良久,哈利移開目光。

  「好吧,」他嘟噥著說,「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認為我會需要大腦封閉術……」

  「可你能感覺到神秘人的思想和情緒!」赫敏高聲說。

  「那其實挺有用的不是嗎?」哈利不耐煩地說,「比起這個——我為什麼不得不留在德思禮家,而你們倆卻參與了這裡發生的每件事情?我為什麼被蒙在鼓裡,而你們什麼都知道?」

  「哈利!」赫敏無措地說。

  但哈利打斷了她的話,越說聲音越高,簡直像要吵起來了,「是啊,鄧布利多讓你們發誓不告訴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被監視,只有我不知道!幾乎一個暑假的時間——西裡斯倒是經常去找我,可他也什麼都不告訴我!是誰因為他失去了父母?是誰親眼看見他的復活?是誰不得不從他的魔爪裡逃出來?是我!我才是應該知道所有事的人不是嗎?可你們都瞞著我!」

  「噢……」赫敏不知所措地說,看上去簡直要哭了。

  但我顧不得他們的爭吵了。

  「做夢?你能感覺到神秘人的思想和情緒?」我震驚地說。

  「是啊,」哈利瞪著赫敏和羅恩,不耐煩地回答,「那又怎麼樣?我從一年前就開始做夢了。」

  「一年!」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年!而你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你能感覺到他的,為什麼你就認定他不能感覺到你的?」

  哈利愣了愣,然後他們一起看向我。

  「如果他能感覺到我的……」哈利動了一下身體,看起來有點不安,「可什麼都沒發生,不是嗎?」

  「他是多麼強大的巫師,鄧布利多也無法保證百分百能贏他。他有多少歲了?而你還未成年!」我有點惱火地說,「你認為你在夢中侵入他的思想,他無法察覺到?你認為只有你才有那個本事侵入他的思想,而他不能夠?」

  「並不是只夢到伏地魔……」哈利遲疑地說,「有時候也會夢到他身邊的那條蛇……我是說,以它的視角。也許……」

  「也許?」我冷淡地說,「你願意冒險嗎,哈利?試試看,他是不是能夠侵入你的思想?在你知道了鳳凰社的秘密和那麼多鳳凰社成員之後?在你知道斯內普教授的工作之後?……也許?也許你願意看到那些還沒有暴露的成員意外因伏擊而死?斯內普教授因為你曝光?」

  「西維亞!」赫敏驚慌地叫道。

  哈利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來。「不!」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不會再次讓第二個人因為我而死。」

  「噢,天哪,從沒有人因為你而死,」赫敏含淚說,「塞德裡克當然不是你的錯。」

  「那麼就不要抱怨大家瞞著你……哈利。」我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更喜歡像普通人那樣……可是,你知道,從你在索命咒下活下來,你就不再是個普通人了。神秘人跟你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甚至用了你的血液復活。你非常重要……對魔法界是,對鳳凰社是,對我們是,對西裡斯也是。如果有什麼是你應該知道的,難道西裡斯不會告訴你嗎?他可是你教父。」

  提到西裡斯,哈利頓時平靜下來了。他有點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我會學好大腦封閉術的。」他說。

  「我相信你。」我歎了口氣說,「學好它,既然鄧布利多讓你學,那麼必定有他的用意。」

  哈利臉上的肌肉動了動,看上去似乎想要反駁,但他忍住了。

  「時間不早了……」赫敏連忙說,「我們去睡覺,好嗎?如果有什麼話,我們可以在明天早晨再談。」

  「我確實是有很多話想說,」我扭頭找著我的房間——那非常好認,因為那個房間門上已經被克利切釘上了門牌,「不過你說得對,赫敏。」

  我拉開房間門。

  房間裡看起來幾乎是另一個世界。淡灰色的花紋牆紙,華麗奢貴的淡金色水晶吊燈、地上鋪著毛茸茸、厚實得能埋住整個腳面的地毯。那些黑色的古董傢俱被擦洗得乾乾淨淨,桌子上點著紫羅蘭色的香氛蠟燭,銀蛇把手在緩緩蠕動。床上的塔夫綢床單厚實地垂著,低調地閃著暗綠色的光芒。

  「天哪。」赫敏驚訝地說,「這是……」

  「……恐怕是克利切做的。」我尷尬地說。話音剛落,克利切就砰地一聲在我腳邊出現了。

  「小小姐呼喚克利切,克利切就出來!」它鞠了一躬,挺著它滿是褶皺的小胸膛說。

  「嗯……」我說,「挺好的,我很喜歡……」

  「哇。」羅恩韋斯萊合不攏嘴地對我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只不過是讓克利切幫我收拾出一間可以睡覺的屋子。」我咳嗽了一聲說。

  「是嗎?」羅恩韋斯萊感興趣地說,「克利切,幫我收拾一下我的屋子!」

  「羅恩!」赫敏警告地叫,「你不能那麼使喚它!」

  「小精靈就是為巫師服務的,不是嗎?」羅恩不耐煩地說。

  「好的,年輕的主人。」克利切深深地向羅恩鞠了個躬,嘴裡惡毒地嘟噥著,「是老敗類的小崽子……他竟然敢像一個主人一樣命令克利切……」

  「你說什麼?」羅恩惱火地說。

  「羅恩!它只不過是以為我們聽不見它說話!」赫敏叫道。

  克利切又深深鞠了個躬,砰地消失了。

  第二天當我精神飽滿地走下樓來後,發現哈利和羅恩韋斯萊兩個人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坐在餐桌旁邊打瞌睡。

  「昨晚他們擠在一張床上睡的,」赫敏忍俊不禁地告訴我,「因為羅恩的床鋪被收拾得讓人躺不下去。他們不得不費了半個多小時才用魔咒將它丟出房間。」

150 與德拉科的再次會面

  吃過早餐,跟克利切打了個招呼後,我離開了布萊克老宅,回到肯塞蒂弗莊園。

  昨天對哈利我說得言之鑿鑿,說我相信德拉科,盧修斯是食死徒沒什麼了不起。

  相信德拉科是真的,可盧修斯的食死徒也確實令我震驚。

  換位成麻瓜世界的說法,就是一個麻瓜姑娘突然被告知自己男朋友的父親其實是個著名恐怖襲擊組織的一個頭目。心理素質再好的姑娘也無法說她真的對這個毫不在意。

  我換了套衣服,然後翻出郵購手冊來到了破釜酒吧。

  想了想,我又走進破釜酒吧旁邊的書店裡買了些二戰方面的書籍,這才進入對角巷。

  德拉科足足遲到了四十分鐘,當他姍姍來遲的時候我正背著一堆書不耐煩地在古靈閣前走來走去。儘管巫師裡並沒有搶銀行事件,我在古靈閣前的長久徘徊還是引得妖精們頻頻觀望。

  因此不能怪我滿肚子火氣。

  我神色不善地打量著德拉科——一身輕薄又下垂的黑袍子,銀色紐扣仍舊緊緊地扣到脖子,頭髮梳得金光閃閃錚明瓦亮。

  「我來遲了。」他衝我抬著下巴假笑著,先發制人地說,「原因是我需要等這個——」

  他遞給我一個大紙包。

  「這是什麼?」我遲疑地說,「挺沉的。」

  「隱身粉,剛剛拿到的。」他說,「這份是你的。」

  我掂量著紙包的重量,禁不住覺得有點牙疼。

  「這是多少?」我說。實際上我想說的是,這得多少錢……

  「大包裝的五袋。」德拉科挑挑眉,漫不經心似的說。

  「天哪,」我呻吟一聲,「我恐怕一輩子都用不完這麼多。」

  「慢慢用,」德拉科特別有錢人地笑了笑,「總比想用的時候卻發現沒有要好。」

  他微微屈了屈手肘,我猶豫了一下,拿人手短地挎了上去。

  「你還在進行你的家族訓練嗎?」我歎息地說。

  他頓了頓。「哦,是的。」

  「不能通信可真是一個一點都不人性化的規矩,不是嗎?」我說,「還好馬上就要開學啦。只有十天了。再過幾天,霍格沃茨的貓頭鷹就要寄發書單了。那時候你會再來對角巷嗎?」

  「恐怕——」德拉科說,「不會。」

  「那真遺憾,」我說,「原本我以為我們能一起買書什麼的。」

  「我們今後有許多機會。」德拉科說,「斯特朗和內菲爾不會繼任級長。」

  「所以?」我奇怪地說。

  「所以?」德拉科停住,抬著下巴傲慢地看著我說,「下一屆的級長除了我還會有別人嗎?」

  我用力清了清嗓子。即使我跟他已經相處這麼久了,有時候他的過於自信還是讓我有點受不了。

  「好吧——可能我需要早點跟你說聲恭喜。」我乾巴巴地說,「那麼女生級長會是誰?」

  「你。」德拉科肯定地說。

  我微微一愣。「我的家世可並不算好。」

  「不算太好,可也不差。」德拉科說,「誰跟你說級長只能從家世好的學生裡挑選——斯特朗級長的家世在他們年級可並不算出挑。想想你的成績,西維亞,如果不是你,他們一準是瘋了。」

  「好吧,」我不太感興趣地說,「也許。不過說真的,霍格沃茨的級長其實也並不是那麼吸引人——只有義務而沒有權利。」

  「顯然霍普小姐有點兒孤陋寡聞,用比較動聽一些的話說就是——淡泊名利。」德拉科薄薄的嘴唇微微翹起,「你對級長所擁有的權利顯然並不瞭解。」

  「也許馬爾福先生能為我講解一二。」我假笑著說。

  「級長擁有單獨的房間。」德拉科說。

  「過去的幾年裡我住得一直都是單獨的房間。」我打了個呵欠。

  「級長盥洗室……它非常豪華而舒適。」德拉科說。

  「這個我倒是聽哈……唔,聽說過了,可惜它在六樓,親愛的德拉科。」我聳聳肩,「我不可能為了洗一個在宿舍也能洗的澡花上半個小時在路上。」

  「男女級長的房間出口都在休息室。」德拉科悶悶地說。

  「這算什麼福利——」我嘲笑地說,然後頓住了,「噢。男女級長的房間出口是並排著的……另外,黑魔法研究社的入口也在男生級長的寢室裡!」

  「這就是說,」我笑瞇瞇地拽著他的袖子,「下個學期,也許我能參觀你的寢室?你指的就是這個對嗎?」

  「別蠢了,」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紅暈,他惱羞成怒,「你的腦袋裡裝的都是什麼?我怎麼會是這個意思?」

  「哦好吧,算我會錯了意,」我敷衍地說,然後轉移了話題,嗤嗤笑著,「不過我聽佈雷斯說,你的床上還擺著一隻小龍玩偶呢……那是真的嗎?你真的這麼可愛?」

  德拉科臉上的粉紅色似乎更深了一點。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信嗎?親愛的西維亞?」

  我信。

  「當然不!」我堅定地說著,狠狠敗壞佈雷斯,「我當然知道佈雷斯信不過!他可喜歡編排你了……」

  德拉科哼了一聲。陽光從後面照過來,他微微有些淡粉的耳朵看起來簡直半透明了。

  我盯著他的耳朵,有點心癢癢地想伸手彈彈。

  在我付諸行動之前,他清了清嗓子說:」郵購指南你帶了嗎?」

  「當然。」我壓抑住蠢蠢欲動的手,遺憾地歎了口氣,把背著的小布包拿下來遞給他,「給你。」

  德拉科接過,打開了布包,將那些書都掏了出來。

  「《蓋世太保揭秘》、《第三帝國的興亡-納粹德國史》、《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史》、《正義之劍——全球追捕審判納粹戰犯史鑒》、《紐倫堡大審判》、《世界簡史》……」德拉科一本一本慢慢翻過,「你確定不是給錯了人?」

  我接過來翻了翻,將郵購指南找了出來,「在這兒。不過這些書也是準備給你的。」

  「給我?」德拉科挑了挑眉,「給我看麻瓜歷史?」

  「你知道格林德沃……知道他的軍隊對嗎?」

  「沒有人不知道。」德拉科說。

  「那麼——你知道——也許他曾經和麻瓜聯手嗎?」

  德拉科表示驚訝地挑了挑眉。「不。」

  「我想也是,純血們不會關注麻瓜們怎麼樣。」我笑起來,翻開一本書的戰爭時間表,「但是……看這裡,戰爭發動的時間,還有這裡,戰爭停止的時間。你覺得這會是個巧合嗎?同樣開始於德國?」

  德拉科直起身子,「噢,好吧。你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需要有什麼意思才能給你看嗎?」我假裝驚愕地看著他,「我只是覺得……結合著麻瓜歷史翻看巫師近代史很有趣。猜測那些戰爭之間的關聯什麼的。挺有意思,你認為呢?」

  「也許吧。」德拉科保守地表示,饒有興致地翻著頁,「這就是麻瓜書籍?」

  「跟魔法書不太一樣,是吧?」我有點失望地發現德拉科的興趣只是因為麻瓜書籍很新奇,而不是……好吧,我承認我是特意挑選了這幾本書給他。原本我希望他能注意到希特勒與伏地魔相同的納粹主義的失敗之處。

  果然我有點想當然,德拉科那樣固執的純血根本不會將一個麻瓜聯想到伏地魔身上哪怕他們的瘋狂是多麼相同。

  我興味索然地把郵購指南塞給他,「給。」

  他翻了幾頁,感興趣地注視著那些產品介紹,「噢。令人歎為觀止。」

  「我以為馬爾福家會有一本。」我聳聳肩說。

  「每一個巫師家庭的收集標準都不一樣,你不能總指望看到一模一樣的藏書。比如說,馬爾福家喜歡收藏一些大型魔咒的書籍,而聽我媽媽說,布萊克家是小巧靈活的攻擊型。」德拉科將郵購指南翻到印刷信息業,指著一行小字說,「看到了嗎?印數四十九本。這可不是那些滿大街亂髮的普通郵購指南。能得到它算是運氣,五十年後的現在……不知道它還能存在多少本?」

  我隨便看了一眼,注意力被他之前的那句話吸引了,「布萊克家的藏書通常是小巧靈活的攻擊魔咒?」

  「是的。」德拉科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你在想什麼?」

  「不,」我勉強壓抑住興奮,「我可什麼都沒想。」

151 布萊克家的魔咒書

  布萊茲呢?」我從二樓走下來,隨口問。

  「主人在廚房做甜點。」多莉鞠了一躬說。

  我禁不住面頰一抽,轉身向廚房走去。在我們還沒有搬家之前,我曾有幸目睹過布萊茲的心血來潮造成的後果——那讓我不得不浪費了整整兩個小時在廚房清潔上。

  我已經做好準備看到一個有如颱風過境後的現場一樣的廚房了,因此當我看見了廚具仍然閃閃發亮、地上沒有撒著麵粉、布萊茲穿著一條圍裙,身上乾乾淨淨時,我覺得十分驚訝。

  她正帶著一對厚手套,小心翼翼地將烤盤從烤箱中端出來,然後對著烤盤裡的小蛋糕一遍一遍施展降溫咒。

  我甩過去一個降溫咒,靠到她身邊低下頭看著小蛋糕琢磨了片刻,說:「這是多莉幫你做的吧。」

  「當然是我。」她將我往外推了推,用刮刀在小蛋糕上抹了層厚厚的奶油,「怎麼?」

  「只是有點驚訝。」我眨眨眼睛說,「我還記得上次你把一盆麵糊都倒到地上了……」

  「噢西維亞……如果你的記性能再好一點,你就能記得那只是個意外,」她將奶油抹勻,又在外面加了一圈花邊,「而且那時我還沒什麼經驗。親愛的,沒有人在沒經驗的時候就能做得完美無缺。」

  我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勉強地承認,「好吧,至少你現在看起來挺有經驗的。」

  「當然。」放上裝飾的水果片,她用切割咒將蛋糕分成幾份裝到小盤子裡,「實際上……最近你吃的小點心都是我做的。」

  「這個倒是讓我覺得挺意外的……」我說,「而且我注意到你的切割咒用得恰到好處。」

  「既然魔力微弱,那麼至少在精微處我應該熟練掌控,不是嗎?」布萊茲擦了擦手,摘下圍裙,「嗯,有什麼事嗎?」

  我猶豫了一下,將兩個絲質袋子遞過去。

  「這是?」她接過去,看了看說。

  「隱身粉。用的時候需要挑起一撮撒在身上。效果不錯……」我說,「這是給你和斯內普教授的。」

  「隱身粉?」她打開袋子看了看,「也許你該留著自己用。我並不常出門,你知道,而西弗勒斯不用隱身粉或者隱身斗篷之類的東西也能很好地隱蔽自己。」

  「我自己留著一份,足夠我用了。」我解釋,「而且隱身粉和隱身或者混淆魔咒不一樣……據說它不能被任何探測魔法看穿。」"

  「無法探測?」布萊茲驚訝地挑了挑眉,又低頭看看它,「這倒是個好東西。不過為什麼連西弗勒斯的份都交給我?

  「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可以幫我交給他。噢,」我半真半假地抱怨了聲,試探地說,「你不是真的不能跟教授見面了吧?那可真殘忍,也許我應該說服教授將課程重新轉移到莊園裡來?」

  「好吧,我親愛的小西維亞,不要為自己媽媽的戀情憂心。」布萊茲笑了起來,「我是說,你今晚就會跟他見面了不是嗎?」

  「親手交給教授?」我打了個寒顫;即使斯內普教授即將成為我的教父,我也仍舊覺得當面送禮物給他是非常了不得的行動——我至今仍記得一年級時那不幸的、被消隱無蹤了的友情巧克力呢,「還是算了……」

「西維亞,如果你能親手給他……」布萊茲微笑著說,「我相信西弗勒斯會非常高興。」

「非常高興?」我受驚地說,幾乎難以想像這個詞用在斯內普教授身上的效果。我匪夷所思地看了看布萊茲,確定她是認真的,只能含糊地說,「噢,好吧,下次我會試試……不過這次你幫我轉交,行嗎?我得去看會書了。」

  與德拉科見面後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來自斯內普教授的電話——不能否認當我在電話裡聽到向來標榜純血鄙視麻瓜的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獨一無二的嗓音後,感覺有多怪異和違和——通知我再次前往布萊克老宅。

  與教授約定的時間是在晚上,但布萊茲並不贊成我在夜晚出行,而說實話,格裡莫廣場附近也並不是什麼治安良好的地方。因此下午我早早地吃過晚飯,在天黑之前來到了布萊克老宅裡。

  布萊克老宅裡的人也剛剛用過晚飯,韋斯萊夫人正在廚房裡收拾餐桌。我走過進去跟她打了個招呼後,向三樓走去。

  哈利和羅恩?韋斯萊的房間門開著,所有還在這座宅子裡的未成年人都在這裡。

  羅恩正對著一堆暑期作業愁眉苦臉,金妮正在看一本魁地奇雜誌,赫敏在奮筆疾書,而韋斯萊家的雙胞胎正嬉笑著互相打鬧。

  哈利坐在他的床上閉著眼睛,似乎在努力做著大腦封閉術的練習——清空大腦,不過很可惜他看上去總是顯得有點兒心煩意亂。

  「晚上好。」我走進去,打招呼說。

  「噢,你來了,西維亞。」赫敏頭也不抬地說著,手仍舊在筆記上不停地寫寫畫畫。

  「西維亞……今晚有大腦封閉術課程?」哈利睜開眼睛說。他看上去更加心煩了,「這頻率可比在學校時要高……我是說,在學校只是每週一次。」

  「學校裡還有其他課程而現在是暑假,哈利。」我找了張椅子坐下,「好吧,以前我學這個的時候也差不多一星期一節。不過,我倒覺得課程越多越好。」

  「噢。是的。」哈利心不在焉地說。

  「其他人呢?」我注意到除了韋斯萊夫人,這裡似乎一個成年人也沒有。

  「西裡斯嗎?在二樓。盧平把自己鎖在地下室裡,今天是變身期。」赫敏一邊埋頭在她的筆記裡一邊說,「其他人都出去了,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哦,可憐的西裡斯!」雙胞胎中的一個充滿同情地說。

  「所有人都有事做——只有他是閒著的!」另一個說。

  「他們總是把他一個人丟在老宅裡!」

  「能怪得了誰呢——」

  「怪只怪他的臉實在太出名了!」雙胞胎齊聲說,似乎感到很有趣似的互相看著笑起來。

  「喬治!弗雷德!」羅恩憤怒地喊,「你們不能安靜一會嗎?我沒辦法專心寫作業了!」

  「噢,我們的小羅尼,」雙胞胎之一親暱地說,「即使你一個人呆著,也沒辦法專心寫作業。」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做,我坐了一會就開始覺得無聊。想起德拉科說的——布萊克家的小巧攻擊型的魔咒書,我心中一動,走出門去,叫來了克利切。

  「克利切,書房在哪裡?」我說,「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克利切很高興為小小姐服務!」小精靈尖聲回答,快速地邁著它的小短腿在前面引路。

  書房位於二樓靠西側,是一個非常大的地方。看得出來這裡曾經進行過潦草的打掃,高高的天花板上殘留著打掃不徹底的蜘蛛網,地上的花紋地毯雖然破舊不堪,但至少不再有狐媚子突然從地毯洞洞裡飛出。

  我仔細地打量著這間屋子。那些書櫥看上去很厚重,裡面的書籍非常多。

  看到這間書房,我才突然對肯塞蒂弗家所謂的「敗落」有了直觀的感覺——儘管同為古老貴族,但肯塞蒂弗莊園裡的藏書遠遠沒有布萊克家的豐富。

  面對著如此多的書籍,我幾乎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克利切?你能幫我挑幾本書嗎?」我看著書櫥裡的書,不敢輕率地動它們,「要攻擊型魔咒書,嗯……盡量比較方便而不是太危險的……」

  一隻白皙修長而骨節突出的手越過我的肩頭伸過來,打開了書櫥。

  「關於攻擊型魔咒……我建議你看一下這一本。」

  我嚇了一跳,連忙轉身,鼻子正對著一個穿著麻瓜薄風衣的胸膛。

  我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鬱悶地摸摸鼻子——穿麻瓜衣服並且個子很高,我幾乎不用看也明白是誰了。

  西裡斯衝我笑了笑,手上不停歇地抽出幾本書來。

  「這本屬於基礎類,你可以看一下——當然,你的魔咒非常棒,但基礎或許有點薄弱。還有這本——我學過,挺有趣。嗯……這本常用咒語解析,還有這本和這本。」

  他將幾本書摞成一摞,往我手上一放。

  我不得已接過這摞書。

  好吧,對於巫師的魔咒書,至少他比克利切懂得要多一點。FF p

  我們離得太近,我禁不住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低頭假裝查看書名掩飾自己的尷尬。

  看到第一本書名我一愣,飛快地查看全部書名後,禁不住怪異地看了西裡斯一眼。

  「怎麼?」西裡斯說。

  「這是法文……和拉丁文?」我說。

  「是的,」西裡斯說,「還有一本德文。這些書雖然薄——但是,相信我,我給你找的都是最適合你的。」

  我搖搖頭,放下了那摞書。「我看不懂。」

  西裡斯微微一怔。

  「抱歉,西維亞,」他連忙道歉說,「我忘記你沒接受過貴族教育……」

  他停住,皺了皺眉。

  「西維亞……不會也沒關係。」他眼神特別柔軟地說,「你想學的話,我教你——不管是語言還是魔咒什麼的。」

我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不用了。」我被他的眼神弄得毛骨悚然,連忙轉身逃似的離開書房。

152 撞破

  斯內普教授仍然是來去匆匆,在我和哈利結束了大腦封閉術的課程之後就立刻離開了,看起來彷彿不願意在老宅裡多呆哪怕一分鐘。

  任誰都能看出來哈利的異常,像他那樣健康膚色的少年,臉色能蒼白成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同尋常。

  「哈利。」赫敏擔心地說。

  「沒什麼。」哈利勉強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到了三強爭霸賽……塞德裡剋死和伏地魔復活的時候。」

  「哈利……」我說。

  「真沒什麼。只不過是被迫回憶起這個而已,」哈利心煩意亂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子,「比前些日強多了——呆在女貞路的那些日子裡我可是一直被有關的噩夢困擾。」

  他頓了頓,扭過頭來。

  「既然那個索命咒被反彈到了伏地魔身上……」他若有所思地說,「那麼,為什麼他沒死?」

  「索命咒並不一定能殺死人,哈利,」赫敏說,「我看過一本書裡有關索命咒的詳細說明……噢,別吃驚行嗎,那只是那本書裡很少的一部分。總之,如果魔力不夠強大……索命咒說不定只能讓對方流點鼻血。」

  「可那個索命咒不可能不夠強大,赫敏,」我皺眉說,「那是伏地魔親自施放的……如果他願意,他能殺死任何人。……哈利,你為什麼突然想到這個?」

「拜斯內普……教授所賜,」哈利又不舒服地開始扯他的領子,「我又想起來那個晚上,伏地魔說過的話。他說……看起來他的實驗中至少有一兩個起了作用……因此儘管那個咒語是致命的,但他仍舊沒死。」

  我和赫敏交換一個目光。

  「哈利,你得把那晚上的情況,你能記得的那些,告訴我們。」赫敏打斷了哈里的抗議,嚴肅地說,「你知道我們從來都不願意提起那天的事……我們知道那對你來說很痛苦。但現在我們不得不這樣,哈利……索命咒幾乎是不可阻擋的,你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我們得弄清楚……」她吸了一口氣,勇敢地繼續說下去,「……伏地魔,他究竟是怎麼才從索命咒下活下來的。他的所謂的實驗是只針對索命咒,還是所有的死亡威脅。」

  「非得這樣嗎?」哈利不痛快地說。

  「抱歉。」赫敏歉意地說。

  「好吧,讓我來告訴你們。」哈利用一種特別冷靜的聲音說,碧綠的眼睛下面埋藏著怒火,「是我讓塞德裡克跟我一起拿那個杯子的,是我,然後你們知道,我們被傳送到了一片墓地裡。蟲尾巴殺死了他,然後把我捆在墓碑上……伏地魔的墓碑。」

  隨著哈利說的越來越多,我的筆記本上那些潦草的記錄也越來越多。直到他講完,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很多事情都是那麼匪夷所思。

  「那麼讓我們來總結一下。」我在筆記本上點了點羽毛筆,「伏地魔的父親,叫做湯姆?裡德爾。他是一個麻瓜……伏地魔殺死了他。」

  「是啊。」哈利板著臉說。

  「伏地魔的母親是女巫……懷孕時被他父親拋棄,因為難產而死去。伏地魔的名字……」我皺了皺眉,「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名字來自於他的父親,和……?」

  我在姓名來源後面畫了個問號。

  「伏地魔的父親和母親住在同一個村子裡。」我繼續說,「他的外祖父的住所……他曾指給你看過。」

  「麻瓜和巫師混居的村莊有不少,不過,裡德爾在麻瓜裡並不是個很常見的姓,對嗎?哈利也見過那裡,也許查找起來並不是很難。」赫敏將這個記在一張紙上。

  「好吧……也許那並不難,不過,查這個有什麼用?」哈利說。

  「誰知道呢——」赫敏邊記邊說,「誰知道呢,哈利?」

  「伏地魔使用了哈利的血復活……也就是說,哈利母親的保護不再對伏地魔起作用了,對嗎?而且那份保護也會存在於他的血液裡。」

  赫敏點了點頭,「一年級的時候,伏地魔附在奇洛身上……那時哈利一碰他,他就會受傷。而現在不會了。」

  我努力想了想,才想起奇洛是我一年級時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顯然,我不知道的事情還非常多……

  「一年級時的事我倒是有點印象……二年級呢?二年級的密室怪物是怎麼回事?」

  「那也是伏地魔——十六歲的伏地魔,藏在日記裡的一段記憶。他蠱惑了……一個學生,」赫敏咳嗽了一聲,「打開了密室,放出蛇怪。」

  「蛇怪?」我嘖嘖說,「伏地魔的記憶?梅林哪……這就是格蘭芬多的冒險精神嗎?你們過得可真是驚險……」

  「我寧願平靜一點。」哈利拉長了臉說,「二十英尺長的蛇怪,旁邊還有一個少年時代的伏地魔朝你施咒……」

  我愣了愣,慢慢皺起眉毛。

  「施咒?」我若有所思地敲著桌子,「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記憶不能施咒。」

  「什麼?」哈利莫名其妙地說。

  「你說得沒錯!」赫敏恍然大悟地叫了起來,「另外,為什麼他的記憶體可以隨便活動?」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哈利納悶地說,「附有記憶的東西……比如肖像什麼的,不是都可以四處活動嗎?」

  「巫師們有很多方法保證他們死後觀念仍舊留在人世……哈利,」我說,「是死後,目前有關記憶的魔法大都只能在死後起效。而且肖像們全部只能在畫框裡活動……他們無法走下畫框,變成一個有實質的物體,拿起魔杖,更何況是施咒。」

  「那麼——這說明?」哈利看著我說。

  「這說明——」我想了想,洩氣地說,「這什麼也沒有說明。也許是他發明了什麼新的咒語,你知道他是個強大的巫師。」

  赫敏皺著眉想了一會,最終也沒得出結果。她敲了敲桌子,「好吧,讓我們繼續來分析。」

  「伏地魔——他的那些長生實驗是什麼?」我看了看我的筆記,「只對索命咒有效?還是任何死亡都有效?」

  「我認為對所有死亡都有效,」哈利沒精打采地說,「因為他的名字是征服死亡而不是征服索命咒。」

  我和赫敏一起笑了起來。

  「至於閃回咒……我們對它瞭解並不多。歷史上很少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不是嗎?對決的兄弟魔杖。好吧,今天先到這兒,」我推開筆記本,伸了個懶腰,「見鬼,這些應該是成年巫師們需要考慮的事……已經快到午夜了,我們該休息了。」

  德拉科顯然是正確的,在我第二天上午回到肯塞蒂夫莊園後,收到了下學期的書目——以及級長徽章。

  綠色底,斯萊特林銀蛇的身上鑲嵌著一個大寫的「P」字。

  那真的非常華麗和漂亮,惹來了布萊茲的熱情擁抱和親吻。

  「我知道我的女兒是最優秀的,是嗎?」她驕傲地說。

  「噢媽媽,」我沒精打采地說,「你知道我對這個不太有興趣。」

  「不太有興趣」只是保守的說法,實際上,我認為這枚徽章甚至是負擔。做級長需要在宵禁之前在自己學院範圍附近巡視、需要監督同院學生的行為恰當,卻沒有任何匹配得上付出的權利——況且斯萊特林的級長並不像其他學院的級長一樣好當,桀驁不馴的小蛇們並不是那麼樂意買其他人的帳的。

  況且,我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有那麼多。

  對於那天晚上與赫敏和哈利的分析,我心中隱隱有點不安,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我忽略了。

  這點不安沉甸甸地墜在我的心裡,讓我有點寢食難安。

  幾天以來我再次在睡夢中驚醒。我從床上坐了起來,拉開窗簾。

  天色還早,大片的草地籠罩在微微發藍的天幕中,遠處的樹林呈現出黝黑微藍的一片。天邊隱隱透出一線紅光,太陽就要出來了。

  我歎了口氣,拉開臥室門走下二樓,走到廚房裡自己弄了杯牛奶,然後邊喝邊向二樓走去。

  拉開門準備回到臥室裡的時候,我聽見布萊茲的房門發出微小的吱聲,也被打開了。

  「你今天也醒這麼早,布萊茲?」我打開了走廊裡的燈,轉過身去,「我還以為太陽不升起的話,你就永遠也不會起床呢……」

  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是斯內普教授、一個頭髮柔軟清爽、正在系領子上最後幾顆扣子的斯內普教授。

  他似乎被突如其來的燈光刺得瞇了瞇眼,然後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手上的動作停止了。

  我目瞪口呆地跟顯得微微僵硬的斯內普教授大眼瞪小眼。

  一時的震驚竟給了我與教授對視的勇氣;隨著我慢慢回魂,勇氣也慢慢消失了。

  我的目光避開斯內普教授,悄悄移動到大開的臥室門裡,看見被子的一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外面露著一大捧黑色卷髮,布萊茲顯然睡得相當香甜。

  我禁不住又瞄了教授一眼。

  又瞄了臥室一眼。

  又瞄了教授一眼。

  斯內普教授木著臉,飛快地將扣子繫好。

  「既然你有時間在清晨就滿屋閒逛,」他完美地維持了面無表情,身體挺得筆直,微微抬了抬下巴說,「我假設你的大腦封閉術已經能夠完美抵禦攝魂取念?」

  「我沒有閒逛……」我畏縮地說,「我只是剛剛起床……」

  斯內普教授頓了頓,然後重重地噴出一股鼻息,比以往氣勢更加驚人地離開了。

  我目送著他洶湧翻滾的黑斗篷消失在樓梯的轉角,默默把目光轉回正在香甜睡著的布萊茲。

  布萊茲毫無察覺地哼哼了幾聲,轉了個身,一條胳膊露了出來。

  我盯著她,心裡默默流淚。

  梅林啊……她永遠都不知道剛才撞見的那一幕給了我多大的衝擊。

153 生日禮物

  布萊克老宅的清晨在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怒罵中拉開帷幕。

  西裡斯布萊克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撓著他蓬亂的長髮,漫不經心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走過那副畫像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早安,媽媽。」

  畫像裡的老太太撲在畫框上揮舞著她尖利的長指甲,白色的唾沫泡沫掛在下巴上,厲聲尖叫著:

  「敗家子,家族的恥辱,我生下的孽種!」

  西裡斯布萊克看著他母親的畫像,灰色的眼睛裡淡淡浮出一層悲哀。

  布萊茲低著頭,正在將她的早餐切成小塊。

  我看了她一眼,假裝十分平靜地叉起一塊食物送入口中:「唔……我今天早晨看見斯內普教授了。」

布萊茲嗆了一下。

「噢。呃,」她拿起餐巾擦擦嘴說,「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對吧?你知道我們……」

  「我知道你們都是成年人。」我將她要說的話補充完。

  「沒錯,就是這樣。」布萊茲笑吟吟地說。

  「可是,布萊茲——看見自己教授從自己媽媽房間裡走出來,那是多麼具有衝擊性的一幕啊……」我呻吟地說,「我尷尬極了……噢,我恨我自己為什麼要早起!」

  「親愛的,我相信尷尬的人絕對不止你一個……」布萊茲說。

  「至少我相信尷尬的人絕對不會是你。昨晚我睡覺前斯內普教授可不在……半夜來,凌晨走,是嗎?真夠見鬼的……我敢打賭,這絕對不是教授第一次在莊園過夜,對吧?」我絕望地搖著頭,「噢不,不要真的告訴我,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哦,我與你一樣,對於西弗勒斯的來訪時間有輕微的不滿。」布萊茲聳聳肩說,「說真的,有誰會願意每次早晨醒來時發現情人已經離開了呢?」

  我沉吟了一下。

  「好吧,你看……你們不必太過顧慮我的感受,或者覺得難為情什麼的……我當然理解……斯內普教授可以留在這裡吃過早餐再走。」我堅強地說,「我並不是無法接受的。」

  「親愛的西維亞……你要相信,西弗勒斯並不是由於害羞……」布萊茲古怪地微笑,「……才會在天不亮的時候就匆匆離開。」

  「哦?那是因為什麼?」

  「噢,」布萊茲努力把笑容憋回去,神色肅然地說,「他說,這是因為他很忙。」

  「很好,」我絕望地說,「我要是相信才是見鬼了。」

  一個教授在假期裡說他很忙……好吧,他是間諜,可該死的,即使那位大人也不會在清晨就召見食死徒!

  非常不幸的是,這天下午有大腦封閉術的課程。

  我和赫敏正在交換書籍意見的時候,哈利臉色發青地捂著胃慢慢從門外走進來,坐到床上。

  韋斯萊家的小女兒看著他,一臉緊張地站了起來:「哈利?需要吃點巧克力嗎?」

  「不用,」哈利噁心地乾嘔了一聲,苦著臉說,「也許我這輩子都無法對食物產生興趣了。」

  「發生了什麼?」赫敏抬起頭來說。

  「只是一個有關食物的……不怎麼美好的回憶。」哈利說,「那真糟糕。」

  「所以說……你又沒能抵禦住攝魂取念,是嗎?」赫敏非常敏銳地說。

  「噢!上一次我已經快要做到了!」哈利憤怒地叫道,「誰知道為什麼今天斯內普的攻擊意識這麼猛烈!那可不是我的錯!」

  「我相信如果是神秘人,他的意識的攻擊絕對會比斯內普教授更加猛烈,」赫敏不贊同地說,「不要滿足於最低要求,哈利!」

  「行行好,赫敏,呆會再談這個問題,行嗎?」哈利一臉痛苦地說,「我都要吐了……」

  「嗯……大腦封閉術的學習過程總是不太讓人痛快的。」我含糊地說。我當然知道斯內普教授今天為什麼要求更嚴格……

  謝天謝地在學業上我還算個優秀的學生,對於大腦封閉術,我現在已經能完成基礎防禦,這樣的速度和成果,即使斯內普教授再刻薄也無法挑剔了。而已經學習了一年、現在進度卻連只學了兩個月的我都比不上的哈利,無疑讓斯內普教授更加暴躁。

  不管怎麼說,「遷怒」一向是斯內普教授最拿手的活動了……尤其當對象是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

  看了看時間,我合起今天的筆記,將它和羽毛筆一起裝在隨身的袋子裡。

  「今天不在這裡住嗎?西維亞?」赫敏說。

  「不,今天天色還比較早,我完全可以趕回家住。」我說,「斯內普教授說今天是暑假最後一節大腦封閉術課程了……明天是我的生日,後天我會來收拾暑假放在這裡的東西。」

  「抱歉……」哈利歉意地說,「你知道我和赫敏都得呆在這兒,沒辦法給你買禮物……」

  「沒關係,不過你們得一直這樣嗎?」我好奇地說,「五年級的新課本怎麼辦?」

  「你已經買了,西維亞?」哈利說,「我們的書目詳單還沒發下來呢。」

  「噢……幾天前我就收到那個了,書也買齊了。」我說。

  「為什麼我們的書目來得比你晚?」赫敏不滿地抱怨,「如果能早點買齊新課本……天哪,我浪費了多少預習的時間!」

  「我也沒有預習,赫敏,暑假你完全不必這麼忙碌……偶爾的休憩還是很不錯的。」我將布包背上,「我回家了。再見。」

  「再見。」

  「再見,西維亞。」哈利說。

  生日那天,我是被一陣貓頭鷹的叫聲驚醒的。

  我坐起來往窗子那邊看去,看見現在已經完全淪落成玩物而不是信使的耶達豎著它脖子上的羽毛,正在沖一隻比它大了很多倍的棕色貓頭鷹叫囂著。

  「耶達!」我譴責地叫了一聲,起身將它抓在手心裡,將棕色貓頭鷹帶的包裹取下,又餵了它幾顆貓頭鷹糧。

  貓頭鷹伸展了一下翅膀,從窗戶裡飛了出去。

  靠窗的書桌上已經放著幾個禮物了,我一邊揉搓著肉呼呼的耶達,一邊漫不經心地打開它們。

  今年的禮物比往年要少,德拉科並沒有寄禮物過來。儘管我已經知道這是因為他的通信自由被限制了,可還是稍微覺得有點失望。

  布萊茲送給我一件女式巫師袍,此外佈雷斯他們也送了禮物。

  還有一個長長的包裹……我打開之後發現那是一柄飛天掃帚——在很多男孩子眼中屬於夢幻級別的火弩箭。禮物附言是「原諒我過去對你的忽視」,署名西裡斯布萊克。

  我禁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該不是因為我曾對他說過,怨憤他送給哈利火弩箭而沒送我任何禮物,才給我買了這個吧……

  我真的不得不贊同斯內普教授對他的評價了。沒錯,火弩箭昂貴得要死幾乎是天價了,可這得多愚蠢才能做出這種事來啊——送給一個對飛行從來都沒有表現出過多熱情的女孩子火弩箭?

  撇了撇嘴,我將最後一個包裹打開。

  那是一本整理好的魔藥筆記,內容涵蓋了從一年級到五年級最典型的幾種藥劑配方和訣竅。

  在魔藥方面它幾乎做到了盡善盡美,我敢保證,這絕對是所有面臨O.W.Ls的學生最夢寐以求的東西。

  但筆記的筆跡和署名還是讓我飽受驚嚇——西弗勒斯斯內普。

  我不可思議地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本筆記和署名。這多讓人不敢相信——斯內普教授送我生日禮物!他居然送我生日禮物!

  洗刷完畢,我下樓吃早餐的時候,受到了另一輪的驚嚇——拉長著臉的斯內普教授本人,正坐在餐桌的一頭。

  「快坐下,西維亞,」布萊茲笑吟吟地招呼我,「我們在等你呢——今天西弗勒斯來跟我們一起慶祝你的生日。」

  「早安,布萊茲……」我僵硬地拉開椅子坐好,「……斯內普教授。」

  我發誓曾說過的「他可以留在這裡吃早餐」絕對不是虛言,可我希望至少給我點緩衝的時間……布萊茲的行動真是快捷無比。

  「這個是我做的……西弗勒斯,嘗嘗看。」布萊茲站起來,熱情地將桌子中間的小盤子擺到我和斯內普教授面前,「我想你一定喜歡。」

  我戳著小盤子裡的食物,偷眼看著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木著臉瞪了小盤子一會,拿起餐具慢慢將食物分割開來。

  ——可能是我神經有點過敏,或者是誤解,我總覺得教授身上彷彿籠罩著濃郁的「自暴自棄」的氣場。

154 暑假的最後一站

  八月二十八號的上午,我來到了布萊克老宅收拾東西,正巧在大門處碰見了韋斯萊夫人。

  「哦,西維亞,你來了……」韋斯萊夫人夫人還帶著感動的表情,「快進去吧,孩子們都在呢。」

  她響亮地抽了一下鼻子,匆匆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疑惑地看了大門一眼,走上樓去。

  「我們不親你,你不介意吧?羅恩?」

  走過轉角,我就看見雙胞胎中的一個誠惶誠恐地說。另一個補充說,「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行屈膝禮。」

  「哦,閉嘴!」羅恩氣呼呼地看著他們說。

  「不然呢?你就要給我們關禁閉嗎?」雙胞胎哈哈大笑。

  「如果你們不小心點兒,」赫敏氣憤地說,「他就能!」

  「喬治……」弗雷德瑟瑟發抖說,「我們以後得多加小心,你看,有這麼兩個人盯著我們……」

  「是啊,」喬治悲傷地搖著頭,「我們違法亂紀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兩人相視大笑,砰地一聲幻影移形了,樓上的房間裡傳來他們的大笑聲。

  我仰頭向樓上看了看,走進房間裡。

  「……我得告訴她,我要買橫掃,這樣她就知道了……」羅恩高興地說著,從我身邊竄出房間。他看起來心情極好,看見我甚至都不會露出討厭的表情了。

  房間裡只剩下了看起來有點尷尬的赫敏和哈利。

  我看了看他們。「早安。」

  「早,西維亞。」赫敏看上去鬆了口氣,似乎很願意能有個人打斷他們之間尷尬的氣氛。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我說。

  「呃,是羅恩,」赫敏小心翼翼地看了哈利一眼,但哈利低著頭收拾他的衣服,好像非常忙碌一樣,「他成了級長。」

  「羅恩韋斯萊?」我驚訝地說。咳嗽了一聲後又說,「格蘭芬多已經沒有人了嗎?」

  「噢,西維亞!」赫敏不滿地說,「羅恩也有他的優點……」

  「你知道我一直跟羅恩之間不和,」我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制止她說下去,「不過,他做級長?是不是他們寄錯了……我以為級長是從學習成績不是那麼差勁的人中挑選的。」

  「西維亞,你不能拿自己的標準要求別人,羅恩的成績實際上並不像你說的那麼差。」赫敏說,「而級長……你知道那並不是只靠成績挑選的。」

  「那麼它靠什麼?靠人品嗎?」我微笑,「所以羅恩才被選中了?」

  赫敏歎了口氣。

  「我今後絕對不會再為你們互相說好話了,這真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你們簡直是天生的死對頭。我去寫信去……我得告訴爸爸媽媽。」哈利的箱子突然重重地關上了,赫敏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嗯——哈利——我能借海德薇一用嗎?」「行,沒問題,」哈利用一種過於熱情的腔調說,「拿去吧!」

  我微微一怔,差點笑出來了。顯然哈利有點嫉妒——鑒於他只是個真正的十五歲少年,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倒讓我覺得有點可愛。

  「這麼早就開始收拾行李?」我笑瞇瞇地湊過去,沒話找話地說,「我聽赫敏說——你一向都拖在最後一刻這麼幹。」

  「所以我總是在最後一刻才發現需要收拾的東西有這麼多。」哈利頭也沒抬地收拾著他的衣服,「昨天生日過得怎麼樣?」

  我的笑容掛不住了。

  「很……奇特。」我回味地瞇著眼睛,「絕對是我過得氣氛最微妙的一個生日。」

  「怎麼?」哈利放開他的衣服,坐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

  「沒什麼……」我拉長了臉,「我只是發現也許我最好在畢業後就抓緊嫁出去。」

  「什麼?」哈利茫然地說。

  「你不會理解的,」我歎息地將腦袋放到椅背上,「我只是發覺自己有點小小的吃醋。」

  「西維亞……你跟……嗯……」哈利微微頓了下,有點不情願地吐出死敵的名字,「……馬爾福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一看到他那雙擔憂的碧綠色眼睛,就立刻明白了他想到了什麼地方去了。

  「噢,不,跟德拉科無關,」我揮了揮手,苦著臉說,「只是……噢,我難以說清。我想那份微小的嫉妒我自己很快就能夠克服的。說點別的吧,哈利……你剛剛是在不高興,對嗎?」

  「我……」哈利停頓了片刻,皺起臉將它埋在雙手裡,「我不能對自己撒謊。我剛剛確實在嫉妒,現在也在嫉妒。我把選級長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可如果我能夠記起,我肯定也認為級長應該是我。我是不是像馬爾福一樣狂妄自大了?認為自己比別人都了不起?」

  「好吧哈利,你也許可以選個除了我男朋友之外的參照物。」我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忍不住想起德拉科傲慢地說「下一屆的級長除了我還會有別人嗎?」時的表情,禁不住微微一笑。

  「噢。」哈利的聲音悶悶地從手掌裡傳出來,「剛才喬治和弗雷德嘲笑羅恩的時候,我心中甚至有點贊同。西維亞,我為自己感到噁心……我是不是無法接受羅恩比我優秀?我是羅恩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難道僅僅因為我沒有得到徽章,就要在背後嘲笑他詆毀他?就因為他第一次在某件事上勝過了我?那可並不是羅恩的錯。」

  我收起笑容,慢慢從椅子上坐直,覺得心漸漸柔軟了。

  「這沒什麼,哈利……每個人都會嫉妒。」我將手放在他的手上,「你才十五歲,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也是很正常的。」

  「可我不願意這樣。

這感覺挺糟糕的,你知道。」哈利說,「如果羅恩知道了我在想什麼,他會怎麼看我?」

  「哈利……你還記得嗎?去年你被火焰杯選中成為勇士。羅恩那時候也嫉妒了,是吧?他那時候甚至跟你斷交了,是吧?」我放柔了聲音說,「你看,從一年級開始,羅恩從未在任何事上勝過你,即使他本應該習慣了,也忍不住嫉妒你。你偶爾嫉妒一下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羅恩韋斯萊根本配不上哈利。那時候羅恩可並沒有像哈利這樣自責,他與大部分學生一樣站在了哈利的對立面。

  「你何必需要去擔心他怎麼看你?難道他不是曾經比你過分許多嗎?」我說,「可你最後不是原諒了他嗎?——所以,他體諒你的心情,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是嗎?」哈利猶豫地從手掌裡抬起頭來。

  「當然。人之常情,哈利,」我斷然說,「我現在就在嫉妒,我沒覺得那有什麼可恥的。」

  「謝謝,」哈利咧嘴一笑,「我感覺好多了。」

  「庸人自擾。」我搖了搖頭。

  雖然這麼說,可我實際並不是這麼想,哈利當然不是庸人。

  開始時,我接近哈利只是因為他是西裡斯的教子,我需要跟他好好相處。後來我們不知不覺成為了朋友,而讓我們成為朋友的原因就是哈利的品質,不是因為他是黃金男孩,不是因為他有多麼出風頭。"

  今天也讓我愈加瞭解他是多麼好的男孩兒,儘管有時候他有點魯莽,但我無法否認他的正義和善良。

  「收拾你的行李箱。」我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根本就不需要級長徽章來證明你的優秀。如果你非要那麼一枚,那麼,轉院吧,我倒是可以把我的那枚讓給你。」

  「你也是?我是說,級長?」哈利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恭喜……不過,你那枚是女生級長徽章吧……」

  「誰在乎。」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得去收拾我的東西了……午餐我需要趕回家吃。」

  「正好追上了她——」羅恩從門外衝進來,高興地說,「她說如果可能,就給我買『橫掃』。」

  我從他身邊走出去,走上三樓,將我的東西收進一個袋子裡。

  「小小姐要離開了嗎?」

  我轉過身,看見克利切正站在門外。它重複了一遍,「小小姐要離開了?」

  「是的,我得去霍格沃茨上學了……」我微笑著說,「克利切,我們最起碼要到寒假才能見面了。」

  克利切看起來有點傷心和沮喪。

  「小小姐,」它說,「克利切有東西要給你!」

  「什麼?」我好奇地說。

  它低下頭,從茶巾上縫的小口袋裡慢慢掏出來一個東西,塞到我的手裡。我瞇起眼,打量著這個東西。

  這是個雞蛋大小的掛墜盒,盒面上有一個華麗的S,由多顆小綠寶石嵌成,非常漂亮,看起來像個古董。

  我有些驚訝地將它遞回給克利切。

  「這個我不能收,」我說,「它看起來挺貴重的……」

  「小小姐一定要收下!他們想把它丟掉……把它裝在垃圾袋裡……這是少爺的東西!克利切把它撿了回來,放在克利切的房間裡……」克利切灰白色的眼睛裡含滿了淚水,「如果小小姐不在,他們一定會再次把它丟掉的!」

  「丟掉?」我愕然說。顯然它並不像它看起來那樣值錢,如果不是這樣,他們也不會隨意丟棄它。

  「拿去吧,拿去吧,小小姐……」克利切將它往我身上推了推,「這應該屬於你……克利切沒能完成少爺的任務!克利切沒能毀掉它!」

  克利切把它再次塞進我的手裡,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臉痛苦地向牆壁撞去。

  「停下,克利切!」我不得不命令說。

  克利切從牆壁上彈回來,癱倒在地板上,灰白的大眼睛下面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

  「好吧,我收下,」既然它並不貴重。我看了看像團泥巴一樣癱著的家養小精靈,希望能讓它振作起來,「呃,也許你願意幫我收拾一下我的那些小玩意?你看,我需要你……我總是不能全部把它們找出來。」

  克利切搖搖晃晃地從地板上爬起來,用力擤了擤鼻涕,鞠了個躬消失了。

  我將目光轉回掛墜盒上,它在昏暗的光線中中閃著暗淡的光芒。

  我好奇地扳動它的盒蓋,結果發現並不能打開它。

  也許是我的錯覺,似乎裡面有個東西突然強壯地跳動起來,像人的心臟一樣。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它丟進袋子裡。

155 開學

  「親愛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布萊茲,」我拖著行李箱往樓下走去,「你看上去倒比我更忙亂。」

  「也許你需要帶點別的什麼東西?」布萊茲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與此同時伴隨著什麼東西嘩啦地傾倒聲。

  「完全不需要,」我看了看時間,「你要是再不出來……我想我就要遲到了,布萊茲。」

  「噢……馬上!」

  又是一聲什麼被撞翻的聲音後,布萊茲從臥室裡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籠子,耶達正在裡面,不忿地咬著金色的欄杆。「你忘記帶耶達了。」

  她穿著一件米色短風衣,看起來乾淨利落,帶著微笑的臉上神清氣爽的,像剛才那些乒乒乓乓的聲音根本就不是她弄出來的一樣。

  「帶著它真的能有什麼用嗎?它跟別人的貓頭鷹不一樣,甚至還會拒絕送信!」我說。耶達憤怒地衝我尖叫。我看了看布萊茲鼓鼓的胸部,「那件不適合你,它不適合豐滿的人穿。」

  「是嗎?我想它一定挺適合你的。」布萊茲拎起我放在一邊的包,走向壁爐,「讓我們快點。」

  我們通過壁爐來到破釜酒吧,又從破釜酒吧到了國王十字站,走進了熙熙攘攘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提醒大家登車的汽笛聲響了起來,布萊茲快活地說:

  「很好,我們沒有遲到。快去吧,西維亞。」

  我轉身與她擁抱。「我會給你寫信的。」

  「噢……如果不是什麼特別急切的信件,你可以交給西弗勒斯。」布萊茲說,「畢竟讓這麼個小傢伙穿越好幾個郡挺難的,是嗎?」

  我的臉拉了下來。

  「好吧,如果你非要在你可憐的女兒面前炫耀你的戀情的話。」我接過肉球一樣的耶達,「再見,布萊茲。」

  「再見,寶貝。」她吻了吻我。

  我轉身登上火車,為箱子施上了一個移動咒後,艱難地在人群中向斯萊特林常呆的包廂擠去。

  「這裡!」一隻手拉住了我,「我就知道你會忘記。」

  我轉過頭,看見了德拉科,他皺著眉看著周圍擠來擠去的學生們,滿臉顯而易見的忍耐。

  「德拉科。」我高興地說,「忘記什麼?」

  「你現在是級長,」他不耐煩地說著,揮揮魔杖在學生們中間硬生生地分開一條縫隙,拉著我的手走過去,「所以你要去級長包廂而不是以往坐的地方。」

  我們在火車頭部停了下來,進入了一個被單獨隔開的、大得像個房間的包廂。

  包廂裡已經有了三個人,看他們別的徽章,顯然是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這一任的級長。

  我連忙從小包裡翻出級長徽章別上,小聲說:「所有學院的級長都在這裡?」

  「級長包廂只有一個。」德拉科用漂浮咒將我的行李箱丟在角落裡,打開貓頭鷹籠子將耶達放了出來。

  我坐上靠窗子的長沙發上。

  「好吧,也許做級長確實有點好處,」我試了試彈性,「這可比普通包廂的那些硬座椅好多了。」

  耶達撲稜著翅膀在包廂頂飛了一圈,歡快地衝向德拉科。它確實挺可愛的,我看見赫夫帕夫的女生級長好奇地看著它,又不安地看了德拉科一眼,這才收回目光。

  德拉科敏捷地在它的小爪子抓上他的頭髮之前一把攥住它。

  「哦,我倒是不知道你跟耶達有這麼要好了。」我盯著他的手,耶達在他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間不馴地翻騰著。

  「我想,」德拉科心不在焉地揉搓著耶達的胖肚子,「可能是因為我照顧了它幾天。」

  「你照顧了它幾天?」我想起了派耶達去送信的時候,它過了很久才回來,「噢……我還以為是耶達在野外出了什麼意外。」

  「唔。」德拉科坐直了身體,「我是說,它挺可愛的……所以我留它在我那裡玩了幾天。」

  我疑竇重重地盯著德拉科的臉,但沒等我問清楚,包廂門再一次被打開了。

  赫敏當前一步走了進來,身後是一臉驚歎的羅恩。

  「哦……」他的嘴簡直合不攏了,「天哪,這裡真大!」

  「比你們家還大嗎,韋斯萊?」德拉科倚回沙發背上,懶洋洋地說,「比起韋斯萊的房子更像一個家,是吧?」

  羅恩的眼睛轉動到我和德拉科身上,看起來似乎吃了一驚,隨即漲紅了臉,氣得渾身發抖。

  「羅恩!」赫敏連忙拉住他說,但還是忍不住憤怒地瞪了德拉科一眼,「你的魔法史作業還沒做完吧,對嗎?」

  但很可惜,羅恩對赫敏的阻攔完全不領情。他甩開赫敏的手,顯然惱怒於赫敏當眾揭他的底。

  「那又怎麼樣!那關你什麼事?」他沖赫敏咆哮,「別攔著我,我一定要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該怎麼說話……」

  赫敏的臉頓時紅了。

  「你聽見了嗎,西維亞?」德拉科慢吞吞地拉長了聲音,「我要嚇死了,韋斯萊。」

  如果換個地方,我一定樂於看見德拉科逗弄羅恩韋斯萊。但現在我知道赫敏一定非常為難……好友和好友的男朋友互相敵視,她兩面都不討好。

  我揉了揉額頭說:「我有點不舒服,德拉科。」

  「是嗎?」德拉科說,「你可以靠到這兒來。休息一會,西維亞。」

  我從善如流地靠到他身邊的靠墊上,德拉科微微瞥了我一眼。

  「別這樣,」我知道自己的初衷被看穿了,微笑著小聲地說,「你知道我挺為難……倒不是說我就突然對韋斯萊有什麼好感了。」

  那邊赫敏和羅恩似乎在吵了些什麼,不過很快就安靜了。

  我又揉了揉頭,儘管沒什麼不舒服的……但昨天晚上我確實沒睡好。靠在軟墊上,聽著耳邊雨滴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窗玻璃,我很快就睡著了。

  下車的時候我是被德拉科推醒的。窗外天已經黑了,烏雲將月亮遮得嚴嚴實實,車裡已經點起了燈。

  「換衣服。」德拉科說。

  我迷糊了一小會才勉強坐直,接過德拉科遞過來的包裹,翻出校袍套在外面。旁邊德拉科已經把耶達塞回籠子裡了,我們走出包廂,匯入了過道的人流裡,慢慢向出口走去。

156 級長寢室

  今年的站台上並沒有海格那標誌性的身高,取而代之的是格拉普蘭教授乾淨利落的女聲:「「一年級新生請上這兒排隊!所有一年級新生都跟我來!」

  一群小蘿蔔頭帶著對陌生環境的畏懼,畏畏縮縮地聚集到她的提燈前。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想要找到佈雷斯他們顯然是個艱巨的任務,德拉科明顯也沒想找到他們。我們順著站台往車站走去。

走到馬車前,我撩開遮住眼睛的頭髮,回身看了一眼。

「海格怎麼不在這兒?」我隨口說道,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沒有回答。他正站在那些停著的馬車前,直直地看著那些拉車的大牲畜。

  「快上車吧。」我拉了德拉科一把,挑了個有兩個空位的馬車爬了進去。

  與我們同車的是兩個低年級的赫夫帕夫小男生,兩人對視了一眼,怯生生地看了鑽進馬車裡的德拉科沒說話。

  馬車猛烈地一晃,然後移動起來。

  德拉科在我旁邊坐下,顯得心神不寧。

  「怎麼了?」我攥了攥他的手,發現他的手指冰涼。

  「沒什麼。」他說,但他總是忍不住隔幾秒就往窗子外面看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禁不住一笑。

  「你在看那些拉車的動物?」我說,「它們的眼睛挺漂亮的,銀白色像在發光——不過,那倒有點怪異。你喜歡它們?」

  德拉科把頭轉過來看著我,神色怪異無比。

  「你——能看見它們?」他說。

  「雖然它們是黑色而今晚沒有月光,不過我的眼睛還沒差到看不見他們吧。」我好笑地說著,趴到窗子上,「它們是什麼?神奇生物保護課上可沒教。」

  「夜騏。」德拉科說,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一樣。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扭過頭去。

  窗外霍格沃茨隱隱約約地越來越近,然後馬車停到了大門外的石階上。我們跳下馬車,匯入人群,穿過了門廳,進入霍格沃茨禮堂裡。

  「這個暑假比以往要短,」我仰頭看著禮堂的天花板,小聲說:「可我倒覺得,有很長時間沒見到霍格沃茨了。」

  德拉科沒來得及回答,佈雷斯已經在我身後叫了我一聲。

  「西維亞。」

「佈雷斯!」我轉身笑了,「噢,見到你我才發現,我比我知道的更加想念你。」

「級長?」他看了看我別在胸前的徽章,笑吟吟地說,「恭喜。」

  「謝謝,」我與他擁抱了一下,「還有,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帕金森氣哼哼地跟在佈雷斯身後走了過來,聞言對著天花板翻了翻眼睛。

  我們在斯萊特林的長桌上坐好,過了一會,克拉布和高爾也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

  「那是誰?」帕金森突然指 著前面說。

  我抬頭向教職工長桌上看去。

  鄧布利多穿著他那身星星月亮的長袍,銀白的鬍子閃閃發亮。斯內普教授坐在他往常坐的位置。盧平教授不在,西裡斯穿著一件裁剪合身的黑色巫師袍,懶洋洋地將手肘支在桌面上——說起來我倒是很少看見他穿巫師袍。如果說斯內普教授穿黑色袍子顯得更加瘦削威嚴和令人畏懼,那麼西裡斯倒是把整潔筆挺的黑色袍子穿出了一股子漫不經心的隨意。他的嘴角微微翹起,身體向一側傾斜,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漠然和輕蔑。

  我的眼睛在他身上頓了一下,繼續掃了下去,然後發現了西裡斯輕蔑的對象——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又矮又胖,蜷曲的灰褐色頭髮上別著一個超大號的粉色蝴蝶結。

  「新教授?」我猶豫地說。

  「看她那件開襟毛衣!粉色的!」帕金森嗤嗤地笑著。

  「也許她想要用穿著品味謀殺我們?」德拉科慢吞吞地說。

  麥格教授推開門匆匆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長串瑟瑟發抖的小蘿蔔頭。分院儀式開始了。

  等到分院儀式結束,而我們都填飽了肚子後,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我請求大家安靜一會兒,聽我像往常一樣講講新學期的注意事項。」他頓了一下,說出了每年都要說的那些禁令,「今年,我們的教師隊伍有兩個變動。」

  我坐直了身體。

  「我們很高興地歡迎格拉普蘭教授回來,她將教你們保護神奇生物課。」鄧布利多說,「我們同樣高興地再次向你們介紹西裡斯布萊克,由於盧平教授的離職,他將擔任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一職。」

  我有點疑惑盧平的離職,在布萊克老宅裡時可從未有人說過這個。同時,在一陣掌聲中,我不禁為「布萊克教授」這個名頭抖了抖臉上的肌肉。

  「此外,我要向你們介紹烏姆裡奇女士,」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她將作為魔法部駐霍格沃茨調查官與大家相處。」

  禮堂裡短暫地出現了一陣安靜,很快被嗡嗡聲取代了。

  「霍格沃茨調查官?」我驚愕地說,「那代表著什麼?」

  「顯而易見,」德拉科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說,「那代表著魔法部開始干預霍格沃茨了。」

  「魔法部有這個權利?」我好奇地說。

  「如果他們願意,他們就有。」佈雷斯笑吟吟地說,「魔法部顯然對霍格沃茨很重視,這位烏姆裡奇女士——她可是高級副部長。」

  「學院的魁地奇選拔賽將於——」鄧布利多的話被打斷了。烏姆裡奇——好吧,調查官,重重地清著嗓子站了起來。

 「嗯,我必須說,能回到霍格沃茨真是太好了!」她咧嘴微笑著,聲音又尖又細,像捏著嗓子說話一樣,「看到這些愉快的小臉蛋朝上望著我,太好了!」

 我頓時沒繃住,笑倒在桌子上。

  「魔法部一向認為,教育青年巫師是一項十分重要的事情。你們與生俱來的一些寶貴天賦,如果不在認真細緻的指導下得到培養和鍛煉,可能會毫無結果……」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如果不是她非得把嗓子弄得像個矯揉造作的小姑娘,我還是可以承認那非常有催眠的效果的。

  我向周圍望了望,帕金森顯然也跟我一樣不耐煩,她正在專注地撫摸著自己的指甲。佈雷斯保持著笑吟吟的表情看著講台。德拉科向後靠在椅背上,搭著腿,垂著眼睛,似乎很漫不經心似的。

  「……堅決保持應該保持的,完善需要完善的,摒棄那些我們應該禁止的。」

  烏姆裡奇終於講完了,坐下去。

  「非常感謝你,烏姆裡奇調查官。那麼,」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魁地奇選拔賽將於……」

  「準備準備。」德拉科拉拉我的袖子,「我們得給一年級新生指路了。」

  「好吧……」我突然想起來,「霍格沃茨的簡易地圖……」

  「由上一屆級長準備,現在差不多已經擺在休息室裡了。」德拉科說。

  等到鄧布利多宣佈解散之後,我和德拉科走到長桌尾部。

  「一年級的新生到這兒來。」德拉科熱情不高地說。

  一群新生從長桌旁站起來走了過來,有幾個高傲地把臉抬得高高的,但小臉上還是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一會工夫,斯萊特林的新生們就聚齊了。

  「我是斯萊特林的級長德拉科馬爾福。」幾個新生驚訝地抬頭看了德拉科一眼,又趕緊扭過臉去。「這是級長西維亞霍普。」

  「新生跟我們來。」我說著,和德拉科一起帶著他們走出餐廳。

  我發現我顯然對做級長準備相當不足——比如說此刻,我就想不到我還有什麼話要說,只好努力地回憶著當初我入學時修科菲學長說了什麼。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德拉科居然做得很好。一路上他慢慢地將在斯萊特林所要注意的一切,都條理清晰地解釋清楚了。

  最後我們站在休息室中間的空地上,德拉科將每一屆級長都會強調的那些老生常談重複了一遍,分了宿舍後將他們解散。

  我笑吟吟地在旁邊看著他。

  「我認為你最好還是去整理一下你的行李,而不是看著我發呆。」德拉科沒精打采地噓出一口氣,「真糟糕……換了房間之後,傢俱什麼的又要重新佈置了。」

  「是嗎?你難道不願意我看著你嗎?」我指著自己的臉說,「看到這張愉快的小臉蛋朝上望著你,你不覺得太好了嗎?」

趕在德拉科說出什麼之前,我大笑著逃進女生級長的房間裡。

  斯萊特林的級長寢室跟普通的宿舍完全不同,它還擁有一個起居室,盥洗室也不像以前那樣只能淋浴。

  起居室和臥室的牆壁是灰色的石塊壘成的,看起來有一種拙樸的美感,起居室的牆上掛著幾幅靜物畫。沉色實木傢俱目前還是空蕩蕩的,等著我去填補空白。

  最讓喜歡的是,起居室和臥室都有窗子。

  臥室的窗子後黑乎乎的,我趴在上面看了半天才辨認出那是湖水。考慮到斯萊特林的休息室正位於湖底,在窗子後面看見湖水也不是那麼讓人驚訝。而起居室,拉開它的簾幔竟然能看見黑沉沉的夜空……就像肯塞蒂弗莊園的地下室一樣。我猜測這裡也許使用了某個空間魔法。

  我的東西不多,很快就將它們分類擺整齊了。然後我拿著睡衣走進盥洗室,痛痛快快地泡了個澡。

  等我從盥洗室出來的時候,德拉科已經坐在臥室裡的椅子上了。

  之前我的房間只有一個,而現在我已經有了起居室,如果有什麼想說的,完全不必在臥室裡……我禁不住腹誹了德拉科一下。

  「我來給你送東西。」德拉科懶洋洋地衝我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什麼?」我邊擦頭髮邊說。

  「你的生日禮物。」德拉科從椅子裡稍稍坐直,「我早就買好了……不過,沒機會給你。」,

  我一把將頭髮撩到後面去,好奇地湊過去,打開了那個包裝好的禮盒。

  「這是什麼?藥劑?」我挑起一根長條物體,「腰帶?」

  「唔。」德拉科說。

  我研究了一會,將腰帶扣到腰上,發現腰帶上那八個我以為是裝飾的小皮管,大小剛好能放進一管藥劑去。

  「隨身藥劑腰帶?」我插進8支藥劑,低頭看了看,發現它拿取相當順手。

  「右邊那個皮製的小包……」德拉科提示,「可以放隱身粉。」

  「是嗎?」我捏了捏那個小包,又取出禮盒裡的藥劑說明看了起來,「唔……滑溜油……無敵膠水…………游泳藥水?如果早知道有這個,去年的三強爭霸賽就不會那麼難了……」

  「都是從你給我的那本郵購指南裡買的。」德拉科往後靠了靠。

  「這一定相當貴……不過,這些小玩意真有意思。」我頓住了。我突然發現,這堆不同藥水都能用在一個共同的地方。

  它們都能用來脫逃。

  我疑竇重重地抬眼打量著德拉科,他正一臉輕鬆地看著牆上的畫。

  「嗯?」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怎麼了?」

  「沒什麼……」我連忙將疑惑的目光收起,笑瞇瞇地說,「我真是非常喜歡——非常。」

157 第一天

  第二天早晨就像所有新學年的頭幾天一樣,因為不適應霍格沃茨那些奇怪的樓梯和密道,被困住的新生們比比皆是。

  令我感到驚訝的是,儘管德拉科無視了其他學院的新生們,可碰上了斯萊特林的小蘿蔔頭們求助,他還是會拔出魔杖將他們從困境中弄出來的,儘管臉色不怎麼好看就是了。

  「斯萊特林的新生們一代比一代蠢了。」打發走兩條道謝的小蛇之後,德拉科不滿地哼了一聲衝我說。

  「也許。不過讓我驚訝的是,你做級長顯然要比我想像中的適合多了。」我看了看他拉長的臉,控制不住嘴角的微笑,「要知道——我現在還對你以前欺負新生的事跡記憶尤深呢。」

  德拉科走上走廊。「每個人都會變,西維亞。你不能總指望我一直不長進地跟些孩子斤斤計較些什麼。」

  「對,對,」我快走幾步追上他,笑瞇瞇地說,「這個暑假你變得尤其多。」

  新學期的第一堂課是魔法史,這門課程以枯燥乏味和令人昏昏欲睡著稱。賓斯教授是全霍格沃茨唯一一個幽靈教授,他死去的時候年紀太大,不幸的是他的幽靈保持了他年老的全部狀態——包括老年人特有的絮絮叨叨。

  對於把魔法史這門課排在早晨,實際上我是有些腹誹的,因為這意味著第二節課時我將帶著第一節課時培養的昏昏欲睡狀態,尤其糟糕的是第二堂課就是魔藥課。

  踏入魔法史教室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最後面的——烏姆裡奇。她手裡拿著一個板子,似乎正在記著什麼東西。

  「她在這裡幹什麼?」我微微一怔,在第一排坐下,壓低聲音悄悄問德拉科。

  「她是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德拉科微微往後瞥了一眼說。

  「我以為那只是——嗯,跟鄧布利多互相扯皮的職位。」我說。

  「《第二十二號教育令》和《第二十三號教育令》,如果你最近注意了《預言家日報》的話。」德拉科說,「它賦予了高級調查官審查教員的權利——確保他們都能達到標準。」

  「確保他們都能達到魔法部的標準。」我厭惡地說。

「沒錯。」德拉科的嘴角勾了勾。

這時哈利、赫敏和羅恩韋斯萊走了進來,坐在中間的座位上。他們旁邊的學生自以為並不引人注意地往更遠的地方移動了一下,角落裡也有學生盯著他們竊竊私語。

  「不過……魔法部有這樣的權利?」我疑惑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霍格沃茨的重大決策由十二位董事共同決定。」

「顯然,如果魔法部使某個決策變成了法律,那麼即使是董事最好也遵從它。況且——某種程度上董事們贊同預言家日報的看法。」德拉科往鬱鬱寡歡的哈利那邊瞥了一眼,「如果他們無法罷免鄧布利多,那麼——董事們已經全部在給魔法部的授權書上簽過字了。」

伏地魔復活的消息早就由在校學生們的口中傳了出去,儘管很少有人能夠相信。魔法部也並不相信這個,他們認為這是鄧布利多利用魔法界的救世主男孩謀取權力的一個步驟。儘管預言家日報對哈利親眼目睹的那場悲劇隻字未提,但在暑假期間,它用種種譏諷和暗喻將哈利描述成了一個貪慕虛榮、譁眾取寵的男孩,而鄧布利多則是一個腦筋不太正常了的老瘋子。

  真夠見鬼的,就好像還有什麼人能比哈利更傳奇和更有名氣,就好像如果哈利不幹點什麼,他就不是魔法界那個最引人矚目的男孩了。

  霍格沃茨董事會的確有權罷免鄧布利多——它也曾經幹過一次,但很快迫於學生家長們的壓力又不得不將他請了回來。某種程度上我理解他們樂見魔法部和鄧布利多直接交手的想法,但理解並不代表我贊同他們,政治從來也不該跟教育聯繫到一起。

  那個監管的職位像突兀地扎進霍格沃茨的刺,更何況那位調查官女士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魔法部已經蠢到令人難以相信的地步;他們這樣做,有利的只是伏地魔和食死徒。

  我心中突然一動,下意識地看向德拉科。

暑假裡哈利告訴了我們他親耳聽見的食死徒名單,其中好幾名都是現如今魔法部的官員。盧修斯馬爾福正是其中最有權勢的一個,而馬爾福家族也是十二位董事之一。

魔法部介入霍格沃茨,沒有盧修斯馬爾福的推波助瀾我是不相信的。而德拉科——想想他對隱身粉的熱衷,想想他昨天夜裡送的那條掛滿脫逃藥劑的便攜腰帶。甚至,想想他暑假裡從未有過的斷絕聯繫。

  他會對食死徒與伏地魔一無所知嗎?可能嗎?

  我無法詢問他暑假裡遭遇過什麼,知道了什麼,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有多愛他的父母。如果他真的在暑假裡有了食死徒相關的經歷,即使我詢問了他也必定不會告訴我,就像我必定不會告訴他鳳凰社和斯內普教授的真實身份。

  即使沒有牢不可破誓言,我也不會說。

  因為教室裡多了烏姆裡奇,因為賓斯教授的講課而昏昏欲睡的學生倒是少了很多。整堂課上,我幾乎能感覺到她近乎實質的目光不斷地在學生中掃來掃去,而不管怎麼說,學生們對於魔法部還是有些敬畏的。

  當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烏姆裡奇故作姿態地按著鼓鼓的小腹站了起來,拉著後排的幾個同學,保持著甜膩的微笑,親切地向他們詢問一些問題。

  「我真受不了她的聲音——」我回頭看了一眼說,「萬幸她沒有對課堂內容過多挑剔。」

  「就好像她能挑出什麼來似的,除非她對課本內容有什麼怨言。你知道……」德拉科慢吞吞地說,「賓斯教授只是照本宣科。我對於你所說的『萬幸』存疑,也許他們能派個不那麼囉嗦的教授來?」

  「德拉科。」我嗔怪地說,不過我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這麼希望。歎了口氣,我說,「下面連續兩堂課都是魔藥課……她還會去嗎?」

  「她只是一個人,而同時進展的課程有那麼多。」德拉科懶洋洋地說,「不能總盯著我們這個年級吧,是吧?」

  「我不否認她的……」我輕蔑地撇了撇嘴,「……工作,將會非常忙碌。不過,你和我——我們都知道她會特別關注的是誰,對嗎?」

  「所以我痛恨跟格蘭芬多一起上課。」德拉科慵懶地說,「不管怎麼樣——我確定院長不會歡迎有什麼不相關的人士出現在他的課堂上。」

158 阿尼瑪格斯

  烏姆裡奇果然沒在魔藥課上出現。不過當下午我們走進黑魔法防禦課教室裡的時候,又看見了她端正地坐在教室的最後面。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黑魔法防禦課從三年級起便成了我最喜歡的課程之一,盧平教授講得生動有趣寓教於樂,而西裡斯代課時所教授的那些咒語,通常都因為更加具有攻擊性而讓人生出小小的刺激感。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們,沒有人會對攻擊性的魔咒毫無興趣,也沒人會對一個英雄毫無興趣,西裡斯的課程因此十分受歡迎。上課鈴聲響起之前五分鐘,所有的學生已經來齊,在教室裡坐好了。

  西裡斯走了進來,在身後關上了教室的大門。他伸手將頭髮往後攏了攏,走到講台前,掃視了學生們一圈。

  「下午好,」他說,「請將《黑暗力量:自衛指南》都收回你們的書包,然後將你們的魔杖掏出來,你們只需要這個。」

  教室裡響起了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學生們都興奮地將課本收回書包裡。

  「咳,咳。」烏姆裡奇故作姿態地清了清嗓子。

  「都收起來了嗎?」西裡斯懶洋洋地說,「好,我們這節課將會學習……」

  烏姆裡奇更加大聲地咳嗽起來。「咳,咳。」

  已經有不少同學開始偷偷回頭看那位正在等著西裡斯發問的調查官女士了。

  「……護盾咒。」西裡斯視若無睹地繼續說,「誰能告訴我護盾咒與鐵甲咒的區別?噢,很好,格蘭傑小姐。」

  西裡斯是貴族,儘管性格衝動魯莽,可他的行為舉止總是帶著一股韻律的典雅。儘管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特別有風度的人——但如此明顯對一個恐怕並不太熟悉的女性怠慢,這種情況也並不常見。

  我絲絲地吸了一口氣。老天,我都替烏姆裡奇覺得難堪了……

  「布萊克教授。」烏姆裡奇不得不開口說道。她趕在赫敏開口前站了起來,將她的板子放在桌子上,雙手交叉,莊重地放在胸前。

  「調查官女士。」西裡斯客氣地說,「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想知道,布萊克教授,你是不是把課程搞錯了?」烏姆裡奇充滿暗示性地說,「我認為我們今天將要按部就班地學習一下魔法基礎。」

  「哦……你是第一天來,可能不瞭解我的講課風格,女士,」西裡斯說,「我講課從來不按部就班。」

  「這樣斷斷續續地教,非常不成系統,是不是?據我所知,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總是不斷更換,其中許多人似乎並沒有遵照魔法部批准的課程標準進行授課,」烏姆裡奇甜膩地說,「這不幸使學生們現在遠遠沒有達到O.W.Ls年理應達到的水平。」

  「謝謝你的批評,」西裡斯冷冷地說,「不過我認為到沒到O.W.Ls的水平,還需要考試完畢才能知道。」

  「請原諒,布萊克教授,我完全沒有批評的意思,」烏姆裡奇寬大的臉上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露出一排又小又尖的牙齒,「不過,也許你應該按照暑假時魔法部批示過的教案進行授課。」

  「教師當然有權力對教案進行變更,現在我是這門課的教授。」西裡斯帶著怒氣說,「我現在需要我的課堂保持安靜。好了,」他不再理會烏姆裡奇,「格蘭傑小姐,請你繼續說。」

  烏姆裡奇的保持著微笑,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順著餘光,我隱約看見她惱羞成怒地拿起板子在上面重重地劃了一道。下課鈴聲剛剛響起,她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我邊跟同學說話,邊收拾東西,等一切都弄好,準備跟德拉科一起離開的時候,西裡斯說:「……霍普小姐,你留下。」

  我猶豫了一下,沖德拉科點了點頭,然後留在了教室裡。

  最後一個學生剛剛離開教室,西裡斯就迫不及待地來到我面前。

  「西維亞,暑假時我說的那個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他拉了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

  「什麼?」我微微一愣。

  「跟我學習。」西裡斯說。

  我想了想。「你是說,學習法語和德語?」

  「當然。」

  「恐怕不行。」我很樂意學習新的語言,但我並不想跟西裡斯學……也不是現在。五年級有O.W.Ls考試,我新任級長,又有社團活動,況且,「上午時,斯內普教授教授剛剛通知我,我的課外輔導將會繼續進行。」

  「哦,斯內普。」西裡斯輕蔑地揮了揮手,「大腦封閉術我也能教,我還能教你別的。你想學什麼?黑魔法防禦?其他一些有趣的小咒語?」

  他觀察著我的神色,「阿尼瑪格斯?」

  不可否認,我對這個動心了。全霍格沃茨已知的阿尼瑪格斯有兩位,西裡斯就是其中的一個。

  「你知道有些人對於變形並不擅長,我在暑假研究過阿尼瑪格斯……」我猶豫地說,「我想我就是天生不擅長它的人。」

  「不,我知道你的變形課成績不錯,你只是因為暫時摸不到它的要領罷了。你知道我學生時代就學會了阿尼瑪格斯,你當然也能,西維亞。當年彼得佩皮魯……」西裡斯臉上浮現出一絲憎惡,「他才是不擅長這個。不過在我們的幫助下,他只用了一年時間就學會了。」

  「我很忙……」我說。

  「我隨時都有時間,」西裡斯爽快地一笑,「你可以在你不忙的時候來找我。」

  我沉默地坐了一會,悲傷地發現我實在不能拒絕他。

  「好吧。」最終我說。

  「那麼——我們的學習暫且定在週末,行嗎?我知道週末的那些課外作業——你總能又快又好地寫完它們。」

  我點了點頭。

  五年級的功課比從前要多很多,但讓我慶幸的是我很快就再次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這一學年改變的並不是只有功課的多寡,最讓人覺得突兀的就是烏姆裡奇的存在。如果說第一天我們對於烏姆裡奇是怎樣的人還有些猶疑,那麼開學幾天之後,我就能說:這個捏著嗓子說話的、矯揉造作的女人很快博得了許多學生的厭惡。她相當擅長指手畫腳,對教授們的教學方式總有不同的意見。

  儘管教授們都不怎麼買烏姆裡奇的帳,但畢竟不是所有教授都能像西裡斯那樣對她毫不客氣、不留情面。西裡斯有恃無恐,他從來不需要一份教學的工作來維持生計。實際上,若不是因為哈利還在學校而他想守在他身邊,我很懷疑以他的性格,他會願意長久地呆在這兒——即使他宣稱霍格沃茨就像他的家。

  儘管很多學生對教授們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不滿,可真的看到有人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為他們做出評估以確定他們的去留,沒有人會真心覺得愉快。

  況且烏姆裡奇在進行刻薄的挑剔之後提出的解決辦法,看起來比賓斯教授的課還要枯燥無味。

  我已經開始履行級長的職責了——每天晚上的宵禁前一個小時,跟德拉科一起在斯萊特林區域進行巡邏,像趕小豬仔一樣把還遊蕩在外面的小蛇們驅趕回蛇窩,偶爾還要去尋找不知道被霍格沃茨的密道困在哪裡的低年級生。

  四年級的學生裡有個孩子是事故體質,以德拉科的話說就是「比格蘭芬多的隆巴頓還要再笨一點的白癡」。

  德拉科說得有些過了,那孩子成績不錯,看著挺機靈的,只是她總能陷入各種匪夷所思的奇怪陷阱裡,有的以我在霍格沃茨生活了四年了的時間也從未聽說過。

  我驚訝我為什麼之前沒注意過她,同時深深佩服做滿了兩年的科菲級長和斯特朗級長。

  只要一想到我要在她製造的麻煩裡至少呆一整年並且還得幫她收尾,我就覺得痛不欲生了。

  照管這群麻煩幾乎要讓我心力交瘁了,我覺得我提前體會到了做媽媽的感覺,還是韋斯萊夫人那樣有個龐大家庭的媽媽。

  星期四的晚上照例是黑魔法研究社的聚會,由於我和德拉科職責——至少保證級長有一人留在外面——我們不得不錯開參加社團活動的時間。

  等到我巡邏歸來回到寢室的時候,我發現德拉科已經呆在我的房間裡了。

  他看上去剛剛洗完澡,穿著銀色的絲綢睡衣,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淡粉色的浴巾,白金色的頭髮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我脫下外袍掛了起來,抽抽鼻子,聞到了布萊茲給我的沐浴露的香味。

  「你——」我奇怪地看著他,「是在我的盥洗室裡洗的澡?」

  「沒錯。」德拉科坐沒坐相地倚在軟椅裡,毫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又不是第一次用你的盥洗室。」

  「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我說。

  德拉科的臉拉了下來。

  「你知道今年新加入的社員——你知道吧?」

  瑪蒂娜跟我提起過。

  我皺著眉,努力回想了很久。

  「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

159 飛行課

「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

那個事故體質的孩子。她姐姐是與我同級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姐妹倆都是金髮碧眼的美人。不過不同於她姐姐的傲慢,她倒是個溫文爾雅的小姑娘。

  我笑起來,「她又怎麼了?」

  「帶了一罐安福農黏汁說要給霍齊亞學姐看,」德拉科鬱悶地說,「然後撒得滿地都是。」

  「挺讓人驚訝的,」我笑瞇瞇地說,「如果是我,我就會在她拿著黏汁進入我房間的第一時間看緊她。」

  「我應該那麼做的,不過我的起居室鋪著厚地毯,而罐子是密封的,」德拉科揉揉眉心,「我以為沒關係。」

  「好吧——」頓了頓,我禁不住好奇地說,「那麼,她是怎麼將它撒出來的?」

  「她直接將罐子摔在牆上了。」德拉科厭惡地皺眉,「即使使用了清潔咒之後……梅林,那股味道我不想再回想了。」

  安福農黏汁接觸空氣之後的味道……我同情地看著德拉科。

  「我要在這裡睡,」德拉科宣佈。他老實不客氣地抖開我的羽絨被鑽了進去,「直到那味道散掉。」

  「嗯……」我說,「有幾種方法可以除去安福農黏汁的味道……」

  「……其中最有效的是赫拉拉粉。」德拉科接過話說。他挑起眉毛,「你的意思是,我最好在現在這個時間——宵禁之後,敲開院長的門向他要點赫拉拉粉?你是這麼認為的嗎?」

  我摸摸鼻子。

  「唔……,你當然可以在這裡住下。」我無可奈何地說。

  「在這裡住只不過是出於無奈。」德拉科的眼睛在我身上轉了一圈。頓了頓,他將目光轉移到周圍,挑剔地評價,「你的房間仍舊簡陋得可怕,你知道你的床有多硬嗎?」

  「是的,委屈你了,馬爾福少爺。」我邊敷衍著,邊從衣櫥裡翻找出新睡衣,向盥洗室走去。

  「用那瓶沒有標記的,那瓶味道不錯。」

  「馬爾福少爺很識貨……那是布萊茲送給我的。」我打開盥洗室的門。

  「感謝肯塞蒂弗家的小姐並不像你的品味那樣糟糕,」德拉科的聲音從門外傳過來,「你的整個房間也只有那瓶沐浴液讓我喜歡了——整個房間!」

  「別太過分了,德拉科——」我警告地說。

  「難道不是嗎?看看你空蕩蕩的桌面和展示櫃……」

  「收起你虛假的不屑吧,德拉科,非讓我揭穿你嗎?」我試了試水溫,「你要到我這裡睡真的只是出於無奈?我還記得你從前的床位還空著呢,佈雷斯會非常歡迎你的。」

  側耳聽了聽,臥室裡已經悄無聲息了。

  星期五上午第二節課是飛行課,我不得不在第一節課結束後快速回到寢室將還帶著包裝的火弩箭取了出來。

  飛行課從二年級開始就可以使用自帶的掃帚了,不過今天以前,我從未有過自己的掃帚。

  還沒到上課時間,霍琦夫人還沒到場。

  佈雷斯遠遠地衝我吹了個口哨。

  「你終於肯買掃帚了?」他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感謝梅林,你終於不再那麼標新立異了。」

  在之前,斯萊特林整整一個年級,除了我都有自己的掃帚。

  「嗯。」我邊拆包裝邊說,「我只是覺得我沒必要買——你知道我對飛行並不熱衷。」

  揮揮魔杖,我將包裝紙消隱掉。"

  「噢。」佈雷斯眨眨眼睛,「火弩箭。你買了火弩箭?」

  「火弩箭?」高爾喊道。聽見了他的話的斯萊特林們圍了過來,「是火弩箭?」

  「哦,梅林,這真是……」高爾著迷地撫摸著它白蠟樹把手。

  「格雷——」德拉科皺著眉走了過來,命令說,「放下它,然後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別像個沒見識的格蘭芬多。」

  如果他的眼睛裡沒有閃耀著狂熱的光芒,也許將會更加有說服力。

  「好啊,」文森特羨慕地說,「至少霍格沃茨不再只有格蘭芬多的波特有火弩箭了,是不是?」

  「霍普,」哈蒙斯戀戀不捨地看著它說,「你能騎好它嗎?你能發揮出它的最高速度嗎?」

  「如果我不能的話你也不能,」我不客氣地說,「我要申明的是,我不熱衷飛行,但那不代表我飛不好。現在放下它,干你自己的事去。」

  真夠見鬼的,我甚至發現有幾個格蘭芬多想往這邊靠了……我轉過了目光。

  羅恩韋斯萊鮮艷的頭髮像一柄醒目的旗幟,他正在跟同樣拿著火弩箭的哈利說話。

  哈利注意到我的目光,衝我笑了笑。

  我回了他一笑。

  上課鈴響起的時候,霍琦夫人來到了場地上。

  「很高興在新學期裡再次見到你們,」霍琦夫人吹響了哨子,雙手叉腰威嚴地說,「今天我們將學習一個新的動作——海星倒掛。在這之前——」她看了看表說,「你們有五分鐘的時間自由飛行,現在,解散!」

  幾乎所有的斯萊特林男生都扭頭向我看過來,那些火熱的目光令我頓時覺得如同芒刺在背。

  現在我對飛天掃帚並不像以前那樣無知了。如果說德拉科的光輪2001就像麻瓜世界的法拉利,那麼火弩箭就像布加迪威龍,因此男生們對火弩箭的狂熱,我也並不是不能理解的。

  我將火弩箭召到手裡,跨騎了上去,隨即衝上了天空。

  這天天氣很好,天空晴朗,有微風。我調整了一下高度,然後不緊不慢地繞著場地慢慢飛行著。

  每一個麻瓜都有過飛行夢想,在第一次知道可以飛行的時候我並不是不激動的。

  飛天掃帚是魔法界常用的交通工具之一,就像麻瓜世界的飛機、汽車、摩托車一樣普遍。然而飛機有降落傘,汽車有安全氣囊,即使摩托車也有安全帽,而飛天掃帚——從它被發明以來,從未有過任何一個行之有效的安全措施。

  我不是喜歡刺激的人,不安全這一條,就足夠我對飛行避而遠之了。

  但我不得不說——像這樣偶爾飛一次,感覺確實非常愜意。

  五分鐘很快就到了,我飛回場地,降了下來,發現幾乎所有男同學的臉都憋紅了,甚至包括格蘭芬多。

  「怎麼?」我疑惑地挑眉說。

  德拉科那張臉精彩地扭動了幾下。他深呼吸了一下。

  「那是火弩箭,西維亞。」他說。

  「我知道。」我看著他。

  「你就用它這樣飛——用流星號也能達到的速度?」德拉科痛苦地說。

  我明白了,對於他們來說,這就像眼睜睜看到看到最高時速四百公里的布加迪威龍被送給了常用時速六十公里的上班族一樣。

  「實際上,我倒覺得使用流星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咳嗽了一聲,不自然地說,「只要它不是年久失修的就行。」

  「好吧,」火弩箭的明珠暗投顯然讓德拉科很失意,「告訴我西維亞,是哪個混蛋送給你火弩箭的?」

  我猶豫了一下,看看四周說,「呃,是西裡斯。」

  「我記得你說他不在乎你?」德拉科低聲嘟噥,「見鬼,我爸爸也沒給我買火弩箭!」

  「他送我這個正證明了他不在乎我,你看,他連我真正需要什麼都不知道。」我微笑了一下,不在意地說,「讓我們停止談話吧——霍琦夫人已經來了。」

160 交換

  晚上我坐在書桌前翻閱著書本的時候,德拉科濕淋淋地從浴室裡走出來了。

  我不知道男生級長寢室裡的安福農黏汁的味道到底清除了沒有,不過他顯然沒有住回去的打算;在我們一塊兒巡邏完畢之後,他也順便一塊兒跟我一起進了我的宿舍,然後將外袍掛在我的袍子旁邊,拿出我的浴巾,走進了我的盥洗室——神態悠然,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就好像四年級時譴責我毫無性別意識的那個人不是他似的。

  「明天是魁地奇選拔賽。」德拉科一邊擦著他的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嗯……」我翻過一頁。

  「你需要做什麼準備嗎?」甩了甩頭,德拉科隨手將毛巾掛在一邊。

  我愣了愣,將視線投向德拉科。他那身銀亮柔軟的睡衣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扣子胡亂繫著,領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隨著他的動作,有時還隱約能看見一點點粉色的……。

  「嗯……」我咳嗽了一聲,「為什麼我要做準備?」

  「你難道不想加入魁地奇球隊?」德拉科狐疑地看著我。

  「完全不想……」我說,「斯萊特林球隊裡也沒有女生,德拉科。」

  「你可以是個例外,西維亞,」德拉科熱情地說,「斯萊特林球隊並不拒絕女生。」

  「你確定魁地奇球隊適合我?噢,德拉科,」我合上書本,「想想你們所謂的戰術和兇猛的打法。」

  即使再偏向斯萊特林,我也不得不說斯萊特林的球隊太卑劣……他們向來以野蠻衝撞和犯規而出名,而這也是女性隊員在斯萊特林絕跡的原因之一。

  德拉科皺起眉。

  「噢,」他不確定地說,「也許……唔……」

  「好吧,」最終他遺憾地說,「你確實不適合。」

  「我很高興看到你終於恢復了理智。」我說。

  「不過我猜蒙太不會放過你,天知道他多想有一個速度比格蘭芬多的波特更快的隊員。」德拉科繼續皺眉,沉吟了一下,「如果他找你的話……你就告訴他可以跟我談。」

  我渾身一顫,立刻想到熊一樣的斯萊特林新隊長追在我身後喋喋不休的場景。

  「就因為火弩箭?」我搖了搖頭,「德拉科……有時候我發現真難以理解你們。」

  「沒錯。」德拉科毫不猶豫地說,「你不是說你飛得不錯?」

  我合上書本,想了想說,「德拉科……我們換掃帚吧。」

  「什麼?」德拉科說。@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用火弩箭換你的光輪。」我說。

  「噢,」德拉科渴望地歎息,「我不能那麼幹。」

  「你知道火弩箭對我來說毫無用處……」我攤攤手,「你是找球手……對速度要求比較高。」

  「但那是……」德拉科臉上迅速掠過微妙的不以為然,「……布萊克送給你的禮物。」

  「那當然沒有問題。既然它已經是我的了而我無法體現出它的價值。」我說,「拿去吧……追球手雙方都用火弩箭才公平。」

  德拉科眼睛一亮。

  「用布萊克送的掃帚打敗布萊克的教子……他的表情該有多麼精彩啊。」德拉科興致勃勃地說,「我簡直對那天迫不及待了。」

  我衝他翻翻眼睛。我早就該知道德拉科是個怎樣生性惡劣的小混蛋了。

  星期六中午,我正在寢室裡拆我帶來的那些小件行李的時候,一隻銀白的大狗突然出現在窗外的黑湖湖底。它迅猛地穿窗而出,踩著我的床輕快地跳到了地板上。

  我扭過頭盯著這只守護神。它看起來與奈特幾乎一模一樣。

  「嘿西維亞,」銀狗咧開它的嘴,西裡斯的聲音從它嘴裡傳了出來,「在整理箱子?哦……我想你可能有時間?一起吃個飯怎麼樣……我在辦公室等你。」@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等我回答,它就變成銀霧,消散在空氣中。

  我愣了半天,將已經拆封的行李又塞回了原處,然後走出寢室。

  黑魔法防禦課辦公室在四樓,在這之前我從未進入過這裡。這是一個長形的房間,白天也點燃著許多支蠟燭。有很多箱子籠子亂七八糟地靠牆堆砌著,裡面有什麼東西發出了各種奇怪的聲音。一條光滑的桌子擺在中間,上面擺著墨水瓶、羽毛筆和一沓印著花紋的羊皮紙,西裡斯就坐在後面,正在寫著什麼東西。

  「西維亞,」西裡斯將羽毛筆插回墨水瓶裡,吹吹紙上的墨跡放到一邊,站起來衝我笑笑,「我還以為你得過一會才能來……過來,到這兒來。」

  他走到箱子空出來的地方,打開了一扇小門,「進來吧。」

  我敬畏地看了看那堆搖搖欲墜的箱子,走進小門裡,來到了西裡斯的起居室。

  起居室最中間的桌子上擺滿了食物,旁邊還有好幾杯翻滾著的黃油啤酒。壁爐對面的書櫥塞著密密麻麻的書本,櫥子上擺設著很多奇怪的東西。

  「都是萊姆斯的東西。」西裡斯注意到我的觀察,聳了聳肩說,「教室宿舍沒有餐廳……不過在起居室也無所謂。」

  他拍了拍沙發,「過來坐。」

  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坐在那張沙發上,西裡斯繞過桌子坐在我對面。

  「唔……」他看起來倒比我更加無以自處似的,頓了頓,將黃油啤酒推了過來,「我剛剛去霍格莫德買的。還是,你更喜歡紅酒?」

  「黃油啤酒就行。」我說,「我還不到喝紅酒的年紀。」

  西裡斯笑起來。「噢,西維亞……你不是那麼守規矩的人,對吧?」

  我捧著黃油啤酒慢慢啜吸著,老實說現在這個時節……喝黃油啤酒有點熱。

  「……對了,」西裡斯說,他從旁邊拽過來一個包裹遞給我,「我從霍格莫德帶了很多零食,蜜蜂公爵出了幾種新糖果。」

  我笑了笑,將包裹放到一邊,「西裡斯……其實我不太喜歡吃甜食的。不過還是謝謝。」

  「是嗎?」西裡斯意外地說,「我還以為……我是說,三年級的時候,我記得你吃得挺多。」

  「我想那只是因為新奇。」我吹吹啤酒泡沫,「那時候我們家經濟狀況剛剛好轉……在之前我還從不知道魔法界的零食是什麼味道呢。有的……你知道,味道確實不敢恭維,不過挺有意思的。」

  西裡斯半天沒說話。我奇怪地抬起頭,正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同情,愧疚或者其他一些什麼,許多複雜的情緒在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流轉。

  「你之前過得很不好嗎,西維亞?」他說,「我得承認我確實對你不夠瞭解。」

  「貧窮,是的,」我放下啤酒坐直身體,「跟著媽媽一起從這個郡流浪到那個郡……我們幾乎走遍了整個英國,上學後用二手魔杖、二手書,穿二手袍子什麼的……」

  「西維亞。」西裡斯輕聲說。

  「但我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過得不好。」我繼續說,「從以前到現在,我總是很滿意我的生活。」

  「西維亞……你本來不該過這樣的生活……」沉默了一會,西裡斯說。他搖搖頭,「至少在物質上,你本來會擁有最好的一切,就像我小時候一樣。不論你承認不承認,你知道你是……」

  「就像我曾說過的那樣,」我警惕地打斷他,「我不打算在這方面再費口舌了。」

  「好吧,如果你不願意談起。」西裡斯笑了笑,「吃吧……儘管這些食物跟禮堂裡的一樣,不過我很高興我們能有機會好好談談話。」

  午飯後我們回到了辦公室,開始了阿尼瑪格斯的學習。

  我十分慶幸西裡斯似乎對此很上心。他拿出幾本準備好的書給我,說這些曾經給過他很多幫助。

  「這本和這本我看過,」我翻著那些書,「這幾本沒有。」

  「哦,即使看過,我也建議你再看一遍。」西裡斯說,「你自己學習它已經有多久了?」

  「從暑假開始。」想了想,我說,「西裡斯……一個人的阿尼瑪格斯是天生注定的,還是他本身的意願能影響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想是後者,」西裡斯說,「那時候我希望變成一個大型的動物。」

  「奈特確實很大。」我聳聳肩,它大得能吸引任何人的目光,「其他人呢?跟你一起學習阿尼瑪格斯的朋友。」

  「詹姆斯也希望變成大型動物——他是一隻牡鹿,非常強壯和美麗,所以我們叫他尖頭叉子。」提到老朋友,西裡斯感懷地笑了笑,「而彼得,我們需要他非常小……你知道他是只耗子,是吧?」

  「我也希望自己的阿尼瑪格斯能很小……」我猶豫地說。

  「噢……你在擔心什麼?」西裡斯爽朗地笑笑,「你是不會變成耗子的,實際上阿尼瑪格斯的形態跟一個人的性格和靈魂本質之類有關。」

  「你是說……」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麥格教授的性格從某方面來說跟貓咪很相像?」

  「我想這只是因為她非常喜歡貓。」西裡斯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低聲嘟噥,「真見鬼……這個想法太可怕了。」

  確實很可怕。

  「說起來,你希望自己能成為什麼?」西裡斯說。

  「非常小,」我堅定地說,「越常見越好……最好能飛。

161 週末

西裡斯的眉毛非常糾結地皺在一起,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相當討厭的東西。過了一會他說:「好吧,如果你願意的話,你能做到非常小。不過……你知道,能不能飛並不是你能掌控的。」

  學習阿尼瑪格斯,有人教導和沒人教導是完全不同的。如果說暑假的時候我那些懵懵懂懂的瑣碎練習像分佈在陸地上的小河,那麼西裡斯所起到的作用就是為我開闢出一條運河,將那些原本互不相連的小河都聯繫起來。

  在下午我離開的時候,已經能在西裡斯的引導下隱隱有些感覺了——西裡斯對此拙劣地進行了賣力誇獎,說這正是我天賦很好的證明。

  當然,我並沒有當真,像劫盜者四人組那樣以真正的十幾歲年紀自學阿尼瑪格斯成功,那才是真正的天賦好。我已經做好在這方面耗費大量時間的準備了,它值得,並且它相當有趣。

  星期天,斯萊特林將繼續進行魁地奇隊員的選拔。

  德拉科認為我該到場去觀看,我堅決地拒絕了。一個禮拜的忙碌之後,我覺得沒有什麼比悠閒地在圖書室裡看些喜歡的書更重要的事情了。

  「即使你瞎得跟蝙蝠似的,」德拉科一邊將隊服往身上套,一邊漫不經心地這麼說,「也該明白我比那些書本更加值得欣賞。」

  我不得不說的是,即使我們已經這麼要好了……但有些時候我還是有點受不了他的自負。

  不過顯然認為他——或者魁地奇——比書本更有看頭的姑娘不在少數,在去圖書館的路上,我看見球場外站了不少低年級的小女巫。斯萊特林的小姑娘們大多家教良好,偶爾因為那些驚險刺激的動作發出的驚呼聲也是小小的,攥著拳頭臉蛋漲得紅撲撲的。

  來到圖書館,我非常安慰地發現赫敏在。

  在之前,赫敏幾乎選了所有能選的課程,也正因此五年級她看上去要比其他人更忙碌。不過顯然她對此甘之如飴,我甚至覺得她似乎更加亢奮了。

  我向四周望了望,滿意地發現韋斯萊並不在。向赫敏打了個招呼之後,隨便取了本書坐在她身邊。

  「哈利被烏姆裡奇罰禁閉了。」赫敏扭過頭對我說。

  「烏姆裡奇?哈利犯了什麼錯?」我奇怪地說,「她——有罰禁閉的權利?我以為這是教授的特權。」

  「顯然她有。」赫敏氣憤地說,「而哈利也沒犯錯!」

  「那是怎麼回事?」我說。

  「我放棄了占卜課,你知道——具體情況我也不能說很清楚。不過羅恩跟我簡略地說過,」赫敏說,「烏姆裡奇說特裡勞尼教授的課程就像某個黑巫師死而復生一樣無稽。」

  「然後哈利就跟她吵起來了?」我說。

  「沒錯……」

赫敏合上書本,「西維亞,你有沒有覺得哈利的脾氣比以前暴躁得多?」

  「無論哪個人,被認為是譁眾取寵的騙子都不會心情太好。」我說。不止魔法部,連霍格沃茨的學生們也不相信哈利。而在感情方面,哈利一向都是過分敏感的。

  「我知道作為朋友,我該包容他,可——他不能總對我們發脾氣。」

  「你說得對,」我保留地說。

  「所以,西維亞,我們——我是說,我認為,」赫敏心煩意亂地說,「你需要跟他談談。」

  「我很驚訝——為什麼是我?」我想了想,放下書本坐了下來,「我們是朋友,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我當然很願意開導他。但我以為你們同為格蘭芬多——倒不是因為什麼學院之分,只是你們有更多的時間跟他呆在一起。如果有什麼事的話,我以為他更願意跟你們傾談。」

  「哦,西維亞,你不知道——我們每次談起這個話題總會吵起來。」

  「或許我跟他談起的時候也會吵起來。」我笑了笑說。

  「不,你不會。」赫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我的表情,「嗯——也許你不知道,但哈利一直對你有負疚感。」

  「負疚感?」我愕然說。

  「你知道——他,嗯,從小就沒感受過什麼家庭的溫暖……所以西裡斯對他來說很重要。」

  「哦,是的,」我笑了笑,「他對西裡斯也很重要。」

  「這就是問題的根源,他覺得——嗯——」赫敏字斟句酌地說,「他現在所享受的長輩的溫暖,更多是搶奪了本來屬於你的。」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

  「哦。」我失笑說,「他根本就不必這麼想——別說我跟布萊克家不會有任何關係,即使我有,西裡斯也仍舊是他的長輩。」

  「你知道哈利有時候愛鑽牛角尖。不過幸好他還對你有負疚感。西維亞,」赫敏祈求地說,「跟他談談好嗎?我簡直要不知道拿他該怎麼辦好了。」

  「好吧,我會的,明天午飯後幫我把他約出來怎麼樣?」我向窗外看去,發現球場裡的選拔賽似乎已經結束了。我起身拿起書本,「在天文塔,白天那裡不會有人打擾。我先走了,再見,赫敏。」

  緊趕慢趕,我終於追上了德拉科。

  一踏進地窖入口樓梯的拐角,我就看見了他正在跟阿奇爾古德怒目相視。

  我茫然地看看他們。

  「唔……怎麼了?」

  阿奇爾面色不愉地哼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手裡捧著的小動物放回口袋裡。

  德拉科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哎呀,將沒有飼養許可證的動物帶到學校裡來?」德拉科得意洋洋地衝他抬高了下巴——鑒於阿奇爾所站地勢比較低,我深深懷疑他根本無法看到德拉科的臉了,「作為一個合格的級長,我不得不做出決定——禁閉,古德。至於多長時間才能讓你那顆不馴服的腦袋深刻記住,我想我需要跟院長商議一下。」

  阿奇爾怒視他一眼,轉身怒氣沖沖地走了。

  「怎麼了?」我說。

  「沒什麼。」德拉科愉快地說,「不尊重級長權威的人應該受到處罰。」

  「你的處罰理由可不是這個。」

  「噢,理由當然不重要。」德拉科得意洋洋地說,看起來似乎很高興佔到了上風。

  「我無法理解你們的相處模式。為什麼你們在一塊的時候就非得吵起來?」我歎了一口氣說,「我還記得呢——去年他因為黑魔法被處罰時你為他擔心的樣子。」

  德拉科噎住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吃到了最噁心的東西。

  「我為他擔心?你說我為他擔心?」德拉科慢吞吞地說,「那真好笑,西維亞。」

  第二天午飯過後,我早早地來到了天文塔。

  從天文塔放眼望去,幾乎整個霍格沃茨都盡收眼底。這些日子以來天氣一直不太好,天空灰沉沉的,草地看上去灰撲撲的,遠處禁林綠得幾乎發黑了。

  「西維亞……我聽赫敏說你找我?」

  「哈利。」我轉過身微笑。

  「怎麼?」哈利聳聳肩,「有什麼事是非得避開人說的嗎?」

  「只是不想人打擾。」我說,「赫敏讓我陪你說說話,她很擔心你。」

  哈利僵了僵,面無表情地說:「沒什麼——我是說,我很好。」

  「不要這麼戒備,哈利,」我靠著牆坐下,拍拍旁邊的地面,「坐下來,朋友之間談個話什麼的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哈利站了一會,有點抗拒地在我身邊坐下了。

  「你最近情緒不太好?」

  「沒有。」哈利生硬地說。

  「不,你是——即使我並不跟你在同一個學院,我也能發現這個。」我皺皺眉說,「不僅僅是赫敏……我也擔心你,哈利。」

  哈利沒說話,但他看上去不是那麼僵硬了。他心煩意亂地耙了耙頭髮。

  「我知道你為什麼覺得不愉快嗎,哈利。你不得不承認,在過去的幾年裡,對於全校同學對你有所誤解的情況,你已經遭遇了不止一次,是嗎?」我放柔了聲音說,「所以——我以為你至少不會再像前幾次那樣,情緒會被大家對你的態度操控。」

  「即使我遭遇了不止一次,西維亞,這種情況恐怕也不會讓人習慣。」哈利譏諷地說,「並且——」

  他突然頓住了,過了一會慢慢地說,「開學的第一天晚上,西莫就跟我吵架了。」

  「唔……」我努力回想,「西莫是誰?」

  「我的朋友,」哈利憤憤地說,「跟我在一個宿舍裡住了四年。他母親相信了預言家日報——說我是個騙子,而鄧布利多是個老糊塗。」

  彷彿打開了缺口,哈利迅速地說了下去。

  「西莫認為我在這件事上說了謊,拉文德也這樣想。不僅僅是他們——整個霍格沃茨、整個魔法界有多少人認為我是騙子、精神失常了呢?鄧布利多——為了告誡他們,他告訴了他們真相,然後先被威森加摩開除,然後又被國際魔法師聯合會掃地出門……」

  「他最後總會知道你是對的。」我同情地說。

  「是呀,赫敏也這樣說。」哈利心灰意懶地說,「只是——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我還要忍受多少像西莫這樣的責難呢。」

  「做一個總是被人盯著看、被人評頭論足的人。」哈利傾斜身體,厭倦地將頭靠在牆上。

  我愣愣地張了張口,突然發現我恐怕要讓赫敏失望了——我其實根本無法勸慰他。

  因為那件讓他失去父母的事成為全魔法界最關注的人,在一個沒有愛的環境中長大,總是會陷入各種麻煩和危險,把霍格沃茨當做家而他們總是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懷疑他……

  那些人,他們有誰明白,他們有誰哪怕只是明白那麼一點點,這麼多事情發生在一個人頭上會是什麼滋味……

162 交鋒

1995.09.21

  「還有什麼事?」斯內普在那張大辦公桌後抬起頭,挑眉看向他最鍾愛的學生。

  「是的,教父。」德拉科馬爾福說。只有在兩人獨處的時候他才會這樣稱呼他的院長。他臉上露出了斯內普很熟悉的那種狡黠的得意,「關於之前我說的阿奇爾古德的懲罰……」

  「如果你可憐的大腦還殘留著思考的功能,」斯內普在手中的作業上重重地劃了一道,不客氣地說,「那麼你就該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教父。」德拉科馬爾福完美地保持了貴族風度向斯內普施了一禮,但他腳下的速度卻暴露了他有多輕狂和得意洋洋。他打開魔藥辦公室的大門,像陣風一樣迅速溜走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黑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慢慢地抬起頭,疑竇重重地瞪著大門。他緩緩翕動了一下鼻孔,剛才伴著他的教子關門的動作,他隱約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最年輕的魔藥大師出品的一系列洗護產品的味道,魔法界只有肯塞蒂弗莊園的小姐曾擁有它。

  哈利被烏姆裡奇關禁閉的消息傳播得出奇地快,當星期一早晨我和德拉科一起踏入禮堂的時候,周圍已經是一片竊竊私語聲了。

  「他說他看見塞德裡克迪戈裡被殺害……」

  「他以為自己跟神秘人決鬥來著……」

  「快別胡扯了……」

  「他以為自己在蒙誰呢?」

  「饒了我吧……」

  那些都是哈利的隱痛和陰影,現在卻被他們拿出來肆意談笑。

  我擔憂地往格蘭芬多長桌上望了望,看見哈利竭力假裝沒有聽見那些,埋頭努力戳著自己的小圓餅。

  烏姆裡奇穿著她的粉紅色袍子,兩隻肉乎乎的手端莊疊放在長桌上,表情心滿意足得看起來像是剛剛吃了一隻美味多汁的蒼蠅。與她隔著一個空座位,西裡斯帶著些怒氣冷淡地看著這些學生們,不過可惜其效甚微,即使作為一個教授他也不能命令學生們談論什麼不談論什麼。

  「西維亞。」在我對面的佈雷斯說。

「……嗯?」我看著格蘭芬多長桌漫不經心地說。

  「奈特呢?」佈雷斯笑嘻嘻地說,「開學以來我沒看到它。你換寵物了?我聽德拉克說你今年帶了小貓頭鷹來。」

  「佈雷斯。」我特別心平氣和地說,「奈特不是我的寵物,它是自由的。」

  「你是說我可以養育它?」佈雷斯輕笑了一聲,「我可以嗎?」

  「只要它願意,親愛的扎比尼先生,」我甜甜地微笑,「不過我倒是覺得比起被你收養,也許它寧肯在禁林裡流浪呢。」

  「行了佈雷斯,」德拉科不快地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說,「如果你捉到它,它就歸你。」

  我不贊同地盯了德拉科一眼,不過並沒有說什麼。如果在今年的情況下——西裡斯的阿尼瑪格斯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且學校裡還多出了一個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拿人小辮子的調查官——在今年這樣的情況下西裡斯還敢變成黑狗四處遊蕩,那麼他被佈雷斯當條真正的狗一樣捉拿絕對屬於他活該。

  早飯後,烏姆裡奇再次來到了黑魔法防禦課上,身上的粉紅色衣服刺眼得要命。我深深懷疑她的品味,那樣的顏色即使是最青春的少女也不敢日常穿戴。她帶著她的手提包坐在了教室最後面,用那兩隻眼皮松垂的癩蛤蟆似的眼睛盯著大家。

  西裡斯走進教室時看了她一眼,懶洋洋地說:「這堂仍然是實踐課,同學們可以把課本收起來。」

  「請原諒我的打擾,布萊克教授,」烏姆裡奇輕聲笑著,嗲聲嗲氣地說,「如果我所瞭解的情況沒有錯……我記得黑魔法防禦課最近幾年通常是一堂理論一堂實踐交替進行的?」

  「沒錯。」西裡斯頭也不抬地說。他漫不經心地挑起了一根眉毛,「怎麼了?」

  「你已經上了一個星期的實踐課了,布萊克教授。」烏姆裡奇用她甜得發膩的假聲提醒說。

  「噢。」西裡斯彷彿恍然大悟似的說,「原來你在提醒我這個……不用為這個擔心,他們不會落下哪怕一丁點該學到的理論知識。而現在我認為他們學習一些能保護自己的魔咒迫在眉睫。」

  「迫在眉睫?」烏姆裡奇假笑著說,「我無法明白你的意思,西裡斯教授。難道他們在這裡、在課堂上會受到什麼攻擊嗎?」

  「或許他們暫時是安全的,」西裡斯冷冷地說,「不過很快不再是了。伏地魔復活的消息不會永遠被瞞下去——」

  「如果你要對那個人的消息發表什麼看法,」烏姆裡奇提高了聲音壓住西裡斯的話,以一種特別令人惱火的方式朝他微笑著,「就像某個愛撒謊、喜歡譁眾取寵的小朋友一樣,那麼我要說那是無稽之談。你可以在下課後去我的辦公室談論……而不是用這些虛假的消息誤導學生們。」

  課堂裡因為那個被提起的名字響起了一陣小小的尖叫和抽氣聲,有幾個同學從椅子上掉了下去。

  「哈利是對的,」西裡斯堅定並冷淡地說,「你們總不能在他踢到你們的屁股時才會承認這一點。好了,隆巴頓,坐回到你的椅子上,並且拿出你的魔杖。下面我們來學習一種新的護衛咒——」

  烏姆裡奇臉上堆滿了討厭的笑容,把那張闊嘴咧得更大了,「很抱歉,布萊克教授……我認為在這些可憐的學生們受驚之後,強迫他們練習從未接觸過的魔咒並不妥當。」

  「如果你不記得我第一堂課時說過什麼,那麼我願意再向你重複一遍,烏姆裡奇女士。」西裡斯斷然道。他吐字清晰地、慢慢地說,「我是這門課的教授,我有權利決定教什麼。」

  「布萊克教授,如果你總是這樣的個人主義和不配合,」烏姆裡奇用她那像小姑娘一樣尖細的聲音嗲嗲地說,「我想我將不得不做出終止你的教職的決定。」

  「感謝烏姆裡奇女士,你的話非常具有啟發性。不過也許你能注意到你的職位是調查官而不是執行官……恐怕你得先向魔法部做好書面申請……並且由那群白……唔,我是說,官員,由他們進行批示。」西裡斯不客氣地說,「等你拿來批准書再來干涉我的教學內容,怎麼樣,女士?」

  烏姆裡奇用那雙松泡泡的眼睛盯著西裡斯,咧著她的闊口微笑著,重重在她的小板子上劃下了一道。

  他們之間的交鋒太過激烈,我一直保持著驚愕的狀態,直到現在我才忍不住呻吟一聲。

  「怎麼了?」德拉科關心地說。

  我挫動了一下牙齒,恨恨地說,「白癡!」

  顯然德拉科也明白我在說什麼。他瞭然地挑挑眉,惡意地微笑著說,「得了,西維亞,你不能指望一個格蘭芬多能自控到把他的情緒掩藏得一點都看不出來。」

  「他是無法掩藏嗎?他是根本就沒有掩藏!」我小聲忿忿地說,「你說得簡直對極了……一個格蘭芬多如果不能把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一定會痛苦極了……完全不考慮後果!魯莽!無知!蠢透了……」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西裡斯才好。是的,也許他覺得挺解氣的,也許哈利也覺得挺解氣的……但烏姆裡奇在霍格沃茨任職,不就是為了杜絕這樣的言論嗎?他這樣做,除了給魔法部開除他的借口,為鄧布利多和哈利這方無謂地減掉一個教職位之外,還有什麼好處嗎?

  暑假的時候他還告誡哈利不要衝動和魯莽呢。

  別指望一個格蘭芬多懂得隱忍和韜光養晦……說不定他還覺得自己英雄極了……

163 掛墜盒

  我原本奇怪於並沒有在位於地窖的魔藥辦公室裡見到哈利,但想了想我就釋然了——在學校裡斯內普教授並不需要掩藏自己的行跡,而大腦封閉術也並不是非安排在一起上不可。

  新學期以來第二次的課外輔導終於結束了,我滿頭大汗、噁心欲嘔,再也顧不得形象地一屁股坐進扶手椅裡。在剛才,我成功地抵擋住了斯內普教授的多次攝神取念。

  斯內普教授敲了敲魔杖,一杯水出現在桌子上。他淡淡地說了句:「不錯。」

  我抓著杯子大口地喝著水,聞言禁不住嗆了一下,隨即一股強烈的喜悅浮出心頭——誰都知道斯內普教授是個多麼吝嗇於讚美的人,他既然說「不錯」就是肯定了我的努力與成效。

  「我很高興你並不像某位格蘭芬多那淺薄無知又狹小的大腦一樣,讓人一眼就能望穿。」斯內普教授收起魔杖,說,「不過仍然需要多加練習。從下個星期起你的大腦封閉術課程改為每星期一節。」

  「為什麼每星期只有一節?」我大著膽子質疑說,「你說我需要多加練習,教授……」

  「因為接下來你會發現自己將比過去更加吃力,」斯內普教授好像有點不耐煩似的說,「鑒於接下來我將不會再有所保留。」

  這意思就是說,我將被認真對待。我心中不禁暗暗高興,「是的,教授。」

  斯內普教授翕動了一下鼻孔,他長久而奇怪地看著我,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晦暗不明。

  「教授?」我奇怪地說,「還有什麼嗎?」

  「——不,」斯內普教授沉吟了一下,皺著眉頭說,「你先回去。」

  時間已經挺晚了,慣例的級長巡邏已經進行了一半,我在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碰到了德拉科,他正和事故小姐小格林格拉斯湊在一幅畫前面。

  「怎麼了?」我走過去,看見一隻貓可憐兮兮地叫著,一條後腿被擠在畫框與牆壁的夾縫中。

  「霍普級長……」小格林格拉斯含著眼淚淒慘地說。她伸出手撫摸貓咪已經炸毛的脊背試圖撫慰它,被它毫不留情地在手上劃了長長的一道,我連忙補上一個治療咒。

  「阿斯托利亞的貓不知道踩中了什麼——」德拉科皺著眉說,

  「霍格沃茨的走廊和樓梯總是讓人防不勝防。」我彎下腰看了看,「需要我幫忙嗎?」

  「我想——並不需要。」德拉科拔出魔杖,對著縫隙施了個分離咒,那條縫隙被強制地撐開了——貓咪趁機收回了後腿,用完好的三條腿受驚地竄走了。

  畫像重重地貼回牆面,發出響亮的啪聲。

  「謝謝,德拉科、霍普級長。」小格林格拉斯抹掉眼淚,非常有教養地向我們施了一禮,急急忙忙地追隨著她的貓咪跑走了。

  我站直身體,擦擦臉上的汗。

  「你看上去很不好。」德拉科看看我說,「怎麼?」

  「只是有點累,」我笑著說,「不過接下來我不再需要那麼頻繁地練習了。

  「院長的課外輔導絕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德拉科抬了抬下巴說,「但我敢擔保那絕對值得。」

  「哦,我完全贊同你的話。」我說,「你看起來似乎對那很瞭解?」

  「在我年幼的時候,我曾有幸接受過院長的教導。」德拉克抬了抬下巴說。

  我們一邊說著,一邊將剩下的地區巡邏完畢,然後回到了斯萊特林宿舍裡。

  「儘管我已經對你的不同尋常做過充分的思想準備了,西維亞,不過現在開學已經很長時間了……」德拉科拖長了聲音說,他朝我堆放在角落裡的小行李點了點。「你就沒想到要將行李都打開放好嗎?」

  我愣了愣,看向那堆小行李。

  「哦,那只是一些不常用到的小玩意……」我說,「我完全忘記了,德拉科,你知道我從開學以來有多忙碌。」

  「我以為一個女性不管有多忙,都會將自己的東西打理得整整齊齊呢。」德拉科慢吞吞地說,「也許那只是我的誤解?」

  「哦,德拉科,你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挑挑眉,惡毒地洩憤說,「不過我倒是肯定,你一定會將自己的東西打理得挺整齊的。」

  「作為一個貴族,一個馬爾福……隨時保持自己的東西整齊潔淨是基本禮儀之一。」德拉科同樣挑起了眉毛,「顯然有位小姐對此毫不贊同。」

  「不,那是你的錯覺,我完全贊同。」我沒好氣地說。儘管如此,我還是用魔杖將那堆小行李移動到面前來,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它們面前蹲下,嘴裡嘟噥了一句,「見鬼,我要累死了。」

  德拉科走到我身邊,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拆開行李。

  「我可以幫你,如果你願意的話。」不過他完全沒有徵求我意見的意思,開始動手將我的東西歸類——當然,我也完全沒有阻止他的意思。

  小髮夾、空的水晶小瓶、我寫過幾筆的筆記本、食譜、一時好奇在玩具店買的小模型、棋子、金屬起子……顯然,米亞似乎將所有我曾用過的小玩意都打包了,而這些大多數我認為我根本不會再使用一次。我一邊挑揀著,一邊頭痛地覺得也許將它們再次打包起來是個好主意。

  「令人震驚的凌亂以及毫無品味。」德拉科驚歎著,「如此多的東西能裝進這麼小的行李中,也許這是一項我以前從未聽說過的天賦。」

  「我向梅林發誓這不是我幹的,是我的小精靈,德拉科。」我悲慘地申明。

  但德拉科沒注意這個,他的目光被一個閃閃發亮的小東西吸引住了。

  「這是什麼?」他伸手抓起那條細長的鏈子,一個雞蛋大小的東西在鏈子下方搖晃著。

  我向那東西看過去,它閃亮的、有著許多細小的暗花的金屬外殼上,用許多顆小綠寶石鑲嵌成了一個「S」。

  「如你所見,德拉科,它是一個掛墜盒。」我懶洋洋地說。

  「哦?」德拉科的眉皺了起來,「它看上去不像是肯塞蒂弗家族的風格。」

我稍微羞赧了一下,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所謂「肯塞蒂弗家族的風格」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我……我不知道,唔……那是我的家養小精靈找到交給我的。」

我想克利切並不介意被我叫做「我的家養小精靈」。

  「它毫無疑問相當貴重並充滿了歷史感。」德拉科說。

  「是嗎?」我好奇地說,「這麼說它是真貨?」克利切告訴過我他們本想丟掉它,這是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

  「永遠也不要懷疑一個馬爾福的鑒賞眼光,西維亞。」德拉科傲慢地說。然後他再次皺眉,「我想……我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它。」

  「你確定?」我懷疑地說,「我得告訴你,它恐怕一直呆在某個你絕對不會有機會看到它的地方直到他們……嗯,我是說,我的小精靈發現它。」

  「好吧。」德拉科非常不貴族地聳聳肩,「如果我沒見過它的實物,那麼我一定曾見過它的畫或者照片。它讓我覺得挺熟悉的。」

  「說不定只是因為它很……你知道,很斯萊特林。」我說,「沒錯,那就是它的風格。不管它的花紋還是那個綠色的

  「也許。」德拉科不置可否地說著,試圖打開它。

  「別白費力氣了,」我伸了個懶腰,繼續將那些毫無用處的小玩意收集起來,「那個根本打不開。我本來還想看看裡面的小肖像呢。」

「是嗎?」德拉科試了試,最終遺憾地放棄了,「這真奇怪。」

  「也許它上面被施展了什麼魔法,」我抬抬頭,瞥了掛墜盒一眼說,「比如說永久粘合咒什麼的。」

  「它曾經的主人幹嘛那麼做呢?如果他不想讓別人看到裡面的東西,幹嘛不做得漂亮一點?或者乾脆將小肖像取出來。」德拉科抽出魔杖檢查了一下,「哦,不是永久粘合咒,沒有那個咒的痕跡。」

  「那麼或許是其他咒語,比如說除了主人別人都打不開之類的。」我興趣缺缺地說。

  「也許你是對的。」德拉科說。他饒有興致地將那條鏈子一道一道纏繞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將掛墜盒舉到眼前仔細欣賞它。

  「噢,德拉科。」看見他是如此喜歡它,我不禁歎了口氣,「因為某些原因……儘管它在我手中,但它並不屬於我。所以很遺憾,我不能將它送給你……不過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拿去研究。」

  「其實我並不是太感興趣,你知道,」德拉科非常不可愛地說,表情卻完全暴露了他有多興致勃勃,「只是……唔,研究一下怎麼打開它也挺有意思的。」

  他伸出另一隻手,曲起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掛墜盒上飛快地彈了幾下,那個雞蛋大的東西發出了清脆的叮叮聲。

164 羊毛襪子

  德拉科在拿到那個掛墜盒之後興致勃勃地進行了研究,但是幾天之後他就厭倦了,隨即將它拋諸腦後——這並不讓我意外,五年級的事情那麼多,他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來關注一個小玩意,況且他也從來不是一個有多耐心的人。

  引起他注意的是小範圍流傳於格蘭芬多的逃課糖,在他不知道從什麼途徑弄到那個東西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他謹慎並興致勃勃地注視著那些顏色鮮艷的糖果,不太情願地承認:

  「你知道,即使是韋斯萊,偶爾也會有那麼幾個比較有趣的人。」

  看起來讓他憂心的事只有魔藥課了。誰都知道他是魔藥課的寵兒——當然他在這門課程上也足夠優秀到能擔負起這個說法的程度——而斯內普教授雖然並沒有過多苛責他,但在最近幾天也吝嗇到不再給他一句勉強能稱得上讚美的單詞。

  「見鬼,這是怎麼了?」有一天德拉科憤憤地說,「難道我的功課變差了嗎?」

  他把詢問的目光投向我,我從善如流地稱讚他說,「當然沒有,德拉科,你棒極了。」

  「沒錯,」德拉科自負地說,「我明明做得跟以前一樣好!」

  生了一會悶氣,他皺著眉不高興地坐在他的魔藥課本前,帶著一臉不耐煩的隱忍悻悻地開始複習之前幾課的內容。

  我有點同情地看著他,顯然,他還是很在意在斯內普教授口中的評價的。就我來說德拉科已經做得足夠棒了。

  星期天的上午,我和赫敏在圖書館碰面,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天。

  赫敏手中拿著一團毛線和幾根棒針,一邊織著什麼東西一邊瞄著攤在她面前厚厚的書本,嘴裡還跟我說著話……某種程度上我相當佩服她一心多用的能力。

 「哈利?」赫敏飛快地在棒針上移動著她的手指,嘴裡抱怨地嘟噥著,「他的脾氣比過去更壞了……哦,他可真暴躁。」

  「是嗎?我只注意到他的功課已經糟糕地不像樣了。」我翻過一頁書說,「多擔待點吧,赫敏,我覺得他現在挺需要你們帶在他身邊……」

  「你確定嗎?西維亞?」赫敏懷疑地說。

  「他這個星期被罰禁閉了對吧?沒人會在被禁閉的時候還會多高興。」我心不在焉地說,「何況我聽說現在即使在格蘭芬多也有不少同學對他不夠友善。」

  「他們只是不知道真相——」赫敏漲紅了臉辯解道,「你知道報紙上說了什麼……」

  「是的是的……我完全理解。」我歎口氣,「你發現了嗎?巫師們似乎比麻瓜更加單純一些……他們太容易盲從了。」

  「你說得沒錯,」赫敏愣了愣,顯然有點不適應我的轉移話題,「麻瓜們不這樣。」

  「也未必……只是麻瓜們的消息來源太多了,他們也習慣懷疑。通常他們只願意挑自己相信的消息去相信,而巫師們目前也是這樣。」我說,「他們不願意相信那個人回來了。」

  「可他們早一點接受事實,就能早一點做好準備,」赫敏抿了抿嘴,堅定地說,「我不相信那個人會心甘情願地什麼都不幹。」

  「即使有哪位記者願意相信它,他們也不敢把它寫出來,赫敏——」我坐直了身體,盯著赫敏,「麗塔斯基特!」

  「什麼?」赫敏說。

  「那只甲蟲——」我觀察著赫敏的表情,有點驚恐地說,「你不會把它養死了吧……」

  「當然不可能,」赫敏得意洋洋地說,「在我觀察夠了之後,我讓她寫下了罪證,然後放了她。」

  「你還有她的罪證——真是太棒了,也許你可以讓她來寫寫真相?」我微笑著說,「儘管對她的職業道德有所質疑,但我無法否認她的文筆具有特殊的煽動性。」

  「沒用,西維亞,」赫敏頭也不抬地編織著她的東西說,「即使她寫了也沒有哪家報紙或者雜誌肯發表它。」

  「好吧,」我想了想說,「那麼暫且不管它,也許哪天能用上這個。」

  「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說哈利,他挺不高興被禁閉。」我提醒說。

  「好吧……禁閉……哦,他為此錯過了魁地奇選拔賽。安吉麗娜——嗯,格蘭芬多新的魁地奇隊長——對此挺生氣的。」赫敏熟練地換了行開始繼續編織,「也許這就是他格外暴躁、格外讓人無法忍受的原因?」

  「好吧,那確實夠讓人沮喪的,誰都能看出來他有多愛飛。「我微笑了起來,看看赫敏手裡的東西,「這是什麼?」

  「我難以置信你竟然沒有認出來——」赫敏不可思議地說。

  「羊毛襪子?」我猜測著,好心地提醒她,「也許它有點大了。」

  赫敏的臉漲紅了。

  「這是帽子。」她說。

  「哦,抱歉。」我有點忍俊不禁地看著那個長筒狀的東西,「給誰的?克魯姆?」

  「嗯——實際上——它——是給家養小精靈的——」赫敏慢吞吞地說。

  「哦,小精靈的禮物?」我微微吃了一驚,「恐怕你的禮物不會受歡迎的,赫敏,它們會認為這是對它們的侮辱。」

  「他們需要自由!看在老天的份上,西維亞,這裡有幾百個小精靈沒有休假沒有薪水地工作著!」赫敏反應過度並且頑固地說,「你不能對此視若無睹並習以為常!」

  「它們現在不需要。去年我就說過,如果你真的想改變它們,需要從思想開始轉化它們。」我挑挑眉毛,「而且你認為只要你給他們一件什麼衣服,他們就能被解放?恐怕並不能如你所願,赫敏……難道你認為隨便一個巫師就能解放掉別人的小精靈?你不是它們的主人,赫敏,它們屬於霍格沃茨而不屬於你。」

  赫敏的臉漲紅了,但她的眼神顯示她絕不放棄。

  我毫不退縮地看著她。我知道她對家養小精靈的執念,在暑假時我還暗暗感激這個呢——所有呆在布萊克老宅裡的人裡只有她才真正看重克利切,儘管克利切相當厭惡她。

  一陣腳步聲傳過來,羅恩韋斯萊低著頭從拐角處走了過來。

  「赫敏,我想我得跟你說一聲——」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甚至完全沒有針對我表達什麼不是那麼友好的態度。

  「我現在很忙,羅恩!」赫敏不友好地回答。

  「哦,好吧。」羅恩轉頭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得跟你說一聲。我剛才看見哈利……」

  一聽見哈利的名字,我跟赫敏一起轉頭看向他。

  「我看見哈利手上有傷口。」羅恩繼續說,「看上去像一行字——我不可以說謊。」

  「什麼?」赫敏瞬間明白了,她跳了起來,震怒地說,「我記得哈利說烏姆裡奇只是罰他抄寫句子——」

  「她確實罰了,不過用的是魔法筆,寫在羊皮紙上之後手上就能浮現出一個傷口。」羅恩厭惡地說,「並且還能自動癒合。他寫了一個星期才讓它在手上留下痕跡來。」

  「我們必須告訴鄧布利多!」赫敏暴怒地說。她的頭髮以及完全蓬鬆起來了,看上去像一隻怒不可遏的母獅子,「這完全是違法的!」

  「哈利說不,因為鄧布利多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羅恩說。

  「麥格教授呢,」我插話說。這幾乎是幾年以來我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跟羅恩說話了,因為強烈的厭惡感使我跟他同仇敵愾,「她是你們的院長,或者西裡斯。」

  羅恩看了我一眼,像在斟酌。「哈利拒絕了……他說麥格教授管不住她,西裡斯自己還有一堆麻煩呢。」

  赫敏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該……」她猶疑地說,「以前有事情的時候他都會去找他們呀……」

「看來我們對他的關注程度不夠……我以前不知道那心結已經到了這樣的程度了。」我說。

  「你們在說什麼呀?」羅恩不耐煩地說。

  「看在上天的份上,你還不明白嗎,羅恩?」赫敏難過地說,「這說明哈利寧願接受不道德的懲罰也不願意向他們坦白地求助呀……」

165 社團

  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覷。

  「西裡斯呢?」我說,「哈利不是一直很相信他嗎?為什麼他不告訴他?」

  「嗯……你知道,西裡斯實際上並不悠閒……他要教整整七個年級的課呢。」赫敏說,「而週末哈利要練習魁地奇。自從開學以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反而更少了。」

  「那麼是因為大家不關注他?」我想了想說,「這太……不像他了。」

  「當然不可能是,我想,」赫敏皺起眉頭說,「我想從暑假起他的情緒就比較奇怪了。並不只是因為同學都議論他。」

  「哈利從來都不太擅長表達,是麼?」我摸摸鼻子說。

  「嗯……好吧,」赫敏困擾地說,「我想我們真的要跟哈利好好談談了。」

  「越快越好。」我說。

  「現在就可以,」羅恩說,「我剛剛和他練習完魁地奇。」

  我們找了一間空教室,然後羅恩去格蘭芬多休息室拉來了哈利。

  哈利一走進來,就被嚴陣以待的我和赫敏嚇了一跳。

  「這是……」他遲疑地說,「……怎麼了?」

 「哈利。」赫敏先發制人地說,「我們聽羅恩說了……關於烏姆裡奇的禁閉。」

  哈利回頭看了羅恩一眼,羅恩連忙把臉扭到一邊。

  「哦,」哈利以一種不自然的語調說,「那沒什麼。」

  「那不可能沒什麼,哈利,」赫敏武斷地說,「我們應該告訴鄧布利多。」

 「沒有必要,我想我自己能處理好。」哈利冷冷地說。

  「你所謂的處理好就是指乖乖地受罰?」赫敏惱火並且嚴厲地說,「你應該在遭受了這樣的對待的第一天就告訴任何一個教授!」

  我連忙打斷赫敏的話,「哈利,你能坐下來嗎?」

  赫敏是為哈利好,我也能體會到赫敏的氣惱,但別人總是不太領她的情也跟她的過於強勢有關係。

  「坐下來,我們談談。你知道今天我們聚在一起只是因為關心你,對嗎?」我柔軟地說。

  哈利頓了頓,最終有點不情願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格蘭芬多都吃軟不吃硬,尤其是哈利,我敢打賭他一輩子都不會讓溫和地對他說話的人太難堪。

  「你看……儘管我們關心你,可我們也無法猜測你的內心。我們——為你擔憂,哈利。」我緩緩的說,「能說說嗎?為什麼你堅持不告訴鄧布利多?」

  「只是因為鄧布利多太忙了。」哈利有點倦怠地說。

  「那不是真實的原因,」赫敏說,「告訴我們真正的。」

  「那就是真正的!他難道不忙嗎?」哈利激動地反駁,碧綠的眼睛像一團燃燒的火,「從六月份起他就再也沒跟我說話了!」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刷地漲得通紅。

  赫敏的臉憋得發紅,而我覺得自己的腸子要抽筋了。"

 「天哪天哪……多麼可憐的小哈利,」我假惺惺地微笑著,感歎地說,「鄧布利多竟然那麼長時間都沒關注你!這是多麼不應該呀……不過不用為此擔心,親愛的哈利,我敢保證鄧布利多最最偏愛的就是你了。」

  哈利看上去似乎有點惱羞成怒,但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氣,表情看上去平靜了一點,不過腮邊的紅色仍舊固執地不肯退卻。

  「不只這個,西維亞。」哈利慢慢地說,彷彿在懷疑自己是否能控制住大發雷霆的脾氣,「我現在大腦封閉術還沒有學好,我能理解他們為什麼任何情況都不告訴我……是的,正如暑假時你說過的,誰都不能冒這個險。但是……」

  他閉上了嘴巴。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他,即使知道被瞞住是應該的,但還是忍不住有些焦躁。又加上預言家日報、同學們的誤解、視之為家的霍格沃茨被魔法部監管……不能怪他有多心浮氣躁,他也只不過才十五歲。

  「哈利……你知道鄧布利多很忙。我想他並不願意你為此……」赫敏搖搖頭,將手覆在哈利的手背上,「他現在失去了他的地位和聲譽……儘管他從來都不在意哪些。但他還有許多事要做,要領導鳳凰社……還有盡力讓人們相信那個人已經回來了。」

  「你看,就是這樣……我希望我能幫上些什麼,但大家都告訴我什麼都不用做。」哈利說,「這讓我覺得我像個無用的人。」

  「你怎麼會沒用呢,夥計,」羅恩咧嘴笑了,「西裡斯不是說了嗎?你活下來成為了證人,你確保了鄧布利多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那個人回來的事!」

  「沒錯,」赫敏甩了甩她的頭髮說,「你讓他不得不躲在最陰暗的地方活動!」

  「不過這件事鄧布利多做得夠糟的……」羅恩說,「讓烏姆裡奇那樣的女人進入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只是不得已!」赫敏惱怒地說。

  「那是校董會批准的……即使是鄧布利多也無權拒絕。」我說。

  「更何況,如果他一直這麼公然跟魔法部對著幹,」赫敏尖銳地說,「他很可能會被關進阿茲卡班!」

  「你在開玩笑嗎?」羅恩不敢相信地看著赫敏。

  「魔法部有這個權力。」赫敏冷靜地說,「如果他們掌握了他所謂『妖言惑眾』的證據。」

  「這麼說——」羅恩說,「即使把哈利被不道德懲罰的事情告訴鄧布利多,實際上他也不能幹什麼?

  「他可以提出警告,可以嚴正申明霍格沃茨不允許體罰,」我說,「但他無法以這個控告烏姆裡奇。因為沒有證據。」

  「哈利的話難道不是證據嗎?」羅恩惱火地說。

  「我現在在魔法部的渲染下只是個愛撒謊的男孩。」哈利倦怠地說。

  「哦……」羅恩沮喪地攤在桌子上,「我原本指望什麼時間鄧布利多能趕走那個女人……」

  「很遺憾……恐怕不行。」赫敏有點不甘心地說。

  「哈利,」我望向哈利說,「你今後打算怎麼辦?我是說,在提及那個人的時候。」

  「我不會因為那個女人就改變我的說法。」哈利堅定地說,「如果我改變,正好證實了魔法部的說法——我之前都是在撒謊。」

  「天哪,」羅恩驚叫道,「你會被那個老女人關到死的!」

  我沉吟了一下。

  「其實……你不必刻意去提這個。」我慢慢說,「除了激怒她,再沒有什麼其他值得這麼做的好處了。」

  羅恩來勁地說:「你怕了?」

  「我求你多長點腦子,韋斯萊。」我衝他翻翻白眼,繼續說,「也許你們注意到了……有很多學生開始對她不滿了,而這才只是開學第二個星期。」

  「哦,那又怎麼樣!」羅恩不耐煩地說。

  「我只是想說,總有一天他們會爆發的。」

  「你是說——」赫敏的臉漲得通紅,她興奮地說,「法不責眾!」

  「沒錯。」我說,「一個學生對她有意見,她能懲罰他。如果是十個學生、一百個學生、全校師生呢?」

  「她會被趕走,至少會換個人來。」赫敏笑著說,「魔法部可不能忽視那麼多人的意見。」

  「說不定換個人來還不如烏姆裡奇。」羅恩沖天花板翻著白眼,被赫敏重重地用手肘頂了一記。

  「好吧……」赫敏興奮地掏出紙筆來,「讓我們看一下……格蘭芬多大多數都對她不滿,是嗎?拉文克勞也有很多厭惡她的……我們最好從現在開始努力,成立個小社團怎麼樣?」

  「你有成立社團的嗜好嗎?」羅恩不可思議地說,「你的『嘔吐』怎麼樣了?」

  「是S.P.E.W.!」赫敏厲聲說。

  「叫反對烏姆裡奇會?」哈利試探地說。

  「如果你們想過早引起她的注意的話。」我說。

  「叫G.H.L.S.。」赫敏武斷地說,「四院的首字母。」

  「得了吧——」羅恩說,「斯萊特林才不會對烏姆裡奇有什麼意見呢,他們求之不得——」

  他又被赫敏肘擊了。

  「作為一個斯萊特林,我要證實我的學院沒什麼人對她有好感。」我微笑著說。

  但是我確定沒人會參加這個社團。斯萊特林會利用權勢、會妥協於權勢、但從不會反抗權勢。

166 刁難

  談話完畢,當我們離開那間教室的時候,哈利看起來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西維亞,」他吞吞吐吐地說,「呃,這個學期你覺得怎麼樣?」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我是說,在住的方面……」哈利乾巴巴地笑了一聲,「你沒覺得有什麼……不太適應?」

  「沒有,」我瞇著眼睛笑了笑,「實際上級長寢室算是斯萊特林宿舍裡唯一能看見陽光的地方……那很不錯。」

  「我不是說這個,」哈利咳嗽了一聲,「……算了。」

  我等了片刻,確定他真的不想說下去了,點點頭,「讓我們去禮堂吧……但願我們還能趕上午餐時間。」

  九月很快過去了,十月已經到來,天氣終於不再陰雨綿綿了。

  沒有人比斯萊特林更歡迎乾爽和晴朗的天氣。斯萊特林的休息室位於湖底,終年陰冷潮濕,巨大的壁爐在夏季也永不熄滅。前些日子休息室那些灰色的石塊壘成的牆壁,潮濕得幾乎要滴下水來了。

  德拉科最近更加刻苦,儘管他總是故意做出一副對學習漫不經心的模樣來。而哈利不再輕易被烏姆裡奇惹怒——好吧,他還是會被她惹怒,可不再輕易並且不明智地當場與她吵起來。

  我對此已經覺得非常超出預期了——誰都知道讓一個真性情的格蘭芬多壓抑自己的情緒有多困難——比如說,西裡斯。

  顯然在談心過後,哈利已經將自己遭受到的處罰告訴了他的教父。沒錯,我的確是贊同哈利將這件事告訴一位師長的,但我認為這個人選是西裡斯,那並不明智。

  如果說之前西裡斯對烏姆裡奇只是不假辭色,那麼現在幾乎要稱得上深惡痛絕了。西裡斯向來缺乏對女性的風度——倒不是說我認為烏姆裡奇能配得上這種風度似的——最近又明顯睡眠不足,他在他的課堂上毫不掩飾地將他的厭惡展現得淋漓盡致。

  包括斯萊特林的大部分學生對於烏姆裡奇的頻頻吃癟幸災樂禍。斯萊特林們不會公然反抗烏姆裡奇,可那不代表他們就喜歡她。

  更何況西裡斯還是近年來最傳奇的英雄,強大英俊而富有。斯萊特林們對於他的純血叛徒身份頗有腹誹,但他在其他三個學院的學生中還是非常受歡迎的。一直到現在,他的「為好友報仇忍辱負重十三年」的傳奇經歷在蠢女生之間也是津津樂道的事情。遺憾的是,愚蠢的女生還不在少數。

  我注意到開學以來鄧布利多很少在禮堂裡用餐,顯然哈利說他「非常忙」的確是事實。如果他的確還有一絲一毫的空閒,我想他不會任憑西裡斯繼續這樣做的——他讓西裡斯來教課,可不是讓他來肆無忌憚地表達他對特派調查官的看法並被趕出去。

  除此之外,西裡斯對德拉科的態度也讓我有些隱隱感覺有點奇怪。最近這些日子,西裡斯似乎特別喜歡在課堂上提問德拉科,講解作業的時候也喜歡挑德拉科的講解。

  就好像德拉科多麼得他的偏愛似的。

  我對此非常不習慣,德拉科也是。

  「能問出這種問題來,他真是費盡心思。」一天晚上,德拉科這麼冷笑著說。

  我想了一下。「怎麼說?」

  「哦,難道你沒看出來嗎?他是故意的!」德拉科不滿地說,「故意刁難!」

  「是你自己最近沒學好吧……」我遲疑地說,「他提問的都是課本上的內容。」

  德拉科看起來簡直要氣炸了。

  「我沒學好?哦,我沒學好?」

  「好吧,你很認真很刻苦。」我舉手投降。

 德拉科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忿忿地繼續說:「所以我才說他費盡心思!充分考慮到學生的心理,專挑那些一般人不會注意的東西來提問我……他問別人時可沒這樣!」

  「好像確實是……」我想了想說,「可還沒到故意刁難的地步吧?」

  最主要的是,去年我曾為西裡斯對德拉科的態度與他大吵一架。我不認為他會明目張膽地刁難德拉科——尤其是在他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的情況下——如果他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希望與我交好。

  德拉科瞪著我。

  「呃……我沒有幫他說話的意思,」我乾巴巴地說,「我只是覺得,就憑這個斷定他是在刁難你太草率了。」

  「我確定他非常仇視我,」德拉科輕蔑地說,「即使他是你的血脈提供者,我也不能原諒他沖一個馬爾福甩臉色。」

  「甩臉色?」我驚奇地說,「我怎麼不知道?」

  「那是因為他總是在你低頭不看他的時候衝我齜牙瞪眼的。」德拉科瞥了我一眼,「你確定他並不知道你跟他的關係?」

  「唔……」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我想他知道了。」

  「你告訴他了?」德拉科困惑地說。"

  「挺複雜的……」我皺眉,「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簡單說來,就是儘管我始終不肯承認,但他認定我是一個布萊克。」

  「噢。」德拉科說。

  「挺困擾的,真的。」我歎了口氣說。

  「困擾?可你還在每個星期六跟他學習阿尼瑪格斯。」德拉科挑眉說。

  「梅林,那可是阿尼瑪格斯!」我說,「如果是你,你會不動心嗎,德拉科?」

  「噢,好吧。」德拉科毫無形象地歪在沙發上。他想了一會,突然怪笑起來,「其實你承認了也沒什麼。親愛的西維亞,你將會是布萊克家的第一繼承人。」

  「我發誓我對布萊克家族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我堅定地說。

  「哦,聽起來它真沒魅力。我媽媽聽了會傷心的。」德拉科不在意地聳聳肩說。

  星期六的時候,我再次來到了黑魔法防禦課辦公室。

  地上擺著一個大行李箱,西裡斯正在拿著魔杖指揮那些堆積在牆邊的箱子籠子往行李箱旁邊移動。

  「你在做什麼?」我好奇地說著,走到行李箱旁邊往裡看了一眼。

  行李箱裡顯然被施了空間魔咒,裡面看上去要有十倍大小。

  「哦,我今天要回一趟家,所以帶點兒萊姆斯的東西回去。」西裡斯揮舞著魔杖抱怨,「真見鬼,這麼多東西!誰知道他是怎麼把它們弄進來的?」

  「你今天回家?」我驚訝地說。

  「當然。今天是萊姆斯變身的日子。」西裡斯說。

  「變身需要人陪伴?」我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說,「我以為喝了狼毒藥劑之後,盧平教授會很安全。或者——不是我想像的這樣?」

  「他當然很安全。」西裡斯笑了起來,「不過他變身時我總是在他身邊,你知道,就像上學時一樣。」

  「我倒是知道你們上學時會在變身後在禁林裡撒歡。」我不以為然地撇嘴說,「你們現在還這樣?」

  「呃——不。我們呆在地下室裡,由我把門鎖住。變成狼之後,他就無法開門了。」西裡斯尷尬地說,「就像鄧布利多曾保證過的那樣……我們再也沒在變身期出過門。」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與其說我相信西裡斯,不如說我相信盧平教授的人品。他不像西裡斯那樣輕率,而是一個在苦難中成熟的男人。

  西裡斯很快就將行李箱裝滿了。他揮揮魔杖,拉鏈刷地拉上了,箱子貼著牆根站著。

  「好了。」他將兩張舊椅子移過來,在其中一張上坐下,「讓我們開始。我讓你做的練習做了嗎?」

  我點點頭。

  「好極了。一般人——我是說彼得佩皮魯,他就是在練習了一個月的時候第一次有所感覺的。」西裡斯期待地說,「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在練習阿尼瑪格斯的時候,會不會覺得皮膚有些瘙癢,或者其他一些奇怪的感覺?」

  「沒有。」我有點羞赧地說。實際上我並不是只練習了一個月,加上暑假,我已經練習了足足三個月了。西裡斯說佩皮魯非常差勁所以用了一年,而我居然連差勁的佩皮魯都比不上。

  「呃……唔……不用擔心,」西裡斯說,「我見過有的人在前期花費的時間挺多,不過在後面就非常順利。你的變形課成績很好,我相信你能行的。來,我們再來試一遍。」

  註冊過的阿尼瑪格斯,在世的有七位,它並不是那麼流行的魔咒。因此我知道,西裡斯說的「見過」根本就只是安慰我的話語。

我壓抑下有點焦躁的心情,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運行阿尼瑪格斯的訣竅。

  似乎真的覺得皮膚有點癢。

  好像不止是癢,是疼。

  突然我覺得渾身上下像被火烤一樣的疼痛,我禁不住呻吟了一聲,痛苦地從椅子上倒了下去。

  「……停!」

  西裡斯似乎施展了一個什麼咒語,疼痛停止了。他急切地抓住我的雙肩將我從地上拉起來,塞回到椅子上。

  「西維亞,你沒事吧?」

  我喘順了氣,才睜開眼睛看著他。「沒事。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唔,你操之過急了。」西裡斯說,「沒關係……接下來給你施個除毛咒就沒問題了。」

  「除毛咒?」我愣了愣,抬起手看了看。

  我的整條胳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濃密柔軟的、灰黑色的小絨毛。

167 就醫

1995.09.27

  凌晨一點,西裡斯布萊克再一次坐到了起居室的桌前,拿起了桌子上的活點地圖——他年少時和朋友們一起製作,最新的擁有者、他的教子,因為某件無意中發現的事情自願將它獻出。

  他睜著熬得發紅的眼睛,牙關緊咬地瞪著眼前的活點地圖。

  代表著斯萊特林休息室的一片空白旁邊,兩個小小的墨水點幾乎重合,親密地靠在一起一動不動。

  西維亞霍普和德拉科馬爾福。

  西裡斯布萊克的額角已經綻出了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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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地注視著這些短短的小絨毛,然後擄起了另一隻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用撩起衣服看我也猜到了,大概我的全身都覆蓋了這種灰黑的小絨毛了。

  我拿不準我是不是該尖叫。

  「別緊張,西維亞,」西裡斯忍俊不禁地微笑著抽出魔杖,「我馬上就給你去除掉……」

  「你確定你的除毛咒能夠讓人放心?」我懷疑地說,「我記得二年級的時候赫敏不知道因為什麼長出了一身貓毛……結果她在醫療室呆了一個禮拜。你真的能做到一個魔咒就替我除乾淨?」

  西裡斯愣了愣。

  「西裡斯。」我肯定地說,「如果你不小心連我的頭髮一起除去了……我一定會跟你拚命的。」

  「放心吧。這個咒語我還是經常使用的。」他信心滿滿地說著,撓了撓下巴。

  我注意到他的下巴極其光潔。

  「……有旅行斗篷嗎?」我站了起來,「保險起見,我還是去龐弗雷夫人那裡吧——請原諒我無法信任一個日常護理的魔咒被當做阿尼瑪格斯失敗的善後。」

  如果不做徹底處理……鬼知道那些毛會不會讓我也「經常使用」。

  「哦,有。」西裡斯遺憾地聳聳肩,走進起居室為我帶來了一件破舊的斗篷,「給,這是萊姆斯的……你知道我通常不穿旅行斗篷。

  我套上斗篷,將那些扣子一一扣好。

  「如果必須住院一個禮拜的話,」西裡斯極其遺憾地說,「也許你會錯過下一個星期六的,西維亞。或者星期天再補上?」

  「不用。」我遲疑了一小會說,「實際上……我不太想繼續學阿尼瑪格斯了。」

  「嗯?為什麼?你馬上就要成功了。」西裡斯說。

  我歎了一口氣,擄起袖子。「西裡斯,你看見了嗎?這些灰黑色的絨毛。」

  「怎麼?」西裡斯不解地說。

  「你問我怎麼?」我不可思議地說,「這種討厭的色澤和奇怪的手感,你難道認不出這是什麼嗎?我的阿尼瑪格斯一定是隻老鼠!只要一想到這個我就覺得噁心……」

「那確實夠噁心的。」西裡斯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不過你不一定是老鼠。你看,你的毛比較軟和。」為了增強說服力,他伸手在我的毛上摸了兩把,「我以前就跟你說過,阿尼瑪格斯通常跟巫師的性格有關係……你看上並不像有多膽小和懦弱。也許是其他一些什麼。」

  「但願如此。」我喃喃地說。

  正是因為阿尼瑪格斯的形象跟巫師性格有關,在我發現自己可能是老鼠時才覺得遭受到了打擊。

  那位臭名昭著的彼得佩皮魯,因為懦弱和膽小背棄了朋友的叛徒,沒有登記卻眾所周知的阿尼瑪格斯,他的形象正是一隻老鼠。"

  西裡斯將我送到了校醫院,而當龐弗雷夫人聽說這是阿尼瑪格斯失敗的結果之後,她就毫不客氣地將他趕出了門外。

  「真難以置信你們的輕率!有關學習阿尼瑪格斯的書籍哪裡都能買到,但你們不想想為什麼登記過的阿尼瑪格斯只有七個!」她憤怒地嚷嚷著,「即使你不懂得其中的危險性,西裡斯作為一個成年人也不懂嗎?」

  「很危險嗎?」我無力地說,「我想他確實不懂,因為他十幾歲的時候就自學成功了……對他來說挺容易的。你知道布萊克教授一直覺得彼得佩皮魯挺笨的,既然他在朋友們的幫助下能學會這個,我想布萊克教授認為我也能夠。」

  龐弗雷夫人禁不住露出一絲笑容。

  「哦,他確實挺笨的,跟天才的詹姆斯他們呆在一塊尤其讓他顯得更加笨拙。」龐弗雷夫人說,然後她迅速板起臉,「我想西裡斯最好還是盡快去魔法部登記,至少魔法部還會免費贈送給他阿尼瑪格斯注意事項手冊。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至少要學會規矩!」

  「我以為登記的只有七個的原因正是因為更多的阿尼瑪格斯不願意被所謂的注意事項管制。」我苦著臉說。

  龐弗雷夫人瞪了我一眼,塞過來一瓶魔藥。

  「喝掉,然後睡覺!」

  等我從魔藥帶來的昏睡效果中醒來時,發現天已經黑了,而德拉科已經坐在我的床旁邊,一臉驚奇地看著我。

  在西裡斯面前我覺得無所謂,但現在我覺得有點丟臉。

  「剛練習完魁地奇我就聽說你被送到醫療室裡來了。」他還穿著魁地奇隊服,顯然是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這是什麼?」他小心翼翼地戳著我毛茸茸的胳膊,「什麼新型的惡作劇嗎?」

  「只是阿尼瑪格斯失敗了而已。」我用特別不在意的口吻說。

  「阿尼瑪格斯能造成這種效果?」德拉科的眉毛挑得高高的,「我想你成功打消了我學習阿尼瑪格斯的熱情。我永遠也不會學習它。」

  「我現在真的有這麼驚悚?」我摸著毛乎乎的臉問。

「我帶了鏡子,」德拉科熱心地說,「你想自己看看嗎?其實挺有趣的。」

  「不,」我堅決地說,「謝謝。」

  「除了外貌上的改變還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德拉科問,「比如動物內臟什麼的……」

  「謝天謝地我只是外貌上的改變。」我被他說得寒毛直豎。

  德拉科看上去似乎有點放心了。

  「好吧,看你活力十足的樣子也不太像。」德拉科站了起來,「我回去吃過晚餐再來,你需要我幫你帶什麼東西嗎?」

  「嗯,書本,」我想了想說,「幫我帶點紙筆,變形課論文我還沒寫呢。」

  「好啊,」德拉科點點頭,「我回去了,過會見。」

  晚飯後,德拉科還沒過來,赫敏和哈利就過來了。

  「噢,」哈利特別努力地把笑意憋下去,結結巴巴地說,「你知道,我想到了……」

  「想到了我二年級時,對嗎?」赫敏說。她看起來容光煥發,頭髮柔順捲曲地披散在腦後。顯然她的G.H.R.S.讓她展現出來了像S.P.E.W.時一樣的熱情,她最近心情好到甚至肯浪費「足足五分鐘」時間用來打理她的頭髮了。

  「呃,對。」哈利吭哧吭哧地憋笑說。

  「哦,笑吧,那確實很好笑,」赫敏高傲斜瞥著他說。

  「對不起,不過,」哈利說,「你那時看起來就像一隻貓。」

  「哈利……」我忐忑不安地說,「我現在看起來像什麼?」

  哈利俯下身子,仔細打量著我。

  「唔,我不確定,」哈利猶豫地說,「也許你的鼻子比以前要尖一點?」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赫敏武斷地說,「你根本就無法在密集的絨毛裡看到西維亞的鼻子尖沒尖!」

  「謝謝你為我說話,我覺得我又悲慘了不少。」我沖天花板翻著眼睛。

  「噢。抱歉。」赫敏說。

  我認為我最好能挑起一個新的話題,以免他們總是在我現在的外貌問題上打轉。

  「G.H.R.S.怎麼樣?」

  「非常好,」赫敏喜氣洋洋地說,「我們現在已經有二十三個成員了。」

  「每一個都靠得住嗎?」我說,「你知道如果被烏姆裡奇知道了……」

  「當然。我怎麼會不防備這個呢,畢竟我們都知道那是多麼卑劣的女人。」赫敏將一縷頭髮掖回耳後,「我立了一份契約,西維亞。想要加入這個社團就必須在上面簽名……如果有誰要暴露我們,那麼他會受到契約處罰。」

  這個倒像我的黑魔法社團的入社契約。

  「哦,我今天也把契約帶來了。」赫敏從她沉重的書包裡摸出一張簽滿名字的紙遞給我,「來吧,你也簽個名。」

  「我也需要嗎?」我遲疑著說。

  「當然了!」

 赫敏熱情地說,「你是我們社團的四個創始人之一,當然不能漏掉你。」

  違背興致正高的赫敏無疑將會是全魔法界最令人畏懼的事情。我乖乖地結果紙筆在上面簽了名,又打起精神與他們聊了一會天,終於將他們送走了。

  在我在校醫院休養的第三天,我得知了一個消息。

  烏姆裡奇終於促使魔法部認定:

  剝奪一位傳奇而受歡迎的英雄的工作、引起民眾不滿,這其中的危害要比留著一個堅定的鄧布利多派英雄教授要小多了。

  西裡斯被開除了。

168 對策

1995.10.05

  滿月的三天變身期剛剛過去,狼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疲憊,摻著白色的棕髮沒精打采地垂在蒼白憔悴的臉龐旁邊。

  斯內普匪夷所思地盯著盧平看了一會。

  「讓我幫他?」他冷笑了一聲,「我是不是聽錯了?」

  「不,你沒聽錯。」狼人溫和地說。

  「而你認為我會幫他?」斯內普冷冷地說。

  「他現在太出名了……魔法部簡直認為他是鄧布利多派的標靶。他幹什麼都會引來魔法部的密切注意。西弗勒斯……你知道他的脾氣。」盧平疲倦地微笑著,「即使鄧布利多親自跟他說,他也不會乖乖地一直呆在布萊克老宅裡不出來。」

  「我認為一個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區別就是,」斯內普冷淡地說,「成年人比未成年人更有自控能力。顯然你的蠢狗朋友那可憐的腦容積並不足以支持他成熟到成年人的地步,盧平。」

  「某種方面我的確無法否認他不成熟。」盧平誠懇地說,「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西弗勒斯。」

  「我拒絕。」斯內普毫不猶豫地說。

  「西弗勒斯……我們需要他留在霍格沃茨,至少他還能看顧哈利。如果他在外面……」狼人歎了口氣說,「無所事事之下他一定會惹得鳳凰社更麻煩。」

  「對此我絲毫也不感到意外,」斯內普譏諷地說,「惹是生非一向是他的天性。」

  「想想吧西弗勒斯,今年鄧布利多已經夠麻煩了。」盧平請求地說。

  斯內普目不轉睛地盯了他一會,嘴角捲曲起一個冷笑。

  「不,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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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我絲毫也不感到意外,」我無奈地說,「如果烏姆裡奇肯留他在學校裡,那才奇怪了呢……誰都知道他支持你,支持鄧布利多,哈利。」

  「可是……」哈利氣憤地說,「可是我是對的!擁戴鄧布利多也不錯。」

  「現在魔法部認為這是錯的。」我說,「別生氣,哈利,即使你朝我大吼也於事無補。」

  哈利用力地深呼吸,逐漸平靜下來了。

  「那麼,我們沒有黑魔法防禦教授了?」我說,「好吧,我知道魔法部更希望將它廢棄掉……如果霍格沃茨的傳統課程更改並不是那麼困難的話。」

  「魔法部當然沒將它廢棄掉,」哈利板著臉說,「福吉給我們指派了一個教授。」

  「誰?」我說。

  「烏姆裡奇。」哈利竭力抑制住怒火說。

  「哦。」我沒精打采地說,「真是災難。」

  「你絕對不是一個人這麼想。」哈利說,「她命令西裡斯今晚就搬出去!今晚!」

  「嘿,哈利,你知道西裡斯並不靠霍格沃茨的工資生活,對嗎?

」我安慰地說,「而且說實在的,他也並不是那麼在意這份工作。別為他擔心,他是個成年人,應該知道怎麼做。」

  「我只是想到……」哈利悶悶不樂地說,「唉,我無法在霍格沃茨見到他了。」

  「至少你在假期可以跟他生活在一起。」我拍拍哈利的肩膀。

  顯然我的阿尼瑪格斯教程需要暫告一段落了。

  星期天,我終於可以出院了。德拉科說要來接我的,但我一聽見龐弗雷夫人說「你可以出去了」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拎起雜物往斯萊特林的地窖趕。一個星期以來我幾乎要無聊瘋了,即使龐弗雷夫人不警告我「下次繼續做這麼危險的事,就不只是一個星期了」,我也絕對不想再次進入這裡。

  德拉科剛剛換了身外袍,正在慢條斯理地對著鏡子打領帶。

  「這麼早就回來了?」他看見我,顯然有些意外,「我還以為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準備呢。」

  我將裝著雜物的包往地毯上一扔,甩掉鞋子爬到沙發上窩起來,舒服地歎息說,「天哪,還是自己的房間好。」

  德拉科將剛打好的領帶解開,連同外袍一起掛了起來。

  「那個……」我遲疑地說,「西裡斯真的搬走了?」

  「可能是吧,」德拉科漫不經心地說,「最近這幾天沒看見他。」

  我歎了口氣。

  「怎麼?」德拉科挑眉看著我,似笑非笑地說,「為他難過了?」

  「噢。不。」我矢口否認。

  「我還以為你也跟那些赫夫帕夫的愚蠢姑娘一樣,」德拉科慢吞吞地說,「認為布萊克教授寧願不要工作也不妥協的做法十分英雄呢……」

  「那可不是斯萊特林欣賞的做法。」我說。頓了頓,我忍不住氣鼓鼓地說,「為他難過就是赫夫帕夫蠢姑娘嗎?」

  我不知道我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有點慶幸,又有點失望。

  說完全不在意並不是真話,畢竟……不是陌生人。

  晚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點傷感,於是一直輾轉反側到半夜才睡著。

  然後在第二天,最後一節魔藥課的時候,我禁不住對那個出現在門口的男人咬牙切齒。

  這堂魔藥課由烏姆裡奇評測,她正坐在最後一排,手中拿著她不離身的那個板子。而西裡斯布萊克,那個幼稚的男人,簡直像是故意似的在門口晃來晃去。

  斯內普教授揮了揮魔杖,砰地將教室門關閉了,面無表情地繼續說:「……你們所需要的一切材料——在儲藏櫃裡。」

  又是一聲巨大的砰響,西裡斯怒火萬丈地出現在大開的教室門前。斯內普教授冷冷地看著他。

  「我想——布萊克先生,」烏姆裡奇站起來走上前,用小姑娘一樣甜膩的聲音說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應該已經離開霍格沃茨了。」

  西裡斯嫌惡地瞪了斯內普教授一眼,又看向烏姆裡奇,快活地說:「哦,是啊,本來應該是這樣。」%

  「也許你可以解釋一下。」烏姆裡奇假笑著說,「你知道霍格沃茨並不允許非教職的巫師隨意出入。如果你無法說出合適的理由,也許我不得不代替並不在校的校長對你實行驅逐。」

  「噢,我很榮幸得到了……」西裡斯撇撇嘴,「斯內普的邀請,他邀請我擔當他的魔藥助教。」

  「助教?」烏姆裡奇看向講台,斯內普教授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如果我沒記錯,霍格沃茨向來都沒有助教這一職。」烏姆裡奇膩膩地說。

  「噢,親愛的女士,顯然你的消息並不靈通,」西裡斯快意地說著,露出了一個英俊滿分的微笑,「實際上從去年開始,霍格沃茨就有這個職位了。合法的、曾通過了大多數校董簽名同意的職位。」

  「是嗎?斯內普教授?你聘請了他作為你的助教?要知道之前的魔藥教授可從來都沒有過什麼助教。」烏姆裡奇充滿暗示性地說,露出嘴裡又細又尖的小牙齒,「也許這正代表了你的能力不足?」

  「如果你要問我,」斯內普教授不耐煩地冷冷說,「魔藥課教授正是最該聘請助教的職位。我教七個年級,烏姆裡奇教授,幾乎每天的每節課我都有教程安排,而下課後我還要準備好七個年級第二天所需要的魔藥材料。」

  烏姆裡奇揚起了眉毛。

  「之前所有的魔藥課教授都曾這樣做過。」

  「也許是因為之前的教授都沒有注意到《巫師勞動保護法》。」斯內普教授乾巴巴並且充滿怨氣地回答,「我很高興布萊克助教能幫助我備好教材和材料,他也完全有資格,因為他當年的魔藥學的N.E.W.T.成績是個該死的『O』。」

  「我不得不提醒你們兩位,」斯內普教授不容插話地繼續說,「現在是魔藥課時間。如果你們有什麼糾紛我建議私下解決。」

  他沖西裡斯揮了揮魔杖,西裡斯猝不及防地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了出去,門砰地再次關上了,斯內普教授還在上面加了一個無聲咒。

  「烏姆裡奇教授,我建議你回到你的座位上去。」斯內普教授陰沉地拉長著臉對所有學生說,「我們繼續上課。」

  一直到下了課,吃完了晚飯,坐到了斯萊特林休息室的黑色皮質沙發上,我還覺得有點暈暈乎乎的。

  「那是真的嗎?」我不敢相信地扭頭問坐在我身邊的德拉科,「斯內普教授真的聘請了西裡斯?」

  德拉科露出一個牙疼般的表情。"

  「我想是的。」

  「那真是——」我震驚地說,「讓人難以置信。」

  誰都知道斯內普教授與西裡斯有多麼不合拍,他們簡直像是天生的仇敵似的。

  「說起來,」我想了想,遲疑地說,「去年西裡斯擔當盧平教授的助教時,是跟盧平教授在一起住的。黑魔法防禦辦公室和寢室已經被烏姆裡奇使用了,你說西裡斯會住在什麼地方?」

  德拉科的臉上頓時露出了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

  「不,至少我可以肯定院長絕對不會熱情地讓他住在自己的寢室裡,」德拉科堅決地說,「停止你那該死的想像!至少霍格沃茨絕對不會缺乏住人的房間。」

  我抹平自己的雞皮疙瘩,不再說話了。

  斯萊特林的石門轟隆隆地響了起來,佈雷斯帶著笑容走了進來。

  「哦,德拉科,西維亞,你們都在。我有樣東西給你們看。」他向身後轉頭,笑瞇瞇地說,「奈特,快進來。」

169 奈特

  我和德拉科驚愕地對視了一眼,向佈雷斯的身後看去。

  一隻巨大的、絕對不容錯認的黑狗,從大門外溜溜躂達地走了進來。它美滋滋地在休息室裡這邊聞聞那邊嗅嗅,狗臉上浮現出……特別懷念的表情?

  我覺得我的臉要抽筋了。

  「佈雷斯,你怎麼把它帶來了?」我乾巴巴地微笑著,「我是說,你從哪裡找到它的?」

  「在那邊的草坪上。真難得,它現在不躲我了。」佈雷斯笑瞇瞇地說,「德拉科,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我能捉到它,它就歸我了?」

  就好像他真的能夠捉到它似的。我百分百地肯定,如果不是它自己願意跟來,即使只以狗的模樣也夠佈雷斯吃不消的。

  它進斯萊特林到底要幹嘛?

  我不禁瞪了它一眼,正巧它也向我看了過來——特別憨厚地吐著舌頭,眼珠濕漉漉的,尾巴衝我搖得歡暢。

  ……真是該死的狡猾。

  「是啊,我說過。」德拉科不負責任地說,「好吧,它歸你了。」

  奈特衝他齜著牙狺狺咆哮。

  我白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衝我聳聳肩,傾過身子小聲說,「反正踩狗尾巴的事情以前也做過了。」

  頓了頓,他又得意地說,「他現在不能再在課堂上刁難我了。」

  因為處罰方式已經失去震懾力,兼之以前就得罪過了,所以索性得罪到底?

  我覺得德拉科越來越難以理解了……

  「奈特,到這邊來坐。」佈雷斯伸手拍拍旁邊的座位。

  大狗充耳不聞地逕自跳到一張沙發上坐好了。

  佈雷斯也不惱,笑瞇瞇地看著它感歎:「真有主見。」

  「唔……」德拉科說,「你們玩,我們去巡邏了。」

  我跟德拉科對視了一眼,一起站了起來,飛快地離開了休息室。

  「布萊克來做什麼?」德拉科疑惑地說。

  「天哪,我怎麼會知道。」我說,「也許他沒地方住。」

  「這並不好笑,西維亞。」

  「你說的『它歸你了』也不好笑,德拉科!」

  「哦,我只是說說。它又不是我的東西,」德拉科毫無負罪感地說,「我無權決定它的歸屬。——我說,難道他不覺得丟臉嗎?在自己的女兒面前被人當做一隻真正的狗來對待?」

  「噢,根據我對他的瞭解,我覺得他應該會為自己的演技沾沾自喜。」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我聽說阿尼瑪格斯狀態下智力會下降,那是真的嗎?」德拉科刻薄地猜測說,「也許正是因為他在阿尼瑪格斯形象下度過了太長時間,才導致了他與普通人之間的智商差異?」

  「德拉科!」我不滿地說,「每次在你嘲笑他的時候,總是忘記我與他的關係……我懇請你隨便在他身上找點其他東西用來諷刺,而不是總是選擇可以遺傳的智力。」

  「即使他與你的關係非同一般,我也要說他有些愚蠢。」儘管德拉科這樣說,但他還是閉上了嘴巴不再談論下去。

  「在你不把他的愚蠢總是掛在嘴邊的時候我是很樂意承認這一點的。」我說。

  想了想,我皺起了眉。

  「德拉科,這是我的錯覺嗎?我總覺得佈雷斯好像對奈特很執著。」

  「你沒有錯覺,」德拉科拉著我轉過拐角,他百無聊賴地說,「那沒什麼,每個人都有一個小怪癖。」

  我驚駭地說:「你是說他是戀獸癖!」

  「見鬼,我從沒那麼說過!」德拉科叫道,「你真噁心。」

  我訕訕地跟在他後面,兩個人飛快地巡視了一遍斯萊特林地窖附近,回到了休息室裡。

  休息室裡只有寥寥幾個人,佈雷斯坐在奈特旁邊,一手捧著一本書,一手梳理著奈特那身華麗油亮的長毛。

  我們一進門,奈特就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抬起腦袋,然後跳下沙發,拋棄了佈雷斯顛顛地跑到我跟前來。

  佈雷斯無奈地衝我們聳聳肩。

  德拉科皺著眉看看奈特,又看看我的房間門。我知道他在不快什麼——通常在巡邏完畢後,現在我們應該在我的房間裡、同一張桌子上一起寫作業了。

  而此刻——即使再借德拉科一張臉皮,他也不好意思當著長輩的面直接進入我的寢室跟我同床共寢去。

  「噢,佈雷斯,」德拉科悻悻地說,「你就不能早點去睡覺嗎?」

  佈雷斯似笑非笑地揚了揚眉。「為什麼?」

  德拉科憋住了。這緣由他自然是說不出口的。

  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寢室找出德拉科和我的作業,拿到休息室裡。

  「今晚在休息室裡寫吧。」我含糊地說著,將德拉科的課本和羊皮紙遞過去。

  德拉科滿臉不痛快地接了過去,放在桌子上。

  等到我寫完了魔咒作業,又將它檢查了一遍之後,佈雷斯終於合上書本,準備回到寢室裡去。

  「佈雷斯,將你的狗帶走。」德拉科說。奈特看起來很想咬他。

  「噢,親愛的德拉科,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佈雷斯笑吟吟地說,「真可惜它並不肯跟著我一起進去——看上去它對公共休息室更加喜愛。」

  德拉科啞口無言地看著佈雷斯施施然走進寢室,又看了看懶洋洋地佔據了一整張沙發上的奈特,一張白生生的臉拉得老長。

  「噢,真抱歉,德拉科,」我用特別遺憾的表情說,「顯然今天我們要在此刻互告晚安了。」

  德拉科隨便地揮了揮手,悶悶地回到他的寢室裡。

  我又看了看奈特——這時候休息室裡還有別的學生,因此它看上去像條真的狗一樣。我拍了拍它的腦門,也回到了宿舍裡。

  老實說……我甚至希望它能每天晚上臨睡前都呆在這兒了,因為只要它在這兒,德拉科就不得不回到他自己的寢室裡去睡。

  這倒不是說我不希望跟德拉科親近。主要是……生活在一起,某些方面有點彆扭。

  比如說我的生理期又要到來了。

  上一次生理期德拉科也在,我簡直難以想像那幾天我是怎麼過來的。

  每天晚上洗完澡之後都要緊張地將整個盥洗室檢查一遍、晚上睡覺穿三條睡褲還提心吊膽,這些且不說……最主要的某些用過的衛生用品的處理問題。

  如果我一個人住的話,我可以等待盥洗室每天的自動清潔。

  但我該死的卻不是一個人住!我不能讓他看到這個。

  所以……我心一橫,非常不道德地對衛生垃圾們施展了消隱咒。

  消隱咒並不能真的令物品消失,它只能將你的施咒對像從你眼前挪開,隨機傳送到世界的其他地方去。

  也就是說,也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一位上班族正匆匆往公司趕去,突然他的頭頂不遠處出現了一片飛舞著降落的垃圾。

  昏黃的城市裡,一片垃圾突然出現,然後被強勁的沙塵暴裹脅著四處遊蕩。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一片……

  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心情特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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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馬爾福番外

  「如果沒有必要就不要隨處走動,呆在你的房間裡……明白嗎?」納西莎急促地說,「最起碼今晚要這樣。」

  德拉科點點頭。他的母親盯著他,直到確定他已經將她的話全部都聽進去了,才放開他,匆匆離開了。

  德拉科有些茫然地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一天以前,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死人,是他的同學,一個赫夫帕夫。又溫和又英俊,即使在斯萊特林裡也有不少女生欣賞他。

  他不知道迪戈裡是不是很溫和,但他知道那個赫夫帕夫確實挺英俊的。他在魁地奇球場上跟他比賽過。

  迪戈裡跟他都是追球手。不像其他一些見到斯萊特林就士氣低落的赫夫帕夫魁地奇隊員,迪戈裡相當認真,有一次幾乎要比他更早抓到金色飛賊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赫夫帕夫飛得挺不賴的,當然,仍舊不如他就是了。

  他還記得那時候,赫夫帕夫的追球手一頭黑髮被吹向腦後,臉頰被風吹得發紅,一手把住飛天掃帚,一手張開伸向前方,眼神堅定又喜悅。

  不過就在一天前,這位追球手已經變成了死人。臉色青白,身體僵硬,蠢波特撲在他身上哭叫,騰起的塵土粘在他毫無生氣的黯淡眼珠上。

  黑魔王殺死了他。

  德拉科還記得小時候玩的遊戲。在那個遊戲裡,他永遠是一個手持寶劍的國王,而文森特和格雷戈裡有時是他忠心耿耿的下屬,有時又是勇武的敵國將領;而他則會帶著下屬,毫無懸念地打敗敵國將領,最終將敵人趕出他的國土。

  當他長大一些之後,他漸漸明白自己的父親曾經是什麼身份——他曾是一位食死徒,就像小時候玩的那個遊戲一樣,忠心耿耿地追隨著黑魔王,要把侵入魔法界的那些可鄙的麻瓜種們趕出去,控制住。

  即使那位大人最後失敗了,他也成功地將他的威嚴灌輸到了所有的巫師心中,人們甚至都不敢提起他的名字。

  小小的德拉科曾經為此興奮過,但當他提起這個的時候,他的父親和母親卻呵斥了他,他們嚴厲地禁止他提起那個不能說的名字。

  德拉科覺得很委屈,也很憤怒,因為即使父親平時對他再嚴格,也從未對他如此疾聲厲色。而母親甚至從來都只會和顏悅色。

  但在他小小的心中,他開始懵懵懂懂地知道:父親曾經的身份,並不是他曾以為的、可以驕傲地拿出來炫耀的東西。

  後來他長大了點,漸漸明白那位大人做過了什麼樣的事——當冷酷、殘暴和濫殺寫在書上的時候,看起來離他還是挺遠的。

  不是嗎?

  他曾敬仰那位大人所做的事業,但更多的是畏懼他。

  幸好他離他很遠。

 但就在一天前,死亡在他心中一下子鮮明清晰起來。它已經不再是寫在書本上的東西,它真真實實地發生在他身邊,他的同學身上。

  幾天前的時候,他還與他起了小小的衝突。

  老迪戈裡的哭聲讓他難受得想吐。

  即使是西維亞也無法理解他的感受。

  那位大人回來了,而他的父親是食死徒——

  有什麼東西比這更糟糕嗎?

  也許是回到家之後,被母親告知:黑魔王此刻正與他身處一個莊園之內?

  馬爾福莊園燈火通明。通常在這樣深的夜晚,馬爾福家早就休憩了。

  整整一個晚上,德拉科幾乎沒有睡著,躺在床上甚至也能聽到有人在四下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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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6.26

  早餐是在納西莎的房間裡用的。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他的母親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神色冷漠,不過妝容精緻,一如往常。

  德拉科微微感到放心了些。

  「我要做些什麼嗎,媽媽?」他說,「還需要一直呆在我的房間裡?」

  「不,你只要做你平時做的那些就行了。」納西莎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些,「寫作業,看書,或者散步——但其他的不要。」

  德拉科斟酌了一下。

  「那位大人……」他說。

  「那與你無關,親愛的,」納西莎威嚴地說,「那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好了,去吧,做你應該做的。」

  德拉科頓了頓,有點不甘心地從母親房間裡走出來。

  這天天氣非常晴朗,馬爾福家花園裡的白色薔薇開得十分爛漫。他漫無目的地晃在白色的花朵中間,腦子飛快地旋轉著。

  黑魔王的回歸會給馬爾福帶來什麼樣的轉變?

  馬爾福是否依然能獲得黑魔王的信任?

  黑魔王準備做什麼?

  無論如何他知道,馬爾福家風平浪靜的日子已經不復存在了。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對波特產生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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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6.27

  遠遠的傳來一陣貓頭鷹歡快的叫聲。

  德拉科抬起頭向遠方的天空望去,看見一隻肥胖的小貓頭鷹奮力地拍打著翅膀,向他飛來。

  他禁不住有點放鬆地笑了笑,西維亞家的耶達,再沒有比它更加不像一位郵差的貓頭鷹了。

  小貓頭鷹得意洋洋地在他上方盤旋了三圈後準備降落。一道魔咒從旁邊發出擊中了它,它頓時失去了控制,驚慌地尖叫著向石子路墜下。

  德拉科不假思索地拔出魔杖在耶達身上施了個羽落咒,然後急切地向已經平安到達地面的小貓頭鷹走去。但在他之前,已經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從灌木叢後竄了出來,將它從地上撿了起來。

  是彼得佩皮魯,德拉科在報紙上曾多次見過他的照片。這位老鼠阿尼瑪格斯曾經是老波特的摯友,現在毋庸置疑是個食死徒。

  德拉科愣了愣,瞇起眼睛,強壓怒火緩下腳步。

  佩皮魯轉過身來,就好像剛剛發現他似的。

  「天哪,是馬爾福家的小少爺。剛才那是——多麼神奇的咒語啊。」他裝模作樣地詢問,「這隻小貓頭鷹是來找你的嗎?抱歉……我沒注意。」

  對於這位老鼠阿尼瑪格斯,即使是斯萊特林也深鄙他的所作所為。德拉科強自壓抑住厭惡,冷淡地說:「現在你知道了。可以把它還給我了嗎?」

  「噢……當然可以。不過得在我檢查之後。」佩皮魯看了看信封,轉動著他水汪汪的小眼睛,臉上堆滿了假笑,「也許你不知道……不過黑魔王給了我負責檢測他周圍安全的重任。」

  德拉科厭煩地看著他。

  「哦?你是說,你要檢查我兒子的信件?檢查一個——馬爾福?」

  隨著聲音,盧修斯馬爾福緩緩走進花園裡。他在佩皮魯的面前站定,用冰冷的灰色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輕蔑地微笑了一下。

  「親愛的蟲尾巴……你確定?」

  「哦,盧修斯。」佩皮魯不自然地假笑著,「我想你應該能理解,這是黑魔王給我的任務。」

  「黑魔王——所有巫師中最偉大和強大的一位,讓你,一個卑賤的廢物負責他的安全?」盧修斯冷酷地說,「我以為黑魔王讓你負責在莊園裡四處巡邏只是因為討厭看見你那張臉。」

  「如果我是你,蟲尾巴,我就會立刻離開以便讓我們父子能談會話。」盧修斯揮了揮他的蛇頭枴杖,佩皮魯手中的信件立刻飛到了他的手中。

  佩皮魯躲躲閃閃地看向那封信件,小眼睛裡閃爍著憤恨的光芒。他乾巴巴地假笑了一聲,「也許你說的對,盧修斯。」

  盧修斯冷漠地看著他,直到他轉身離開。

  「謝謝,爸爸。」德拉科有點難為情地說。

  盧修斯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的兒子,雙手交疊著撐在蛇頭杖上。

 「我對你很失望,德拉科。」盧修斯毫不留情地說,「你剛才不該表現得這麼軟弱。」

  「我只是想到他是個……」德拉科說。

  「是個食死徒。」盧修斯截住他的話,「而且還有黑魔王的任務。告訴我,德拉科,他嚇住你了是嗎?也許你該學會分辨什麼樣的人才值得尊敬。」

  德拉科頓了頓,最終垂下脖子說:「是的,父親。」

  盧修斯垂下眼睛,看了信封一眼。「西維亞霍普?」

  德拉科忐忑不安地說:「是的,父親。」

  「過會我將會去拜訪部長,不過我想我們需要談論一下這位霍普小姐。」盧修斯看著他的兒子,「明天上午我有時間,而那時我希望能看見你在我的書房裡。」

  「我會的,父親。」德拉科說。

171 馬爾福番外二

1995.06.28

  德拉科在他父親的書房裡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半個小時之後,盧修斯準時出現在書房門口。他隨意地在書桌後寬大的椅子上坐下,蛇頭手杖倚在椅子旁邊。

  「坐下,德拉科。」盧修斯說。

  他注視著自己的兒子。德拉科已經長得足夠高,身形修長,像株生氣勃勃的小白楊,但仍然只有十五歲,遠遠不夠成熟。

 他慢慢地斟酌著字句,「我聽說,上一學年你與霍普小姐交往十分密切。」

  「是的,爸爸。」德拉科鼓足勇氣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我們現在是戀人的關係。」

  盧修斯皺起眉毛。他沒想到兒子會如此直白,這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那不代表什麼。」盧修斯輕描淡寫地說。

  德拉科的臉色蒼白起來。「爸爸……你應該看看,西維亞是個好姑娘。」

  「哦,是的,我知道。」盧修斯回答,「成績很好,霍格沃茨最優秀的學生之一。長得不錯。德拉科,也許這位霍普小姐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優點……讓你認為這足以抵消她那可鄙的出身?」

  「爸爸……西維亞不是麻瓜種。」德拉科說,「不是混血,是純血。」

  盧修斯挑起眉毛。

  「我從來都不知道一個純血家庭能將自己的血脈遺失在麻瓜界,德拉科。」

  「但事實是她是,」德拉科反駁說,「她的母親是一個肯塞蒂弗。」

  「肯塞蒂弗?」盧修斯勾了勾嘴唇說,「那麼她父親呢?」

  德拉科心裡一沉。

  他要怎麼回答呢?隨便編一個名字?父親僅僅需要半天的時間就能知道魔法界是不是有這樣一個人。

  而告訴父親真相?

  除非他瘋了。

  他有些不情願地說:「不知道。她媽媽從沒告訴過她。」

  盧修斯的嘴邊浮起一絲冷笑。

  「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女。」

  德拉科咬咬嘴唇。他甚至無法反駁。

  「德拉科,」盧修斯難得溫和地說,「我也曾有過十幾歲,我知道像你這麼大的男孩的心態。戀愛之類的……當然可以。不過,你知道,以後不必特意跟我說這個。」

  德拉科知道他父親是什麼意思。他猛地抬頭,「不,爸爸!我是認真的!」

  「每個十幾歲的男孩都認為自己是認真的。」盧修斯輕描淡寫地說,「也許你認為霍普小姐在你心中有些特殊是因為她曾為你受傷……不過,我們可以換個補償方式。」

  「爸爸!」德拉科說。

  「不用多說了。」盧修斯嚴厲地瞪著他,「你究竟在想什麼?她甚至沒有一個體面的家庭!」

  德拉科的腦子拚命地旋轉著。

  「她……她很快就有了,」德拉科努力裝作非常確定地說,「她的母親和教父是戀人關係。教父將來會是她的繼父,爸爸。」

  盧修斯迅速從椅子上直起身體來。

  「西弗勒斯?」他皺起眉頭,「他在和肯塞蒂弗家的小姐戀愛?」

  「是……是的。」德拉科結結巴巴地說。

  「……真讓人意外。」盧修斯靠回椅背,他慢悠悠地說,「西弗勒斯倒是從來都沒告訴過任何人……」

  「也許教父只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德拉科說,「我也是無意中從西維亞那裡知道的……」

  「既然他不想讓別人知道,」盧修斯用食指敲擊著光潔的桌面,若有所思地說,「那麼,德拉科,也許你願意替你教父保守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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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7.03

  德拉科再三確定耶達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不過這個小肥東西仍然舉著它受過傷的那只翅膀死活不肯飛行。他不得不叫來了自己的長尾林號,然後找了個布兜將耶達裝進去。

  離西維亞送信那天已經很久了,如果耶達再不回家,他怕西維亞會擔心。"

  耶達委屈又氣勢洶洶地從布兜裡伸出頭來對著德拉科的手指一陣猛啄。他摸摸它頭上的小軟毛,將它的腦袋塞進布袋裡。

  顯然,他和西維亞的書信來往需要暫時中斷了。

  黑魔王正住在莊園裡,而食死徒將會越來越多。那天碰見耶達只不過是因為湊巧,如果今後他們繼續互通書信……他無法保證他們的信件安全。

  他還記得彼得佩皮魯三年級時沒能逃離正是因為西維亞的原因,他不確定佩皮魯會不會因此記恨她,但一定記住了她。

  他甚至不能告訴她為什麼要斷絕書信來往。因為黑魔王現在正在馬爾福莊園,彼得佩皮魯現在正在馬爾福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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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7.25

  七月份漸漸過去了,八月份馬上就要來臨。

  戴著食死徒面具或者不戴的巫師越來越多地出入於馬爾福莊園。芬裡爾格雷伯克,那個臭名昭著的狼人是唯一一個被允許穿食死徒袍子的,但他不是莊園裡唯一的狼人。

  馬爾福莊園的白色薔薇花叢被推倒,噴泉不再噴水,而客廳裡的傢俱亂七八糟地堆到牆邊,華貴的地毯上佈滿了細小的燒痕。

  小精靈們被驅趕到房子的邊緣,食死徒們則經常通宵達旦地在客廳裡聚會。

  納西莎再次要求他盡量呆在自己的房間裡,甚至一日三餐也最好呆在這裡吃。

  「越不起眼越好……」納西莎說。

  德拉科站在他房間的窗子旁向樓下望去,他總覺得戰爭已經提前來到馬爾福莊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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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 .08.02

  門砰地被推開了。

  德拉科吃驚地回頭。

  「媽媽?」他疑惑地說。

  納西莎的臉色慘白,她神色平靜,但聲音還是控制不住流露出一絲顫抖:「明天黑魔王要見你,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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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8.03

  德拉科跟著他的父親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曾經的客廳裡。

  這裡的光線十分昏暗,就好像它曾經的金碧輝煌一絲一毫也沒有留下。

  等到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德拉科注意到客廳裡滿是沉默不語的人,他們都坐在中間的一張長桌上,一起轉過頭來看著他。

  德拉科的目光不能自主地看向坐在壁爐正前方的那個人,從這裡只能看見他的輪廓。

  隨著慢慢走近,那個人的面孔在陰影中閃現出來:沒有頭髮,像蛇一樣,兩道細長的鼻孔,一雙閃閃發亮的紅眼睛,瞳孔是垂直的。他的膚色十分蒼白,似乎發出一種珍珠般的光。

  德拉科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覺得又畏懼又噁心。

  「德拉科馬爾福?」黑魔王說。

  「是的。」德拉科低著頭說,他甚至沒有勇氣抬起頭再看黑魔王一眼。

  「我已經在馬爾福莊園呆了一個多月了,德拉科,」那個人用一種清晰的聲音說,「我竟然一直都沒有召見你……如果不是蟲尾巴提醒我,我幾乎要把你遺忘了。」

  「能得黑魔王的召見是他的榮幸。」盧修斯微微欠了欠身體說。

172 馬爾福番外三

1995.08.09

  德拉科若有所思地站在陰影裡,看著不遠處正在聊天的兩個人。

  西維亞和,修科菲。

  德拉科不知道前幾天說的話有沒有取信於黑魔王,儘管預言家日報曾經確確實實登出了肯塞蒂弗小姐那則社交通告,證實了蟲尾巴口中「那位與小馬爾福先生通信的、全斯萊特林唯一一個麻瓜種小姐」實際上是貴族後裔。

  德拉科深恨自己讓西維亞被暴露在黑魔王的目光下。因為他知道,實際上她的身世一點也經不起推敲。

  也許是因為他知道她父親是誰,因此有點過於敏感;儘管黑魔王在接下來表示出了閒適的不在意,但是,他在這種問題上卻不能不小心翼翼。

  西維亞看上去有點狼狽,臉上帶著一絲羞澀與純然的感激。科菲對她說了什麼,微微笑了一下。

  修科菲曾是德拉科的級長和學長,現在在魔法部法律執行司任職,全斯萊特林都對他出名的冷淡印象深刻。

  他看上去對西維亞很柔和。

  德拉科知道西維亞的引薦人正是修科菲,那在斯萊特林隱秘的小小社團中代表了後者願意在在校期間為西維亞的行為負責。那是對西維亞一種光榮的肯定,作為對黑魔法最有研究的學生之一,修科菲在校期間只為兩位低年級學生做過引薦人。

  但德拉科不認為這種關係能讓修科菲表現得如此溫和。

  沒有一個像他那樣年紀的學生能知道更多關於黑魔王的秘密了,儘管盧修斯從來都不會跟自己的兒子談論自己正在做的那些事;但在馬爾福莊園,從那些食死徒們無意中洩露的話語中,他還是明白魔法部已經漸漸被食死徒侵襲了。

  沒有人比盧修斯更加擅長操縱與利用別人。

  此刻德拉科憂心忡忡地盯著正在聊天的兩個人,一個是前幾天曾經被黑魔王質疑身份的姑娘,另一個是從學生時代就展現出他對黑魔法的擅長與熱愛、如今在魔法部嶄露頭角的年輕人

  也許他太過小心,但他不能不懷疑修科菲別有目的。

  德拉科挺直了身子,慢慢向他們走去。

  「你好,科菲學長,」他以無可挑剔的姿態矜持地對他的學長微笑,「見到你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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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8.18

  幾乎每過幾秒鐘,德拉科就不能自主地往頭頂瞄一眼,然後慘白著臉將目光收回來。

  內特拜倫正被一條細細的繩子倒吊在長桌上方,像只被剝了皮的青蛙一樣不時地抽搐著。被綁住的那隻腳已經充血腫大,紫得發黑了,因為曾瘋狂地掙動,繩子之下的皮膚已經密密麻麻地沁出了細小的血痕。

  這位英武的勇士,即使在連續的鑽心咒之下也不願意對黑魔王吐露他的秘密——也或許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什麼秘密。

  黑魔王面無表情地坐在長桌的一頭,氣氛十分壓抑,即使是備受寵信的小克勞奇大氣也不敢出。

  德拉科又看了被倒吊的人影一眼,乾嘔了一下,飛快地移開目光。

  「我注意到我們的小馬爾福先生似乎對拜倫先生有著不一樣的興趣。」黑魔王突然說。隨著他的話語,所有在場的食死徒一起將目光投注到德拉科身上,「告訴我,親愛的德拉科……你在對他憐憫嗎?憐憫一個愚蠢的傻瓜?」

  德拉科的臉更白了。在他旁邊,納西莎幾乎要將他的手攥出血來了。

  黑魔王的身體往前傾了傾。「德拉科?」

  「我想……」盧修斯突然說。他對黑魔王欠了欠身體,「也許德拉科只是希望為黑魔王做點什麼。」

  「是嗎?」黑魔王感興趣地說。他那雙閃閃發亮的紅眼睛緊緊地盯著德拉科,「讓我們看看你能做什麼,德拉科。」

  德拉科有點不知所措地將目光移到盧修斯身上,然而他的父親只是毫無笑意地看著他。納西莎替他拔出了他的魔杖,將它塞進他的手中,推了他一下。

  他用魔杖對準了倒吊的內特拜倫。拜倫先生的意識似乎已經渙散了,瞳孔大張,口水、鼻涕和眼淚流過無力地歪著的臉頰,蜿蜒流進他的發跡裡。

  德拉科知道自己最好表現一下,但他覺得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顫抖。

  「魂……魄出竅。」德拉科聽見自己說。

  內特拜倫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德拉科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魂魄被分裂了一絲出去,附著到了倒吊的人體上。

  他努力想驅使著他說點什麼,但那具身體的損傷太嚴重了,他只感到一陣噁心。

  黑魔王愉悅地哈哈大笑起來。

  「沒什麼用,是不是?」黑魔王慢慢地說著,聲音像蛇一樣嘶嘶作響,「不過小馬爾福先生向我們證明了他的勇氣……好了,收起來你的奪魂咒,德拉科。顯然拜倫先生已經不能為我們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消息了……」

  黑魔王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細密尖利的牙齒,「那麼我們還留著他有什麼用?——阿瓦達索命!」

  德拉科還沒來得及收回奪魂咒,那道綠光就擊中了被倒吊的人體。

  他和內特拜倫一起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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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覺得……結合著麻瓜歷史翻看巫師近代史很有趣。猜測那些戰爭之間的關聯什麼的。挺有意思,」西維亞笑瞇瞇地說,「你認為呢?」

  「也許吧。」德拉科保守地 表示,假裝興致勃勃地翻著頁,「這就是麻瓜書籍?」

  「跟魔法書不太一樣,是吧?」西維亞熱情地說。一直到他們分開時,她也沒忘記提醒他記得看這些麻瓜書。

  「好吧,也許我有時間的時候會看。」德拉科說。他目送著她離開對角巷,低下頭看著手裡一疊麻瓜二戰的書籍,皺起了眉頭。

  他細心地將它們檢查了一遍,確定裡面並沒有寫什麼名字……然後用消隱咒消隱掉了這些書。如果他真的敢將它們帶回馬爾福莊園,那才是傻了。

  他盯著自己已經空無一物的手,默默猜測著西維亞的意圖。

  是巧合還是……試探?抑或是提醒?

  不管是什麼,馬爾福家已經不可能從黑魔王的船上走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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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08.24

  門被粗魯地撞開了,盧修斯蒼白著臉出現在門前。

  德拉科和他的母親一起站起來,驚慌地迎上去。他從沒見過他父親這個樣子,眉毛疼痛地皺著,蒼白的皮膚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幾乎在盧修斯看見德拉科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挺直了身體。

  「你在這裡幹什麼?」他嚴厲而威嚴地說,「回到你的房間裡去。」

  德拉科愣了愣,最終服從了他的父親,從房間裡退了出去。但在回到他房間的路上,他終究不太放心,頓了頓,又折返回去。

  在他母親的房門前,他聽到他的父親忍痛而憤怒的聲音。

  「從來沒有人敢對一個馬爾福施展鑽心咒,從來沒有……」盧修斯刻意壓抑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門後傳出來,「這是對馬爾福的侮辱。」

173 防禦術

  斯內普教授絕對不會樂意與西裡斯共享教師宿舍,但我相信霍格沃茨還不至於寒酸到連一間臥室都無法提供。

  因此讓我覺得疑惑和困擾的是,幾天以來,西裡斯總是會在宵禁前變成黑狗大搖大擺走進斯萊特林休息室,並在靠近壁爐的一張沙發上休憩。

  德拉科對此氣得要命,幾天以來一直處在一點就著的狀態——我認為他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壞了。

  奈特是條強壯、龐大和英氣勃勃的黑狗,某種意義上來說佈雷斯對它由衷的喜愛並不讓人出奇。不過他還是被奈特拋棄了——顯然上一次它會跟佈雷斯一起出現,只是因為它不知道斯萊特林的口令。在它成功獲得了口令之後,它就離佈雷斯能多遠有多遠。

  我對此表示理解,如果有人一直樂此不疲地在我身上扎蝴蝶結,我也會對他敬而遠之。

  「我對此難以理解,他到底是來幹嘛的?」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德拉科忍無可忍地說。

  「不是來睡覺的嗎?」我含糊地說。

  德拉科懷疑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他篤定地說,「你沒發現早晨醒來後都見不到他嗎?我發現他每次在十二點之後就會離開。」

  「聽起來倒像是專門來破壞我們相處似的……」我取笑地說。皺了皺眉,我疑惑地說,「為什麼你會發現他半夜就離開了?」

  「嗯……」頓了頓,德拉科慢吞吞地說,「偶爾起個夜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你剛才說的是每次。」我說。

  「那不是重點,」德拉科輕描淡寫地說,「你沒發現有個令人頭痛的麻煩就在眼前了嗎?」

  「實際上我發現了。」我歎了口氣,「今晚的黑魔法研究社聚會,對嗎?」

  「沒錯,」德拉科說,「想想看,那麼多學生毫無戒心地在他面前聚集……」

  「最令人頭痛的是我們還無法跟社員們解釋……」我無奈地說,「告訴他們最近總是呆在休息室裡的黑狗其實是教職員的阿尼瑪格斯嗎?」

  「其實這個很好解決。」德拉科看向我。

  「什麼?」我愣了愣。

  「哦,拿著項圈,帶著牽引繩,拉著他隨便去什麼地方溜一圈吧,」德拉科拖長了聲音,譏諷地說,「你可以一直遛狗到宵禁時間。」

  鑒於德拉科最近對西裡斯怨念極深,我決定對他的話不予置評。

  支開西裡斯並不是難事,實際上我只需要在他毛茸茸的耳朵旁邊小聲說句「今晚我有時間,我希望能繼續阿尼瑪格斯訓練」就可以了。

  西裡斯在休息室外找了個無人的地方變回人形,非常有幹勁地引我進入了一間陌生的辦公室。

  「你果然還是想學它,對嗎?」他一邊指揮著傢俱們重新排列,空出了中間一片地方,一邊興致勃勃地說,「我相信你再經過幾次練習之後就能首次化獸了……如果你得到了化獸時的美妙感覺,你就無法遺忘掉它。」

  「是的,」我昧著良心說,「我想即使是老鼠也要比不會強得多。」

  顯而易見的是,在西裡斯不放棄他那奇怪的舉動之前,每次的黑魔法研究社集會我都要引開西裡斯無法參加了……真夠見鬼的,這個學期我只去過一次,那份黑魔藥配方我還沒研究完呢。

  除此之外,烏姆裡奇所教授的黑魔法防禦課也令人驚歎。她就是有本事能把課程教得比賓斯教授的魔法史課還要讓人興趣缺缺。

  在用了半節課時間教會學生們怎樣的齊聲問好才算標準之後,烏姆裡奇告訴我們她所定下的課程目標是「理解原理」、「辨識合法運用的場合」以及「評定黑魔法防禦術」。

  沒有「運用」,這位從魔法部空降來的教授將黑魔法防禦課一直以來最重要的練習和實踐輕描淡寫地刪除了。

  第一個對此質疑的人讓我大吃一驚。不是哈利,不是其他格蘭芬多,而是向來認定「教授總是對的」的赫敏。

  「我對你的課程目標有一個疑問。」赫敏直言不諱地說,「那上面一個字也沒有提到使用防禦性咒語。黑魔法防禦術的總體目標當然應該是練習防禦性咒語,是嗎?」

  「你是魔法部專門培訓的教育專家嗎,格蘭傑小姐?」烏姆裡奇教授用她那甜得發膩的假聲音問,「我想你恐怕沒有資格判斷任何一門課的『總體目標』是什麼。我不願意批評這個學校的一些辦學方式,但是在這個班裡你們接觸了幾個很不負責任的巫師。」

  她的嘴咧得更大了,「比如說我的前任,他給你們介紹的魔法都很複雜,不適合你們這個年齡段,而且具有極大的潛在危害。」

  「我不認為西裡斯不負責任——」哈利氣憤地說,「他教給我們的魔法都非常有用,能夠在我們受到攻擊時保護好我們……」

  「如果他是一個合格的教授,那麼此刻站在這裡的應該是他而不是我。」烏姆裡奇微笑著說,「你們被他嚇得不輕,竟然以為自已三天兩頭就會遭到黑魔法的攻擊——」

  「布萊克教授是我們最好的教授之一!」幾個格蘭芬多叫起來。

  「我理解你們這個年齡的孩子,哦,總是喜歡冒險,」烏姆裡奇慈祥地微笑,「因此對某些有點傳奇色彩的具有危險性的成年人有些盲目的崇拜……好了,談話到此為止,現在繼續讀你們的課本。理論知識能夠更有效地幫助你們通過考試,說到底,讓學生通過考試才是學校的宗旨所在。」

  又一個星期六的下午,我跟赫敏面對面坐在圖書館的長桌上。

  「你知道,我總是抱怨西裡斯教課太隨意和輕率,」赫敏歎了一口氣說,「現在我倒希望是西裡斯在教。」

  「哦,赫敏,我相信絕對不是你一個人這麼想。」我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烏姆裡奇是如此專制、無趣和惹人惱火,兩相對比,大家會更懷念西裡斯任教時的課程了。這樣不是很好嗎?正是你的G.H.R.S.發展成員的機會。」

  「是我們的G.H.R.S.,我們。」赫敏糾正說。頓了頓,她又惱怒地說,「不過今年是0.W.Ls年……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課會落下多少課程?也許烏姆裡奇指望我們在考試時才第一次施展防禦術!」

  我從書本裡抬起頭,想了想。

  「赫敏,你知道我在跟西裡斯學習阿尼瑪格斯。如果你們想要學黑魔法防禦,為什麼不直接找西裡斯呢??」

  我覺得最好給西裡斯找點事幹,免得他閒到成天往斯萊特林休息室跑。

  「噢……!」赫敏遲疑地說,「可他是魔藥助教,他有他自己的工作。」

  「我認為你明白那只不過是鳳凰社為了將他留在霍格沃茨的權宜之計。」我聳聳肩說,「如果斯內普教授真的會把魔藥材料交給他處理那才是瘋了。實際上我覺得他現在已經無聊得要命……他一定會很高興教導你的。」

  「不只是我,還包括G.H.R.S.!」赫敏興奮地說,「只要G.H.R.S.的成員願意接受輔導,那麼他就應該有機會!」

  「我想提醒你人數越多,暴露的危險就越大——」我說,「你總不能指望烏姆裡奇得知你們拆台也仍舊不管。」

  「好吧,僅限五年級和七年級。」赫敏說,「我們不能真的讓他們在考試時才第一次使用防禦術。」

174 ……

  星期一的清晨,當我從宿舍走進斯萊特林休息室的時候,看見德拉科正把一張紙往佈告欄裡貼。

  我湊過去,看了看。

  「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令茲解散一切學生組織、協會、團隊和俱樂部……」我頓了頓,「……未經高級調查官批准,不得存在任何學生組織、協會、團隊和俱樂部。梅林啊,那位粉紅女士再次讓人驚歎了……顯然她對改變霍格沃茨樂此不疲。」

  「隨便,」德拉科懶洋洋地說,「反正我們的黑……你知道,它本來就是秘密社團。這影響不到我們。」

  「哦,顯然,」我贊同地說,「不過根據這位女士的定義……看,指指三名以上學生的定期集會。我想你們的魁地奇球隊也屬於這個範疇裡。」

  德拉科的眉毛漸漸豎了起來。

  「她一定是瘋了。我得去找蒙太談談。」他嘟噥著像陣風一樣迅速離開了。

  我注視著德拉科的背影進入男生宿舍後消失了。實際上魁地奇球隊什麼的並不在我擔心的範疇裡,而讓我掛心的是——星期六赫敏剛剛決定要在私下裡組織同學學習黑魔法防禦術呢,這未免巧合得令人詫異。

  烏姆裡奇的公告在霍格沃茨裡營造出了一種緊張不安的氣氛——如果這就是她的目的,那麼我要說她簡直不能更加成功了。禮堂裡、走廊上,到處都是嘰嘰喳喳的、跑來跑去談論這條消息的學生,看上去異常混亂。

  下午的時候,格蘭芬多們看起來不僅不安而且十分沮喪——我聽說他們的魁地奇球隊重組被烏姆裡奇拒絕了。這讓我禁不住詢問了德拉科。

  「魁地奇球隊?」德拉科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當然,繼續活動。你以為斯萊特林會跟可憐的格蘭芬多們一樣嗎?」

  「好吧……」我說,「為什麼你們能?」

  德拉科看了我一眼。

  「嗯……你知道我爸爸在魔法部。」

  「所以那位甜蜜的粉紅色的女士,」我撇撇嘴說,「你爸爸跟她認識?」

  「嗯……」德拉科低下頭翻著筆記本,「正是這樣。」

  烏姆裡奇給霍格沃茨帶來的混亂足足持續了一個星期,但顯然赫敏對她的黑魔法防禦小組的計劃絲毫也不動搖。儘管在上次談話之後我沒有再跟赫敏好好聊聊,可我卻知道防禦小組已經開始謀劃了——連續三天西裡斯不再出現在斯萊特林休息室裡,我也因此再次得到了進行黑魔法研究社社團活動的機會。

  從男生級長寢室起居室的一幅畫後面走進去,穿過一條長而幽深的地洞,洞的另一頭就是黑研社的活動室。

  再次踏入活動室我幾乎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裡本來是一個巨大而空洞的房間,高高的天花板上搖搖欲墜地掛著十幾盞結著蛛網的吊燈,吊燈下擺放著軟乎乎的的舊扶手椅——但現在看上去它似乎變了一個樣,看上去要溫暖舒適了許多。

  「我覺得這裡感覺不一樣了。」我驚奇地對瑪蒂娜說,「可我又說不出來到底有什麼具體變化。——難道僅僅是因為吊燈被修好了?」

  「至少吊燈修好能給你們帶來安全感——不必擔心被掉落的吊燈砸中。」瑪蒂娜將散落的頭髮塞到耳後,「實際上是我們的新成員的功勞。」

  「新成員?」我說,「格林格拉斯?」

  「本來我想為你們做個介紹,因為你們參加社團的時間總是互相錯過。不過,顯然你認識她。」瑪蒂娜微笑著說。

  「我當然認識她,如果你不得不在巡邏的時候經常解救她的話,你也會深刻地記住她。」我歎了口氣說。

  「是的,」瑪蒂娜微微一笑說,「格林格拉斯的平衡感似乎有點不足。不過她的黑魔法很不錯。」

  「真的?」我懷疑地說。"

  「非常有天賦。」瑪蒂娜說,「我無法否認這一點,正如我無法否認她對色彩的感觸是如此精妙。」

  「色彩?」我說。

  「西維亞……你難道還沒發現嗎?活動室牆壁的顏色被調整了,」瑪蒂娜說,「很奇妙,對吧?色彩的小小變化就能使氛圍完全改變。無以倫比的色彩和時尚的觸覺。」

  我扭頭仔細看著牆壁,尷尬地承認,「我完全沒發現顏色有什麼改變。」

  「西維亞,這可不行,」瑪蒂娜微笑著說,「你的母親是肯塞蒂弗,對嗎?作為一個貴族姑娘,你至少要學會區分三十二種灰色的細微差別來。」

  「好吧,學會區分顏色——這又能用來幹嘛?」

  「嗯,」瑪蒂娜淡淡地說,「用來搭配衣服。」

  「如果你是認真的,」我震驚地說,「那麼我不得不說我所不知道的那些貴族生活很可怕。」

  所有的社團都在緊張的申請重組中,在以前我根本沒注意到,原來霍格沃茨竟有這麼多社團。格蘭芬多的魁地奇隊終於還是重組了,聽說是麥格教授出的面。

  這一個星期勉強能稱為平安無事地過去了。

  但緊接著,我就被捲入了我自己引起的麻煩中。

  「天哪,西維亞,我真不敢相信——」赫敏用譴責的目光嚴厲地看著我說,「我們的防禦小組第一次活動你就不來!」

  「赫敏……」我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字眼,「我想……我從沒說過要跟大家一起學習黑魔法防禦術。」

  我只是想給西裡斯找點事做罷了。

  「哦,你是我們建社的四個成員之一,你當然——要來。」赫敏不容拒絕地說。

  「你知道我挺忙的……」我努力尋找借口,「要跟斯內普教授學習大腦封閉術……晚

上要巡邏什麼的……」

  「噢西維亞,你忘記了我也是級長。」赫敏說,「相信我,我比你更明白忙碌是什麼……」

  我啞口無言。沒錯,赫敏比我要忙碌得多。

  其實我不想參加的最主要就是……赫敏的防禦小組跟黑魔法研究社的活動正在同一時間。

  「來吧,烏姆裡奇已經瘋了,我們不能像她希望的那樣愚蠢到什麼都幹不了。」赫敏的眼睛亮閃閃的,「我寧願因為自衛而被開除,也不願意安全地坐在學校裡被愚弄。來吧,多一個能被信任的組員,大家就多安心一點。現在正是我們缺少支持者的時間。」

  我還能說什麼?赫敏從來都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姑娘。在她表達了「需要我」之後,我就無法因為那些瑣碎而無謂的小問題拒絕加入了。

  我顯然即將再次告別我可憐的黑魔法研究社活動了。

  正是因為這樣,在又一個星期四到來的時候,我不得不跟在赫敏的身後,在黑漆漆的樓梯上慢慢向上爬去。

  走夜路沒什麼困難的,困難的是走夜路之前要對德拉科撒謊。

  我真是討厭極了我要撒謊,說真的,我覺得如果我告訴德拉科並要求他不要說出去,他會的,況且他恐怕也不會對一個僅僅是反對一位教授的學習興趣小組感興趣。

  但不幸的是我想起了自己曾在那份保密協約上簽過字……"

  赫敏和我在昏暗中摸摸索索地走到了八樓,走到壁燈底下。她走到白牆一端的窗戶處向後轉,到另一端一人高的花瓶處再折回,來來回回地轉來轉去。

  當我忍不住想問她是不是在頭痛什麼的時候,旁邊的牆上出現了一扇非常光滑的門。

  赫敏握住銅把手,拉開了門。

175 第一次小組活動

  「這是?」我說,「我從來都不知道這裡還有一間房間。」

  「哦,這裡是有求必應屋,只有人們真正需要它的時候它才會出現。哈利找到了它。」赫敏踏入房門說,「霍格沃茨充滿了秘密,是吧?」

  我跟在赫敏身後走了進去。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屋子,牆壁上固定著燃燒的火把,暖黃色的明亮火焰活潑地躍動著。

  牆邊是一溜木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放著許多深顏色羊皮書面的厚重書本,另一頭的架子上擺著窺鏡、探密器等黑魔法探測儀器。

  地上沒有椅子,但放著又厚又軟的緞面大坐墊,有二十幾個學生正坐在上面。西裡斯正跟哈利和羅恩韋斯萊坐在一起,正專注地聽他們說著什麼,韋斯萊家的雙胞胎正互相把閒置的坐墊往對方腦袋上丟。

  我們一進來就吸引了在場學生的目光,我注意到有許多人臉上露出了驚愕。

  「哦,最後一位成員終於來了,」西裡斯笑吟吟地從墊子上爬起來,「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

  「等等——」一個黃頭髮、高高瘦瘦的赫夫帕夫男孩驚訝地說,「最後一位成員是她?她是——她是——」

  「斯萊特林的級長。」不等我有所表示,赫敏就接過話說,「沒錯,可別忘了我們的名稱是G.H.R.S.,分院帽告誡過我們要團結!」

  「我覺得你們應該挺需要我的,」我壓抑著不快微笑著說,「沒有我的話大概你們應該叫做G.H.R.了。」

  「哦,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那個翹鼻子的男生懷疑地看了我一眼對赫敏說,「不過——她真的靠得住嗎?你知道,她是馬爾福的女朋友。」

  「當然!」赫敏不容懷疑地說,「實際上她正是我們的G.H.R.S.四位發起人中的一個。」

  「我相信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值得信任。來吧,」西裡斯接過話說,「在開始之前也許你們該練習一下上一次聚會的繳械咒。它很有用,畢竟無杖魔法大師非常少見。」

  就像在課堂上一樣,大家立刻站起來兩兩成對。哈利走到西裡斯旁邊,羅恩拖著赫敏,韋斯萊雙胞胎,很快大家就尋找到了自己的練習夥伴。

  我站在原地看著,發現一個格蘭芬多的納威隆巴頓落了單。他踟躕不安地頓了頓,鼓足勇氣向我走來。

  納威隆巴頓一年級時圓圓的臉龐隨著年齡慢慢拉長,現在他看起來已經是個不錯的小伙子。他足足高了我近一個頭,不過看起來倒像是對我有些畏懼似的,微微有些縮肩塌背。

  「嗯……」我說,「我們開始?」

  「噢……當然。」隆巴頓說。

  我拔出魔杖,大聲說,「除你武器!」

  隆巴頓看起來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魔杖脫手而出,咚地擊中牆壁落了下來。我用飛來咒將它召回來還給他,「抱歉,看起來你還沒準備好。」

  「沒——沒關係。」隆巴頓說。

  我抽空向旁邊看去。西裡斯正站在房間中間興致盎然地看著,哈利剛跟兩個練習的學生說完什麼,向這邊走過來。赫敏和羅恩正在我們不遠處。赫敏的繳械咒用得好極了,羅恩的魔杖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擊飛出去。此刻她已經停了下來,正在跟滿臉怒氣的羅恩說著什麼。

  我禁不住沖那邊露齒一笑,羅恩翻了個白眼過來。

  「除你——福氣!」隆巴頓喝道,「不對……除你武力!哦,又錯了……」

  我有些無語和無奈地看著他。

  「哦,」他有點慌亂地說,「上一次我用得挺好的……」

  「別急,慢慢來。」我遲疑地說,「你可以離我近一點試試。」

  隆巴頓往我這邊走了幾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定了定,大聲道,「除你腐氣!」

  一道渾濁的光線從他魔杖頂端放了出來。

  我被誰猛力地拉了一把,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摔去。與此同時,已經走到隆巴頓身邊的哈利向前一步,在他手肘上擊了一掌,隆巴頓的魔杖脫手而出。

  那道渾濁的光線擦著我的耳朵擊中了天花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天花板上被炸出了一個大坑。

  有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大家都停了下來看向這邊。

  我驚魂未定地仰頭看著那個大坑,又看了看隆巴頓。

  「納威——」赫敏說,「你幹什麼了?」

  納威哭喪著臉說,「我只是……只是施展了一個繳械咒……」

  我知道納威在魔藥課上有著「坩堝殺手」的美譽,但我不知道他在魔咒施展上也如此富有創造力。如果那道魔咒是擊在我身上……

  我禁不住打了個激靈。

  「哦!真見鬼!」羅恩不敢相信似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痛苦地嚷嚷,「我居然救了一個討厭的斯萊特林!」

  我理了理頭髮,從地上爬起來,「非常感謝你在剛才拉了我一把……不過那不意味著你就能侮辱我。」

  羅恩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絕望地沖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西裡斯大步走過來,確定我一切妥當之後,「好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你們繼續。」

  等大家再次練習起來的時候,他才轉過身對隆巴頓說,「至於你……我想你也許願意跟我練。」

  「哦,好的。」隆巴頓沮喪地說。

  即使西裡斯不提,我也不敢跟他練習了。我抽著冷氣走到哈利身邊。

  「呃。」哈利看了我一眼。「納威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我說,「魔咒練習總有各種意外,儘管這個意外有點嚇人……除你武器!」

  哈利的魔杖脫手而出,重重摔在書架上。

  「嘿!」哈利跳著腳,「你使詐!」

  我跟哈利的練習幾乎是一面倒,他的繳械咒好得不可思議。也許是魁地奇鍛煉讓他的身手格外敏捷,拔出魔杖的速度他比我要快了一半。此外,他的繳械咒也非常有力道,我總擔心也許再來那麼幾下我的魔杖就會摔壞。這表示他的魔力十分強勁,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強大的巫師。

  考慮到全魔法界在那個人面前使用過繳械咒的巫師大概並不多,我氣悶的心情總算有些好轉,但這也激起了我的好勝心,但令人遺憾的是速度並不是一時半刻就能練成的。

  繳械咒之後我們又練習了障礙咒,這也是個簡單而有效的魔咒。這個魔咒對精度有所要求,我總算在這方面贏過了哈利。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宵禁的時間,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回到各自的休息室裡去,否則我們會被費爾奇先生抓到嚴懲。

  當離開有求必應屋的時候,我竟然感到一陣心滿意足和戀戀不捨。

  西裡斯雙手揣在兜裡,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跟在我身後,下了樓梯進入地窖。

  我遲疑了一下,回頭問他,「西裡斯,你為什麼每晚都要到斯萊特林休息室裡來?我聽德拉科說你其實根本不在這裡過夜。」

  「噢……」西裡斯含糊不清地說,「實際上……噢……我認為我們應該多多相處。」

  「僅僅是這樣?」我懷疑地說。

  「當然!」他臉上帶著熱情得有點虛假的笑容,「難道你不願意嗎?」

  我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但西裡斯顯然不肯回答更多了。他迅速化為巨大的黑狗,衝我「汪」了一聲,順著牆角一溜小跑地跑到休息室外的石門蹲坐著。

  我報上口令,走進休息室。

  德拉科還沒有回到寢室裡,他正抱著手坐在壁爐旁邊的沙發上,跳躍的火光照得他的臉龐閃爍不定。

  看見我之後,他抱著手臂站了起來,顯然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但奈特趕在石門關閉前擠了進來。

  德拉科的臉拉長了。我無奈地衝他聳聳肩。

  他從鼻子裡輕輕地哼出一聲,不情不願地回到了級長寢室裡。

  奈特抖了抖它濃密油亮的毛,跳到一張沙發上趴了下去,蓬鬆的尾巴得意洋洋地晃來晃去。

176 阿尼瑪格斯的第一次成功

  我原本想要在第二天早晨問問德拉科,他究竟想要說什麼;但事實是早晨醒來之後我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黑魔法防禦小組的集會遇上了麻煩——由於成員來自四個學院,需要避開三支經常變換時間的魁地奇訓練以及其他社團的活動時間,我們幾乎沒辦法將它固定到一個星期的某個晚上。幾次集會之後,赫敏為每位成員發放了一枚假造的金加隆——在它們的邊緣有一個原本代表製造者的編號,當那些數字變動後就是下一次集會的時間。

  那枚金幣簡直跟真的一模一樣,我懷疑拿著它去購買東西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對它的真偽存疑。赫敏製造假幣的手藝令人稱奇,那絕對超出了我們所學的範圍,而這個辦法也相當聰明;變動集會時間也意味著我不必忍痛放棄我的黑魔法研究活動了。

  現在我每個星期有一個晚上去魔藥辦公司跟斯內普教授練習大腦封閉術;星期四的晚上輪流與德拉科進入黑魔法研究社的活動室;不固定時間的黑魔法防禦小組集會;每個星期一節的天文課;剩下的幾個晚上將會抽出一個來跟西裡斯練習阿尼瑪格斯。

  有生以來我幾乎從未忙碌得如此狼狽;且不提我有那麼多的課外活動,五年級是O.W.Ls年,作業本來就多得令人畏懼。

  一向令我得意的是自己的作業總會寫得又快又好,但現在我終於開始為繁重的作業而頭痛了。社團活動之餘的時間我幾乎都用來寫作業,即使是這樣我還是經常會在十二點之後才能洗漱休息。

  即使已經如此繁忙,我也堅持在每個週末空出一個下午的時間用來閱讀。也許我該為自己的私人休閒時間減少而惱火,但事實是我覺得從來都沒有這麼充實過。

  每個週末的下午依靠在圖書館的書架上慢慢翻動著書本,偶爾從窗子裡看看魁地奇球場上空飛來飛去的人影,不多的放鬆時間卻令我覺得比以前更加享受。

  德拉科看起來也十分繁忙,儘管他沒有我那麼多輔導或社團活動,但他是斯萊特林球隊重要的找球手,每次訓練都要準時到場。

  可他至少有時間坐在休息室裡暖和的壁爐前,悠閒地跟佈雷斯、或者高爾和克拉布、或者帕金森、或者其他一些低年級高年級的學生愉悅地談論些什麼,而通常那個時候我坐在他旁邊卻只是瘋狂地寫作業。並且——在這樣我幾乎沒時間履行自己級長職責的時候,我不得不羞愧地承認他負擔了大部分。

 此外除了必修課程,我們的選課倒有一大半不一樣,因此很多時候即使上課也不能在一起。

  我幾乎忘記上一次跟德拉科坐在一起什麼也不干只是隨意地聊天,已經是什麼時候了。

  十月的月末連續幾天都是狂風暴雨,霍格沃茨城堡的空氣陰冷而潮濕。

  在這樣的天氣下我的心情禁不住煩躁起來,而原因是我的阿尼瑪格斯進展並不順利。

  「唔,這不太正常,」西裡斯皺著眉頭說,「要知道你的變形學功課沒辦法更好了。」

  「我對此存疑。」我說,「尤其是在我口袋中正巧有一枚所需變化咒至少是N.E.W.T級別的金幣時。」

  「噢,你們所擅長的並不相同,」西裡斯咧嘴笑著,「你的黑魔法防禦比赫敏要優秀多了。」

  「可我的黑魔法防禦不如哈利。」我皺眉說。哈利對此的天賦令人稱奇。

  「哦,是啊,沒錯,黑魔法防禦這個詞就是因為哈利才誕生的。為什麼你總是要與別人的長處比較?」西裡斯不以為然地皺了皺眉,向前一步握住我的雙肩,灰色的眼睛堅定地望向我的,「你應該相信自己是個多優秀的姑娘。你的發展非常平均,相信我,綜合素質沒有比你更好的了。」

  「是嗎?」我懷疑地說。

  「我想我明白你的阿尼瑪格斯進展並不如意了。」西裡斯說,「因為你不夠自我。」

  「你是說自負?」我說。

  「自我,自負,又或者是自命不凡,隨你怎麼說。」西裡斯笑起來,眼尾浮上淡淡的皺紋,「告訴我,阿尼瑪格斯和普通的巫師變形有什麼不同?」

「嗯……通常巫師們變成動物後就有了動物頭腦,因此不再記得他們要幹什麼。而阿尼瑪格斯在具有動物形態的時候能保持人類心智。」

  「哦,是的,很多巫師在變形後就會忘記自己,以為自己是個普通的動物,」西裡斯說,「而這就是阿尼瑪格斯為什麼如此稀少的原因。你不夠自信,西維亞,你不相信自己。因此你變不好它。在這種情況下學習阿尼瑪格斯實際上是很危險的。」

 「我當然相信自己。」我毫不猶豫地說。正因為我相信自己所以才會如此急切地武裝自己。謹慎是美德,比起把希望寄托到僥倖心理上,我更願意為那萬分之一的不幸做好我所能做到的一切準備。

  「哦,也許。」西裡斯明顯敷衍地咧嘴笑著,顯然不想跟我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爭執,「你可以多練習一下。至少我認為在阿尼瑪格斯學習上,不管你有什麼問題我都足以保全你。」

  「我對此深信不疑。」我挖苦地說,「比如說在我長毛的時候拿刮鬍子用的魔咒來刮一刮什麼的。」

  也許是憋著一股氣想要證實自己足夠自信,又或者幾個月來的練習終於起了作用,總之在萬聖節前夕,我終於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我覺得剛才身體似乎收縮了一下,」我驚疑不定地說,「稍微有點噁心的感覺。」

  西裡斯精神一振,「哦,沒錯,開始時就是這個感覺。你可以再練習一下。」

  我接過西裡斯遞過來的水杯啜了一口,平定了一下,回憶著剛才的感覺再次開始嘗試。

  我知道阿尼瑪格斯變形是相當迅速的,在過去我不知道有多少次看見西裡斯施展過。但在我的感覺裡,它卻是十分漫長——我覺得身體微微一縮,然後膨脹了起來,像是它不再存在了;然後又慢慢收縮,最後凝練了起來。

  意識中似乎有一瞬間是空白的,當我終於振奮起精神的時候,我感覺我正趴在地板上——用「感覺」這個詞是因為我不確定我現在所意識到是不是通過眼睛看到的。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失去了它們本來的色彩,甚至包括黑色和白色;它們只剩下形狀。而令我驚訝的是,周圍的一切包括背後我都能感覺到,像是我全身長滿了眼睛。

  讓一個視角狹窄的人類適應這種感覺微微有點難度,我禁不住有點暈眩。

  我在兩個巨大的障礙物前小心翼翼地移動了自己的身體,當我意識到這兩個障礙物只不過是西裡斯的龍皮短靴後,禁不住微微昂起頭顱——梅林啊,西裡斯看起來像是一座大山。

  他低頭看著我,頭髮一縷縷地從他肩膀上垂下來,眉心糾結地皺著,臉上的肌肉下垂著。

  哦,他看上去像是個英俊的石膏模型。

  我無聲地笑了起來,但隨著我的大笑,周圍的一切瞬間從我的感覺裡消失了。

  我禁不住有點驚慌地掙扎了起來。有個什麼溫暖的東西碰觸著我的身體,隨即我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抓住了它。

  等到周圍的一切再次在我感覺中出現後,我意識到我正相當困難、搖搖晃晃地倒吊在西裡斯的手指上,他把我提到了他巨大得令人驚恐的臉前。

  倒吊比趴著更令我覺得舒適,並且我的嘴巴還是張著的。

  如果我還意識不到自己的阿尼瑪格斯是什麼,我一定是太蠢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我能有三百六十度的「視角」並且我笑的時候就無法感知周圍。

  梅林啊,我是一隻眼睛像是擺設、靠聲波來感知世界的小型蝙蝠。

177. 蝙蝠、德拉科和萬聖節之夜

  我四下扭扭腦袋,略有猶豫地鬆開西裡斯的小手指。

  身體迅速往下一墜——西裡斯嚇了一跳,伸手接了個空。

  空氣阻力穩穩地托住了我。我奮力扑打著膜翼,高高地繞著天花板飛行了幾圈,然後在西裡斯面前停下解除變形。

  「是蝙蝠!我還以為我會是老鼠呢。雖然不太漂亮,」我喜孜孜地說:「不過真不錯,至少能飛。」

  「哦。是啊。」西裡斯說,不過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好像恨不得我真的是隻老鼠。

  我收起笑容,仔細觀察著他:「嗯……你對我有什麼意見?」

  「噢,怎麼會——以第一次成功來說你已經做得不錯。」西裡斯虛假地大笑了幾聲,「蝙蝠,太棒了。我想你們院長的稱號早就深入人心了?」

  斯萊特林對於外院們對於院長「老蝙蝠」的綽號,是一定要表現得橫眉怒目與院長同仇敵愾的;但這更多是由於外院們話語中對斯內普教授的貶低之意。私下裡,即使是我們,也不得不同意再沒有其他動物更加適合教授的形象了。

  看他身上終年的黑色!

  看他寬廣如蝠翼的斗篷下擺!

  蒼白的面孔!

  幽深的黑眸!

  我豎起眉毛表示出我身為一個斯萊特林應有的憤怒,西裡斯訕笑往我跟前湊了湊。

  「我還以為你會是條小狗兒。跟我一樣,」他說,「你知道,布萊克家的家徽也是一條黑狗。」

  我無力重申我跟布萊克家沒有關係了;反正即使不說,所有人都對此也心知肚明。

  我猶猶豫豫,有點彆扭地說,「阿尼瑪格斯形象就像跟學院劃分一樣,也跟家族有關係?」

  西裡斯的灰色眼睛裡劃過一絲喜悅。「只是猜測,你知道任何時期阿尼瑪格斯都稀少到沒辦法統計概率。」

  我鄭重其事地說,「我喜歡蝙蝠。」

  「哦,好吧,既然老蝙蝠是你的院長。」西裡斯聳聳肩,嘴巴向下扯成一個表示厭惡的弧度。

  我有點意外西裡斯表現得如此節制,原本我已經做好了迎接西裡斯對斯內普教授的挖苦譏諷的準備。

  想了想,我有點好奇地說:「斯內普教授也是個阿尼瑪格斯?」

  「他?當然不是。但如果他是,除了蝙蝠我再也無法想像他還會是什麼了。」西裡斯乾巴巴地笑了幾聲,「你知道,阿尼瑪格斯跟性格和內心傾向有關……就算你是個斯萊特林,西維亞,我也無法理解你竟對你們院長如此認同。」

  我愣了愣。

  「我記得一年級我受傷時……是斯內普教授帶我去醫療室,二年級我魔力暴動,幾乎要使別人受傷了——西裡斯,你不知道我暴動起來有多可怕——也是在斯內普教授的幫助下才平安度過。你不知道我對他有多感激。」我慢慢地斟酌著說,「即使我無法否認斯內普教授的缺點……刻薄冷漠什麼的……至少他非常值得依靠和信任。」

  「我想我不得不對此持保留看法。」西裡斯挑挑眉,十分克制地說。

  萬聖節的一整天時間裡,我仍舊保持在對於阿尼瑪格斯化形成功的喜悅中。變形課下課後,德拉科疑惑地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連忙搖搖頭,我想給德拉科一個驚喜——至少是驚訝,因為他一直對我的阿尼瑪格斯學習並不看好。

  就像往年一樣,我們的萬聖節盛宴在晚間舉行。這天天氣非常好,霍格沃茨的天花板上星光璀璨。許許多多雪白的蠟燭懸垂在長桌上方,把餐具照耀得閃閃發亮。海格不在,所以我們今年沒有巨大的南瓜,不過教師們把普通的鬼臉南瓜們施上放大咒,讓它們在天花板下飄來飄去。此外,還有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蝙蝠成群結隊地飛舞在空中。

  我看著那些蝙蝠覺得心癢難耐,幾乎想立刻化形加入它們了。

  盛宴結束後我就提前離開了,沒有參加接下來的活動。我進入斯萊特林休息室,進入德拉科的起居室——感謝梅林,德拉科的寢室總是對我開放的。

  在起居室那塊巨大而鬆軟的地毯上,我變成了蝙蝠,準備飛到窗簾後面藏起來。但隨即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蝙蝠在趴著的時候是飛不起來的。

  我傻乎乎地趴在地毯的長毛裡,覺得有點苦惱。難道我每次變形前需要先找個樹枝什麼倒吊起來嗎?

  門無聲地開啟了,德拉科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我一動不動,大氣不出,但德拉科還是眼尖地發現了我。他向我走過來,把我從地毯上撿了起來。

  老實說,手法挺粗暴的。

  我在他的兩根指頭間掙動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變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我,嘴裡咕噥了一聲。正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已經刷地拉開窗戶,毫不猶豫地把我丟出去了。

  在下墜感中我的心嗖地縮緊了,拚命拍打著翅膀,在落地前成功地飛了起來。

  驚嚇之後是一陣熊熊燃燒的怒火。我怒氣沖沖地想要飛回去——但霍格沃茨城堡外的每個窗戶看起來都一模一樣。我不得不變成人形走進地窖,在石門前報上口令,走進休息室。

  德拉科正站在休息室正中央,秀氣的眉毛緊緊皺著。看見我之後,他的眉毛鬆開了。

  「看見你早退,我以為你不舒服。你去哪了?」他說,「我找不到你。」

  「本來我哪裡也沒去,」我板著臉說:「不過剛才被你丟出窗外了。」

  德拉科的眉毛揚起來了。

  「蝙蝠?」他驚奇地說,「你的阿尼瑪格斯成功了?」

  「是啊,成功了,」我耿耿於懷地說,「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

  「所以你早退,還進入我的寢室變成蝙蝠?如果你原本準備做的是在我面前出其不意地變回人形,我不確定這是驚喜還是驚嚇……」他上下打量著我,饒有興致地說,「現在能變嗎?我想看看。」

  我忿忿地說,「你剛才已經看到了。」

  「剛才我不知道是你,根本沒注意,」德拉科興致勃勃地說,「現在我知道了,我保證我會好好看看。」

  最終我有點不甘心地服從了。

  德拉科湊了過來,將我拿了起來。這次他的動作溫柔多了,捏著我肚子的兩根手指力度恰到好處。

  「哦,你真小。」德拉科將我放在手心裡,驚歎地說,「跟我的拇指差不多大。」

  他用一根指頭小心地撓了撓我,又扯開兩隻蝠翼看了看,最後下了一個結論。

  「老實說……挺醜的。」

  我抗議地叫了一聲,憤憤地抱住他的指尖咬了一口。

  即使我是那麼小的一隻蝙蝠,我也有細利的牙齒;德拉科抽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我從他的指尖摘了下來。

  「哦,見鬼!我想你再咬深一點,我就要見血了……」

  話還沒說完,休息室的大門又是一陣隆隆聲,幾個學生走了進來。

  「馬爾福?」一個高年級驚訝地說,「你在跟誰說話?」

  「只是自言自語。」德拉科挑挑眉,以一種不容人繼續詢問下去的傲慢說。

  我沒聽清那位高年級又說了什麼,因為我暈頭轉向地被德拉科塞進了袖口裡。他的胳膊彷彿不經意似的抬了抬,我立刻滾到了……我猜大約是手肘的地方。

  我在那個地方呆了好一會才從頭暈中反應過來。

  儘管隔著我的絨毛感覺不出來,不過我知道德拉科的皮膚十分細膩,在之前我甚至會為此感到微微的嫉妒。此刻我無心欣賞,我只覺得空氣沉悶並且熱烘烘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憑著從布料傳來的胸腔震動,我猜測他們的談話仍未結束。只是稍微想了一下,我就決定自力更生。

  我用細小的爪子扒著德拉科的胳膊,毛乎乎的肚皮擦著他的皮膚,認準一個方向爬去。德拉科的胳膊開始有點發顫了,我欠疚地想也許我抓疼了他,但我還是沒有停止——

  誰知道他們談話完畢需要多久?也許等他們談完後我已經因為窒息死掉了。

  不知道爬了多久,我覺得空氣似乎越來越少了;我努力掙動了一下,終於覺得空氣新鮮了些,視力極低的眼睛也模模糊糊地感到前面有些微的白光。

  「你——沒事吧?」我聽見那個高年級男生有點猶疑地說。

  「沒有。」隨著我貼近的那片皮膚的震動,德拉科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微顫動從上方響起,「失陪。」

  我感到他站了起來,門被推開又被關閉的聲音。然後兩根指頭準確地夾住了我,把我從德拉科的領口拽了出來。

  「你可以——變回人形了。」德拉科咬牙切齒地說。

  我解除了阿尼瑪格斯,發現我們已經回到了德拉科的寢室裡。德拉科正站在我面前,抱著手臂冷酷地看著我,表情堪稱陰狠。

  不過從面頰到脖子卻帶著薄薄的紅暈。

178 十一月

  「嗯,」我稀奇地看著德拉科,「你的臉紅了。」

  德拉科的臉又紅了幾分,盯著我的目光森然;他長長地深呼吸了一下,就好像是在克制自己的脾氣似的,望著天花板角落說:「我想我已經完全看清楚你的阿尼瑪格斯形態了。」

  「嗯。」我不解地回應。

 「所以也許你可以離開了。」

  我頓時覺得有點點受傷害,「為什麼?」

  「過一會你的狗爸爸恐怕就要過來了,如果你希望他因為找不到你於是在休息室裡吵吵嚷嚷的話,請便。」

  「我去哪用不著一一跟他報備。」我說。

  「去別的地方無所謂,來我這兒的話就不一樣了。」德拉科翻翻眼睛,「騎掃帚的梅林!我不相信直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他到底是為什麼總在這裡晃來晃去。」

 實際上我隱隱約約有所察覺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們曾在一塊過夜……哦,也許斯萊特林裡有他的眼線什麼的……總之,」德拉科聳聳肩,「顯然他只是要來想方設法地破壞我們在一起的機會。」

  「我跟誰在一起也用不著一一跟他報備。」我說,「也許有人有權利對我的行事自由進行干涉,可我不認為那會是他。」

  「得了吧,」德拉科衝我瞇起眼睛,「我敢說你其實挺樂意被管束的,嗯?」

  我有點羞赧有點慍怒地抿起嘴唇。一方面我惱火於自己被無謂干涉,可另一方面……我無法否認自己心中有一絲被在意的暗喜。像是擔心女孩兒跟討厭的年輕人過多接觸,這些……挺像是一個父親會幹的事。

  德拉科看著我的表情,有點受不了地翻翻眼睛。

  「即使你一直不承認,不過……好吧,鑒於他對你的身份的特殊性,我願意在某些方面稍微尊重一下他。」德拉科歎著氣把門鎖扭開,「走吧,你應該離開。」

  「當然不,」我嘴硬地說,「今天我希望能跟你多呆一會。你看,這些日子我太忙了……以至於我們幾乎沒有時間好好聊聊。」

  德拉科看了我一會後,回答說:

  「是啊,你太忙了。我無法理解你究竟是在做什麼才會忙得連休息時間都不夠,」他伸出手,大拇指在我眼睛下方黯淡的皮膚上輕輕地抿了一下,「不過至少我能看出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聊天而是休息。」

  「德拉科……」我吶吶地說。

  「去吧,」德拉科解開領帶,將它隨手丟在櫃子上,「趁著今天沒有那麼多需要忙碌的事,好好去睡一覺。」

  我吸吸鼻子。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德拉科已經從一個小混蛋成長為這麼惹人感動的傢伙?

  我拉開房門走出去,又迅速退回來。

  「我保證,」我慎重地說,「忙完了這一陣我一定會好好陪你。」

  「當然。我對此毫不懷疑。」德拉科挑挑眉毛,「即使你沒忙完,至少也得騰出一天時間來看我比賽。我希望你沒忘記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比賽馬上就要到了。」

 事實上我完全忘記了。

  我連忙把差點流露在臉上的赧然抹去,十分斯萊特林地挑高眉毛,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忘掉這個?你在開玩笑。我當然——會去。」

  「好啊,」德拉科微笑起來,灰藍色的目光裡閃爍著惡意的光芒,「當你的狗爸爸發現我騎著的正是他送你的火弩箭,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呢……我對此真是迫不及待了……」

 十月的最後一個晚上在狂風暴雨中結束了。十一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著手和面頰,每天早晨,霍格沃茨外面那枯黃的草坪和土地都蒙著一層灰白的霜凍。天空看起來高遠而晴朗,霍格沃茨周圍的群山山頂已經是白皚皚的一片。

  城堡裡的氣溫下降了那麼多,課間在走廊上休息時,許多學生都戴著厚厚的龍皮手套。

  魁地奇比賽那天,天氣晴朗而寒冷。大家戴著銀綠色的圍巾和手套,以及今年的吉祥物——銀色精緻的小小皇冠,早餐過後就來到了球場看台的一個區域按年級坐整齊了。

  過了一會兒,斯萊特林隊換好了衣服,列隊走出更衣室,看台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德拉科站在陽光底下,淡金色的頭髮閃閃發光。他得意地沖看台拍拍胸口別的銀色小皇冠,引來一陣更熱情的掌聲和歡呼之後,帶著期待向格蘭芬多看台上望去。

  只有我才明白他到底是在看什麼;我禁不住抿嘴一樂,拿過佈雷斯遞給我的望遠鏡向對面望去——不出所料,西裡斯氣壞了。他怒火萬丈地瞪著德拉科,一點也不覺痛地用力拍著欄杆。

  格蘭芬多隊也在小獅子們熱情的歡呼聲中走進球場,雙方隊長握手之後,比賽開始了。

  我很想說比賽非常精彩,但那絕對不是事實。

  今年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都有新人加入,羅恩韋斯萊擔任格蘭芬多的守門員,而高爾和克拉布加入了斯萊特林球隊做擊球手。

  羅恩韋斯萊看起來太過緊張了;斯萊特林連連得分。每進一個球,斯萊特林看台上總會響起一陣歡呼聲、噓聲、嘲笑聲,這讓格蘭芬多隊的這位新球員愈加無法放鬆。

  相比較而言,高爾和克拉布的心理素質就強韌多了——好吧,鑒於我對他們的一貫瞭解,我很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懂得什麼叫做緊張。

  哈利和德拉科一圈一圈地圍繞著球場上空盤旋;羅恩的行動在斯萊特林毫不停歇的進球中愈加遲緩;當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的比分已經是一百八十比二十的時候,小獅子們已經失望地停止了掌聲和加油聲。

  追球手們顯然是發現了那個帶翅膀的小球,他們一先一後地開始追逐起來。

 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哈利距離金色飛賊已經很近了,但德拉科離它還有一段距離。但正在這時,哈利明顯遲疑了一下。

  從某種意義上我似乎能理解哈利的遲疑,因為此刻結束了比賽,格蘭芬多毋庸置疑將會是輸家。但德拉科很快逼近了哈利並超越了他,只差一點兒就要抓住那顆小球了。

  金色飛賊迅速改變了方向,向地面俯衝過去。

  離地面幾英尺的時候,哈利不再遲疑,他飛快地做了個極其危險的動作——整個身體猛烈地右傾,雙手脫離掃帚向前一撲——他抓住了它。

  比賽結束了,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比分一百八十比一百七十。

  斯萊特林十分歡樂因為贏了比賽;格蘭芬多看起來也十分歡樂因為哈利使比分差距至少不那麼大。兩個學院中看起來對比賽結果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羅恩韋斯萊和德拉科了。

  「我離它已經那麼近了……」在休息室裡,德拉科陰沉地說。

  我明白他有多想在魁地奇方面打敗哈利,但在兩人幾乎同時接近金色飛賊的情況下,哈利捉到它的幾率更大一點。這並不是因為我覺得德拉科的飛行技巧遜色於哈利,只是因為兩個人的性格關係——哈利會為勝利孤注一擲,不惜為此冒著危險;但德拉科生性更加謹慎,幾乎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兩個人的性格有區別,我不能說哪個更好一些——我欣賞哈利的勇敢,可實際上我認為沒有比自身安全更重要的東西了。

  這不僅僅是他們兩個人的區別,也是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的區別。在我還是個低年級的時候,曾經抱怨過為什麼分院帽把我分到斯萊特林而不是格蘭芬多;但現在看來,顯然分院帽是正確的。

  我確實不適合格蘭芬多。

  十一月中旬,魔法部的《第二十五號教育令》被頒布了下來。

  「高級調查官今後對涉及霍格沃茨學生的一切懲罰、制裁和剝奪權利事宜有最高權威,並對其他教員所作出的此類懲罰、制裁和剝奪權利有修改權。」

  也就是說,烏姆裡奇終於獲得了霍格沃茨的最高權限。從今往後,法律規定她有隨意開除學生的權利;有隨意處罰——甚至是體罰——學生的權利。從今往後,教授們——包括鄧布利多,再也無法在不違法的情況下庇佑被她懲罰的學生了。

  魔法部想必是真的被想像中的「鄧布利多及其擁護者」嚇到腦抽筋的程度;即使鄧布利多的名譽無法恢復,下一任魔法部長也絕對不會是愚蠢得難以置信的福吉了。

  烏姆裡奇很好地使用了她的權利,於是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對她的厭惡值達到了一個新的高點。

  赫敏要忙壞了,G.H.R.S.的成員現在已經遍佈學校,幾乎佔了三分之一的人數。而黑魔法防禦小組作為一個相對獨立的小團體,也補充進了幾個新成員。

179 寒假之前

  必須承認,弗洛伯毛蟲確實有點兒乏味,但火蜥蜴和鷹頭馬身有翼獸還是挺有趣的。而炸尾螺或許有趣得過了頭。

  十一月下旬,海格回到了霍格沃茨。

  這個消息是在一次黑魔法防禦小組活動後,由西裡斯告訴我們的。哈利、赫敏、羅恩韋斯萊高興得簡直發了狂,他們立刻決定在更晚一些的時候披著隱形衣去見那位大個子朋友。

  我遲疑地說,「他還會回來教我們嗎?」

  「當然。」哈利維護地說,「他才是正式的保護神奇生物課教授,格拉普蘭教授只是代課,不是嗎?」

  「噢,」我含糊地說,「格拉普蘭教授講課挺有趣的。」

  哈利有點心虛地叫道,「海格講的課也很有趣!就好像你認為海格從來沒給我們看過什麼有趣的動物似的……難道你不歡迎他回來嗎

  「歡迎極了。」我虛偽地說。必須承認,弗洛伯毛蟲確實有點兒乏味,但火蜥蜴還是挺有趣的。而炸尾螺或許有趣得過了頭。

  看著哈利他們為海格的回歸由衷的欣喜,我認為還是將自己的真實看法保留在內心裡比較合適。

  顯然與我同樣看法的學生絕對不在少數,當海格第二天早飯時重新出現在教工桌子旁,並不是所有學生都反應熱情。他看起來簡直淒慘極了,髒兮兮的長鬍子下面的面孔佈滿傷痕,有些地方還流著血。

  我絲絲地往牙縫裡抽著冷氣;究竟是多麼重力的傷害,才能將一個連有翼獸的撕咬都毫不在乎的半巨人弄成這樣?

  星期二,我們裹上厚厚的斗篷,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走到了海格的獵場小屋時,不出意料地發現格拉普蘭教授被肩膀上扛著一頭死牛的海格取代了。

  ……老實說,我不太瞭解鄧布利多為什麼一定要讓海格教授這門課程,明明格拉普蘭教授教得那麼好。海格可以繼續做他的獵場守衛,他還是能留在霍格沃茨,不是嗎?

  「哦!」德拉科發出一聲半是厭惡半是失望的聲音。

  「我們今天在這兒上課!」海格把頭朝身後的幽黑的禁林裡一擺,顯得特別高興地說,「我們今天要學習的生物非常稀有,我想我可能是全英國惟一一個馴服它們的人!來,大家跟我走!」

  他甩開大步邁進了黑林子裡,不時回頭關照著那些勉強跟在他後面的學生說,「不要擔心!它們非常有趣!」

  梅林,我聽完他的話就覺得胃在痛了。但願這次的有趣不是可能有人被揪掉腦袋的那種。

  海格將死牛摜在地上,仰頭發出一陣古怪的、尖利的鳴叫聲。那聲音在幽深濃密的樹林裡盤旋迴盪著,顯得極為可怖。

  我大氣也不敢出,緊張兮兮地等待著。

  一對像珍珠一樣發著濛濛白光的眼睛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緊接著是龍一樣的頭顱、脖頸、骷髏一樣的身體。從它巨大的鼻孔中噴出淡淡的霧氣,它看了我們一會,然後開始撕扯地上的死牛。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扭頭小聲對德拉科嘀咕:「我還以為會是什麼,竟然是拉車的馬……」

  德拉科看起來有點奇怪。他纖細的眉毛微微皺著,直直地瞪著那只奇妙的生物,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和其他什麼東西摻雜在一起的表情。

  「德拉科?」我擔心地叫了聲。

  「嗯。」過了一會,他淡淡地應了一聲,「你叫它馬?」

  「至少它干馬匹的活。」我說。

  「它不是馬。」德拉科說。

  「什麼東西?」格蘭芬多的印裔姑娘驚恐地問,「什麼在吃它?」

  我有點驚訝地看了看正聚在那邊的學生;他們有些畏縮地退後,茫然地四顧著,就像根本看不見它那龐大的身軀一樣。

  「夜騏!」海格驕傲地說,「霍格沃茨這裡有一大群呢。當然啦,我知道你們大多數人看不見它。現在,誰能告訴我,為什麼?」

  「夜騏。」我有點驚訝有點好奇地咕噥了一聲,「我可沒在任何一本書上見過它。」

  「那是因為它很不吉利。」德拉科說,「除了魔法部的危險生物列表和魔法生物百科,有哪本書願意在它的紙張上記錄下它們的名字呢?」

  「不吉利?」我興致盎然地問。

  「據說代表了厄運,凶兆,血腥什麼的。」德拉科說,「——還有死亡。」

  「我知道!」赫敏大聲說,「只有直接見證了死亡的人才能看見它。」

  我心中一窒,指甲深深陷進了德拉科的手腕上。

  十二月,隨著寒假的漸漸靠近,天空中飄起了比以往更多的雪,霍格沃茨城堡整個似乎都被厚重的雪包圍了,僅僅從那些窗子裡透出些暖黃色的光芒。

  作業也比以往更多,就好像教授們卯足了力氣想要在假期到來前用論文將我們壓垮似的。

  斯萊特林休息室的巨大壁爐裡,火焰熊熊地燃燒著,那些木柴在爐膛裡劈啪作響,偶爾迸出幾簇火星,飛濺到灰色石塊的地板上慢慢熄滅了。

  我一手摁在羊皮紙上,一手拿著羽毛筆飛快地寫著放假前的最後一篇論文;時不時地偷眼看看德拉科。德拉科就坐在我旁邊,專心致志地看著論文參考資料,紅色的火光跳躍不定地映在他蒼白得有點病態的皮膚上。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不停地思考著德拉科——我當然記得,在五年級之前,他從來都沒有對霍格沃茨的拉人馬車有過一絲一毫的特殊關注。

  一切都是從五年級開始的。只不過短短一個假期,他就見證了死亡?

  在他父親恰巧是個食死徒的情況下?

在伏地魔復活後?

  我曾導致了一個麻瓜的死亡。我明白那個人渣死有餘辜,我也明白那是不可操控的意外……可是直到現在,我也深刻記得一朵靈魂之火在眼前熄滅時的感覺。

  即使布萊茲也無法完全撫平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的恐懼和噁心。

  我已經活了很久了。

  可德拉科卻是個真正的十五歲少年。他又傲慢又無禮,嬌生慣養,飛揚跋扈,虛榮惡劣,全身散發著一股貴族氣的邪惡,在大多數人眼中他是個可惡地不得了的混蛋。

  感謝梅林讓我有機會接近他認識他,發現他內心還保有的天真和善良。他脾性惡劣,可壞得並不徹底。

  那絲天真和善良讓我珍重,也正是因此,當我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他暑假可能遭遇的事情之後,我才如此心疼和難過。

  現在想來早從暑假一開始他就有點不正常,而該死的我為什麼現在才發現?

  我早該想到身為以殘忍聞名的食死徒,盧修斯馬爾福必然會回到伏地魔身邊,可我為什麼想不到德拉科會受到衝擊和影響?

  是從什麼時候起?從寫在袋子上的「不要回信」?從他對隱身粉一類的保命物品的過分熱情?從他送給我的那條便攜藥劑腰帶?

  我萬分樂意做他的傾訴對象,可我又那麼瞭解他;因為他深愛他的家人,他會把一切壓在心底什麼也不說。

  就像即使沒有牢不可破誓言,我也絕不會向他吐露鳳凰社據點、斯內普教授的真正身份。

  在有關家人安危存亡的問題上,他一絲一毫的風險也不會冒;我一絲一毫的風險也不會冒。

  在將來,食死徒和鳳凰社只能存在一個的時候,我們還能像今天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嗎?

  「我明白我讓你捨不得移開眼睛,」德拉科微微轉了轉臉,淡金色的柔軟髮絲輕盈地動了動,「不過我最親愛的小姐,你知道你已經盯著我看了足足一個小時了嗎?」

  「一個小時?」我立刻挺直身子回敬道,「誇張是貴族們最新流行的修辭手法嗎?當然啦,請相信我並非失禮地挑刺,不過我以為這個修辭手法用得好不好並不在於到底能誇張得有多大——也許你的家庭文學教師能給你一些幫助。」

  「梅林啊,難道是我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嗎?我從五歲就開始貴族文學教育,」德拉科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可我剛才還以為自己聽見一個對文學鑒賞方面毫無涉足的人在挑剔我呢。」

  好吧,至少在文學修養方面德拉科能毫無懸念地贏過我。

  「如果我也在五歲就接受教育的話,我相信……」我恨恨地說。

  「我對此真是毫不懷疑。」德拉科用懷疑的語調說。他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可惡的微笑,「既然霍普小姐不想繼續將眼睛粘在我的臉上,那麼也許我能稍微離開一會,以便提前收拾好我的假期行李。」

  「明天才是最後一天不是嗎?」我說,「為什麼不在明天收拾?」

  「哦,請原諒——」德拉科懶洋洋地說,「畢竟,你知道,不是任何人都像你那麼……簡樸。」

  「嘲笑別人寒酸可不是一個好習慣。」我用餘光關注著他的表情,假裝隨意地說,「德拉科,你想留校嗎?」

  德拉科揚了揚眉。「留校?」

  「如果你留下,」我衝他微笑,「我就留下。聖誕節我們可以一塊過。」

  德拉科笑了一下。

  「留校名單已經報上去了。」他說,「況且我答應了我媽媽聖誕節在一起吃飯。」

  「真遺憾。」我說。

  「是啊。」德拉科說。

  十二月十五號那天整個英國的天氣都非常晴朗。我跟德拉科拖著各自的行李箱,踏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穿過了大半個英國,在傍晚的時候到達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180 假期和聖誕

  三個多月以來,肯塞蒂弗莊園悄悄地有了不起眼的變化。

  宅子後面的花園已經被收拾起來了,它現在看上去已經是個名副其實的花園。斷水的噴泉開始重新噴湧清水,新移植來的木香花生氣勃勃地四處攀爬,在魔法的作用下無視季節地開出淡黃色的小花。漫步在小花園曲折的小路,就會在拐角處發現一叢叢綠油油的鈴蘭,那些雪白剔透像一串串小鈴鐺的花朵經常會出現在室內某個矮櫃或者桌子上作為裝飾。

  遠處那些顏色發黑的常綠樹木後面掩藏著一片小小的野蘋果林,光禿禿的枝頭偶爾掛著幾顆被寒風吹得皺巴巴的小蘋果。就在那些林子後面,像水晶一樣清澈的小湖邊被修起了一座小木屋,米亞說在秋季景色還算怡人的時候,布萊茲很愛成天呆在那裡。

  寒假我回到肯塞蒂弗莊園,米亞高興得簡直發了瘋,也因此它很快就被突然多起來的工作遠遠隔離了我,顯然多莉擅長的並不只有毫不留情的懲罰。

  布萊茲也很高興,她親熱地擁抱我,幾乎要使我窒息了:「噢親愛的,你不知道你不在我有多難熬。」

  不過看她好得不得了的氣色和重新變圓的臉,我很難不對所謂「難熬」有所懷疑,更何況她還購買了一台電視機用來娛樂。

  沒錯,是電視機。當我第一眼看見那個方方的與整間屋子格調極其不搭配的東西時,簡直不能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不由得圍著它轉來轉去——要知道,我已經十幾年沒有使用過這個玩意了。

  電視機在肯塞蒂弗莊園裡當然接收不到信號,不過布萊茲買了台錄像機來與它匹配。在工作完畢之後,她很愛隨手拿起一卷錄像帶然後坐在電視機前欣賞它,有時也會拖著我一起看。

  這個時間麻瓜們出品了大量優秀電影,布萊茲的眼光也很好,每一卷錄像帶都堪稱經典。有時我陪著她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那些電影裡幾乎已經被我遺忘的麻瓜科技——那些絲毫不遜色於魔法的另一種力量,不由得古怪地想:

  如果有人拿這些錄像帶給那些鄙薄麻瓜的守舊派、給那些殘害麻瓜的食死徒們觀看……說不定戰爭危機會立刻消隱無蹤。

  當然,也只是想想罷了。儘管沒有人公開承認,但的確有不少巫師隱匿身份生活在麻瓜界,魔法界對麻瓜世界實際上並不是一無所知的。他們看麻瓜報紙、交麻瓜朋友、對自己的配偶隱瞞巫師身份,就像一個真正的麻瓜那樣生活,也接受了一個真正麻瓜所能接受到的資訊,他們對這時期的麻瓜說不定比我更加瞭解。

  很多巫師認為麻瓜是落後的生物,這更多的只是出於根深蒂固的排斥心理罷了。他們根本不會去瞭解麻瓜,哪怕一部分同胞已經將事實已經擺在了他們鼻子底下。

  斯內普教授說我的大腦封閉術課程將會繼續在布萊克老宅進行——我私下對此腹誹不已,既然他現在能夠每隔幾天就出現在肯塞蒂弗莊園的早餐桌上,那麼我想他也能在肯塞蒂弗莊園對我的課程進行私下指導。

  我禁不住認為他可能有點尷尬,因此在假期剛開始,一起進餐時他總表現得十分嚴肅。每次看見他板著臉面無表情的模樣,我就覺得有點胃疼。

  我想說,真的,我無比理解為了生理心理的雙重健康,成年人應該有成年人的生活;我百分百樂意接納他成為我家庭的一員。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和斯內普教授都逐漸對彼此的存在淡定了。

  所謂布萊克老宅的大腦封閉術課程,實際上只在假期第四天時進行過一次,之後斯內普教授就告訴我暫時不必去了。在我和斯內普教授逐漸互相適應和習慣之後,我曾壯著膽子詢問緣由。

  「有點兒小麻煩。」斯內普教授是這麼輕描淡寫地打發我的。儘管我對這個回答有些不滿,不過……對著某些人追根究底詢問不休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聖誕節前夕,多莉從遠處的樹林裡砍了一棵漂亮的松樹,立在了肯塞蒂弗宅邸的大廳裡,上面裝點上了我從對角巷購買來的魔法星星和鈴鐺,還在屋子裡放了許多飛來飛去的發光的小仙子做裝飾。

  樓梯扶手和傢俱被擦得乾乾淨淨,電視機被從布萊茲的房間搬到了大廳裡。從二樓往下望去,就能看見大廳正中央星光閃爍的聖誕樹,漂亮得要命。

  美中不足的是,樹下那六個禮品盒子相對於聖誕樹的體積而言太過渺小,不過這仍舊會是我跟家人一起度過的最熱鬧的聖誕節。

  但聖誕節那天斯內普教授並沒有來。布萊茲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歉意地對我笑笑:「西弗說他臨時有工作,沒辦法跟我們一起過聖誕了……親愛的,你不會介意對嗎?」

  「當然,」我說,「那不是教授的錯。」我們都對於教授所謂的「工作」內容心知肚明。

  布萊茲的目光穿過窗戶,向遠方望去,當她回過頭來後,臉上已經掛上了平定的微笑了。

  「至少我想新年他能跟我們一起過。」她說,「好,我們來拆禮物吧!」

181 馬爾福番外四

1995.12.25

  一本厚厚的《解密咒語大全》被攤放在黑色的雕花桌子上,旁邊散亂著幾支精巧的小工具。

  德拉科馬爾福兩隻手肘支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他靈活地用手裡的小壓刀沿著掛墜盒蓋子的縫隙劃了一圈,然後拿起一隻起子撬了撬。

  今天是聖誕節,在以往的這個時候,他多半已經在聖誕樹底下興致勃勃地拆禮物——而不是百無聊賴到研究一隻頑固的掛墜盒來打發時間;但今年不同於往年,就在幾個小時之前,黑魔王再次召集了食死徒們。

  看起來食死徒似乎比暑假時多了一些,他們佔據了整個大廳,那株被裝點得華貴美麗的聖誕樹被可憐兮兮地扔在角落的地板上,被很多人毫不憐惜地踩來踩去。

不過既然是黑魔王的意思,沒有人敢對召集時間有任何不滿和質疑。

「啪」地一聲,一隻家養小精靈出現在房間裡。

  「小少爺……」

  德拉科的手抖了一下,亮閃閃的刀刃立刻陷進了他的皮膚裡。他甩開壓刀,絲絲地抽著氣,一邊舔著那道小小的傷口,一邊抬起頭來,憤怒地瞪著那只莽撞的小精靈。

  可憐的小精靈驚恐極了,不過它總算還能戰戰兢兢說出話來:「夫人讓我通知小少爺,主人已經在夫人房間裡。」

  它深深地鞠了一躬,逃命一樣啪地消失了。

  食死徒的會議已經結束了?

  德拉科咕噥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漫不經心丟開手裡的小工具,隨手將掛墜盒掛在脖子上,拉開門向他母親的房間走去。

  納西莎馬爾福的房間裡被擺上了一張寬大的桌子,聖誕節盛宴已經被擺放在了上面。她皺著眉頭,隔著桌子,她的丈夫正在翻看一份報紙。

  「今年聖誕節我們要呆在媽媽房間裡度過?」德拉科皺著眉說。他拉開一張椅子,在他父親對面坐了下去。

  「確實令人沮喪——不過——至少比在外面好。」納西莎將手帕掩在鼻子前,就好像面對的不是豐盛的食物而是什麼討厭的東西一樣,「要是在外面,我們的聖誕節一定會被毀掉。」

  德拉科當然明白,他也只是說說罷了。現在在整個馬爾福莊園,除了臥房書房和某些隱秘而不為人知的所在,其餘地方都有可能會有失禮而不謹慎的巫師怡然自得地遊蕩;而馬爾福無疑相當討厭屬於家人的聖誕節被外人擾攘。

  「哦,我之前可從來沒在這麼小的地方過聖誕節。」德拉科隨口抱怨。

「親愛的,至少你不必忍受食物的味道充斥在你的房間裡。」馬爾福夫人厭惡地說。她突然扭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德拉科的胸膛,「那是什麼?」

德拉科不明所以地低頭看了看。

  「哦,是掛墜盒……我覺得它挺漂亮。」他聳聳肩說,「不過不是我的。」

  「是——誰的?」納西莎說。

  「西維亞。」德拉科有點不安地看了看盧修斯,「西維亞霍普,媽媽,我以前經常跟你提起她。」

  「西維亞……霍普?」

  德拉科看向他的母親,猛然意識到似乎有什麼不對;他的母親甚至忘記將手帕掩在鼻子下面了,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引得一直安坐著的盧修斯也向他看過來。

  「沒錯,是佈雷斯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他面部紅氣不喘地撒謊說,「怎麼了?只是一個掛墜盒。」

  「佈雷斯?」納西莎挑起眉毛,「你這撒謊的小混蛋。這個掛墜盒應該好好地擺在布萊克老宅門廳櫥子裡。沃爾布加嬸嬸還沒去世時我曾多次見到它。」

  德拉科的心一跳。

  「也許只是相像。媽媽,這有什麼奇怪的?」

  「你在懷疑我的記性嗎,德拉科?又或許你懷疑的是我的眼光——」納西莎說,「你身上這個是真貨。」

  德拉科心中有些懊惱自己不經大腦的謊言。他明白自己母親的意思;這個掛墜盒確實是一件貴族使用過的古董,這就意味著它必定是定制的,除了贗品不會有與它相像的東西。

  「告訴我,德拉科,」納西莎皺著眉看著自己的兒子,「你隱瞞了我們什麼?」

  「沒有——」德拉科像被嚴重冤枉了一樣叫了起來。

  「既然你說沒有,那麼,」盧修斯將手裡的報紙合了起來,「跟我和你媽媽解釋一下,為什麼它會在你手中。它現在應該跟老宅一起被西裡斯布萊克繼承了。」

  德拉科看著他的父親,覺得有點心慌。

  他後悔把這個拿出來,可——他該死的根本不知道這是布萊克的東西。

  「解釋一下。或許西裡斯跟你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特殊關係?」盧修斯挑了挑眉毛,「又或者……有特殊關係的是它目前的擁有人霍普小姐?」

  「特殊關係……算是吧。」德拉科努力讓表情正常一些,就像個真的對此一無所知的人一樣,以一種略帶嘲弄和看戲的語氣說,「說起來挺有趣的……儘管布萊克助教是個格蘭芬多,不過他倒是對斯萊特林的女生級長十分偏愛。」

  「確實很有趣,尤其是他們都擁有一頭黑髮和灰色的眼睛。——怎麼?很驚訝?我以為你還記得在你三年級的時候,我曾經跟她見過面。」盧修斯嘴角微微勾出一個冷淡的笑,悠然地說,「我為什麼現在才意識到呢?她那時簡直跟年幼的西裡斯布萊克長得一模一樣。」

  德拉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父親和母親都是相當厭惡西裡斯布萊克的,尤其是父親,作為一個食死徒,在很多年前的戰爭中,他曾多次與布萊克在戰場上狹路相逢。

  他們如果知道西維亞是西裡斯布萊克的女兒,會怎麼做呢?

  「德拉科。」盧修斯略略抬了抬下巴,淡灰色的眼珠冷漠地看著他的兒子,「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或者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訴黑魔王。」

182 老宅

  布萊茲已經做好了新年的一切準備,當然,有多莉和米亞在,她也無需像個麻瓜主婦一樣為此過於忙碌。

  但她還是堅持要按照風俗來親自打掃廚房。因為魔力不足的關係,她的清潔咒向來極差,不過她還是興致勃勃地拿著一塊普通的抹布賣力地將銅釜擦得閃閃發亮——魔法抹布被棄之不用地晾在掛鉤上,多莉和米亞站在不那麼引人注意的地方眼巴巴地看著,它們看起來似乎十分想奪走布萊茲手裡的活計。

  這是一年的最後一個晚上,斯內普教授終於不再有什麼臨時性的工作。即使已經是新年期間,他也仍舊穿著黑色的巫師袍,扣著密密麻麻紐扣的領子下面隱隱約約露出襯衣的白邊。他站在廚房門口,帶著一種隱忍的不耐煩,安靜地等布萊茲做完她要做的。

  布萊茲戀戀不捨地將壁爐外的灰塵擦乾淨,又環視了廚房一圈。

  「好啦,」她用一種篤定的口吻說,「我們明年一定會過得十分順利。」

  按照本地的風俗,元旦前是需要由各戶家長打掃廚房的,象徵驅除惡魔,使未來的日子順利和幸福。在之前我們從來沒這麼幹過,因為我們幾乎沒有個像樣的廚房。

  明顯斯內普教授是從來不關注或者不相信這個風俗的,聽了布萊茲的話,他的嘴巴動了動,似乎要對布萊茲象徵意義的舉動吐出什麼譏誚的話來;但很快就將嘴巴抿成一條線。

  我扭頭看看一臉克制的斯內普教授。我想布萊茲恐怕也幹不了幾年了,因為也許不用多久,我們的「家長」就要換一個人了。前提是她能說服斯內普教授去打掃廚房。

  晚上我們在一起享用了豐盛的晚餐。

  元旦的清晨,肯塞蒂弗莊園下起了紛紛攘攘的大雪。當我醒來時,斯內普教授已經在大雪中離開了。

  布萊茲站在拉開的窗戶前,望向莊園大門的方向,就像在目送教授離去似的。不過我知道,就算沒有窗玻璃上那些漂亮的冰花阻攔視線,她也無法在如此密集的落雪中看清二十米之外的任何一個東西。

  幾片雪花從窗外飄進她的領子裡,她打了個寒戰,啪地把窗戶閉緊了。

  元旦過後我的鳳凰社禁令就被解除了。

  當我得知這個消息的當天,我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背包再次來到布萊克老宅。

  並不是我認為與布萊茲兩個人呆在莊園裡太過平淡,只是我禁不住有點牽掛哈利……也牽掛西裡斯。他們兩個是住在老宅裡的,而鳳凰社究竟遇見了什麼「小麻煩」?他們是不是還平安?

  我也牽掛德拉科。從我意識到他回到他的莊園所需要面對的處境之後,我無時無刻不牽掛他。

  踏進布萊克老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老克利切在第一時間跳了出來,一邊關切地問我需不需要在在這裡用餐,一邊接過我的斗篷,努力踮著小腳掛在了門旁邊的掛鉤上。在我點頭之後克利切啪地消失了,緊接著廚房裡傳來了韋斯萊夫人受驚的叫聲。

  布萊克老宅看起來挺不錯,很多地方換了新東西,並且被擦得一塵不染。樓梯上,雙胞胎正在互相打鬧,他們的小妹妹正在怒氣沖沖地斥責他們。

  我一一向他們禮貌性地打招呼,一邊奇怪為什麼韋斯萊家不住在自己家裡,一邊暗暗有點放心了,至少他們看起來並不像發生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讓我最終徹底放心的是,在二樓那幽黑的客廳裡,我看見了完好無缺的西裡斯和哈利。

  西裡斯無所事事地坐在客廳的一張新椅子上,面對著壁爐發呆;火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英俊的臉上,顯得特別頹廢。哈利和羅恩正在擠在客廳的一角,旁邊的墨水瓶裡被插了一根施了光亮咒的羽毛筆。哈利心事重重地低著頭,羅恩正在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而盧平教授就安靜地坐在他們身邊,借光看著手裡的書。

  「下午好,」我說,「以及新年快樂。」

  「下午好。」盧平教授微笑著回答,合上手裡的書本。

  「西維亞?」哈利驚訝地站了起來,「你已經十幾天沒有過來了,怎麼啦……」

  「並不是我自己不願過來,是斯內普教授不准我來……」我摸摸索索地在黑暗中尋找客廳燈具開關,「他說前些日子你們有點兒小麻煩?」

  「小——小麻煩?他怎麼能——」羅恩噌地站了起來,氣得結結巴巴的,「這麼說——」

  「嗯?怎麼?」我有口無心地說。「克利切?」

黑暗中傳來啪的一聲,模模糊糊我能看見眼前有個耳朵尖尖的小小影子。

「你能把這兒弄亮一點兒嗎?我什麼都看不見。」我說。

  「我爸爸受傷了!命懸一線!差點兒就會死……」羅恩氣憤地嚷嚷著。

  一陣嗡嗡聲之後,客廳裡突然亮得刺眼。我不禁閉上眼睛,一直到認為自己能夠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的時候才睜開。

  「……幸好哈利救了他。」羅恩喃喃地把下半句補上,嘴巴張得大大的。在淡金色的光線下,我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顆雀斑。

  不只是他顯得十分意外,就連正在壁爐前扮演頹廢中年的西裡斯也朝這邊扭過了頭。

  高高的天花板上掛著幾盞漂亮的垂掛式燈具,那些懸垂下來的水晶裝飾和閃閃發亮的銀色金屬折射了淡金色的光芒。老宅的客廳一直是十分陰沉而可怖的,但僅僅是打開了全部的燈具,它就立刻顯得富麗堂皇而氣勢萬分。

  「噢,」我吃驚地說,「剛才在黑暗中,我倒是沒注意客廳裡已經變了這麼多。地毯換了條新的,窗簾也是……」

  還有扶手椅也是新的,盡頭處懸掛的那幅被狐媚子咬壞了好幾處的家譜也被修補好了,並且看起來顏色鮮艷。

  「我知道你這幾個月以來搞了很多東西,克利切,不過我不知道你居然搞了這麼多。」西裡斯冷冰冰地說。

  「多漂亮啊!在一樓的時候我就覺得老宅裡乾淨和整齊了很多……」我維護地說,「我還以為你該稱讚克利切改善了你們的生活環境。」

  「也許我更應該稱讚它想努力弄得我破產。」西裡斯看起來似乎想要發脾氣似的,不過最終也只能悻悻地說,「怪不得我最近總覺得簽的賬單有點多……最見鬼的是全是從我的私人戶頭裡支付的!」

  盧平教授帶著隱隱的笑意說,「你知道家養小精靈不會弄得主人破產。不然,巫師們就不敢放心將採購交給它們了。」

  西裡斯衝他翻翻眼睛,「我以為客廳的燈壞了,因為儘管它光線微弱,但至少是自動開啟的。克利切,」他厭惡地看著年老的小精靈,「你是什麼時候偷偷摸摸地把它換下來的?」

  克利切深深地鞠了一躬,尖聲尖氣地說,「六十八天以前。」

  西裡斯的目光轉為瞪視,「那麼你為什麼不把它打開?這些日子以來我要在這裡呆著就不得不用光亮咒——」

  克利切又深深鞠了一躬,乾巴巴地說,「因為少爺沒有讓克利切把它打開。」

  西裡斯臉色一滯,我差點笑出了聲。

  西裡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暴躁地說,「去幹你該干的。」

  「是的,少爺。」克利切再次鞠躬,轉身搖頭晃腦地離開了,嘴裡念叨著,「少爺從來不把布萊克家的房子當回事,克利切可不一樣,克利切會為小小姐把房子打扮得像從前一樣漂亮。」

  克利切的話令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我禁不住有點兒尷尬。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盧平教授,生硬地轉移話題說,「我不知道今天會在這裡碰見你,盧平教授。」

  「哦,是的,我們有四個月沒見面了。」盧平善解人意地接話說,「也許你沒注意到……不過後天就是滿月了。」

  在麻瓜世界也有狼人的傳說,他們都說狼人會在滿月那一天變身。巫師和麻瓜們都明白狼人無法自控的變身與月亮的魔力有關,但實際上,狼人的變身並不局限於每個月僅僅一天。

  其一是每一個狼人都有自主變身的能力;其二就是,狼人在滿月前後的幾天夜晚裡,都有可能無法抑制變身的衝動。

  我很欣慰地發現三年級期末時的那個承諾仍然在被好好地執行,盧平教授是來借用布萊克家地下室以便度過危險的夜晚的。

  盧平教授對此似乎比任何人更加贊同並且堅決將它貫徹到底,他看上去似乎為此十分放鬆——某種意義上我覺得我能理解,他是個不幸被狼人咬到的人,他最明白一個還保留著人類認同感和人類感情的狼人將會有多痛苦,因此他是全魔法界最不希望有另一個人遭受這樣痛苦的人。

183 老宅二

  晚餐的時候,西裡斯和哈利兩個人看起來心事重重,看起來都很缺乏胃口。

  用餐完畢後天還沒有全黑,韋斯萊夫人麻利地洗刷完盤子之後,表示要去看韋斯萊先生。雙胞胎立刻鬧騰著要跟去,連金妮和羅恩也期望地看著他們的媽媽。

  韋斯萊夫人猶豫了一會,最終扯下圍裙說:

  「好吧,」她警告說,「不准添亂!並且——你們一會就得回來!」

  韋斯萊家的孩子歡呼起來。羅恩拉著哈利往門外跑,興奮地說:「走吧,我們去收拾一下東西。」

  「呃,」哈利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我想……我想我不能去了。」

  「什麼?」羅恩驚訝地說。

  「我得……寫作業。」哈利頓了頓,「我的魔法史筆記還沒有完成。」

  「我也沒完成,那個不必非得在今晚寫。」羅恩不在乎地說。

  「啊,是啊,」哈利碧綠的眼睛躲閃著羅恩的目光,臉色蒼白,「不過西維亞在這兒,我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

  「她不是一個人在這兒。有西裡斯,盧平也在這兒。」羅恩狐疑地看著哈利,過了一會說:「……好吧。你隨意。」

  他轉身跟著他的哥哥們一起走上樓上去了。哈利看上去頓時像鬆了一口氣,他坐到椅子上,用掌心揉著臉頰。

  我疑惑地看看他,端著咖啡杯跟在盧平教授後面離開廚房,走上樓梯。

  「盧平教授,韋斯萊先生是怎麼受傷的?」我邊上樓梯邊說。

  「哦……」盧平說,「他被蛇咬了。那條蛇非常大,傷口很深,並且蛇的唾液裡似乎有什麼抗凝成分。」

  「下午的時候羅恩說哈利救了他?」我驚訝地說。不是說我不信任哈利……可我真的不認為他能對這種傷口有什麼有效應對措施。

  「是啊。你知道,有時候我們會有一些需要避開人的行動……那地方很偏僻。如果不是哈利及時發現了他……」盧平在一扇房門前停下說,「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我吃驚地說:「你們帶哈利一起行動?」

  「不,」盧平皺了皺眉頭,推開門,「我們不會帶未成年人行動。要進來坐坐嗎?」

  「好的。」我說。

  我跟在盧平後面進入了他的房間,隨後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

  盧平的衣物總是很舊,有時候會有不起眼的補丁,但一直都很乾淨整潔。他曾經在極度困窘的經濟條件下照顧了自己那麼多年,因此我總是認為他對於家務應該非常拿手。

  不過眼前的事實告訴我,我可能有點想當然了……別的方面我不知道,不過我能確定的是,至少盧平完全不懂得什麼叫「合理安排空間」。

  展現在我面前的房間像所有布萊克家的房間一樣陳舊和氣派,不過靠著牆,有許多大的小的箱子籠子——或者其他一些什麼——密密麻麻地一直摞到了天花板。箱籠中有一些看上去十分眼熟,似乎正是我曾在黑魔法防禦辦公室看到的那些。它們搖搖晃晃地擠在一塊兒,發出各種細碎的聲音,看上去似乎下一刻就會立刻塌落下來。

  盧平教授用他的魔杖定住一面箱籠牆壁,小心翼翼地把壓在下面的一套桌椅抽出來。「到這裡來坐,西維亞。」

  「呃。」我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選了個離箱籠最遠的座位坐下,不安地挪動著屁股。

  「不用擔心,」盧平在我對面坐下,衝我微笑,「這些箱子我已經用魔咒定住了……雖然看起來很危險,不過它們不會塌掉的。」

  ……我覺得,與其費心用魔咒維持它們不崩塌,還不如找個合適的地方放置比較好。

  「剛才的話我不明白,盧平教授,」我佯裝淡定地綴了口咖啡,「你說你們不會帶未成年人活動?可你又說是哈利發現了他。」

  「這兩者並不衝突。」盧平猶豫了一下,「我想也許你願意跟哈利聊聊。」

  「我當然會那麼做,」我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最好瞭解得更多一點。噢,他看起來可一點都沒有為自己能救韋斯萊先生高興的模樣。」

  「好吧。」盧平說,「哈利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他看見一條蛇咬了亞瑟。然後人們在他夢中看見的地方找到了亞瑟。」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我驚訝地挑眉,「可他為什麼會為此悶悶不樂?」

  「某些方面我能理解……因為某些原因我們不能跟他解釋,不過被蒙在鼓裡很不好受。」盧平溫和地說,「某些方面我不能。我想哈利現在需要開導,我願意為他分憂,但同樣因為某些原因,至少現在我不行。可是西維亞,你可以。你又細心又敏銳,你是哈利的朋友……也許他願意把他內心深處的困惑向你傾訴。」

  「我將會盡力而為。」我說,「不過我以為這番話該由西裡斯說出來,畢竟他是他教父。」

  「如果他最近不是正沉浸在憤怒中的話,我想他會的。」

  「憤怒?」我說,「我以為是頹廢。」

  「哦,是的,憤怒,焦躁,頹廢,都差不多。」盧平微微一笑。

  「他怎麼了?他看上去甚至連鬍子都沒刮。」

  「大概是因為韋斯萊先生受傷的那天吧,弗雷德和喬治要去醫院。我們沒辦法解釋為什麼在醫院通知家屬前就知道了這件事……所以西裡斯阻止了他們。」

  我知道還有下文,「然後呢?」

  「哦。他們吵了起來。西裡斯告訴他們,亞瑟不會感謝他們攪亂鳳凰社的大事。他們還不懂有些東西是值得為之去死的。」

  「西裡斯說得沒錯。」我想了想,疑惑地看了看盧平。

  因為快到滿月,盧平看起來比平時要好得多,臉上微微有了血色,皮膚也有了光澤。不過我知道滿月過後,他會像用完了積蓄了一個月的活力一樣,立刻蒼白憔悴起來。

  他衝我微微一笑,金棕色的眸子在燈光的照射下微微閃著光。

  「當然沒錯。不過……你知道,那時候亞瑟就要死了,喬治和弗雷德什麼都聽不進去。」

  「是的。」我應道。如果是布萊茲生命垂危……我一定會很想殺了阻止我去見她的人。

  「雙胞胎說,」盧平淡淡地說,「他說得這麼輕巧只是因為他縮在這兒,什麼危險都沒有。」

  我的心臟一縮。

  「在我們還像你們那麼年輕時,」盧平觀察著我的表情,慢慢地說,「西裡斯比現在更自我,他只干自己樂意幹的事,有時候即使是詹姆斯也無法使他讓步。他討厭一成不變,喜歡冒險和刺激,跟詹姆斯一拍即合。」

  他的臉上帶著回憶的微笑,「上學的時候,我們簡直敢說自己是對霍格沃茨的密道和暗室最瞭解的人之一。我們畢業後加入了鳳凰社,全面參與戰爭。那是戰爭的最前沿,每一秒鐘都是生死一線……不過詹姆斯和西裡斯可不是喜歡縮在後面的傢伙。……再後來……你知道。」

  「我說這麼多,只是因為我想說,西裡斯是鳳凰社最痛恨自己毫無作為的人。」盧平直視著我的眼睛,溫和地說,「是的……他是英雄是名人,不過那對西裡斯來說什麼都不是。他不願意因為自己的臉太出名而被棄之不用……他甚至嫉妒西弗勒斯。

  「我倒知道他討厭斯內普教授。」我說。

  盧平笑了起來,「我無法否認這一點,他們看上去像天生的對頭。不過我也無法否認的是他確實在嫉妒西弗勒斯。西弗勒斯所負責的工作是非常危險的……可西裡斯寧願取而代之。」

  「聽起來,西裡斯像無法停止的風……」我想了一下,「又或者無法馴服的野馬?」

  「我喜歡後面那個。」盧平笑著說,「因為他糾纏不休討要任務……也因為確實沒有人來應聘,他被鄧布利多安排去做了新教授。」

  「其實他講課不錯。」我說。

  「我想也不錯,他的黑魔法防禦從以前就很好。」盧平說,「他一點兒都不喜歡做教授。不過——鳳凰社實在是沒有其他適合的工作讓他去做了。現在鳳凰社還需要隱秘行事,實在不需要他來為此聚集關注。後來他被開除了……讓他留校費了我很大的勁。如果讓他閒下來,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讓人驚訝的事。」

  「我能想像得出。」我說。他怎麼肯乖乖待在老宅裡等人任務歸來?

  「總之,」盧平說,「你明白嗎?喬治和弗雷德戳到他的痛處了。」

  「……是的,我知道。」我說。也許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只是被自己父親的消息刺激得口不擇言,可是別的西裡斯能笑著無視,這個卻不能。

  「現在他決定辭職。他要回到鳳凰社裡來,給鳳凰社辦事。你知道,他下定了決心的事……別人就很難說服他了。」

  「我知道。」我說。西裡斯自我得足以無視任何與他相反的意見。

  「所以我們需要你,西維亞。」盧平微笑著說。

  「我?」我驚訝地說。

  「是啊。他被開除的時候,我還以為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才能勸說他留在霍格沃茨呢……不過那段期間好像你出了什麼狀況,以至於他認為留在學校看著你才安心。」盧平微微傾了傾身子,目光溫和地看著我,「西維亞,不管你承認不承認,你都是布萊克家最小的孩子。如果西裡斯是野馬,那麼你就是馴馬手套在他脖子上的韁繩。」

  我沉默了一會。

  「我要怎麼做?」

  「勸他留在霍格沃茨。除此之外你不需要特別去做什麼。」盧平說,「現在食死徒們都在暗處,但他們不可能永遠在暗處。當他們有所行動的時候,西裡斯就自由了。」

184 西裡斯布萊克番外二

1996.01.03

  他不想繼續安全地跟一群該死的小鬼在一起了。他要回到鳳凰社。

  鄧布利多駁回了他的辭職信,沒關係,他可以再寫。如果鳳凰社不需要他的臉,他可以使用復方湯劑。如果有必要,他也可以毀去它。

  他不怕戰鬥,他只怕日復一日的消磨。比起安全地躲在後方,他寧願在戰鬥中死去。

  當西裡斯布萊克下定決心,就再也沒有人能說服他。

  現在,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西裡斯倚著廚房門,看著布萊克家的小姑娘雙手捧著熱騰騰的咖啡,一邊說話一邊跟在他的好友身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又微微覺得有些內疚。

  他本來應該盡到長輩的責任,照顧她一輩子。

  然後他穿上外套,穿過黑洞洞的門廳,拉開大門走到他心愛的摩托旁邊。

  在他再一次投入到戰鬥中去之前,他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只有做完他才會安心。

  兩個小時之後,西裡斯在肯塞蒂弗莊園門外降落。他熄了火,叩響了莊園的鐵藝大門。

  一隻家養小精靈飛快地出現了,它仔細傾聽了他拜訪的口信,又鞠了一躬,請求他在門外等待。

  它很快就再次出現了,打開了大門之後細聲細氣地說:「主人請你進來。」

  西裡斯跟在引路的小精靈後面,好奇地打量著這座莊園。

  殘雪還未完全退去,在夜幕的籠罩下,草地看上去有些斑駁。非常明顯,這座莊園已經今不如昔,處處顯露著破敗的痕跡。但細節處卻又十分精緻,路旁時不時能看見幾叢在魔法的呵護下茂盛成長的賽特弗拉鈴蘭,那些雪白可愛的小鈴鐺在夜風中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西裡斯被引進客廳,又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莊園主人才姍姍來遲。

  這位肯塞蒂弗小姐,他在兩年前曾與她見過一面。隱約記得那是個豐腴的女人,身上沾滿了白茫茫的麵粉,笨手笨腳地打翻了抱著的盆子,像個徹頭徹尾的麻瓜。

  現在她正端著一個小碟子向他走來。她仍然豐腴而柔軟,穿著一件在袖口隱約透著花邊的黑色袍子,臉上掛著禮貌性的微笑,看上去隨意又自然。

  她不再像麻瓜了,可也跟那些古老貴族的女性們有些不一樣。

  西裡斯有些茫然地看著肯塞蒂弗小姐的那頭盤起的黑髮和黑眼睛,突然覺得他也許見過她。

  「你好,」他定定神,站起來客氣地說。

  「你好。」肯塞蒂弗小姐回答說。她將手裡的小碟子擺到他面前,「請坐。剛剛我正在廚房試做新配方的蛋糕,也許你願意跟我一起分享它。」

  「謝謝。」西裡斯坐下。有什麼東西從肯塞蒂弗小姐現身時就令他不安,他決定長話短說。

  他將隨身攜帶的文件遞了過去,「抱歉在這麼晚的時間冒昧來訪,不過我認為還是盡快把這件事做完比較好。」

  肯塞蒂弗小姐維持著禮貌性的微笑拿起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把它看完。

  她合上它,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悠然,挑起了眉毛,「布萊克先生,我不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西維亞是布萊克家的血脈。」西裡斯開門見山地說。

  或許是太過單刀直入,肯塞蒂弗小姐的臉上浮現出古怪的神色。

  「西維亞……告訴你了?」

  西裡斯毫不意外能聽到肯塞蒂弗小姐默認式的回答,他從不懷疑西維亞與他的血緣關係,他們甚至長得那麼像。

  「她從來都沒有親口承認過,但是誰都知道,血緣魔法從來都不會出錯。從她對我的特殊態度上我也能感覺得出來。」

  他斷然的口吻令肯塞蒂弗小姐的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就算她是。」她垂下眼睛瞄了那份文件一眼,和藹地微笑著說,「那麼這是?」

  「這是布萊克家族的全部財產契約書,祖宅、拱頂、以及其他一些……因為西維亞還未成年,因此我需要她的監護人簽名。」西裡斯說。

  他傾了傾身子,將文件翻到簽名的那頁,「我將要去進行十分冒險的工作。如果我死了,她將獲得布萊克家族的全部財產,以及我個人財產的一半。」

  他抬頭向肯塞蒂弗小姐看去,突然覺得她的臉越來越熟悉了。

  也許他們小時候見過,因為他們都是古老貴族出身。那時候布萊克家總是喜愛召開舞會,邀請的對象甚至會包括一些小家族。

  「抱歉,」肯塞蒂弗小姐禮貌地微笑說,「我想簽署這份文件需要經過西維亞的同意,儘管我不認為她會接受。只要不像我的先人們那樣維持奢侈的貴族風度,肯塞蒂弗莊園完全足夠養活她。」

  如果說來之前還有什麼東西是西裡斯沒有想到的,那麼一定是拒絕了。他看著面前的女性愣了一下。

  「布萊克家族的財產附有血緣魔法。即使沒有這份文件,在我死後,它們也會被西維亞繼承。」他誠懇地看著面前的女人,「我只是為了確保這件事不出意外。」

  「在獲得西維亞的同意前,我不會簽它。」肯塞蒂弗小姐搖搖頭,將文件推了回去。

  「我只是不想讓西維亞認為我會出什麼危險……」西裡斯略微尷尬地說,「你知道,它看上去比較像一份遺囑。」

  「難道它不是?」肯塞蒂弗小姐挑挑眉。

  「好吧,也許它是,」西裡斯有點急躁地說,「可為什麼不能簽?它是西維亞應得的!」

  肯塞蒂弗小姐沉默了。

  「從個人角度來說,」過了一會,她說,「我並不希望她跟布萊克家族、跟你有什麼牽扯。也許我太過自私了。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西裡斯不解地看著她。

  「別人並不瞭解,但我想你知道,我之前一直帶著西維亞在麻瓜世界生活……」肯塞蒂弗小姐微笑著,聲音低低地說,「開始時我們過得並不好,不過我們終於苦盡甘來了。我對現在的狀況很滿足,我寧願她只是我的女兒。」

  「我從各種渠道大略地瞭解過你們曾經的狀況。」西裡斯略微內疚地頓了頓,「西維亞不願意改姓的話也無所謂。把它看做補償吧。」

  「補償?」肯塞蒂弗小姐笑了笑,「布萊克從來都沒有欠我們什麼。」

  「好吧。我很願意尊重你的意見,」西裡斯皺眉,「但我想,你不該以你的想法剝奪西維亞應得的東西。」

  他觀察著肯塞蒂弗小姐的表情,「就算你們不願意承認,西維亞也是布萊克血脈,也是我的侄女。就算雷古勒斯已經死去,他也曾是布萊克的家族長。」

  肯塞蒂弗小姐看著他。

  半晌,她古怪地笑了笑,「雷古勒斯?」

  西裡斯隱約覺得肯塞蒂弗小姐的態度有點不太對。但他不明白到底為什麼不太對。

  「怎麼?」

  「我還是那個想法,布萊克從來都沒有欠我們什麼,」肯塞蒂弗小姐笑容不減,慢慢地說,「可我突然想把蛋糕扣到你臉上。」

185 雷古勒斯的女兒

  月亮慢慢爬上了天空,盧平換上了一件寬鬆的袍子,準備去地下室度過又一個變身期的夜晚。

  我向盧平告辭,路過哈利房間時,發現房門大開著,而哈利四肢大張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想了想,我走了進去。

  「哈利?」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擠出一個微笑,「哦,西維亞。」

  我從頭到腳地審視著他。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和藍色牛仔褲,臉色蒼白,碧綠的眼睛下面有濃濃的黑眼圈。

  他看上去像個思慮過重的人,表情並不是一個剛剛救了朋友父親的人所該有的喜悅。

  我拉開一張椅子,坐到他對面。

  「你看上去挺糟糕的。」我說,「到底怎麼了?你有什麼想跟我說說嗎?」

  哈利勉強地咧了咧嘴,看上去並不想回答。

  「是因為那個夢?盧平說你從那時候起就不太對勁。」我皺皺眉,「聽著,哈利,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可不管怎麼樣,你救了韋斯萊先生,這樣不好嗎?」

  「嗯……」哈利軟弱地說,「跟那個無關。」

  「噢!請不要小看一個斯萊特林察言觀色的能力,我可不是跟你住在一個房間還發覺不了你的異常的羅恩。」我撇撇嘴,「你說跟那個無關?可今天晚上你甚至不肯去看望韋斯萊先生。」

  過去的相處讓我明白韋斯萊家對哈利的重要性。報紙上曾登出過韋斯萊家的照片,那裡看起來狹小又混亂,可我知道哈利有多羨慕和渴望那樣一個大家庭——曾經我也很羨慕那個貧窮但健全的家庭。

  如果真的像哈利說的那樣無關,他根本不可能拒絕去看望韋斯萊先生。

  「如果你不願意說,好吧,我會詢問赫敏的……你知道羅恩根本就不會隱瞞她任何事。」

  「別去問她——」哈利略微惱怒地說,「為什麼你一定要尋根問底——你能看出來我不想談論它不是嗎?」

  我抿抿嘴,決定不跟有心結的人計較。

  「斯萊特林從來沒興趣對無關的人尋根問底。事實上如果你不是正被情緒控制了你的大腦,你就能看出我這樣做只是因為我關心你。」

  「謝謝你的關心,可惜沒人問我到底是不是需要這種關心,」哈利冷淡地說,「就像他們以為對我最好的關心就是什麼都不對我解釋——」

  我瞪著他。

  「好吧,好吧,」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想門外走去,「我竟然該死地認為你其實挺需要一個能靠得住的人傾訴一下——我太多管閒事了——我真愚蠢——」

  哈利從床上跳下來,攔到我前面。

  「對不起。」他心煩意亂地說,「是我口不擇言。你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

  「我希望你明白,即使心情不好也不該對朋友亂發脾氣。」我硬邦邦地說。看著哈利低垂的脖子梗,最終還是沒忍心推開他,「……我原諒你。」

  我退後幾步,坐回到椅子上。

  哈利低著頭走過來,坐到床上。

  「盧平跟你說過我夢見蛇了?」他低低地問。

  「沒錯。你在夢裡看見韋斯萊先生被咬了。」

  「我想他一定沒告訴你。」哈利說,「我不是站在旁邊看的。我是……我就是那條蛇。」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

  「那天晚上……我游到一條走廊裡,發現了韋斯萊先生。他是活的,在打瞌睡,味道聞起來非常棒。我克制著自己準備離開……可是他突然驚醒了,他要攻擊我……我別無選擇,我咬了他很多下,一直到……西裡斯把我叫醒。」

  「別瞎想,」我說,「你沒有尖牙。」

  哈利沒有接我的話,慢慢地繼續說。

  「我的頭很痛,我吐了很久……我把這個完完全全地告訴了西裡斯,而西裡斯通知了鄧布利多。然後他們找到了他。」

  我握了握哈利的手。「那是個預知夢,你救了他。」

  哈利飛快地把手縮了回去。

  「西維亞……你不明白我心中到底有多負疚。那不是預知夢。很多人都以為我救了韋斯萊先生,但他們不知道是我咬了他。」

  「你怎麼會這麼想?當然不是你咬了他,是蛇!你難道以為自己是個阿尼瑪格斯嗎?就算你是,你能在咬了韋斯萊先生之後瞬間回到床上去嗎?」

  哈利澀澀地笑了一下。

  「仔細想想,我一直都很奇怪,對嗎?我不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但我卻能說蛇語。這次在夢中出現的也是蛇。我把一切都告訴了鄧布利多,可他沒給我解釋。在他用門鑰匙帶我出去時——有一兩秒鐘我覺得傷疤特別痛——我覺得憎恨他,我想咬他。西維亞……」哈利的嘴唇蒼白,碧綠的眼睛首次浮出恐懼來,「那條蛇就在我身體裡。」

  「你知道蛇語是神秘人留給你的魔力。別胡思亂想了,蛇怎麼會在你身體裡?」我鎮定地說,「你那時候才從噩夢中醒來,腦子有一兩秒鐘混亂也是很正常的。」

  「我不敢睡覺。」哈利繼續低沉地說,「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怎麼幹的,但我怕我又變成一條蛇,要是有一天晚上我咬死了羅恩……」

  「巫師界從來都沒有能造成這種效果的魔法。」我斷然地說,「相信我,至少相信我的閱讀範圍,從來都沒有一本書上記載過這種情況的先例。」

  如果這不是英國的魔法界,如果這是在中國,我覺得他的情況倒像是……被蛇妖附體了。

  哈利勉強一笑。

  「……你說你傷疤痛?」我若有所思地說。

  「是的。」

  「可誰都知道你的傷疤跟誰有關。」我舔舔嘴唇,「哈利,我記得暑假時你說過神秘人身邊有一條大蛇……你說,會不會就是那條蛇?」

  長久的停頓。

  「在韋斯萊先生的病房外,我聽到了穆迪說的話。」哈利刻意平淡地說,「他說伏地魔可能附到了我的身上。你看,這就足夠解釋為什麼今年鄧布利多從不肯跟我多說,他甚至不肯看我的眼睛。」

  震驚過後,我迅速平靜了下來。

  「穆迪是個老傲羅,但誰都知道他的腦子有點壞了,你不需要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我慢慢地說,「附身什麼的……這倒讓我想起了暑假時,你就告訴我你能感覺到神秘人的思想和情緒,還有他身邊的蛇。」

  我慢慢地思索著。

  也許當初我的顧慮是對的,這種感知是雙向的。哈利看見鄧布利多起了殺意……那是否是因為那條蛇感覺到了鄧布利多的存在?

  「你的大腦封閉術學得怎麼樣了?」

  哈利頓了頓。「——不錯。」

  「但願如此。但願你還記得暑假時我所說的那些話。」我看了他一會,說。

  哈利垂下了眼睛。「當然,我記得。」

  「聽著,哈利,你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我知道你希望弄明白你不知道的一切,但是——知道得越多,責任越大。我知道你想為鳳凰社做點兒什麼……但我還是建議你接受鄧布利多的安排。擅自行事也許能幫上什麼忙,但更多的可能是給他們添亂。」我說,「好了,今天先談到這兒。如果你仍舊有什麼顧慮……我希望你記得跟朋友們說說。」

  我不得不這麼說。我覺得即使有什麼事不能告訴哈利,他們也應該能做得更好。並且我知道自己根本沒資格這樣告誡別人。

  如果我不知道鳳凰社就在布萊克老宅,如果我不知道斯內普教授的工作,如果我不知道德拉科的父親是食死徒……那麼我現在就不必有這麼多顧慮,有這麼大的危機感,我很可能只是每天高高興興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如果讓我再來一次,我還是願意保持現狀。只有切切實實地明白與自己有關的危機,我才能有所準備;我知道我所做的也許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但就算是螳臂擋車也比不擋要好得多。

  我明白哈利其實並不想跟我說這些。但是,是的,我沒辦法拒絕盧平,他早就看穿了我重視哈利和西裡斯,我無法放任他們不管。

  也許哈利會覺得我有些多管閒事……但是我認為,如果有人能跟他一起承擔那些沉重的想法和顧慮,也許他會覺得輕鬆一些。

  從哈利房間出來的時候,西裡斯正低著頭,從樓下慢慢走上來,身上穿著外出的衣服。

  好吧,下面我該解決西裡斯的問題了。

  「西裡斯,我們能談談嗎?」我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想著到底用什麼方法才能把他留在學校。

  「當然。」西裡斯走上走廊,看了我一眼,「我正有此意。」

  我跟著他,走進了他的房間裡。他揮揮魔杖,將一張椅子移到我面前,自己在我對面坐下。

  「西裡斯,」我開門見山地說,「盧平說你要辭職。」

  「沒錯。」西裡斯笑了笑,「他說服不了我,所以派你來做說客?噢,真夠狡猾的……」

  「他只是不希望你冒險!」我氣惱地叫起來,「你不能無視來自你朋友的忠告!」

  「這是大人們的事。」西裡斯說,「你不懂。」

  他伸出一隻乾燥溫暖的大手,在我頭頂上揉了幾下。

  我躲開他的手,耙了耙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得了……」我漲紅了臉說,「這是你自己的事。除了你,沒有人讚成這個。」

  「噢。」西裡斯懶洋洋地說,「你看,這就是我寂寞的原因。」

  他靠在了椅背上,眼睛轉向了旁邊的牆壁。在那些格蘭芬多旗幟、摩托車圖片和麻瓜少女海報的旁邊貼著一張已經開始褪色的照片,上面有年輕的盧平、年輕的西裡斯、年輕的彼得佩皮魯和年輕的詹姆斯波特,四個人穿著霍格沃茨的校服,衝著鏡頭呵呵地笑著。

  他看著那張照片,眼裡流露出一種溫柔的感傷。

  「唉。再也沒有人像贊同自己那樣贊同我了,自從詹姆斯死後——如果他還活著,萊姆斯一定拿我們沒辦法。」

  「那是因為盧平在乎你。」我冷冰冰地說,「他在乎你的命,所以不能放任你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西裡斯轉回眼睛看著我。

  「那麼——你是為什麼要來勸我?你也在乎我不是嗎?」他的嘴角快活地翹了起來,肯定地說,「你也在乎我的命。」

  我窒了窒,狼狽不堪地避開他的視線,覺得臉上熱得出奇。"

  「是盧平要我來的。」

  「我敢肯定你是在害羞。」他往前湊了湊,英俊的臉上帶著生動的笑意,「我瞭解你。如果不是你關注的人——你連一個單詞都吝嗇對他們說。」

  「恐怕那是你的錯覺……我認為我還是個比較和善的人。」我直直地盯著牆角,生硬地轉移話題說,「——你剛才出去了?」

  「噢。是的。」西裡斯猶豫了一下,「……我去了肯塞蒂弗莊園。」

我扭過頭來,警惕地看著他。

「嘿,別這樣看著我,我什麼都沒做!」西裡斯叫了起來。他訕訕地摸了摸下巴上新長出來的鬍子,「不過你媽媽說,她想把蛋糕扣在我臉上。然後——我就被趕了出去。」

  我又驚訝又好笑,我想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古怪。西裡斯衝我無奈地聳聳肩。

  「你到底幹了什麼?」

  「嗯……請她簽署一份文件。」

  「文件?」

  「關於你的。」西裡斯微笑著說。

  「我想……」我戒備地說,「恐怕她並沒有什麼需要跟你簽署的文件。」

  我還記得德拉科說過……在子女監護權上,通常父親佔據了絕大多數優勢。西裡斯並不是個糊塗的人,然而除了這個,還有什麼能令一向與人為善的布萊茲惱怒到要把蛋糕扣在他臉上?

  「放鬆,西維亞……見鬼,為什麼你就好像確定了我會對你母親不利?」西裡斯翻翻眼睛,「我發誓我沒那麼幹!」

  「你不是想把我和布萊茲分開?」我疑竇重重地說。

  「我從來都沒那麼想過,」西裡斯保證,「你屬於你的母親。」

  我微微地鬆了一口氣,隨即為自己的多疑感到臉紅。

  「抱歉。」我咳嗽了一聲,伸出手拍拍他的頭頂,「誰讓你看起來總是讓人無法信任。」

  「這真是嚴厲的指控。」西裡斯咧咧嘴說。

  拍頭頂的動作太過親暱和刻意,不自然得我自己都覺得彆扭。我收回手,禁不住又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好吧,那麼你到底是去幹嗎的?」

  西裡斯又猶豫了一下。

  「請她在契約書上簽字……」他含糊地說,「那份文件是關於布萊克家族的財產的。如果我有意外,你就能得到它。」

  「你還是決定要辭職?即使你明知道你在冒險?」我禁不住微微感到氣惱,「我才不要你見鬼的遺產!」

  「那本來就不該是我的。」西裡斯正色說,「你知道,我是個被家族除名的人。如果不是因為我是最後一個男性布萊克,魔法不會將布萊克家族交給我。你才是應得的那個。媽媽和雷古勒斯都會更希望由你來繼承,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布萊克家的嫡女。」

  我頓住了,氣惱的表情僵硬在我臉上。

  「你一直……以為,」我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著,「我是雷古勒斯的女兒?」

  西裡斯看著我,與我一模一樣的灰色眼睛裡的不解漸漸被震驚取代了。

  「我是……」我幾乎控制不住哽咽,「雷古勒斯的女兒?」

  他站了起來,震驚地向我伸出手。

  在他碰觸到我的臉前,我彈跳了起來,帶翻了桌椅。

  「滾!」我聲嘶力竭地吼著,「滾!滾開!」

  我從他房間衝了出去。

  從布萊克老宅衝了出去。

  我一時一刻也不能呆在這兒了。

  我從出租車上滾下來,跌跌撞撞地走到肯塞蒂弗莊園前,推開大門,走進主宅裡。

  布萊茲正坐在電視機前看錄像,通常在這個時候她早已就寢。

  「西維亞……」她意外地看著我,從軟椅上站起來。

  「西裡斯剛才來過?」我生硬地說。

  「……啊。」布萊茲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微笑著說,「你知道了?你看,如果你從沒有告訴過他……那麼他有所誤解的話,也不能怪他,對不對?」

  我跌跌撞撞地向前幾步,緊緊摟住她,把臉埋在她的胸口上。

    「我恨他!」我聲嘶力竭地尖叫,「我恨他!」

  我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布萊茲的長袍。

  我恨我自作多情,我恨我覺得委屈。我恨我軟弱的淚水。

  我聽見耳邊響起一聲輕輕的歎息,一隻手放在了我的背上,像哄一個小嬰兒一樣慢慢拍打著我。

186 覺悟

  那些箱子層層疊疊地遮掩了窗子。透過縫隙,縷縷的陽光射在灰色的地毯上。細小的灰塵在陽光中緩緩地漂浮,翻騰。

  盧平坐在箱子夾角的一張沙發上,在他對面,布萊克的臉被細碎的陽光照得斑駁,表情與灰塵一起隱匿在陰影中。

  「你去了肯塞蒂弗莊園?你跟肯塞蒂弗小姐那麼說?」盧平輕聲說。

  布萊克沒說話。

  「接著……西維亞是那麼問你的?」

布萊克手肘撐在膝蓋上,兩手交叉,指關節已經用力得有些發白。

「西裡斯。你想在我這裡得到什麼意見?」盧平歎了口氣,「真相已經顯而易見,我想你已經明白。」

  過了很久,布萊克澀聲說:「我……我不知道。」

  盧平疲倦地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意外。她長得更像你而不是雷古勒斯,以及她對你的態度……那不像是對一個伯父。」盧平慢慢地說,「是啊……當我們得出真相之後,立刻就能發現那有多不同尋常。為什麼之前我們不能察覺這個,西裡斯?」

  「嘿,不用給我留面子……」布萊克說。陽光停留在布萊克勉強扯起的嘴角上,「我得說你的直覺確實很靈敏……你早就提出過這個可能性……在我們重逢的第一天。」

  「但你否認了。」盧平注視著好友下巴上的胡茬和勉強得令人不忍的笑容,不確定自己應該先譴責他還是先安慰他。

  「我否認了。」布萊克收起笑容,眼睛盯著地板上的一塊污漬,嘴裡有些茫然有些苦澀地重複。

  那時候否認是因為他以為肯塞蒂弗小姐是個麻瓜。後來即使他看了肯塞蒂弗家刊登在預言家日報上的通告、即使他發現西維亞是布萊克家族的孩子,他也從來都沒有懷疑到自己身上去。

  戰鬥之後是徹底的放鬆,搭訕,各取所需,分離,然後投入下一次戰鬥。年輕的時候他曾在男女關係上十分隨便,他曾經挺習慣這樣的日子。他不以它為榮,但也不以它為恥。他一直以為在那段過去裡他也絲毫不欠任何人的。

  一直到幾個小時之前。

  「顯然,西維亞一直以為你知道。」盧平歎息地說,「我能想像她有多傷心。」

  而他根本就不用想像。西維亞震驚和傷心的表情頑固地浮現在他的眼前。小姑娘濕潤的發紅的眼睛,顫顫的嗓音……歇斯底里地讓他滾。

  「而肯塞蒂弗小姐……」盧平說。

  布萊克知道她過得有多淒慘。被封禁了魔力,趕出家族的懷孕少女……那時候她還沒有西維亞大。她是怎麼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帶著一個小嬰兒?

  他一直以為肯塞蒂弗小姐和西維亞貧困的過去是因為雷古勒斯死了的緣故。如果他的弟弟活著……如果活著,就不會讓她們這樣孤苦無依。

  他根本想不到……不是雷古勒斯,而是他。

  他終於明白昨天晚上,肯塞蒂弗小姐那古怪的微笑。她很有風度,沒有真的把蛋糕扣在他臉上。

  「我不明白……」盧平搖搖頭說,「你昨晚與肯塞蒂弗小姐見了面。而你認不出她?」

  是啊,他怎麼能認不出自己女兒的母親?

  「我……」布萊克拚命地在腦海中尋找她,「我……」

  他痛苦地將兩手插進頭髮裡;眼睛裡泛出一層淚花。

他真的一點、一點都不記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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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

  我晃晃有點沉重的腦袋,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盥洗室裡去。

  鏡子裡如實地顯示出了我此刻的模樣:面目蒼白浮腫,眼睛腫得有點睜不開。

  緊接著昨晚的記憶如潮水一樣湧現出來;那告訴我我有多自作多情。

  一瞬間屈辱和疼痛感幾乎要將我掩埋了。我咬緊牙關,強硬地將那令人噁心的感覺壓制到心湖的最底下。

  洗完澡走出盥洗室的時候,家養小精靈已經準備好了茶點,紅色描金色荊棘圖案的杯子被擺在窗前的桌子上,悠然地升起裊裊的白色水霧。

  我拿起它喝了一口。

  窗外天氣很好,天空蔚藍,陽光被殘雪反射著,顯得有些刺眼。布萊茲正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走著,米亞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像個小尾巴。每到枯黃的草地露出來的地方,布萊茲就低頭撿著什麼,攢夠了一小捧就交給身後的米亞。

  米亞仰著大腦袋看了看我,跟布萊茲說了什麼;隨即布萊茲揚起頭來,衝我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禁不住跟著笑了笑,也揮了一下手臂。

  布萊茲看起來很好,我也能很好。我不該是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我曾和布萊茲飽嘗貧窮的滋味,我跟布萊茲相依為命。那時候我很滿足,覺得自己很幸福。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對「父親」有了不必要的期待?我應該知道,如果沒有長時間的接觸和穩定的關係,所謂「父親」這種東西最大的貢獻就是十億中渺小的一個。

  樓下靠近陰影處的積雪被踏上了幾隻腳印,上方突然泛起一股亮晶晶的塵霧。斯內普教授的黑色袍子突兀地顯示出來。

  布萊茲絲毫也不感到奇怪地笑了笑,喊了一聲,斯內普教授點點頭走進大門裡。

  他很少在白天出現在肯塞蒂弗莊園。

  我從窗外縮回腦袋。看到斯內普教授,我才逐漸意識到,本來在今天上午,在布萊克老宅有一節大腦封閉術練習。

  不出我所料,很快多莉就來通知我,斯內普教授在書房等著我。

  我來到書房門口,硬著頭皮推門而入。

  教授已經在書桌後坐好了,手裡拿著羽毛筆,毫不停頓地在面前攤著的羊皮紙上流暢地書寫著。

  「我在自己的日程中空出時間來為自己的學生做輔導……但當我到達授課地點的時候卻發現學生不在。」他頭也不抬寫著他的信,聲音透著微微的譏諷,「但願你能明白我的時間是多麼寶貴。」

  「我今後不再去布萊克老宅了。」我硬邦邦地說。

  斯內普教授停住了,抬起頭用幽黑的眼睛打量著我,目光在我浮腫的臉部和腫眼泡上停頓了一下。

  我強硬地抿起嘴,決定不做任何解釋。

  「過會我把新安排告訴你,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斯內普教授說。他垂下眼睛,繼續書寫他的信件。

187 布萊克番外四

  「你說她——她是?」韋斯萊太太語無倫次地說著,震驚地看向布萊克。

  「是的,莫莉……」盧平安撫地輕聲說,「目前看來確實是這樣。」

  韋斯萊太太的驚叫聲引來門外一陣窸窸窣窣。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拉開門,幾個暫住在布萊克老宅裡的孩子們猝不及防地僵硬在門口。

  「嘿,媽媽。」雙胞胎中的一個帶著笑容說著,另一個探頭探腦地向房間裡看進來。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韋斯萊太太叉著腰說。

  孩子們擠眉弄眼地互相推搡著,哈利不知被誰推了一把,趔趄著歪進韋斯萊太太廣闊的胸懷裡。他尷尬地站直了,遲疑地說:「呃——我只是想知道西維亞去了哪裡,她早飯時也沒出現。」

  「她昨晚就離開了。」

  「離開了?」哈利驚訝地說,「可是——」

  「沒有可是,現在你們最好通通離開!」韋斯萊太太嚴厲地說,「弗雷德,喬治,如果被我抓住你們使用那個軟乎乎的東西——」

  「伸縮耳,媽媽。」

  「——不管它是什麼!如果被我發現了你們使用它,我就讓你們好看!回到樓下去!」

  韋斯萊太太逼視著孩子們,一直到他們不情願地走下樓梯。她重重地關上門。

  等她轉過身來的時候,雙眼已經含滿了淚水。

  「噢……可憐的小女孩兒……」她坐進一張椅子裡,撩起圍裙擦了擦眼淚,「可憐的……她現在該有多傷心……」

  「謝謝你提醒我,莫莉。」布萊克冷冰冰地說。

  韋斯萊夫人昂起頭,對布萊克怒目而視。

  「你可不會明白!一個健全的家庭對孩子來說多重要!」她激動地嚷嚷,「更別提她之前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一切都因為她有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莫莉,你明白他不是這個意思。」盧平的臉上泛起一絲苦笑,他遞給她一塊手絹。

  韋斯萊夫人接過手絹,重重地擤了一下鼻涕。

  「你們這些沒結過婚的人……」她忿忿地說,「珀西是最讓我省心的兒子,就是他,我懷孕的時候也吃足了苦頭……那時候我幾乎什麼都做不了,不過幸好還有亞瑟,那段期間他幾乎包攬了全部家務。而可憐的肯塞蒂弗小姐……唉……」她又擤了一下鼻涕,「失去了魔力,呆在一群麻瓜中間……那時她還只是個孩子呢……」

  「莫莉,莫莉。」盧平注意到好友越來越陰沉的臉,不得不苦笑著打斷她,「你知道西裡斯並不知情……如果他知道,那麼這樣的情況就不會發生。」

  「如果他能在男女關係上謹慎一點,哪怕只有一點兒,」韋斯萊夫人說,「他就不應該不知情!」

  「西裡斯已經為此非常內疚。」

  「內疚,是啊!」韋斯萊夫人嚷嚷著,「就好像那有用似的!一個小嬰兒從出生、教她學走路、學說話……他永遠都不知道他到底缺席了什麼!不管怎麼說那個孩子已經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長大了……而他還讓她那麼傷心!」

  「就像你所說的……」盧平平心靜氣地說,「她已經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長大了。所以西裡斯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布萊克抬起頭,對上好友澄清明亮的目光。

  他突然覺得有點難以忍受這樣的目光,他將頭撇到一邊。

  該怎麼辦?從開始的驚愕到現在的接受事實,他幾乎想也不敢想這個問題。

  他茫然而毫無目的地注視著地毯的一角,澀聲說:「我……我不知道。」

  韋斯萊夫人憤怒地站起來,被他的好友攔住,好聲好氣地勸說著:「我想我們應該給他點獨處的時間。」

  他們從外面將門關上,離開了。"

  布萊克垂下眼睛,暗暗感激盧平的善解人意。

  在他如此心煩意亂的時候,他不想繼續聽韋斯萊夫人的指責。她的每一句話都直擊他內心深處,他發現他後悔的地方有那麼多。

  如果他沒有那麼武斷地認為西維亞是雷古勒斯的孩子……如果他能早點兒發現西維亞對他的態度不尋常之處……如果他能記得肯塞蒂弗小姐……如果……

  布萊克突然覺得心中充滿了怒氣。

  他站了起來,憤恨地踢倒椅子,像只困獸一樣在室內轉來轉去。

  他能怎麼辦呢?在這一切發生之後?在西維亞憤怒和決絕地離開之後?

  他勉強地壓制著心中的怒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韋斯萊家的雙胞胎正在樓梯上嬉戲,二樓的客廳裡,羅恩和哈利湊在一起,正在嘀咕什麼。'

  哈利一見到他,就立刻站了起來。

  他幾乎能想到自己的教子要問什麼;他像沒看見那樣側過頭,快步走下樓梯。

  盧平從一樓的門廳裡抬頭看過來,像在驚訝他這麼快就從房間裡出來。

  他勉強地向他的好友露出一個笑容。

  老宅的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斯內普瘦黑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前。

  「西弗勒斯。」盧平溫和地打招呼。

  斯內普皺了皺眉,視若無睹地從盧平身邊走過去,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到了樓上,轉了一圈之後又走了下來。

  「西維亞不在?」斯內普皺著眉對盧平說。

  布萊克一向知道西維亞非常尊敬她的院長,她曾經警告他不要對他不禮貌。

  他一向知道…… 但此刻,他突然覺得內心一陣難以抑制的嫉妒。

  他憑什麼那麼親密地叫她「西維亞」?他憑什麼能得到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哦,沒錯,她不在。」布萊克說。

  斯內普轉過身來看著他,像剛剛看到了一團讓人噁心的什麼東西,眉毛深深地皺著。

  「你看,你可以離開了。不過我一直納悶的是,」布萊克惡意地盯著他,「為什麼會讓鼻涕精來教她大腦封閉術?」

  斯內普幽黑的眼睛裡閃爍著憎惡的光芒。

  「你還是總是不洗內褲嗎?鼻涕精?」布萊克變本加厲地說著,嘴巴咧了起來。

  斯內普的蒼白的嘴唇抿了起來,他拔出了魔杖。

  「來呀,來呀!讓我看看你到底敢不敢對我動手……」布萊克拔出魔杖,幾乎面貼面地對他挑釁著,沉浸在一股令人暈眩陶醉的惡意的快感裡。

  「西裡斯!」盧平及時地握住雙方的魔杖。他深吸一口氣,慍怒地說,「不要逼我為這種小事報告鄧布利多!」

  沉默了一會兒,斯內普收回魔杖,輕蔑地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氣息,打開大門離開了。

  布萊克有些失落地看著大門掩蓋了斯內普的身影,有些不甘心地哼了一聲。

  「西裡斯。」盧平轉過身,嚴肅地說,「我明白你現在心情很亂……但你不該做這種事情。鳳凰社不該內鬥,尤其是現在!我們依賴西弗勒斯的情報——」

  「讓我去做!」布萊克大聲說。他怒火萬丈地看著他的好友,咄咄逼人地說,「讓我去做事,而不是把我禁錮在學校裡!」

  盧平頓了頓,語氣平緩了起來。

  「那——至少不是你現在應該考慮的。」他說,「我想你現在最好先解決西維亞。」

  布萊克頓時像被噎住了一樣,英俊的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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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仔細地刮了鬍子,換上不常穿的禮服,抱著一束花走下了樓梯。

  客廳裡的一盞小燈啪地亮了,盧平的臉在昏黃的燈光裡影影綽綽。

  「你要去做什麼?」盧平說,聲音帶著剛剛度過變身期的濃濃疲倦。

  「負責。」布萊克說。

  「我想過了。」布萊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我要照顧她們母女。那是我的責任……早就該履行的責任。」

  「等等……」盧平說,「你可以換個方式……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能肯定肯塞蒂弗小姐會願意被你負責?」

  「至少這能表明我的誠意。」布萊克堅定地說,「如果她願意的話,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對待她們。如果她不願意……我會把我和布萊克家的財產全部留給她們。我欠她們的。我早就該這麼做。」

  他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像第一次一樣,叩響肯塞蒂弗莊園的大門後,家養小精靈就飛快地出現了。它告訴他,他是「不受莊園歡迎的人」。

  他費盡口舌,終於失去了耐心。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你的主人。」他對小精靈粗暴地說,「如果你不把門打開,我就闖進去。」

  小精靈畏懼地看著他,堅定地搖了搖腦袋,飛快地消失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制著怒火,拔出了魔杖。

  每一座古老莊園都有它的守護魔法,幸運的是,肯塞蒂弗已經敗落很久了。已經衰敗的守護魔法耗費了他不少功夫,但他終於在屏障上打開了一個缺口,翻了進去。

  他順著寬闊的路走到宅邸前,用魔法打開大門,走進了大廳裡。

  接到小精靈通知的肯塞蒂弗小姐匆匆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衣衫不整,鬢髮紛亂。

  不像上一次從頭到底的禮貌性微笑,這一次,她的臉上充滿了驚怒的表情。

  「大清早闖入民宅,」她壓制著怒火,冷冰冰地說,「也許我該做的是通知傲羅,布萊克先生?」

  「你的小精靈不讓我進來。」布萊克說。

  「沒錯。」肯塞蒂弗小姐冷淡地說,「是我下的命令。肯塞蒂弗莊園永遠都不會歡迎你。」

  「但我有話想對你說。」

  肯塞蒂弗小姐像是被氣得噎住了。她的胸脯快速起伏了幾下,按捺著情緒,克制地說:「很好!你現在可以說了。」

  一時間,布萊克覺得有點臉熱。他有點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他從來都沒有這麼幹過。

  他將夾在臂彎裡的玫瑰拿了出來,單膝跪地。

  「我以最大的誠意向你求婚。」他懇切地看著她,「請讓我照顧你和西維亞。」

  肯塞蒂弗小姐驚愕地看著他。良久,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微笑。

  「也許你認為,你求婚的話,我就該嫁給你?因為西維亞是你的……你的女兒?」

  「不。你當然有權利拒絕。畢竟……」肯塞蒂弗小姐的反應是他曾考慮過的情況之一,但他還是禁不住有點尷尬地頓了頓,「是我導致了你和西維亞顛沛流離…… 我希望至少在將來……我能照顧你們。」

  肯塞蒂弗小姐審視地看著他,像在評估他的誠意。

  「那些已經是過去了。」最終她放緩了聲音,慢慢地說,「我的確為此吃盡苦頭,可我從未後悔能擁有西維亞。但對於你的求婚,我的答案是……」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肯塞蒂弗小姐止住話語,扭頭向上看去。

  布萊克已經不需要她的回答了。出現在二樓樓梯處的男人一身清爽,顯然剛剛洗過澡。他微微向前傾著身體,幽黑的眼睛不帶絲毫情緒地注視著他。

  是鼻涕精。

  布萊克覺得自己像突然被雷劈中了。

188 盧修斯

  是重重的關門聲讓我驚醒了。我從床上坐起來,聽著布萊茲的腳步聲略微凌亂地在門外響起,急促地遠去了。

 我發了一會呆,試探地叫著:「米亞?」

  伴隨著啪地一聲響,年幼的小精靈快速地出現,恭恭敬敬地向我鞠躬。

 「外面怎麼了?有客人?」我看了眼鐘錶,疑惑地問它。肯塞蒂弗莊園跟巫師們幾乎沒有什麼來往,除了斯內普教授,我幾乎從未見過有客人來訪;更別提現在的時間是並不符合巫師拜訪禮節的清晨。

「讓主人生氣的壞客人闖進來了,」米亞絞著它的雙手,又氣憤又難過地說,「米亞不能阻止他!」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來訪者是誰之後,頓時勃然大怒。

  「把他趕出去!」我憤怒地說。他怎麼還有臉來?闖進我的家?

  米亞受驚地發出響亮的抽氣聲。它用腳尖搓著地板,雙手痛苦地揉搓著它的小茶巾。

  「米亞……米亞不能那麼做!」

  不提米亞的為難,我也知道它根本做不到——除了那個腦袋不清楚的多比,我從未見過任何小精靈竟敢對巫師有所冒犯,哪怕他們不是它的主人。即使是憎惡極了玷污它女主人宅邸的那些「狼人、泥巴種、純血敗類和敗家子」的克利切,也只能以自言自語式的抱怨和消極怠工來表達它的不滿。

 「你先下去吧,做你該做的事。」趕在米亞開始自我懲罰之前我說。

  小精靈眼淚汪汪地消失了,而我用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過我最終沮喪地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怒火萬丈地從床上跳起來,胡亂地套上幾件衣服,拉開門走了出去。

  斯內普教授已經走出房門,他看了看我,衝我幅度輕微地點了下腦袋,不緊不慢地向樓梯處走去,我則怒氣衝天地跟隨在他身後。

  「……是過去了。我的確為此吃盡苦頭,但我從未後悔能擁有西維亞。」隨著我們漸漸走近,布萊茲的聲音漸漸清晰了起來。斯內普教授在二樓的欄杆處停了下來,微微傾身向大廳看去,「但對於你的求婚,我的答案是……」

 求婚?

 西裡斯來求婚?

 我怔了怔,心中浮起了強烈的荒謬感。

我從教授身後露出頭來,向下看去。

  布萊茲仰頭看著教授,她衝他有點傻地笑了一下。就在她對面,西裡斯對她保持著一個單膝跪地的姿勢。

 他穿著一件即使在霍格沃茨的典禮上也不曾穿著的正式禮服,一向隨意披散的長髮被整整齊齊地束縛在腦後,手裡捧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

 他本來就是個迷人的男人,而平時從不穿的那身規矩和整潔的禮服讓他看起來英俊得致命。報紙直到現在仍舊時不時地對他的瑣事津津樂道不是沒有理由的,他簡直能迷倒任何人。

  但此刻他的表情讓他看起來更像個白癡。他直直地盯著斯內普教授,嘴巴張得大大的,就好像他的大腦一瞬間被放空了。

我無法形容的複雜情緒讓我想將隨便什麼東西丟到他腦袋上去,同時那股荒謬的感覺讓我想驚怒和失落地放聲大笑。

  「擅闖民宅真像你會幹的事,西裡斯。」我扯動著嘴角,絲毫也不掩飾我心中的惡意,「如果你說完了,那麼最好快點從我家裡滾出去!」

 「西維亞!」布萊茲警告地說。她轉過頭,繼續對西裡斯說。

「……我的答案是,不。」她淺淺地微笑著,「就像你所看到的……我已經有了未婚夫。」

  二樓欄杆旁,斯內普教授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這是我重要的家人。」布萊茲這麼說,「謝謝你願意照顧我和我的女兒,但我們現在……是的,很幸福。」

  「你……你的未婚夫?」西裡斯張口結舌地說,「是……是他?鼻涕精?」

 「請注意你的用詞,布萊克先生。」布萊茲將臉板了起來,「你跟西弗勒斯之間的不和即使是我也略有耳聞……但我認為,至少在我面前,你能稍微收斂一下對我未婚夫的侮辱。」

  西裡斯點點頭。

「抱歉。呃,我……」他語無倫次地說,「我只是……哦……太驚訝……呃,我從來都不知道……」

他停了停。

  「我想我得走了……」他的目光躲躲閃閃地依次掠過布萊茲和教授,在我身上停頓了一下,混亂地說,「很抱歉打擾你……你們。」

西裡斯從地板上站了起來,趔趄了一下。他尷尬地咧開嘴笑了笑,「抱歉。」

  他有點僵硬地轉身走到大門前,拉開門,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

  斯內普教授目送著西裡斯離開,對著樓下的布萊茲噴了聲鼻息。

  「未婚夫?」他說。

布萊茲仰頭露出一個微笑。

  「不是嗎?」她扶著樓梯扶手,邊往上走邊抱怨說,「噢!一年以來我幾乎沒有這麼早起床過!多莉,去把大門和莊園門關上可以嗎?而你,西弗勒斯,今天早晨我們喝咖啡還是紅茶?還有煎香腸和黑布丁……西維亞很喜歡吃那個。」)

  斯內普教授扯了扯嘴角。「咖啡。」

  「我不想吃。」我衝他們勉強地笑笑,「我想再睡一會。」

  「噢……」布萊茲意外地說。她走過來,了悟地吻了吻我的額頭,「好吧親愛的。不過只能睡一會兒。」

  斯內普教授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我推測他的心情很好;因為在我又睡了一會之後,他已經隱身到莊園門口去修復和加固守護魔法了。

 「沒必要。」布萊茲搖著頭說。

  我明白她的意思;倘若斯內普教授那不能說的身份被人發覺而他和布萊茲的關係曝光,那麼肯塞蒂弗莊園倉促之間維護的守護魔法即使再牢固,也無法抵禦住食死徒們。

 「但至少有點用,是吧,」我說,「至少能保證莊園不會再次被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闖進來。」

 「西維亞。」布萊茲看著我,歎了一口氣,溫言說,「我想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親愛的,你要知道……」

  「不用說了,」我打斷她的話,「我有數的,媽媽。」

  布萊茲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斯內普教授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了開學的日子,哪怕在此期間,那位大人突然召見他,毀掉了我們為他準備的家庭生日晚會。

  他並不能長久地呆在這兒,更多時候他得呆在他那棟黑沉沉的充滿了厚實書籍的房子裡,以便顯示出一個單身乏味的成年男性該有的模樣來應付雖然不太常見但仍可能會有的食死徒「同事」們的友好拜訪。他慣於謹慎,不會放任自己把肯塞蒂弗莊園牽扯入危險中。

 從保護布萊茲的角度講,我無疑相當欣賞他的謹慎。

 在肯塞蒂弗莊園不多的時間裡,他為我上了最後幾節大腦封閉術課程。在他最終告訴我,我的課程可以暫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忍不住長出一口氣。他是個大腦封閉術大師,並且要求嚴格。既然他認為我可以結束課程,那麼我就不會對自己的水平有絲毫的懷疑。

 我覺得自己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一塊石頭。一直以來,我最擔心的事情就是不小心將我心中埋藏的太多秘密洩露出去。

 很快的,新的學期開始了。布萊茲堅持將我送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布萊茲有點手忙腳亂地清點著我的箱子,「你的筆記本?」

  「帶了,媽媽。」我說。

  「噢……」她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我們忘記了耶達!」

 「我平時並不需要它。上學期我幾乎沒有動用它,」我邊說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尋找著德拉科的身影,「即使我要寫信什麼的……可你別忘記了,霍格沃茨還有公共貓頭鷹呢。」

  「好吧,你說得對。」布萊茲說。

  我看到了德拉科,他正在邊與人說話,邊向這邊走過來。隨即他看見了我,停住了。

  我欣喜地看著他,但不等我跟他打招呼,一陣強烈的不適侵上我的心頭。

  我轉過眼睛,怔怔地看著他身邊的那位高大的男性——比德拉科高半個頭,冷漠的灰藍色眼睛和華麗的淡金色長髮與德拉科如出一轍。

  是盧修斯馬爾福,德拉科的父親,臭名昭著的「前」食死徒。

  這位伏地魔的左右手、雙手沾滿了麻瓜血的男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目光冷酷而嚴苛,充滿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性,像是看待一件什麼待價而沽的東西。

  一模一樣的灰眼睛,德拉科的讓我覺得舒服,而這位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盧修斯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微笑。

  德拉科的臉色雪白,但由於他一向都是蒼白的,因此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由於看見了我。他有些驚慌失措似的拉住了盧修斯,叫了聲:「父親!」

  但他的父親毫不猶豫地擺脫了他,向我和布萊茲走過來。

189 列車

天已經大亮了,盧平站起來關掉了桌子旁邊的小燈。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歎了一口氣。

  樓上已經響起了韋斯萊夫人叫孩子們起床的中氣十足的叫聲。

  隱隱約約地,大門打開的吱吱呀呀聲傳到了二樓。

  盧平連忙站了起來,走向樓梯。

  他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的好友失魂落魄地從樓下走上來。

 「西裡斯?」

  西裡斯布萊克恍若未聞地直直走過他的身邊,邊走邊扯掉了束髮的緞帶、扯掉了他的禮服外套,一直走到樓上去。隨即,三樓響起了沉悶的關門聲。

  盧平猶豫了一下,轉身跟上三樓。

 「西裡斯?」他敲了敲門。

 門內很久都沒有回應。

  盧平又歎了一口氣。他不再猶豫,打開鎖走了進去。

  門內一片黑暗,那些沉重的窗幔都被嚴嚴實實地拉攏了。但這對一位擁有一定夜視能力的狼人來說並不是問題,他能看到他的好友正大字型攤在床上。他繞過那些障礙物,走到床邊將窗幔拉開。

「噢!」西裡斯布萊克厭惡地發出聲音。他曲起一條胳膊,遮掩住被光線刺痛的眼睛。

「西裡斯。」盧平說。

  「我知道,我聽見了!」布萊克翻了個身,惱火地說,「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就不能不問嗎?」

  「如果你不表現得這麼沮喪的話。」盧平說。

  「沮喪?」布萊克從床上彈跳起來。他憤怒地瞪視著他的好友,大聲地說,「我從來——不感到——沮喪!」

  盧平平靜地看著他。良久,布萊克轉過目光。

 「我不是沮喪。我只是——」他頓了頓,輕聲說,「只是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翻身坐到了床邊,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

 「如果你該死的一定要知道,那麼我告訴你!」他自暴自棄地說,「即使是你也想不到我遇見了什麼。我去向她求婚,而我在那個莊園裡看見了鼻涕精,在這個時間!這真夠見鬼的!」

「噢!」盧平意外地說。他想了想說,「你應該知道,肯塞蒂弗小姐並沒有義務一定要等你去履行你的責任。」

 「當然,是的,」布萊克暴躁地說,「可那不是重點!」

 如果有誰對布萊克和斯內普之間多年的糾葛最為瞭解,那麼這個人一定是盧平無疑。他也比任何人都瞭解布萊克,他能想像到他在那一刻有多不可置信和混亂。

 一瞬間盧平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歎息地拍了拍布萊克的肩膀。

  「為什麼偏偏是鼻涕精?為什麼偏偏被他見到?不,這也不是重點……」布萊克像胃疼一樣慢慢弓起身體,聲音微微發啞,「為什麼我的蠢相要被西維亞看見?為什麼西維亞……」

 他將額頭抵在腿上,手攥成拳頭抵住心口,以此抵抗一波一波幾乎要把他淹沒的疼痛。

  他看得清清楚楚,對於他的尷尬處境,西維亞臉上毫不掩飾的快意。她在他平生最瞧不起和厭惡的男人面前用最惡意的話讓他滾出她的家,而那個男人將會成為她的繼父。

  他第一次震驚地、完全徹底地意識到她有多恨他。她恨他恨得巴不得他立刻消失在這個世界。

 可那正是他的女兒。他唯一的骨血。

  他未來全部的疼寵和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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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精神一瞬間繃緊了,緊緊地攥住布萊茲的手。

 布萊茲抬起頭來,疑惑地看了看我,「西維亞?」

  隨即,她也看到了正向這邊走過來的盧修斯和德拉科。

  盧修斯在我面前停住,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我的長相,臉上帶著馬爾福家族特有的微笑。

 「真高興能遇見你,霍普小姐。」他用讓人無法忽視的貴族式的優雅腔調說,「德拉科經常跟我提起你。也許你還能記得,兩年前我們曾經見過一面?」

   近處看他,就愈發能感覺他與德拉科的相像。德拉科還帶著一絲年輕的青澀,而他已經經過了歲月的沉澱,富有成熟而邪惡的魅力,任何人見了這位馬爾福家族的家長都會立刻辨認出,這是一位出身古老貴族的黑巫師。他的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從不允許拒絕的嚴苛和冷酷,而整潔筆挺的黑色巫師袍和銀色蛇頭手杖加深了他的氣質,即使是微笑也絲毫無法動搖他給我的感覺。

  「你好,馬爾福先生。」我勉強地微笑著,希望自己笑得不要太過僵硬。

  很顯然我的畏懼取悅了這位食死徒頭目,他挑了挑眉,親切地說:「哦,不用太緊張,霍普小姐。我只不過是想來當面向你致謝,為你曾經救過德拉科。」

  我當然不會相信他的說辭,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年,如果他真有那個意向,那麼他早就有許多比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的偶遇更加恰當的時機。

 「我很高興我能那麼做了,」我保持著微笑慢慢說,「正是那一次讓我和德拉科開始真正認識彼此。」

 「父親……」德拉科蒼白地說。他好像對我和盧修斯之間的碰面很不安。

我覺得我能理解他,因為我正是非常不安。

 顯然盧修斯並不滿意德拉科的插話,他並沒有理睬他的兒子。

 「這位是?」他轉向布萊茲,虛偽地微笑,「也許你願意為我介紹她,霍普小姐?」

 「我的母親。」我硬著頭皮,簡短地介紹說。

  「肯塞蒂夫莊園的小姐。」盧修斯挑了挑眉頭,向布萊茲微微點頭,「您好。您是位迷人的女士。」

  「謝謝。」布萊茲回答。她衝他簡單而不失禮地點頭回禮。

  霍格沃茨列車拉響了汽笛。

  「哦天哪!」布萊茲叫道,「列車馬上要開走了,而你還沒有登上列車!」

  她彎下腰去替我拉著行李,不容置疑地說,「再不快點你一定會來不及的。馬爾福先生,」她轉過頭歉意地對盧修斯笑了笑,就像她面前的真的只是一位孩子同學的家長。「很抱歉我們要失陪了。」

  盧修斯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當然。」他欠欠身體,「請隨意。」

  布萊茲一手拉著行李,一手拉著我,隨著站台的滾滾人流來到了列車旁,替我將行李托上車。

  「給我寫信。」她捧著我的腦袋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我愛你寶貝。」

 「我也是。」我說。

  她微笑了一下,然後夾在那些前來送行的家長們中間離去了。

  我又看了一眼剛才站立的地方,盧修斯還在慢慢地跟德拉科說著什麼。

  而布萊茲——我目送著她的背影。我不確定斯內普教授跟她說沒說盧修斯的食死徒身份,以我對他的瞭解,更大的可能是他沒有,他幾乎從不提那些非必要的東西況且那位馬爾福家族長還是他的好友。但布萊茲,她是不是真的對盧修斯的身份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知?

 我用魔杖拉著行李,來到了級長包廂。

  四個學院的級長除了德拉科都在這裡了,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的女生級長正在窗戶旁邊竊竊私語,而羅恩正在跟赫敏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哦,西維亞!」赫敏一見我就撲了過來,熱情地擁抱了我一下,「寒假過得怎麼樣?」

  我頓了一下。

  「不錯。」我微笑著說,「你呢?」

  「也不錯。」赫敏說。她略帶羞澀地耙了一下頭髮,「嗯……我剛剛結束了一個短期旅行。在維克多的家鄉。」

 羅恩從鼻子裡發出不屑的怪聲,赫敏嚴厲地瞪了他一眼。

  「維克多克魯姆?」我說,「噢,你讓我驚訝了。告訴我,那裡怎麼樣?」

  「非常的——美麗,那裡的風景簡直讓人沉醉。並且他的父母很熱情。」赫敏雙手捂著胸,對著天花板呼出一口氣,「我原本還擔心……你知道,他是純血,貴族,而我是麻瓜種。」

  在剛剛遇到一位徹頭徹尾的貴族之後,聽到這個單詞也讓我覺得有點心理陰影一樣的不適。我禁不住扭轉了一下腦袋,下意識地尋找著德拉科的身影。

  列車再次鳴笛,緩緩地開動了,而德拉科沒精打采地從走廊踏了進來。

  赫敏神秘地笑了笑,小聲在我耳邊說,「好吧,我想在剛剛結束了一個假期分離的現在,也許你有比我更想聊聊的人?」

「你又讓我驚訝了。」我嘀咕,「要知道善解人意不是你慣常的作風。」

  赫敏嗔怪地瞪了我一眼,用手裡的書本拍了羅恩一下,「該去巡邏了!」後者揉著被拍的地方,嘟嘟囔囔地跟在她身後出去了。

  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的級長們隨後也離開了,德拉科毫無顧忌地一屁股坐上軟椅。

  「我們也該去巡邏了。」我提醒說。

  「噢,為什麼分別了一個假期之後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德拉科倚在軟和的椅背上,沒精打采地哼哼著,「斯萊特林一向很規矩,晚點巡邏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德拉科總是能讓我的心情重新輕鬆起來。我把盧修斯丟在了腦後,拍了他一下,「快點起來。」

190 掃帚

我們在晚間到達了霍格沃茨。

  天氣還很寒冷,我們裹緊了袍子,哆哆嗦嗦地躲進了霍格沃茨城堡裡,吃了頓熱乎乎的晚餐。

  教授們都在,令人難受的是烏姆裡奇也是。不過西裡斯並沒有出現在教職員的長桌上。

  也許他真的如同盧平所擔憂的那樣投入了鳳凰社的隱秘活動中,也許——誰知道呢?反正那些已經不再是我所憂心的了。

  晚飯後學生們回到了各自的休息室裡。

  德拉科懨懨地靠在壁爐旁的沙發上,有一搭無一搭地跟高爾和克拉布說著話。過了一會兒佈雷斯笑瞇瞇地坐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套精美的茶具。

  他手腳利落並嫻熟地泡好了茶,擺在我們面前。

  「來吧,嘗嘗看,我新弄到的。」

  我拿起漂亮的小茶杯啜了一口,靠在軟和的沙發背上滿足地歎氣。

  「我多久沒有跟你們這樣悠閒地喝茶了?」

  「一個學期?」佈雷斯笑吟吟地說,「你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忙。」@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噢……是的,不過我想我這個學期不用再那麼忙碌了。」大腦封閉術和阿尼瑪格斯的課程都已經結束,我現在只有黑魔法防禦和黑魔法研究的社團活動了。

  「這套茶具?」德拉科從沙發靠背上前傾身體,

  「沒錯,是那個。」佈雷斯笑了笑,不在意地說,「我的新繼父送我的聖誕禮物。」

  對於他那個漂亮媽媽的事情,他倒是向來不介意談起。

  我疑惑地看了看德拉科,轉頭仔細打量手中的茶杯。

  很漂亮,帶著金邊的細膩瓷器,靠近杯口處纏繞著繁複美麗的花紋。但它只是一個茶具。

  從德拉科的態度裡我猜測出它大概是什麼很了不起的東西。

  我斟酌著,最終決定不對此發表什麼疑問,以免暴露我的無知。

  「說起來,西維亞,」佈雷斯說,「奈特呢?為什麼它今天不在這兒?」

  不僅僅是他,連德拉科也抬起頭望向我。

  我啜了口茶,斜瞥了他一眼。「你的戀獸癖更加嚴重了。也許你該嘗試治療,而我恰巧知道一個挺不錯的醫生。我可以為你介紹。」

  佈雷斯攤了攤手。

  「它是條好狗。」他笑吟吟地說,「沒人會不喜歡它。」

  「沒錯,是條好狗。」我冷冷地說。

  我突然失去了繼續喝茶的興致,簡單地向他們點了點頭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寢室收拾那些被布萊茲堅持要求攜帶的行李。

  沒過多久,德拉科就溜了進來。

  我一邊將行李裡的東西歸類,一邊說:「如果你也是來問奈特……」

  「我幹嘛要問他?」德拉科皺了皺眉說。

  我停了下來,打量著他。

  他大步走過來,將手裡拿著的長條包裹塞進我手裡。「聖誕禮物。」

  「哦……」我覺得有點手足無措,「抱歉,我沒準備你的……呃,因為你說聖誕節不能通信。」

  「沒關係。」德拉科興致高昂地催促著,「打開它,看看。」

  我將包裹的包裝打開。

  裡面是一柄飛天掃帚。它看上去好像很……古老。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送我這樣一把掃帚的用意。我抬起頭,對上德拉科期待的眼神。

  「呃……謝謝。」我說。

  「噢。」德拉科假裝不在意地說。不過我敏感地覺得他可能有點失望。

  「嗯……它很漂亮。這顏色我挺喜歡的。」我絞盡腦汁地思索讚美他禮物的話語,「這是防惡咒清漆?新上的是嗎?味道還很新鮮,帶著樹葉的味道……挺不錯的,要知道這麼過時的款式一般是沒有防惡咒措施的……」

  我猛地剎住口,尷尬地沖德拉科亮出八顆牙齒特別燦爛地笑。

  但德拉科已經敏捷地抓住了關鍵字眼。

  「過時!」他匪夷所思地瞪著我,「你難道認為我會送你一把過時的掃帚?」

  「當然啦,」我過分熱情地說,「你當然不會。它的內在一定被改造過是嗎?我相信它絕對不輸於現在任何一款家用掃帚。」

  「梅林啊!」德拉科以他最大的憤怒腔調著,「這是一八七九年出產的橡木箭79!」

  「橡木箭79,那真是太棒了。」我沉著地微笑。

  「它的確是被改造過了,加上了很多當時沒有的功能。」德拉科惱怒地吐著氣,「雖然你說要拿火弩箭換我的光輪,可我想你大概不喜歡它,橡木箭的平穩更適合你。它現在已經不多見,而沒被使用過的新掃帚就更少了……即使是我,購買它也費了不少功夫!而你說它……」

  他把目光從我身上轉移到掃帚上,彷彿忍無可忍似的吐出那個單詞,「……過時!」

  我為我的無知畏縮了。

  「你知道我對掃帚不是那麼熟悉,」我乾咳了一聲,甜膩地說,「好吧,你看,我現在明白它的珍貴了。我確實更喜歡平穩一點,很驚訝你對我這麼瞭解和關心……非常驚訝。你能明白我對你的感激嗎德拉科?」

  德拉科對我怒目而視。我用我最大的誠意衝他露齒微笑。

  良久,他的肩膀氣餒地一垮,忍氣吞聲地妥協說,「……算了。我早就該明白的,當你說火弩箭只是把掃帚的時候。」

  他頓了頓,手指□口袋裡,猶豫了一下,掏出來一個掛墜。

  「這個還給你。」

  是克利切給我的那個屬於布萊克家族的掛墜盒。

  「哦……」我冷淡地應了聲,接過來掂了掂,隨手將它丟在旁邊的櫃子上。德拉科默不作聲地看著我的行動,眼光跟著掛墜盒投向了櫃子。

  「怎麼?」我疑惑地說。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不過最終還是說:

  「不,沒有。」

  第二天的課程排得很密集,教授們絲毫不給我們任何從假期到繁重的學習的緩衝時間。以麥格教授的話說,就是五年級的學生們沒資格浪費時間。

  午餐結束後,我正要回到寢室準備下一堂的算術占卜課時,被赫敏一把拉進旁邊的空教室裡。哈利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邊,不安地衝我微笑。

  「噢,西維亞。」一走進教室,赫敏就一把抱住了我,「我聽哈利說了。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是西裡斯的……」

  我覺得我的好心情瞬間無影無蹤了。

  我離開她的擁抱,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你們今天不會是特意來說這個的吧?」我微笑,「謝謝,我很好。」

  「但願你真的能很好。」赫敏憂心地看著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你跟西裡斯應該相處得不錯,因為我確定他正是這麼想的。」我冷淡地說。

  「不,西維亞,我只是……只是覺得不可思議。」赫敏飛快地搖搖頭,她握住了我的手,「你早就知道了對嗎?你早就應該告訴他了!」

  「你是來譴責我沒那麼做嗎?」我反感地說。

  赫敏特別寬容、特別理解地對我笑笑。

  「當然不。」她低聲叫道,「我只是想到這兩年以來你究竟是怎麼看西裡斯的……噢……你看他的眼神……」

  她的眼睛已經蓄滿了同情的淚水。可我發現她的話對我一點觸動也沒有。

  哈利看了看我,有點不安地說,「呃,西維亞……這些日子以來西裡斯很難過……」

  「如果他連有個女兒也不知道,」赫敏激烈地反駁,「那麼我絲毫也不同情他!」

  「好吧。」哈利妥協地說,「可是,你知道,錯過西維亞不是他願意的。赫敏,你沒有見到他有多內疚和痛苦。」

  「我討厭私生活過於混亂的人。」赫敏說。

  哈利息事寧人地含糊應著,「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很久之前,西裡斯現在不那樣。」

  「如果那造成了別人的痛苦,那麼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事。」赫敏氣哼哼地說。@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承認這一點。」哈利不安地看了看我,「可……他畢竟是西維亞的父親。他們不能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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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如果你們是來開導我的,那麼我就告訴你們……我確實很好,並且顯然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樣痛不欲生。」我站了起來,「如果你們是來為西裡斯說情,那麼,談話到此結束。沒有必要。」

  「我們擔心你!」哈利憤怒地說,「你總是告訴我有事情的話最好跟朋友們說說!可你並不是那麼做的……我不相信你能這麼徹底地把這個放開。」

  「實際上我是的。」我強硬地說。

  「你還愛他。」

  「我恨他。」

  「可你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那麼你就不該恨他。你甚至應該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謝謝你的提醒,」我冷淡地向門外走去,「我會努力做到。」

  「西維亞!」哈利叫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我轉過身,看見他碧綠的眼睛裡浮出一層淚花。

  「如果我爸爸還活著……我寧願他永遠都不認識我。」

  「哈利……」我慢慢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懂得珍惜?」

  他吸了一口氣,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也許你將來會後悔的。」

  「有些東西失去了會後悔,而有些東西不。我跟你的情況不一樣。你不是我,你也永遠都不知道我的感受。」

  那瞬間我屈辱得想要就此死去。

  「謝謝你,哈利,」我衝他笑笑,「但不要再提這件事了。現在不要,今後也不要。」

191 馬爾福番外五

1996.01.25

 斯內普將大門開了一條縫,向外望去。

  門外空無一人,從這裡望去,就能看見對面石灰已經脫落的斑駁的石牆。

  斯內普謹慎地退後了一步,將魔杖指向了門外。

  一蓬閃亮的銀色粉末突然在空氣中綻開,隨即一個人影漸漸浮現出來。

 斯內普意外地看著這個頭戴兜帽的人影,手裡的魔杖快速地放出了幾個小型探測魔咒,又看了看四周,將他拉進門裡。

「西弗勒斯。」那個人影說,「不用懷疑,沒有別人。我很謹慎。」

 帶兜帽的旅行斗篷被來者脫下,隨意地掛在了門後。一張典型的馬爾福家族的臉顯露了出來。

 斯內普懷疑地看著他的好友。盧修斯馬爾福的臉色在燈光下雪白。這是必然的,因為在剛剛結束的那場食死徒聚會上,他親眼見到黑魔王是如何用鑽心咒懲罰了白金家族的家長,直到後者倒在地上無法起身。

 斯內普從酒櫃裡取出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

  「令人驚訝,」他不帶感情地說,「我以為你最起碼要到三天後才能行動自如。」

  「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因此這正是我今晚能夠前來的原因。」盧修斯接過紅酒啜了一口,蒼白的臉上很快浮上淡淡的血色,「謝謝。我正需要它。」

  他端著酒杯走進了一間小小的客廳,挑了挑眉,挑剔地選了一張沙發坐下。「我需要一次談話。私密的。」

  白金貴族走過時的味道讓斯內普的鼻子輕微聳動了一下。

  「這裡很安全。」他說,「你喝了濃縮提神劑?」

  「是的,感謝你為我留了幾瓶,那挺有用的。」盧修斯回答。

  斯內普走過來坐在盧修斯對面,審視著好友的臉。

  不像他外表一貫的完美和無可挑剔,盧修斯馬爾福臉上帶著提神劑和美容魔咒也無法完全遮擋的濃濃憔悴和疲倦,他不再是殘酷和輕蔑的,當然,面對朋友的時候他不需要殘酷和輕蔑。他看起來意氣高昂,疲倦中露出一絲喜氣。

  「有什麼好事發生了?」斯內普將背往後靠了靠。

  「好事?在現在?在我的莊園被一群粗魯無匹的人佔據的現在?」盧修斯衝他的好友假笑,「我喜歡你的玩笑,西弗勒斯。不過確實有一件讓我高興的事……」

  他慢悠悠地說,「前幾天我送德拉科返校的時候……遇見了他的小女朋友和她的母親。真是個不錯的小姑娘,對嗎?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是斯萊特林的院長。」

  「是個勤奮好學的姑娘。」斯內普不動聲色地說,「我很欣賞她。」

 馬爾福家長對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去年的暑假德拉科告訴了我一個很有趣的消息,」盧修斯慢慢轉動著紅酒杯,「他說你和那姑娘的母親,肯塞蒂弗小姐是情侶。」

  該死的小傻瓜。

  「去年。」斯內普的嘴角嘲諷地捲曲著,「我不得不說,盧修斯,你的這條情報恐怕過時了,我們在去年分手了。」

  白金貴族對此恍若未聞。

 「你知道,我一直都為你的單身而憂慮,親愛的西弗勒斯,三十六年來除了那位百合花小姐,你再沒有跟其他女性有過任何糾葛。」他虛情假意地感歎著,「噢,西弗勒斯,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多吃驚啊。難道你有了這樣的喜事,最先告訴的不該是我嗎,你最重要的朋友?」

  斯內普的脊背靠向椅背,冷冷地看著他的表演。

  「我為此感到非常難過……非常。既然你牢牢地守住這條消息,不讓任何人知道,那麼我想我該尊重你。我告訴德拉科永遠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個。」盧修斯微笑,「不過……我一直在想,究竟是為什麼你要保守你戀情的秘密?」

  他停下來,觀察著斯萊特林院長的臉,然而後者的眼神幽深,什麼表情都沒有。

  「直到聖誕節,西弗勒斯……」他慢慢地說,「我知道那位肯塞蒂弗小姐的女兒是一位布萊克。」

  斯內普挑了挑眉。

  「哦?這倒讓人意外。」

  「是啊,當茜茜發現了這一點時,我也感到很意外。所以我立刻追問了德拉科,而德拉科告訴我那是西裡斯布萊克的女兒。」盧修斯馬爾福的嘴角微微向後拉扯,「傻瓜小姑娘,她把什麼都告訴德拉科啦。」

  「是那只蠢狗的女兒?」斯內普憎惡地說。他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嘲諷,「那個徹頭徹尾的格蘭芬多、總是叫嚷著『邪惡的斯萊特林』的蠢貨,他的女兒,在斯萊特林?」

  盧修斯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她有多愛德拉科啊,連這樣的消息都不對他隱瞞。我想作為鳳凰社骨幹的女兒,她應該知道他的父親是個食死徒?」盧修斯感歎地說,「倘若我是稍微嚴酷一些的父親,我就會把這件事告訴黑魔王。除了活下來的男孩,還有哪個那麼大的孩子比她更有抓捕和折磨的價值?可德拉科是我唯一的孩子,你知道嗎,」他笑了笑,「他告訴我如果我洩露了這件事,他就投奔鳳凰社。」

  「你會被一個孩子威脅住?」斯內普說。

  「當然不會。我也知道他不會那麼做。」盧修斯輕描淡寫地說,「即使他敢,把他關起來就可以了。馬爾福莊園的地牢裡有的是可以關人的地方。當然,從小習慣錦衣玉食的德拉科會覺得很不適,可哪個父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去死呢?」

  黑髮的男人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一向太溺愛他了。」盧修斯感傷地說,「作為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我怎麼能忍心拆散我的兒子和他喜歡的小姑娘?所以我不得不將這件事向黑魔王隱瞞了下來。」

  他向斯內普挑了挑眉,「還有你與肯塞蒂弗小姐的戀情。她真是位迷人的女士,對嗎?」

  斯內普不耐煩地皺起眉毛,「我跟你說過了,我跟那位小姐已經分手了。」

  「你還要瞞著我嗎,西弗勒斯?」盧修斯向他的好友假笑,「難道我們二十五年的友誼,還沒為我贏得你的信任?你應該知道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而那位肯塞蒂弗小姐,僅僅是她是西裡斯布萊克女兒的母親,就足夠引起黑魔王對她的興趣了。如果你說是的,你們確實不再有關係,那麼我想我就沒必要為她保守秘密。我會立刻離開,然後向黑魔王懺悔我的隱瞞。」

  他以他一貫的咄咄逼人看著斯內普,「你願意對我保證嗎?你願意我立刻離開?」

  斯內普一動不動。良久,他慢慢說,「你想要什麼?」

 盧修斯放鬆地微笑了起來。他知道這是好友的變相承認。如果西弗勒斯無法承受他這樣做的後果就必須承認。而當這位謹慎的斯萊特林承認—— 他幾乎就已經立足於不敗之地了。

 「跟一個大腦封閉術大師說話並不輕鬆。」他帶著濃濃的倦怠捏了捏眉心,「能再給我倒一杯酒嗎,西弗勒斯?」

  斯內普臉色陰沉,但他還是默默給他倒上了。

  「老實說,聽到你能承認還是讓我有點驚訝。你明白這樣做的危險——而你願意為她這樣做。那很好。但願這次你值得。」盧修斯真心地對他笑笑。

 「你想要什麼?」斯內普重複,帶著濃濃的戒備。

  盧修斯並沒有回答。他接過好友推過來的酒杯,若有所思地用拇指摩挲著杯沿,「西弗勒斯……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黑魔王嗎?」

 「博學、強大,」斯內普謹慎地說,「無以倫比的威懾力。」

  「我比你見到他更早。那時候他還談吐優雅和理智。一個典型的斯萊特林,是啊,我被他吸引了。我想我跟你說過這個?」盧修斯詢問地看向斯萊特林的院長,「而現在,這些評論簡直無法被聯繫到他身上。」

  斯內普不動聲色。

  「放鬆吧,西弗勒斯。我知道你一貫謹慎,但今天只是朋友之間的談話。」盧修斯懶洋洋地說,「那時候他跟我談話,他告訴我他要建立一個純血世界。那真不錯,你知道我有多厭惡那些髒兮兮的小爬蟲。當然,我被那些前景引誘了。遺憾的是……」

  他看著酒杯,那些酒液在蒼白和修長的手臂上投下了玫紅色的亮光,「事實是黑魔王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做到,純血們的處境倒是越來越艱難了。」

 斯內普抿了抿嘴唇。「事實是盧修斯馬爾福無法抗拒黑暗。」

  白金家長優雅地挑起一根眉毛,「當然。就好像你能似的,西弗勒斯。我們是天生屬於黑暗的人。但是,西弗勒斯……他回歸之後變得更加偏執和瘋狂了。看看他做了什麼……即使是食死徒裡,除了小巴蒂克勞奇,有誰是真心向他拜服而不是因為畏懼?誰會相信那樣一個已經沒有理智的瘋子能贏得勝利?他會把純血們帶入深淵……也許有一天,除了那些親近麻瓜的家族,古老貴族們都會消失的。」盧修斯恥辱地握住左臂,「他甚至對一個馬爾福施展鑽心咒。當我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從他帶來的負面影響中擺脫的時候,他再次回來,強佔了我的家園,破壞了歷代馬爾福建造的一切……讓那群粗鄙不堪的東西住了進來,把一個馬爾福視作奴僕。作為莊園的主人,我卻不得不對這樣一個瘋子俯首帖耳。因為如果我不這樣做,我的家庭就會立刻土崩瓦解。」

  他直起身體,「你看,當我知道了我兒子的小女友的身份……我立刻意識到了這是個擺脫黑魔王的機會。」

  斯內普瞬間明白了盧修斯的來意。

  「好吧,盧修斯,」他慢吞吞地說,「你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你竟然那麼信任我,以至於認為我不會將那些足以決定你的家族和身家性命的話報告給黑魔王?」

  「噢,親愛的西弗勒斯,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信任。」盧修斯向他的好友假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麼?當然啦,作為西維亞霍普的未來繼父,我想你一定也像我一樣,不忍心拆散孩子們的戀情。」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盧修斯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前者沒有一絲臉紅。他等了一會,篤定地微笑。

 「讓我們開誠佈公吧,西弗勒斯。」

  「你想要什麼?」斯內普不耐煩地第三次重複。

  「將我引薦給鳳凰社。」盧修斯平穩地說,「黑魔王已經喪失了理智,他不再是十幾年前的黑魔王了。他必定會失敗,而我需要給我的家族尋找另一條後路。」

  斯內普挑起了眉毛。

  「鳳凰社?你確定我是站在鳳凰社那邊?也許我的隱瞞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戀人和繼女。如果你的猜測錯誤……」

  「如果我的猜測錯誤,」白金家長打斷了他,「如果你仍舊對黑魔王忠心耿耿,西弗勒斯,我也相信你不會將這個告訴黑魔王。你知道我的信任是真的。」

  斯內普抬起頭,他們互相看著彼此的眼睛。

 他們都知道對方的眼睛裡有什麼。他們認識了那麼久,彼此之間的友誼不像別人那樣毫無保留,互相利用也互相欺騙過,但永遠也無法簡單詮釋。

 一陣長長的沉默之後,斯內普冷哼一聲。

  「鄧布利多並不難找,盧修斯,也許你可以自己去,而不必通過我引薦。」

 「多麼具有創意的建議啊。」盧修斯挑起一根眉毛,「是的,黑魔王的左右手自薦為鳳凰社通風報信,而相信愛與正義的鳳凰社當然會毫無保留地接納他。」

 斯內普皺著眉。

  「你知道的。他們會以為我是雙面間諜……就像黑魔王認為你一樣。他們會以為我只是為了探聽情報和傳遞錯誤消息。即使他們發現我的消息是正確的,西弗勒斯……他們也會認為這只是在降低他們的提防心。」盧修斯慢慢地說,「而我當然也不可能讓我做間諜的消息傳得滿鳳凰社都是,我身後就是我的家族,我不得不謹慎行事,西弗勒斯。所以我要求……我在做的事只能由你和鄧布利多知道。」

  斯內普審視著他。

  「也許你能告訴我?」他突然說,「為什麼這一年來黑魔王的行事風格變了那麼多?你知道,逐漸侵襲魔法部並不是他一貫的風格。」

  「那正是本人出謀、本人負責的部分。」盧修斯站起來,優雅地行了一個裝腔作勢的禮節,「我跟福吉部長的關係也不錯。那是個多麼容易恐慌和不安的男人……」盧修斯冷酷地微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喜歡這種人。」

  斯內普知道,這個該死的玩弄人心的高手。

  盧修斯看著斯內普的表情,抬了抬下巴,「哦,鳳凰社為此大傷腦筋了,是嗎?真遺憾他們沒有足夠影響職位變動的財富……甚至沒有任何一個有影響力的職位。」

  他狀似遺憾地搖搖頭,「要是鄧布利多當年肯接受部長的職位,你們現在也不至於如此被動了。」

  這個活該見鬼的男人,即使有求於人也是這麼盛氣凌人。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我會通知鄧布利多,明晚告訴你回復。」

  盧修斯的笑容輕鬆了一點。

  「謝謝。作為報答,」他慢悠悠地說,「也許我該告訴你一條消息?我猜黑魔王沒有告訴你……倒不是你的偽裝不夠完美,只是他從不信任任何人。」

  斯內普不耐煩地噴出一股鼻息。

  「我想你知道了攝魂怪們蠢蠢欲動。」盧修斯對好友的反應報以滿意地一笑,他站起來向大門走去,「不過你可能不知道再過幾天阿茲卡班會有集體越獄事件,而攝魂怪們不再起作用了。」

 斯內普深深皺起眉頭。

  「貝拉會在裡面。我希望你們至少能保證她能乖乖呆在應該呆的地方,不然我想我們會很為難。」盧修斯穿上他的斗篷,輕描淡寫地說,「你知道西茜跟她的姐姐關係很好。她會傷心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蓬閃光的粉末,最後停頓了一下。

 「隱身粉很有用。」抬了抬下巴,盧修斯傲慢地笑了一下,「肯塞蒂弗莊園雖然已經沒落,倒是有不少有趣的東西。」

  一陣粉塵之後,斯內普惱怒地對著大開的房門噴了下鼻息。

  而隱身的那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座陰沉的住宅。

  那位老巫師的信任並不是誰都能給予的,不過沒關係,他知道他的好友會不遺餘力地說服鄧布利多。

192 越獄

  開學第三天是慣常的黑魔法研究社活動日,在那之後則是黑魔法防禦小組的活動。

  我們不再有成年人的指導,現在擔任教授和指正任務的是哈利,經過了全小組全員投票同意。

  活動仍然很棒,他教導得很好。哈利擅長黑魔法防禦,就像德拉科擅長黑魔法。

  結束後,學生們三三兩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有求必應屋。

 我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看見哈利正在跟赫敏說著什麼。隨後赫敏就像一隻鷹隼一樣撲了過來,迅猛地將我拉到角落裡。

 「西維亞!」她緊張兮兮地說,「你還在練習阿尼瑪格斯嗎?」

  「怎麼?」我疑惑地說。

  「哈利剛剛告訴我,他們去探望韋斯萊先生的時候在長期病房碰見了一個病例……」她深深地吸氣,「阿尼瑪格斯失敗,那個女人永久性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只會吠叫的毛人。」

 「永久?」我愕然。

 「永久。」赫敏肯定地說。

 「那真不幸。」我同情地說。

  「所以你不能再繼續練習它了!」赫敏握住我的手,果斷地說,「天知道我之前為什麼不勸阻你!即使有人陪伴練習它也是危險的,更何況現在……」

 「嗯……你不知道嗎?我已經成功了。」我拉開椅子坐下,看向正走過來的哈利。

  「我知道這個,」哈利比了個無奈的手勢,「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噢!」赫敏滿臉通紅,「呃,好吧,那麼你的阿尼瑪格斯是什麼?」

 不僅僅是她,連一臉百無聊賴地等在一邊的羅恩也抬高了腦袋。

 「蝙蝠。」我比劃,「這麼小的一隻。可以放進衣兜裡。」

  一瞬間我覺得他們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噢……那……真不錯!」赫敏高聲說,「多麼可愛的小東西!」

  「我覺得我一點也不意外。畢竟斯萊特林的院長——」羅恩聳聳肩,「哈……你們知道。」

  他走到我身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好奇地盯著我的臉。

  「你真的是西裡斯的女兒?你們性格什麼的不太一樣。可我得承認你們長得是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羨慕地說,「我一直想要個那樣的鼻子……噢!哈利!你幹嘛踩我?」

  羅恩對哈利怒目而視,而哈利尷尬地衝我露出一個緊張不安的微笑。

 「好吧,」羅恩聳聳肩,「那麼婚禮是在什麼時候?」

  「婚禮?」赫敏愕然地說。

  「西裡斯和西維亞的媽媽。婚禮。」羅恩說。

  「你瘋了!」赫敏尖叫出來,「他們為什麼要結婚?他們甚至不瞭解彼此!」

 「哎呀,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羅恩不耐煩地說,「有了孩子為什麼不結婚?有哪個巫師竟然會讓自己的血脈流落在家族之外嗎?」

  「血脈!家族!」赫敏說,「你聽起來像是那些純血至上的貴族!」

 「我不是純血至上,」羅恩咧開嘴笑起來,「但我的確是純血,也是貴族。」

 「羅恩,」赫敏看了我一眼,顯然不想跟他爭論,「麻瓜們中間有一部分人生育,但不結婚。那不稀奇。」

 「是嗎?真是難以想像。」羅恩厭惡地說,「讓自己的孩子成為不名譽的——私生子?噢,麻瓜們喜歡幹這個?」

  「我已經當了十六年的私生子,沒覺得這有多糟糕的。」我露齒微笑,「另外我媽媽已經有未婚夫了。」

  「可憐,」羅恩同情地說,「那麼西裡斯怎麼辦?」

  「羅恩!」赫敏咆哮。

  「你能比這更煩人嗎?韋斯萊?」我溫和地說。「你們給我點時間,讓我清靜一會兒?因為我現在想離那個活見鬼的名字遠一點兒。」

  我站起來走出去,把赫敏的大部頭書籍拍在腦袋上的啪聲和羅恩韋斯萊的怒吼關在門裡。

  蒙太隊長擁有對魁地奇無以倫比的熱情,這決定了斯萊特林球隊在開學的第一個星期就熱火朝天地投入了練習中。對於這個,德拉科倒是沒有什麼不滿。

  週末的時候我去魁地奇球場看了德拉科的訓練,順便在旁邊試用他送我的掃帚。

 在訓練開始前,德拉科像一頭龍撫摸它的寶藏一樣撫摸著橡木箭為我介紹。

  「這不是比賽用掃帚,因此更側重安全和舒適性。」他喋喋不休地說,「你幾乎不用擔心會從它上面掉下去。即使在空中與另一把掃帚相撞——當然,在非魁地奇球場的地方,這個幾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即使那樣,它的防護咒的優良緩衝性能也足夠保證你的安全。試試看,你會迷戀上飛的感覺。」

  他戀戀不捨地將它交給我,如果不是蒙太吹響了集合的哨子,沒準他還準備在它身邊繼續呆下去。

  對於這把掃帚的安全性我絕不懷疑德拉科,也慶幸沒有讓我驗證這個的機會。我騎著它遠遠繞著魁地奇球場飛行著,看著隊員們分隊練習,而德拉科高高地飛在他們上空。

  為防止意外我離他們很遠,但即使這麼遠的距離我也能看出德拉科有多麼意氣風發。他的頭髮在陽光下顯眼地閃爍著,以種種驚險的飛行技巧追逐著那顆小得看不見的金球。

  即使是一個從來都不瞭解他的人也能看出來他有多愛魁地奇。

  我並沒有告訴德拉科我的寒假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想他已經從我的言談舉止中看出了一絲端倪。令我高興的是,他聰明地選擇了不提及它。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區別在這一點也能明顯地顯現出來。

 但如果說我以為遠離了格蘭芬多三人組就能讓我不再覺得那麼糟心,那我就錯了。那位受歡迎的帶有悲情色彩的英雄令人厭倦地無處不在。

  又一個星期一的早晨,貓頭鷹們從大門飛進禮堂,穿過陰沉沉地翻滾著烏雲的天花板,將信件送入人們手中。

 德拉科準確地伸手接住飄下來的報紙,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邊看邊吃著。

  突然,他將頭往報紙上低了低,勺子被心不在焉地叉到了三明治上。

  「魔法部昨天夜間宣佈阿茲卡班發生大規模越獄事件。」他瞪著報紙說。

  「什麼?」我說。

  訂閱了預言家日報的並不只他一個人,很快地,長桌上響起了小小的幾聲尖叫。

  「一名就職於魔法部的傲羅證實十名重犯於昨晚逃出阿茲卡班。」他心不在焉地又念了一句,飛快地往下看著。

  我轉頭看著斯萊特林長桌。比起其他學院,斯萊特林通常都有訂閱報紙的習慣,而我發現拿著報紙的學生們全部臉色發白,眉頭緊皺。

「到底是怎麼了?」我有些焦急地問。

  德拉科看了看我,將報紙塞進我的手中。

  整個頭版被四張以石牆和鐵欄為背景的照片佔據了。

  我無心觀察照片裡的人,飛速地往下看去。

  「一名就職於魔法部的傲羅證實十名重犯於昨晚逃出阿茲卡班。部長康奈利福吉在記者的採訪中承認了此事。越獄重犯在阿茲卡班海岸附近遭遇了休假中的幾位傲羅,雙方爆發了一場激烈的鬥爭,附近的兩支傲羅小隊火速增援。

 「五名逃犯被擒,一名女性逃犯重傷轉入聖芒戈特監醫護室。四名逃脫。」

 「『那時我和我的幾位同事在費索鎮休假,』傲羅沙比克金斯萊在接受採訪時說,『跟西裡斯布萊克一起。我們年齡相近,在校園時期關係就不錯。所有人都知道西裡斯曾因冤案在阿茲卡班呆過十二年,而那天晚上他正向我們指出他在越獄時登岸的地方。在那裡我們遭遇了越獄的囚犯們,我的幾位同事都受傷了。西裡斯布萊克也參與了這場戰鬥。』」

  第一版是戰鬥現場的照片。魔法燈具將這片發生過激烈戰鬥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晝,雪白的沙灘上凝結著幾片血跡。幾位傲羅在黑暗而洶湧的海浪旁走來走去地搜索著,而鏡頭的中心放在了無處不在的悲情英雄身上。他微微側著頭看著海面,魔杖還被攥在手裡,黑斗篷破損了好幾處,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眼神陰鬱而冷漠。

 真是英俊而殺氣騰騰。姑娘們會為他尖叫的。

  照片下方是家庭主婦們會樂意再看一遍的西裡斯的短介紹,著重點出了他因冤屈入獄、又為好友遺子開創阿茲卡班越獄先河的傳奇往事。

   接下來的幾版是這次越獄人員的詳細說明——無一例外的是他們都是因為為伏地魔效力而犯下了罪行——以及魔法部職員死於聖芒戈的短小新聞。

  我將報紙翻回頭版,將提要再次看了一遍,頓時覺得失去了胃口。不僅僅是我,長桌上所有知道了這條消息的人都不再有胃口了。

  神秘人開始行動了。而斯萊特林們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安的氣氛,沒人想對這條新聞討論什麼,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比往常要收斂了許多。

 倘若我對德拉科不是那麼瞭解,那麼我一定不能看出那些隱藏在慣常的傲慢、懶洋洋和趾高氣昂之中的微小不安。

193 親吻

  海格在本學期仍舊保持了他的鼻青臉腫。考慮到半巨人令人咂舌的防禦力,很多人對他的傷痕纍纍都禁不住有些狐疑。

 學期開始不久,烏姆裡奇就宣佈他被留校察看,此後更加咄咄逼人地出現在他的每一節課上。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哈利他們為此難過,實際上更多人希望格拉普蘭教授能夠回來。包括我。4

  四名食死徒越獄的消息終於通過少數讀報的人滲透到了校園裡。魔法家庭的孩子們都是聽著這些名字長大的,每一個人都對他們所犯下的罪行瞭若指掌。對學生們來說,他們的脫逃是比當初西裡斯越獄更加嚴重和令人恐懼的問題,畢竟當初西裡斯的罪名只是殺害了他孤家寡人的好友,而食死徒們的受害人家屬在霍格沃茨就有不止一人。

  烏姆裡奇連連下令以阻止教授們和學生們談起它,但即使再嚴苛的律令也不能完全阻止私下裡的流言蜚語。謠傳說在霍格莫德有人認出了幾個逃犯,甚至說他們就像西裡斯那樣會闖入霍格沃茨。

  這個可怕的疏漏嚴重地動搖了人們對魔法部的信心,魔法部的毫無作為也讓人們愈加不滿。三年級時被冤屈的西裡斯越獄時,霍格沃茨被圍滿了攝魂怪;而在事態更加嚴重的現在,魔法部卻只會讓他們下派的調查官禁止談論它。

 在不滿中,西裡斯的人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如果不是他和他的傲羅朋友的一時興起,越獄的食死徒將不止四名。人們懷念地回憶起他作為助教或者教授在霍格沃茨的幾年時間,他的言談舉止甚至他的相貌衣著都被津津樂道地談起。

  作為英雄教子的哈利受到了比去年更多的關注,但那不再是敵意和嘲笑的了。在困惑和不滿中惶惶不安的人們破除了對權威的不理智信任後,逐漸意識到也許鄧布利多和哈利自去年以來所講的才是唯一的解釋。

  在一片惶恐中,斯萊特林們似乎隱隱被其他三個學院孤立了。

  我無法否認斯萊特林比其他三個學院與食死徒的關係更加深刻,而小蛇們大多是堅定的純血主義者,都出身於純血世家。

 但那並不表示他們就樂見毫無波折的生活被一群極端的純血瘋子所打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厭惡麻瓜並不表示他們就得贊同食死徒們的惡行。

  我有意地減少了與哈利他們的接觸,現在除了黑魔法防禦小組的活動,我幾乎很少跟他們像從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呆在一塊兒。一方面我不想聽他們提起西裡斯而偏偏我們的話題幾乎無法避免西裡斯,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在斯萊特林們被排斥的現在,一個仍舊與格蘭芬多友好往來的斯萊特林級長未免太令人側目。

  不安使黑魔法防禦小組的訓練更加刻苦了。權威無法依靠之後,每個人都意識到只有提高自己才能使自己變得更加安全。納威隆巴頓的進步尤其大,他幾乎像是脫胎換骨一般賣力地訓練著,除此之外沉默寡言到幾乎不說一句話——但每個人都對此毫不感到驚訝。預言家日報的新聞已經足以解釋他的轉變。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一個被關在特監醫護室,而另一個在逃。罪名是酷刑折磨弗蘭克和艾麗斯 隆巴頓夫婦,導致二人永久性殘廢。

  萊斯特蘭奇夫人的名字我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你當然應該耳熟!」德拉科懶洋洋地說,「她是一個布萊克,這個名字也並不常見。如果你見過布萊克家的家譜就該記住她的名字。」

  「噢!」我記起來了,「她是你的姨媽!」

 「沒錯。我媽媽的姐姐。」德拉科說。

  我坐在床上翻了翻預言家日報,「報紙上說她重傷瀕死。」

  「我該感到傷心嗎?」德拉科翻了個白眼。他不耐煩地說,「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她!」

  「好吧,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聳聳肩,低下頭。

 「比起關心這個,」德拉科從軟椅上撐起身體,「也許你該關注的是下一次霍格莫德週末。」

  「嗯。」我心不在焉地說著,翻動著報紙,「我得去霍格莫德買點墨水和羽毛筆。你去嗎?」

  很長一段時間等不到回應後,我奇怪地抬起頭。德拉克又縮回軟椅裡了,看起來有點萎靡不振。

  「哦,」他沒精打采地說,「我想你忘記了那天是情人節。」

  「……嗯,現在我知道了。」我補救性地衝他微笑,「巧克力你想要什麼味的?」

  「隨便,什麼都好。」德拉克消沉地回答。

  「你真煞風景!」

  「究竟是誰煞風景?」德拉克對我怒目而視。「我從開學時就準備正式邀請你跟我一起去……噢……結果你根本就不記得那是什麼日子!」

  「嗯……那可能是我的錯。」我撐著下巴,深沉地說,「準備好玫瑰花了嗎?」

  德拉克惱怒地看了我一眼,轉過頭繼續看他的書,不肯再搭理我了。

  在格蘭芬多對赫夫帕夫的魁地奇比賽之後,霍格莫德周在眾所期待下來臨了。因為正巧逢節,霍格莫德的人潮看起來比以往更加洶湧。大批大批的學生和遊客充斥在街道上、商店的櫥窗外。

  德拉克穿著一件黑色的巫師袍,儘管除了袖口的那代表著定制的小針腳外看不出與其他的有什麼不同,但它還是在蜂蜜公爵店內的人潮洶湧中驕傲地展現出一件昂貴的袍子所應有的完美挺括。

  「我快要窒息了。」我掀著領子對德拉克氣喘吁吁地說。「之前我怎麼沒發現霍格沃茨有這麼多情侶?」

 德拉克在人擠人挨中滿臉不快。他用力拉著我的手,將我拉向人群邊緣,「我想我們得找個人少的地方。」

  「你確定有那種地方嗎?」我絕望地說,「他們像蝗蟲一樣無處不在!噢,看,佈雷斯!霍格沃茨的男孩們會恨他的。」

 人群外圍,佈雷斯一臉文雅柔和的笑意,跟一群女生說說笑笑地走過去了。

  「當然有,他們總不能真的無處不在。」德拉克不確定地說。他扭臉往佈雷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扭了回來。「到這兒來!」

  隨著德拉克的手勁加大,我終於能從擠擠挨挨的人群中脫身而出。

 「嗯……」他看看我身上已經皺成一團的袍子,勉強承認,「在今天來霍格莫德可能不是個好主意。」

 「在學校裡散步什麼的也許比這更浪漫一點。」我贊同地說,翻翻手裡的袋子,找出來形狀尚且完好的糖果遞給他。

  風從遠處吹來,捲來了大片大片的雲朵。沒過一會兒,天色就變得陰沉,一滴兩滴的雨點墜落了下來,漸漸連成了一片。

  街上響起了一片驚呼聲,人們用手擋在眼前,紛紛跑到附近的商店裡躲避這場突然的雨水。

  我和德拉科站在一家生活用品店的門棚下,一人含著一根血腥棒棒糖,百無聊賴地看著雨水沖刷著街道。一對情侶站在我們身後旁若無人地接吻。

 「天變得真快。」德拉科的視線凝固在一支被拋棄在雨水中的羽毛筆上。

  「是啊。」我說。

  「你知道,在這個月份,這很不尋常。」

  「沒錯。」我表示贊同。

 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

  德拉科突然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回身怒瞪那對情侶,一直到他們戀戀不捨地從連體嬰狀態分離開來。那個姑娘咯咯地笑了,拉著他的男朋友笑鬧著跑入了雨中。

  「你就沒什麼好說的嗎?」德拉科帶著怒氣瞪著我說。

  「嗯?」

  「你就不想跟他們那樣?」

  「你是說,接吻?」

  「沒錯!」德拉科怒氣沖沖地說。

  「好的,當然,可是……」我遲鈍地眨眨眼睛,「你在等我吻你嗎?我以為那是男孩們該主動的事情。」

  「當然啦,」德拉科比以往更加傲慢地抬起那張瞬間變得粉撲撲的臉,「沒錯。」

  真是可愛透了,這個傢伙。就好像我們從來都沒吻過似的。

  「如果你在害羞的話,」我踮起腳在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我不介意掌握主動。噢!血腥棒棒糖的味道。以及你可以回吻了。」

  「我沒有害羞!」德拉科頓時像被觸怒了一樣,「那種東西從來都不會跟一個馬爾福聯繫在一起!」

    「是的,馬爾福以他們的厚臉皮聞名於世。」我努力將即將噴薄而出的笑意吞回肚子裡,嚴肅地點頭,「那麼你可以厚臉皮地回吻了。」

  德拉科的眼睛有點慌亂地看了看四周,就像有什麼東西能偷窺到似的。等轉過頭來,他又在臉上擺起了裝模作樣的挑剔,非常嫌棄似的看著我的臉。

  「好吧,」他嘟噥著低下頭,「既然你一定要的話。」

  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濕了,淡金色的髮絲一縷一縷的,柔軟地搭在潔白的額頭上,銀藍色的眼睛越來越近,裡面是幾乎從不能在一個馬爾福眼中發現的溫柔。

  我本來準備嘲笑他,但我發現根本沒辦法做到。

  世界彷彿只剩下了越來越大的雨聲,躲在雨簾下的我們,還有耳邊快得像鼓聲的心跳。

194 馬爾福番外六

  羽毛筆在印著雅致暗紋的羊皮紙上重重一拖,拖出來一道潦草的痕跡。

  盧修斯馬爾福哼了一聲。他死死地抓住左臂,蒼白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嘴角卻露出了愉悅的笑意。

  黑魔王發怒了。

  盧修斯當然知道他的魔王為什麼發怒,剛剛被送來的報紙已經解釋了這個。精心策劃了很長時間的越獄被破壞,十個忠心耿耿的部下只逃出來了四個。

  盧修斯覺得有點遺憾。顯然鳳凰社恐怕有點人手不足,他還指望鳳凰社能把他們一網打盡呢。

   他的目光越過書桌上的文件,漫不經心地在報紙第一版的照片上停留了一會。

  納西莎馬爾福的堂弟,那位鳳凰社骨幹正在照片裡緊握魔杖,神色肅冷。強烈的燈光投下的陰影讓最後一位布萊克男性後裔的臉顯得愈發立體。

  盧修斯盯著照片,厭惡地發現自己兒子的女朋友比他所知道的更加像照片裡的人。

  德拉科怎麼會看上那樣一個姑娘?乾瘦、怯懦、乏味、缺少女性魅力。

  可德拉科為這樣一個姑娘,甚至膽敢威脅他。

   那時候,老實說,那讓盧修斯有些意外。在過去的十六年裡,德拉科從未反抗過他或者說從未有勇氣反抗他。他那時一面盯著德拉科,一面在腦子裡飛快地旋轉著那個主意。幾乎從他剛剛意識到西維亞霍普的身份時,他腦海裡就立刻冒出了那個主意。

   德拉科在盧修斯的目光中發抖,呼吸急促,最後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了。

  「我是說真的。」少年虛弱無力地強調,「我會去加入鳳凰社。」

  「德拉科!」納西莎又氣又恨地叫道。即使她知道兒子根本無法那麼做,也恨他為一個外人對自己這麼說。

  盧修斯攔住了憤怒的妻子,轉過頭來打量了兒子一陣。

  「你以自己為籌碼?」他微笑著問德拉科,「你知道我們總是寵溺你……因此你拿自己的立場和安危威脅我們?你吃定我們了對嗎?」

  德拉科顫了一下,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好吧,你贏了。」他無視驚訝得幾乎拿不住手帕的妻子,摸摸一臉不敢置信的兒子的腦袋,「誰讓我們……我和你媽媽,總是不忍心看你失望呢?」

  「爸爸!」德拉科內疚地喊了他一聲。

  「只要你喜歡。你不是說她不錯嗎?」盧修斯微笑了一下。

  見鬼的不錯。德拉科那幼稚和無力的威脅怎麼會真的讓他有所忌憚?如果現在的局面不是這樣,如果不是……他怎麼會允許一個純血叛徒的女兒、一個不名譽的私生子跟馬爾福這個姓氏、跟他的兒子扯上一絲一毫的關係?

  但現在的情況反倒是……那位小姐是馬爾福家繼承人的最好選擇,也許還是一個脫離黑魔王的機會。

  在興奮之後,德拉科漸漸平靜了下來,看著他的眼光有絲懷疑。

  盧修斯根本不想跟兒子解釋馬爾福家現在需要他的小女友,因此他不會傷害她。

  像食死徒裡的很多人一樣,盧修斯也懷疑西弗勒斯斯內普究竟是在為哪一方工作。不同的是別人是出於對魔藥大師的不信任,而他卻是因為太過瞭解。

  儘管還需要最終的證實,但西維亞霍普的身份問題幾乎讓盧修斯對他的好友直接下結論了——倘若西弗勒斯對黑魔王還有一絲一毫的忠誠,他就該明白應該如何對那位霍普小姐使用好他的身份。

  在過去和現在,黑魔王為了將哈利波特引誘出霍格沃茨用盡了招數,而實際上,那只需要身為波特男孩的好友、他教父的女兒的西維亞霍普一句謊言就能做到。

  且不提她也許會是西弗勒斯的繼女;如果鳳凰社勝利,那麼戰後的馬爾福家無疑需要一門婚事來再次挽救在普通人心中的聲望。有誰比父親和繼父都是戰爭英雄的西維亞霍普更加合適呢?

  即使鳳凰社失敗了,知情的人也並不會透露出她的身份。她根本不會引起黑魔王的關注。

  百利而無一害。

  正是這個才促成了盧修斯馬爾福對蜘蛛尾巷的拜訪。鳳凰社需要情報,而他需要為馬爾福家留下一條後路。

  「馬爾福。」有人在門外叫了一聲。

  盧修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袍子,走出書房。

  「克勞奇。」他對來者挑挑眉毛。

  小巴蒂克勞奇是黑魔王的死忠,因為十幾年前白金貴族的脫罪,一向是最痛恨盧修斯的人之一。他盯著盧修斯的臉,假假地笑了一下。「主人讓你過去。」

  「哦?」盧修斯彷彿不經意似的說,「為什麼他不用標記召喚我?是因為——」

  巴蒂克勞奇盯著盧修斯的眼睛一瞬間顯得有點怨毒。他當然知道盧修斯明白,黑魔王這樣做的理由只不過是為了支開他罷了。

  「——哦,現在房間裡有人在接受主人下達的秘密任務?噢……梅林啊。」盧修斯虛偽地說,「請原諒,我不該提這個……畢竟你已經在莊園裡無所事事了將近一年。」

  沖小克勞奇假笑了一下,盧修斯慢吞吞地走向客廳。

  「也許我該提醒你,」小克勞奇跟了上來,幸災樂禍地說,「主人現在心情很不好。」

  「因為越獄並不是那麼成功?」盧修斯繞過走廊裡堆積的破損傢俱,「謝謝你的提醒,儘管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我想長時間的無所事事讓你忘記了世界上還有報紙這種東西。」

  「是啊……多麼巧合,西裡斯布萊克偏偏在那一天跟傲羅們一起到了那裡。巧合得令人不可思議。」小克勞奇踢開一副油漆剝落的風景畫,緊緊地跟了上來,惡意地說,「也許主人懷疑有人洩密?你說他會懷疑誰呢,馬爾福?」

  「主人的心思怎麼是我們能猜的呢?」盧修斯氣定神閒地說,「他知道我對他的忠誠。」

  「你的……忠誠。」小克勞奇冷笑了一聲,「你相信黑魔王不行了,你回到了他的敵人們中間,說自己是無辜的,中了奪魂咒什麼的……這是你所說的,對主人的忠誠?」

「是啊,你毫不猶豫地承認了。令人敬佩,克勞奇。」盧修斯站定,微微抬著下巴,慢吞吞地說,「不過,究竟是不得不避開通緝、躲藏在莊園裡的你對黑魔王比較有用,還是仍然保有社會地位和財產、擁有一份魔法部的工作的我呢?」

  小克勞奇的臉漲紅了。他怨毒地瞪了盧修斯一眼,轉身從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盧修斯懶洋洋地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從飄著長長紗簾的窗子向外望去,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樹籬旁。

  幾隻白色的孔雀正在樹籬上面走來走去,在樹籬旁邊,曾有一個種滿了白色玫瑰的花園,納西莎每天都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心地照料它。

  在去年的時候它已經被推平,碧綠的帶著潔白花骨朵的枝條早已腐爛在泥中。

  他不再停留,步伐穩健地穿過一條走廊。走廊的一側掛著許多小小的、已經蒙塵的空白畫像,那裡面曾是馬爾福家歷代先祖。偶爾有一兩張畫像裡還有人,他們有著與他一樣的蒼白皮膚,木然地看著他。

  他來到了昏暗的、已經昏暗了一年的客廳裡。

  高大的壁爐熊熊地燃燒著,木柴發出細小的辟啪聲。黑魔王坐在火光前,長長的蛇貼著他的腿在地上緩緩游動。

  四個衣衫襤褸的囚犯趴在地上,像是被施展了石化咒一樣一動也不敢動。盧修斯就像沒有看見他們一樣,逕直來到黑魔王面前跪拜。

  「盧修斯,我消息靈通的朋友。我想你已經知道昨晚的事了?」黑魔王說。

  「主人,我一直非常留心。」盧修斯低下他的頭。

  「我們不知道其他五個在那裡……但我們知道貝拉在特監室。」黑魔王咧開嘴,露出了一口又細又尖的牙齒,「你會為我把她弄出來的,是吧?」

  「當然,主人。」他虔誠地吻了吻黑魔王的袍角,毫不猶豫地說。

  世界上怎麼會有人比盧修斯馬爾福更恨黑魔王呢?

195 潘西的情事

  情人節結束後,我發現在早餐時,鄧布利多的位置經常性地空置著。與那間隔了兩個座位,粉紅色的烏姆裡奇總是懷疑地在空座位上瞟來瞟去;就好像是鄧布利多要去做什麼反社會反人類的罪行,而只有她一個人發現了一樣,表情嚴肅,如臨大敵。

  我十分懷疑烏姆裡奇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頒布新的教育令,命令校長們在非工作時間也不得離校。鑒於她曾經頒布過教授們不得向學生們回答與學業無關問題的可笑禁令,這個猜想並也不是不可能。

  黑魔法防禦小組的活動一如往常,而黑魔法研究社的活動也是如此。如果一定要對此說點什麼的話,那就是我終於在研究社活動室裡碰見了格林格拉斯。當然,並不是說這姑娘有多神秘行蹤不定,實際上在晚上的巡邏裡還是經常能碰見她的——伴隨著種種匪夷所思的狀況,我也因此跟她逐漸熟悉起來;只是幾乎每兩次研究社活動我才能參加一次,而恰巧那時候她通常不在。

  作為學姐,我暫時代替了不在場的社長瑪蒂娜,監督格林格拉斯配置一劑瘋狂藥水。與尋常魔藥的不同之處在於,瘋狂藥水是以一個黑魔法詛咒結束的。我原以為那將是一場災難,但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格林格拉斯動作乾脆而利落,配藥過程只出現了兩個小小的錯誤,而結尾的黑魔法施展得毫不停頓。

  「我一直都在疑惑瑪蒂娜為什麼會成為她的引薦人,」在第二天的早餐上我對德拉科歎道。我還以為格林格拉斯小姐會是黑研社的負累呢,「好吧,瑪蒂娜很有看人的眼光。」

  德拉科毫無興趣地哼哼了一聲。情人節那天我們在大雨中手拉手跑回了霍格沃茨,我精神十足地什麼問題都沒有,反倒是他得了嚴重的感冒。自從被龐弗雷夫人強逼著灌下了一大管味道噁心的提神劑之後,他就一直食慾不振。

   他懨懨地戳著一顆煮土豆說,「大概吧。」

  「大概?」我不滿地說。

  「你知道,」佈雷斯笑瞇瞇地說,「保守一向是馬爾福的語言風格。」

  「早安,德拉科。」潘西帕金森像陣風一樣輕快地走過來,坐在德拉科對面,「早安,佈雷斯。」她今天在校袍底下穿了件紫色的衣服,看起來十分惹眼。

  斯萊特林的姑娘們總是比其他學院裡的姑娘更加關注外表,而帕金森一向是斯萊特林女生之最。自從情人節之後,她對外表關注程度堪比正坐在她對面的德拉科馬爾福同學。

  「潘西,你今天看起來真不錯。」佈雷斯含笑說。

  「哦,我總是不錯的。」帕金森沖佈雷斯輕蔑地哼了一聲,翻了翻眼睛,「就算你瞎得像蝙蝠,佈雷斯,你也不該在今天才第一次發現我有多不錯!」

 「好吧,也許你願意跟我一起在午休時到草地上散個步?」

  「不,我今天的衣服跟你眼睛顏色不相配。」帕金森拒絕,「別把你對別的姑娘那套用在我身上!」

  「那麼那個傳言是真的了?」佈雷斯笑瞇瞇地說,「一個拉文克勞的七年級男生在追求你?」

  「真見鬼,你為什麼知道?我還沒告訴任何人!」

  「你忘記我一向跟拉文克勞的姑娘們關係比較好。」

  「我還是忘記吧,」帕金森厭惡地說,「玩弄女性的混蛋。如果我們不是從小認識,我就把鼻涕蟲丟到你臉上去。」

  「那絕對是誤解,我從來都沒有玩弄過女性。」佈雷斯無辜地微笑,「如你所說,潘西,我們從小認識,我原以為至少你能理解我。好吧,你準備答應巴克納爾的追求?」

  「那是我自己的事。」帕金森傲慢地表示。她扭回頭,「德拉科,你們在聊什麼?」

 「格林格拉斯。小的那個。」德拉科懨懨地說。

  「噢,阿斯托利亞。在談論她的長相?那頭漂亮的金髮?還是她無以倫比的品味?」帕金森故意衝我撅起了紅艷艷的嘴唇,別有深意地說,「她簡直擁有一個優秀的貴族少女所應掌握的一切。」

  我假裝聽不懂,埋頭喝著奶油濃湯。

  她不高興地撇了撇嘴,扭頭對德拉科說,「說真的,即使是小阿斯托利亞也比霍普更加適合你。」

  德拉科慢吞吞地說,「我不喜歡金髮女孩兒。」

  「嗯,」我嚼著一塊餡餅指著自己的黑卷髮,含混不清地說,「他就喜歡我這樣的。」

  德拉科側目。

  帕金森鄙夷地說,「我還是黑卷髮呢。」

  「可你不適合德拉科呀。」

  「就像你適合似的,霍普。」帕金森撇嘴說。

  我喝了一口湯,「全斯萊特林的每一個姑娘都比我更加適合德拉科。」

  帕金森對我投以「算你還有自知之明的眼神」,我擦了擦嘴,「可全斯萊特林也只有一個西維亞。」

  「……你的厚臉皮讓我吃不進飯了。」帕金森厭惡地說。她小心翼翼地拉平她的袍子,拿了一杯南瓜汁走掉了。

   德拉科扭過臉去。

  我掐了一把他胳膊底下的小嫩肉,「看我們爭風吃醋的你挺高興的?」

  「嗯,不,」德拉科吃痛地皺著眉,扭回臉說,「你知道潘西她沒有……她只是……」

  「噢,潘西,潘西,」佈雷斯感歎地望著禮堂門口,「如果你是在跟西維亞吃醋的話,你的巴克納爾怎麼辦?」

  他看了門口一會兒。

  「不過,」他說,「今天的貓頭鷹可真多。」

  「我的布丁!」德拉科厭惡地從盤子裡捻出一根羽毛。

  我抬頭向門口看去。

  的確,今天的貓頭鷹多得出奇。一批一批的貓頭鷹飛進大門,在天花板下方盤旋著,幾乎全部都落在了格蘭芬多長桌上。

  在格蘭芬多長桌,哈利幾乎要被信掩埋了。羅恩、赫敏、韋斯萊兄弟正在替他拆著信件,有的被擺在一邊,而另一些被揉成紙團丟在地下。

  「那是怎麼了?」我盯著那裡,喃喃地說。

  不止是我有這樣的疑惑,顯然烏姆裡奇也有。

  很快地,她就從教職工席上走到了哈利他們的身後。她厲聲問了他們什麼,接過他們丟來的一份雜誌,氣呼呼地走開了。

  我盯著烏姆裡奇的手,希望能看清那到底是什麼。

  「你在看什麼?」德拉科漫不經心地瞥了格蘭芬多長桌那邊一眼,扭頭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我有些事要對你說。」

  「嗯?什麼?」我說。

  「晚上吧,晚上我去找你。」德拉科說。

  德拉科對哈利遭到的批評毫不在意,即使有什麼關注大多也只是幸災樂禍罷了。自一年級時起,德拉科馬爾福一向以哈利波特的不幸為人生主要快樂的來源之一。

  但我在意——他們看起來很高興,那似乎並不是什麼壞的事。他們做了什麼才引起了那麼多關注?

  因此在古代魔文課後,我就拉著赫敏躲進了走廊的柱子後面。

  「你們幹了什麼?」我小聲說,「烏姆裡奇看起來很生氣。」

  「哦,她當然生氣。」赫敏不屑地說,頓了頓,她從書包裡翻出來一份雜誌,喜悅地說,「看這個!」

  我接了過來。

  在《狐媚子身體內含有神秘的力量》、《阿爾及利亞發現了彎角鼾獸》等幾篇只看題目就覺得莫名其妙的文章之後,有一篇《波特控告——哈利波特指出我們中間的食死徒》。

 在哈利的一張大照片之下,登載了三強爭霸賽的最後一晚所發生的事。獎盃是門鑰匙、迪戈裡之死、墓地裡復活的伏地魔、幻影移形而來的食死徒、哈利被告知的真相……那寫得詳盡而真實,細節甚至比我知道的更多一些。

  在最下面,一一點明了哈里還記得的那些食死徒的名字。

  我看著盧修斯馬爾福的名字赫然在列,一時間覺得有點複雜。

  「很不錯。」我將雜誌遞還她,「即使我不知道真相,我也會被說服的。」

  赫敏將雜誌塞回書包,露出了一個微笑,「我也覺得不錯。麗塔斯基特雖然缺乏道德,不過至少文章寫得挺好。」

  「麗塔斯基特?」我驚訝地說,「好吧,她的文筆確實很有煽動性。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四年級的時候那麼多人對她深信不疑了——你還為此受了傷呢。」

  「你看見今天早晨那些貓頭鷹了嗎?我們成功引起了關注——」赫敏喜悅地說,「有那麼多人願意相信我們……當然,也有人說哈利是在胡言亂語。」

  「你當然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相信它。」我說,「至少這能保證人們不再被魔法部愚弄了。」

196 秘密

 不到中午的時候,霍格沃茨城堡裡冒出了隨處可見巨大的佈告。在我上完天文課回到地窖裡的時候,驚愕地發現連斯萊特林的石門外也被貼著一張: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令任何學生如被發現攜有《唱唱反調》雜誌,立即開除。

  顯然高級調查官女士仍然未能從前些日子的阿茲卡班越獄事件裡汲取教訓,她這簡直是在引起學生們對這本雜誌的注意,因此我——我想哈利和鄧布利多也一樣——倒是對此毫無異議。

  回到寢室,我拿出下午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本,坐在桌子旁邊開始看起來。很快地,德拉科結束了晚間巡邏,推開了我的房間門。

  他看起來有點心神不寧,低著頭在門口想了一會。

  「嗯,西維亞。」最後他猶豫不定地說,「我們得談談。」

  我合上書本,用魔杖給他拉來一張椅子。「要喝茶嗎?」

  「不。」德拉科拒絕。他沉默了好一會,似乎難以啟齒。「西維亞。」

  「什麼?」我期待地看著他。「你要說什麼非得在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才說?是你有多愛我嗎?」

  「見鬼,不是!」德拉科漲紅了臉咆哮。

  「噢。」我失望地說。

  「寒假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有點不自然地說,「我把你的掛墜盒帶回家了。」

  「這個我可以猜到。」我謹慎地說。但我那時候沒有在意。現在德拉科特意地提起它,這讓我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來。

 「嗯……我媽媽……認出了那是布萊克家的東西。」

  我覺得嗓子有點發乾。

  「你不會告訴你媽媽了吧?」我玩笑一樣地試探地說,「告訴她我的父親是誰?你——你知道——你曾經答應過為我保密。」

  德拉科困窘地揚起下巴。

  我覺得我笑不出來了。坐了一會,我木然地說:「你爸爸呢?他也知道了?」

  沒有回答。很好,這已經是回答了。

  我用力地揉了揉臉,「這真是最糟的狀況。」

  「不用擔心,」德拉科連忙說,「爸爸他答應不干涉我們……他說只要我喜歡。」

  「哦?他打著什麼主意?」我冷淡地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德拉科頓住了。

  「你知道?」他輕聲說,「你看過唱唱反調了?」

  「不需要看它我也知道,哈利早就跟我說過。你,高爾,克拉布還有諾特……在去年迪戈裡死去的地方,他親眼看見、親耳聽到伏地魔點了你們的父親的名字。」

  德拉科想要插話,但我心灰意冷地揮了揮手,制止了他。

  「那時候我告訴他你跟你爸爸不一樣,你不會是食死徒,你沒那麼壞也沒那麼瘋狂,你討厭麻瓜和麻瓜種可你不會以折磨他們取樂;不僅是那時,即使到現在,我都從來沒想過我——和我媽媽——跟西裡斯的關係會被你暴露。」我慢慢地繼續說,「畢竟你知道西裡斯,他是哈利的教父,是反伏地魔的英雄。如果說伏地魔有一個最想他死的名單,西裡斯絕對會排在前三名。你知道作為他的血脈繼承者意味著什麼。我無比信任你對我的感情,如果你不想我危險你就不會說。你——你曾經說過——沒有人能從你嘴裡撬出任何秘密。」

 「是的,我說過,」德拉科的臉漲得粉紅,「可那個時候不容我不承認,我爸爸說如果我不……」

  「究竟是什麼該死的情況能讓你不得不承認?」我粗暴地打斷他,「你可以隨便找個理由!以你的那些小聰明那不是應該很容易嗎?」

  德拉科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他轉過臉去,聲音有點冷淡。「我爸爸不會說出去。他說會為我保密。」

  「當然了,食死徒會為我——他仇敵的女兒——向他效忠的主人保密,」我譏諷地說,「因為他的兒子喜歡我!」

  「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已經開學兩個月了!如果我早點知道,至少我能做點準備,至少我能讓布萊茲離開肯塞蒂弗莊園,如果我早知道……」

  「我再重複一遍,」德拉科蒼白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冷淡地說,「我爸爸說會為我保密。我相信他。」

  「那真是太棒了,我當然毋庸置疑地相信這個就像你相信他。」我恨恨地說,「我也曾相信你永遠不會將這個告訴任何人!」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

 「你後悔了嗎?如果你早就知道我爸爸是食死徒,你根本就不會告訴我,對嗎?」

  ——我無法撒謊。

「是的。」我說。

  「很好。」德拉科冷冷地說。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裹脅著壓抑的怒火,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我把臉埋在手掌裡。

  盧修斯,神秘人的左右手,他知道了西裡斯跟我和布萊茲的關係。布萊茲一個人住在莊園裡,她現在顯然還是安全的,但將來會不會有危險?而我該做什麼?我能做什麼?

  我抓起掛墜盒衝出休息室,衝到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前,急促地敲著他的門。

  一會兒之後,門開了,斯內普教授站在門後瞪著我。

  「也許你該學習一下什麼才是禮貌的敲門?」

  我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勇氣,從他和門之間擠了過去,用力關上門。

  「盧修斯馬爾福知道了我和布萊茲,我們跟西裡斯的關係。」我靠著大門,緊張地看著他說。

  斯內普教授微微向後退了一步,跟我拉開距離。他看了我一眼。

  顯然他並沒有將我的話當真。

  「是德拉科告訴了他!」我解釋,「德拉科知道這個……四年級時他就知道。那時候我還不確定盧修斯是食死徒……」

  「也許這能讓你得到一個教訓,」斯內普教授回到他的辦公桌後面,「那就是一個真正的秘密最好只掌握在自己手裡。你沒有一個斯萊特林應有的謹慎。」

  「是的……」我無比悔恨地說,「可現在該怎麼辦?」

  抬起頭,我不可置信地看到斯內普教授竟然又開始拿起羽毛筆批改作業。

  「教授!」我撲過去摁住他的手,「布萊茲會有危險!」

  斯內普教授的目光停留在羽毛筆筆尖下——那裡被我摁上了一團墨跡。也許我看錯了,他似乎有些微微氣惱或者鬱悶什麼的——可該死的——這可不是氣惱或者鬱悶的時候!

  「她不會有危險。」

  他甩開我的手,抽出魔杖在羊皮紙上施展了一個清理一新。

  「教授!你不知道……」我急得要發瘋了,「開學時我跟布萊茲碰到了盧修斯馬爾福。那時候我就總覺得有點不安……」

  「如果說碰見盧修斯馬爾福會讓你覺得不安,那麼我想這是正常情況,」斯內普教授譏諷地說,「他能讓任何人覺得不安。」

  「他讓我給他介紹布萊茲——她一定已經被盯上了——她……哦,你知道肯塞蒂弗莊園的魔法防禦已經差到了什麼地步,而她根本沒有自保之力。」

  「她不會有危險。」斯內普教授重複了一遍。他重新蘸了蘸墨水,「我已經知道了。比你知道得更早。」

  我驚訝地張了張嘴。

  「你早知道?那就是說……你有安排?」我壯著膽子確認,「教授,是這樣嗎?」

  斯內普教授看了我一眼。

  「沒錯。」他說。

「能告訴我是什麼嗎?」我不放心地說。

  「不能!」斯內普教授嘴角不快地捲曲著,「後知後覺小姐,現在我能繼續批改我的作業了嗎?」

  鬆了一口氣之後,我這才發現我離他有多近。我嚇了一跳,連忙往旁邊移動了一下。

  「當然,」我手足無措地說,「嗯……」

  「如果你沒有其他事,」他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停頓了下,「也許最好喝杯什麼東西,然後回到你的寢室裡去?我注意到還有五分鐘就是宵禁時間了。」

  「好的,」我窘迫地說,「抱歉。」

  我轉頭向大門走去,右手無意識地插進衣兜,觸摸到一個冰涼的物體。

  我感到怒火重新在我心底聚集了。

   「教授。」

  我轉過身,從口袋裡取出掛墜盒,放在辦公桌上。

  他看了看掛墜盒,直起身子,衝我微微抬起眉毛,等著我的解釋。

  「請幫我還給西裡斯。或者克利切……布萊克家的人或者任何什麼生物都可以。」

  我和布萊茲不需要西裡斯,跟他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可該死的為什麼我們還是會被他牽連?

  他不曾育我養我、不曾跟我生活過,就因為我的血緣?我寧願抽出一半的血、一半的肉、一半的骨頭還給他!

  只要他能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離開魔藥辦公室,我趕在宵禁前幾分鐘回到了寢室裡。

  我信任斯內普教授,當然,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會在有危險時首先想到了他。

  但我還是感到擔心。我寫了封信,拿出隱身粉來到了貓頭鷹窩棚,找了一隻強壯的貓頭鷹將它寄出。

  一直到第二天清早,收到了布萊茲的回信後,我才真正地覺得放心了。

197 契約

  烏姆裡奇在學校裡到處攔截學生,要求檢查他們的口袋和書包。

  開始時有不少學生不幸被處罰,但在他們迅速反應過來之後,烏姆裡奇就再也無法見到《唱唱反調》上的哪怕一個字母。

  學生們在每一個角落裡湊在一起,對那篇採訪竊竊私語,在烏姆裡奇或者費爾奇靠近時一哄而散。很快地,學校裡的每個人好像都讀過它了。

  哈利看起來十分快樂。教授們在課堂上給他不停地加分或者表揚,以此來表達他們的感情。學生們對他也比之前更加友好——走在走廊上的時候,總會有一些路過的學生停下來碰碰他,壓低聲音表達對他的支持。之前受到預言家日報蠱惑的室友也向他道了歉。

  與德拉科不歡而散的第二天早晨,我起得有點晚,幾乎要趕不上早餐。我隨便地梳洗了一下,匆匆忙忙地趕到了禮堂裡。

  德拉科已經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跟佈雷斯聊著什麼。

  我覺得心情有點複雜。我想我得承認自己確實有了心結,直到現在也心有餘悸。

  我一邊糾結該用什麼態度對他——該像平常一樣若無其事,還是該略微表現出我的不滿?——一邊慢慢地走了過去。

  佈雷斯說了句什麼,德拉科一邊大笑一邊扭過頭來。他看見了我。

  他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最後冷淡地說:

  「——早啊。」

  「早。」我坐上座位,掏出一本書,邊吃著三明治邊將腦袋埋在書本裡。

  在那之後我表現得非常忙碌,幾乎比去年更加來去匆匆。而德拉科也開始忙了起來,斯萊特林休息室裡幾乎看不到他。有幾次我在圖書館碰到了他——在過去的四年半里我敢說他從來都沒有進過這地方——他一看到我就將書頁翻得嘩嘩直響,假裝他在忙碌地查閱著什麼東西。

  而每天晚上不得不進行的巡邏在雙方都無話可說的時候令人尷尬而心煩。

  我感到內心充滿了怒火。原本我覺得既然斯內普教授已經有了安排,這件事沒有造成無法承受的損失,那麼我還是可以壓抑我的心結原諒他的——我沒有想到會發展到這種程度,就好像我是那麼不識好歹地辜負了他而不是相反。

  「我想,我們可以輪流巡邏,既然我們都是這麼忙碌。」在又一次無話可說的巡邏之後,怒火驅使著我說,「反正斯萊特林們挺讓人省心的。」

  「好啊,」德拉科心不在焉地回答,「真是求之不得。」

  這回答令我的怒火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霍格沃茨的現狀令烏姆裡奇惱火極了,顯然她需要做點什麼以便告知學生們她的權威和不可違逆。我原以為她會對海格下手,畢竟在過去她曾充分展示了對這位混血半巨人的厭惡和輕蔑。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被解雇的是特裡勞尼,那位以神神叨叨和故作神秘的作風聞名的占卜課教授。

  當時我並不在場,但聽那些在場學生們的描述說,特裡勞尼的行李被丟在了城堡外,而她本人哭哭啼啼的淒慘極了。對比著烏姆裡奇的趾高氣昂和毫不留情,即使大多數人平時並不喜歡這位即將被趕出學校的教授,他們也禁不住對她心生同情。

  而鄧布利多,這位在本學年裡令人驚異地沉默的老巫師,終於行使了他的校長特權;他將她留了下來,並且趕在魔法部委派之前找到了新的占卜學教授——一位馬人。

  只要是稍微對魔法生物有些瞭解的巫師,都會知道馬人們個個都是星象占卜大師。即使挑剔如烏姆裡奇也無法說她認為一位馬人擔任這個職位是不妥當的。如果她仍舊嘗試將他趕走,那麼至少她要先說服魔法部通過一項《魔法生物不能擔當教職》的法令才行。

  一時間學校裡到處都有人帶著敬畏談論這位英俊的馬人教授,連在黑魔法防禦小組活動後也有人提起。

  「烏姆裡奇真是蠢極了。」赫敏高興地說,「她讓我們的G.H.R.S.再次壯大了。新加入的成員們有很多說是因為覺得她太刻薄了。你知道我們的成員已經有多少了嗎——西維亞!你在聽我說嗎?」

  「哦,」我情緒不高地說,「嗯。」

赫敏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也許我們的黑魔法防禦小組也能添點新成員?」羅恩舔了舔嘴說。

  「那可不行,新來的會跟不上我們的進度,」赫敏立刻駁回,「況且我們還得分出時間來一個一個進行考察才行。哈利,下一次我們要學什麼?」

 「我想是保護神咒。」哈利說。

  「酷。」羅恩熱情地說,「我們也能學習那個嗎?不知道我的保護神是什麼……」

  「可能是鼬鼠吧。」我懶洋洋地說。

  羅恩憤怒地瞪了我一眼,又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忍耐了下來,目光轉為了深深地同情。老天,被羅恩韋斯萊同情這真讓人不愉快。

  「別這樣,西維亞……」赫敏公正地說,「你這話簡直跟馬爾福一模一樣……噢!」

  她像是不小心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東西,摀住了嘴巴,然後對我抱歉地微笑,「抱歉。我不該提起他。」

  「好吧,提起他確實讓我覺得挺糟心的。」我板著臉,「不過為什麼不該提起他?」

  「嗯……你知道……」赫敏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大家都說你們已經分手了。」~

  我頓了一下。

  「大家都這麼說?」

  「嗯……你知道,以前你們總是在一塊,最近……」

  「也許這倒不是什麼壞事,」羅恩大大咧咧地搭上哈利的肩頭,「離了那個混蛋你能找到更好的。哈利怎麼樣?你看,儘管你們一個是斯萊特林一個是格蘭芬多,可自從入學起你們的關係就很好。」

  「老天!你這白癡!」赫敏不可思議地叫道,「哪怕你對哈利的感情生活有一絲一毫的關注,你就能發現他已經戀愛了!」

  羅恩頓住了,他費力地扭頭看向在他臂彎裡漲紅了臉的哈利,不確定地說:「你戀愛了?」

  「呃,這個,是的。」哈利結結巴巴地說。

  「哇哦……」羅恩感興趣地說,「對方是誰?」

   哈利的臉更紅了。

  「是拉文克勞的秋張。」

  「噢!難怪我覺得你總是在看她!」羅恩怪叫,「情人節你說你要單獨活動,是跟她在一起?你們接吻了嗎?」

  哈利難堪地咳嗽了幾聲,他看起來想把自己埋進地板裡。

  「情人節那天沒有……你知道,赫敏讓我中午去找她。不過以前有過……」

  羅恩緊追不放地詢問他細節,我收拾了一下書包站了起來。在我自己的感情出現了嚴重危機的時候,聽到別人的甜蜜確實令人覺得有點嫉妒和不快。

  「我得走了,今天是我巡邏。赫敏,你們不需要巡邏嗎?」

  「哦,我們過會走。」赫敏說,「晚安,西維亞。」

  我衝他們勉強地笑笑,「晚安。」

  我沒精打采地順著走廊向斯萊特林的地窖走去。已經快到宵禁了,通常這個時間大家已經回到了各自的寢室裡準備睡覺了。我倒是並不擔心會有人看到一個斯萊特林在城堡高層遊蕩而生疑。

  「權柄。」我對著休息室的石門說。

  石門轟隆隆地打開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德拉科還在休息室裡。他正在看著壁爐裡的火光出神,剛剛清洗過的頭髮柔軟而蓬鬆地搭在白皙的臉上

  我看了他一眼,拎著我的書包走向寢室。

  「西維亞。」他突然說。

  「什——什麼?」我停下來,刻意冷淡地說。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攥住我的手腕。「跟我來。」

  我被他拖著,跌跌撞撞地穿過他的寢室門,穿過畫像,來到了黑魔法研究社的活動室裡。

  活動室裡那些椅子全部被移動到了牆邊,在中間,地板上刻畫著一個巨大的、金色的魔法陣。

  他將我拖到魔法陣的一個位置,「在這裡站好。」自己走向了相對的位置。「跟我念。」

  「一切的魔法和魔法之源。我,德拉科馬爾福。」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那雙灰藍的眼睛正望向虛空,表情異常嚴肅。

  「一切的魔法和魔法之源。我,西維亞霍普。」

  「懇切地請求您,查究我的思想,我的心靈,還有我的靈魂,展示出所有的一切,」德拉科說,「連接我的所有和西維亞霍普。」

  「什麼?」我目瞪口呆。

  德拉科瞪了我一眼,口氣不好地說,「照我說的念!」

  「可是——等等——」我驚訝地說,「這是什麼?」

198 愛的力量

  「倘若你還有點腦子,西維亞,」德拉科滿臉都是被打斷的不快,「你就該明白這是魔法契約!」

    「我當然知道這是契約,」我叫道,「可這是做什麼的?」

  德拉科看了我一眼。

  「靈魂契約的一種。」他解釋,「它是真正的連接,能讓真心盟約的雙方做到從魔法到靈魂的緊密契合。」

  「我沒聽過這樣一個契約。」我狐疑地說。

  「我確信你沒聽過的契約很多。」德拉科嗤笑,「因為真正的魔法都是保存在歷史悠久的古老家族裡的。」

  「好吧,但是……」我說。

  「哦,你完全可以等我們盟約之後再展現你的求知慾。」德拉科不耐煩地說,「快點兒,你要知道我為這個該死的契約泡了整整一個禮拜圖書館!」

  「唔,你是說你在圖書館是真的在查找資料?」

  「不然呢?」

  「我以為你在躲我。」

  「好吧,有點。」德拉科不情願地承認,「別說這個了。我還得在明天的黑魔法研究社活動之前清除掉這個該死的魔法陣。跟我念……」

  「等等、等等……」我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打斷他,「作為一個純血我想你能理解一個巫師對契約的謹慎。我不覺得這個契約有必要……我是說……它聽起來像什麼婚姻誓約一樣。」

  「某種程度上差不多。」德拉科火冒三丈地說,「你剛才的意思是跟我有婚姻契約沒什麼必要?」

    「見鬼!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惱火地說,「並且這就是你求婚的態度嗎?」

  德拉科瞥了我一眼。

  「它不是婚姻契約,好友之間也可以使用。」他慢吞吞地解釋,「不過,婚姻契約無法覆蓋實施在已經有了盟約的人身上,它的效力是在婚姻契約之上的——也就是說它比婚姻契約更深層次。」

  「多麼棒的魔法契約啊……我想這意思是說有了盟約的人就不能擁有合法婚姻了?」

  「不。」德拉科咳嗽了一聲,「魔法部承認盟約。盟約雙方如果願意的話,只需要在魔法部做個登記就可以合法地締結婚姻關係。」

  他又看了我一眼,掩飾什麼似的飛快地補充,「當然啦,不登記也沒什麼關係。我剛才說過也有感情深厚的好友之間使用這個契約。」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我歎氣說。倘若婚約和婚禮是一段合法婚姻的開始,那麼這個契約就類似於私定終身,至少放在我們身上是這樣。我揉揉額頭,「你看……我還是那個意見,這個契約並沒有必要——它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呢?倒不是說我不希望與你有更進一步的關係。」

  「該死的,非得讓我說出來嗎?」德拉科的臉因為慍怒浮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從它比婚姻契約更加高級你就應該猜出它並不是那種只能做出限制的東西!你究竟明白不明白什麼叫做從魔法到靈魂的連接與契合……這就是說……」

  他氣呼呼地停住了,顯然是被我的愚蠢激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總之你記住它可以替對方分擔一部分傷害就可以了。」

  「分擔傷害?」我半真半假地問,「死亡呢?」

  話一出口我就頓住了。魔法與靈魂的連接與契合……一方死去,只要想像就能知道那對另一方的影響和傷害會有多深。那也許會像被砍掉了半個靈魂、半個軀體那樣痛苦。

  「唯有死亡是魔法無法阻止的東西。」德拉科肅然說。

  我複雜地看向德拉科。「我想,我不能跟你締結盟約。」

  德拉科的眉尾都要豎進到髮際線上了。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聽我說完。

  「你聽我說……我想我明白你這樣做的原因。」

  這原因顯而易見。他想用讓我們成為一個整體的方式來使盧修斯無法對我出手。

  「我明白你想要打消我對自身安全的不安,」我慢慢說,「但你不需要這樣。」

  德拉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赧意。

  「馬爾福從來都不會為別人的情緒做出什麼決定。」他傲慢地說。!

  「嗯。我知道,」我忍俊不禁地微笑,「不過我們不能這麼做。這對你——不公平。」

  他沉思了一會,心事重重地說,「我認為有必要。說實話,我自己也對我爸爸後來的保證很意外……要知道,他在威脅我說出來的時候甚至說過要把疑點告訴黑魔王。」

  「噢……因此你才不得已承認?」我意外地說,「可你沒告訴我這個!」

  「就像我有機會解釋似的,西維亞!」德拉科氣得發抖。

  「那是我的錯,我早就該知道你不會讓我陷入危險……真抱歉我誤解了你這麼久。」我誠懇地道歉,「可是你不必這麼做,關於這個我詢問過斯內普教授——他說他已經有了安排。」

  「什麼?院長也知道你跟西裡斯布萊克的關係?」德拉科叫道。

  「嗯。」我說。

  「可院長他也是食死徒,你應該知道吧?」德拉科說,「你相信他而不相信我爸爸!」

  「嗯,」我偏著頭想了一下,「可能原因就在於盧修斯是你爸爸,而斯內普教授將來是我爸爸?」

  德拉科低聲詛咒了一聲。「總之,它也沒有壞處是不是?盟約能讓我們更加保險。」

  「唯一的壞處可能是你爸爸會氣瘋了。而我不願意你因為我與你父親有隔閡。」我歎了口氣說,「聽著,德拉科,如果有必要的話我當然會與你盟約,但是暫時我們還沒糟糕到需要這麼做。」

  德拉科看了看我,聳了聳肩。

  「好吧,」他說,「如果你堅持的話。」

  他用魔杖召來清水,潑灑在金色的魔法陣上。

  與德拉科的和好讓我覺得放鬆極了,在之後的幾天裡,不管我幹什麼都覺得像使用了福靈劑一樣得心應手。即使老師們不斷地提醒我們0.W.Ls即將到來也不能損毀我的好心情,在之後的黑魔法防禦小組活動上,我飛快地掌握了守護神咒語,僅僅用了兩課時就能變出肉身的守護神。

  這真的很不可思議——因為據說對黑魔法的研究與瞭解越是精深,越不容易學會守護神咒,我原本以為我將會是全部組員中最後學會的那個。

  當銀色的小蝙蝠在我週身疾速地橫衝直撞時,赫敏的魔杖才僅僅只能發出一陣銀色的煙霧。

  「這不——不可能!為什麼我總是變不出肉身守護神?」赫敏尖叫,她無法忍受在任何方面落後於人。

  「這可能是因為我內心充滿了愛的力量。」我微微得意地說。

  「愛的力量?」羅恩韋斯萊的魔杖甚至連銀色煙霧都沒有噴出。他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四處飛舞的銀蝙蝠,「好吧,姑且算是,不過這麼小的東西能趕走攝魂怪嗎?」

  哈利盯著雞蛋那麼大的小蝙蝠,不確定地說:「也許……也許它能?」

  即使再了不起,哈利也無法為我們變出真正的攝魂怪來檢驗守護神的效力。不過,僅僅是博格特就夠我們受的了。第一次面對博格特變成的攝魂怪時,幾乎所有的同學都沒有及時凝聚守護神,一直到練習了幾課時之後,他們才能夠做到神色如常地將它趕進箱子裡去。

  關於以博格特練習這件事,出於謹慎,我向哈利申請了私下訓練。哈利很痛快地批准了,並且願意在課下協助我。

   事實證明我的謹慎並不是白費,在第一次訓練的時候,博格特就失去了控制,將我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展現了出來。

  布萊茲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臉色灰敗,雙眼蒙塵。啪地一聲之後,倒在地上的變成了穿著食死徒袍子的斯內普教授。又是啪的一聲,德拉科攥著左臂的印記跪在地上,滿臉痛苦不堪。

  「滑稽滑稽!」哈利衝過來,以魔杖對著博格特大吼一聲。博格特啪地變成了一個木偶小丑,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哈利重重地拍打著我的後背,「深呼吸,深呼吸。你知道,那只是博格特。」

  「是的,當然,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氣說。

  「那個黑魔印記?」

  「只是我的擔心。……我倒是從來不知道……原來我還在擔心這個。」我苦笑著說。

  「嗯,」哈利說,「博格特能直接從潛意識裡找出人們最害怕的事。盧平以前講過的。」

  「是的,」我說,「我還記得。」

  又是啪的一聲。

  我和哈利齊齊扭過頭,看見西裡斯布萊克重重地栽倒在地。他的黑色長髮骯髒地糾結著,已經失去了神采的灰色眼睛直直地瞪著我們。

  「滑稽滑稽!」我和哈利一起抽出魔杖吼道。

  博格特再次變形為木偶,被哈利一揮魔杖趕回了箱子裡。

  「你的潛意識真要命。」我驚魂未定地說。

  「嗯……」哈利看了我一眼,似乎要說什麼。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最後說:「噢,是的。」

199 詢問

  轉眼間復活節已經到來。由於這一年是O.W.Ls年,假期裡幾乎每一個與我同級的學生都留校了。教授們佈置了多得出奇的作業,也許只有赫敏一個人會為此高興。

  納西莎和布萊茲各自寄來了一大包復活節彩蛋和兔子巧克力。我和德拉科面對面地坐在我的書桌旁,一邊交換著敲破彩蛋啃巧克力,一邊互相討論著功課。

  「還有兩個月就要考試了,」我皺著眉說,「噢,我的魔法史……」

  「那個很簡單,只要隨便背一下就可以了,別告訴我它能把你難住。」德拉科含著糖果,口齒不清地說。

  「好吧,也許,過一會我們互相檢測?」我說。

  「等我把變形課論文寫完。」德拉科不滿地抱怨說,「佈置這麼長的論文完全沒意義,我完全可以用十英吋的長度把它概括出來!見鬼,現在我還得努力用沒意義的句子來增加它的長度……哈,誰在敲門?」

  我停住筆,聽見門被叩響了。

  「我得去開門,德拉科,如果你不想被發現的話,也許你可以去我的臥室裡呆一會?」

  「像只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可不符合馬爾福的審美。」德拉科嘀嘀咕咕地說著,放下羽毛筆走進我的臥室裡。

  我走到門前,拉開大門。

  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平坦的胸膛,黑色巫師袍上密密麻麻的小紐扣一直嚴肅地扣到了領子最上面那一顆。一雙手交叉著擺在巫師袍上,有三根手指被魔藥熏得發黃。

  我頓時覺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幾乎要不敢抬頭了。

  「噢,哦……斯內普教授!」我大聲叫道,希望聲音能傳到臥室裡去。

  斯內普教授看了看我,目光審視地掠過書桌旁的兩張椅子、雙份的羽毛筆和羊皮紙。

  「鄧布利多要求我盡快帶你趕到校長室。」他說。

  「當然!我是說,好的。那麼我們快點走吧!」我熱情地說。

  「不過,在那之前……」斯內普教授冷笑了一聲,推開我和半掩的房門,抽出魔杖對準臥室門念了個咒語,「我們完全有時間來先解決一下不守規矩的學生。」

  砰地一聲,臥室門猛地彈開了,德拉科像被無形的大手抓住了腰一樣,從臥室裡被扯了出來。

  「噢。」他的臉皺成了一朵苦菜花,「院長。」

  斯內普教授那雙漆黑的眼睛簡直像是要把他的身上燒灼出一個洞來,德拉科敏感地縮了縮身子。

  「你讓我想起了你的父親,德拉科,」斯內普教授挖苦地說,「在我們還在霍格沃茨的日子裡,我總是能看見他身為級長卻不但不能夠以身作則,反而經常進出於女生宿舍。也許喜好往女生宿舍裡跑是馬爾福的通病?儘管當時我沒有權限來制止他,不過,幸好,現在我有權限為此懲罰你——斯萊特林扣二十分,以及在費爾奇那裡一個星期的勞動服務,為你的不守規矩。」

  「噢,不,教父!」德拉科絕望地叫著。

  教父?我驚訝地看著他們。好吧,我從一年級的時候就覺得斯內普教授待德拉科更加偏愛,也許這就是原因之一。

  斯內普教授重重地從鼻子裡噴出一股鼻息。「我認為你最好在霍普小姐回來之前收拾好你的東西,然後回到你該回的地方。」

  他極有氣勢地一轉身,黑色的斗篷旋起了一股風。

  我同情地看了沮喪的德拉科一眼,乖乖地跟在斯內普教授身後,走出休息室。

  我們來到了位於八樓的兩頭石獸前。斯內普教授報上了口令,一陣軋軋聲之後,石獸後面出現了一個旋轉扶梯。

  順著扶梯走進那間奇怪的圓形辦公室,我發現鄧布利多已經等在了堆滿了奇怪儀器的辦公桌後面。

  「請坐,」他笑呵呵地說,「霍普小姐。」

  幾張椅子從身後的牆壁邊被拉了出來。我挑了一張坐下,滿腹疑慮地思索著被叫來的理由。

  一會兒之後,麥格教授帶著哈利走了進來。看到哈利茫然的樣子,我想他也並不知情。

  「謝謝,米勒娃。」鄧布利多說。麥格教授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他轉頭看向我和哈利,明亮的藍眼睛在半月眼鏡後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很抱歉,霍普小姐,必須把你請過來。」鄧布利多說,「因為我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詢問你。不過在詢問之前,我想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我們最好先來給你做一個小小的檢查。」

  我停了停,「什麼?」

  「請放鬆。你不會感到任何不適。」

  一條顏色美麗的魔咒從鄧布利多的魔杖裡發出,輕柔地在我身上纏繞了幾圈之後,漸漸淡去。

  「哦,情況令人高興。」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顯然霍普小姐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和影響。」

  「我為什麼——」我思索著,「為什麼會受到損傷和影響?」

  「你還記得交給西弗勒斯的那個掛墜盒嗎?」鄧布利多說。

  「是的,當然。」我抬起頭,看了斯內普教授一眼,「那是布萊克的東西,因此我拜託教授還給布萊克家。」

  「我們最近發現這個掛墜盒是個邪惡的黑魔法物品……超出你想像的邪惡,霍普小姐。只要跟它長時間接觸就足夠影響人的心智。」鄧布利多望著我的眼睛說,「因此我們很擔心你受了它的損害。」

  「黑魔法物品?」我大吃一驚,望向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微不可察地向我點了一下頭。

  「我不知道這個……」我說,「不過我並沒有長時間接觸它。我總是把它隨意地放置,一直到……最近才想起它。」

  「你的幸運令人稱讚,霍普小姐,」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但我們不得不詢問你得到它的渠道……也許你能回憶出那時候的細節。這可能對我們有用。」

  「就像我所說的,那是布萊克家的物品。」我毫不猶豫地說,「去年開學的時候,是克利切交給我的。它讓我把掛墜盒收下……它說他們——嗯,把掛墜盒丟到了垃圾桶裡。它撿了回來。」

  樓上的起居室突然響起了什麼被碰倒的嘩啦聲。我抬頭看看天花板,又看看鄧布利多。這位睿智的老人一瞬間顯得有點驚愕。

  「丟掉?」鄧布利多重複了這個單詞。

  「是的。這挺蠢的不是嗎……畢竟它看起來還是挺值錢的。克利切怕他們再次丟掉掛墜盒……所以才交給我保管。」我皺著眉努力回憶,「它說……它沒有完成少爺交給它的任務……?」

  接下來的我就記不起來了。

  「大概就是這樣,我記得的只有這些。」我猶豫了一下,「你們要追究克利切的錯嗎?沒有人因此而受傷。它只是個小精靈,它並不知道掛墜盒是個危險的物品——即使我保有它這麼長時間,我也不知道呢。」

  「哦,關於這個,請放心吧,」鄧布利多和藹地說,「那當然不是克利切的錯。感謝你的配合,霍普小姐,你可以離開了。」

  我點頭行禮,走向旋轉樓梯,隱隱約約地聽見鄧布利多在身後對哈利說:「哈利,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斯內普教授跟著我走出了校長辦公室。一直到我們默不作聲地下到了五樓,我才猶豫地說,「教授……實際上我剛才還有一件事沒說。」

  「嗯。」教授看了我一眼。

  我停住,深吸了一口氣,面對他,「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那個掛墜盒並不在我這裡……是在德拉科那裡。我跟布萊克家的關係曝光也是因為馬爾福夫人認出了它。」

  斯內普教授嘴邊的肌肉重重地抽搐了幾下,「你是說,德拉科帶著掛墜盒回到了馬爾福莊園?它在黑——在馬爾福莊園裡呆了整整一個假期?」

  「是的……我不確定跟鄧布利多透露這個到底應不應該,」我憂心忡忡地說,「但德拉科會被影響嗎?我想他也該做個檢測。教授,你是他的教父,你……」

  「這件事我會處理。」教授飛快地截斷我的話說。

  「好的。那麼還有一件事。」我說。

  教授揚起眉毛看著我。

  「嗯……」我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德拉科想跟我締結盟約。」

  樓上似乎有東西暴躁不安地發出了什麼聲音。

  我疑竇重重地盯著六樓樓梯拐角,又看了看斯內普教授。他仍舊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我,所以我想這是我的錯覺。

  「教授,你可能知道締結盟約是指什麼……」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是的,我知道。」斯內普教授沉靜地說。

  「我想他的意思是以此來迫使馬爾福先生無法對我做什麼,如果他不希望他唯一的繼承人毀掉。」我說,「一方面我覺得這能保證布萊茲的安全,另一方面我覺得這對德拉科不公平。況且……仔細想想,我並不反對與德拉科建立關係。所以我需要你的意見,教授。」

  「那麼,」斯內普教授說,「你想過嗎?盟約是雙方面的,德拉科能為你承擔一部分傷害,相對的,這就是說你也會為他承擔傷害。」

  「我知道,我想我願意。」我說。

  「它並非是婚姻契約,但也差不多。建立契約需要謹慎,盟約是永遠無法逆轉和違背的。我認為以你們的年紀還不需要考慮這個。」斯內普教授說,「關於布萊茲的安全,你不必為此擔心。就像我所說過的,我有安排。我會保證這一點。」

  我抬頭看著斯內普教授,他的眼睛幽黑而深遠。

  「好的,」我低下頭,「我知道了,教授。」

200 暴露

  德拉科這一陣子簡直憤怒極了,他先是被叫去魔藥辦公室莫名其妙地檢測了身體,接著被告知勞動服務將在開學時進行。

  「開學的時候!」德拉科忿忿地說,「最忙碌的一陣!」

  「我覺得在假期勞動服務更糟糕,」我頭也不抬地寫著論文,「這也許會使你沒時間完成作業。」

  「扣分已經足夠糟糕了。」德拉科抱怨,「你看見古德的那張臉了嗎?他竟然敢嘲笑我。況且——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受到懲罰?明明是你叫我去寫作業的!」

  「你是說兩個人扣分比一個人扣分好嗎?」我蘸蘸墨水,「可能是因為那個能進女生宿舍的咒語不是我發明的吧。」

  「那也不是我發明的。」德拉科嘀咕地說。

  「好吧,你真不幸,德拉科。如果這是你希望我說的。」我抬起頭假惺惺地衝他笑了笑,「能給我遞個巧克力嗎?我得承認我不能像你那樣精力十足,我需要一些熱量來驅動我快一點完成作業。」

  德拉科站起來,從他的櫃子裡拿出兔子巧克力,「為什麼女生就可以進男生宿舍?這不公平。」

  「如果女生不能進男生宿舍,我們就幾乎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了呀。」我甜甜地一笑。

  在德拉科的寢室裡完成了論文之後已經將近宵禁了,我甩了甩胳膊,跟德拉科告別,走出了寢室門。

  休息室裡已經空落落的了,佈雷斯正坐在壁爐旁邊跟潘西帕金森說著什麼,他看見了我。

  「西維亞?」他意外地說,「你在德拉科的寢室裡?」

  「沒錯。」我點頭說。我不需要瞞他,男生級長的起居室——很不幸,幾乎可以算是半開放式的,因為每一周,黑魔法研究社社員們都得從那裡經過。

  「噢,你知道費爾奇在找你嗎?」

  「找我?」

  「因為烏姆裡奇要求你去校長室。似乎是因為什麼……社團?」佈雷斯皺起了眉毛,「我想你需要做好準備,今天下午我發現很多學生都被帶進校長室了。」

  我的心裡一緊。是因為黑魔法防禦社?接著又放鬆了下來——既然學校裡不肯教我們有用的東西,總不能阻止我們自學一下。

  「謝謝你,佈雷斯。」我點點頭,向門外走去。

  在半路上我碰見了費爾奇,他眼睛一亮,飛奔多來攥住我的胳膊,「啊哈……總算逮住你了。你藏在哪也不管用,我們知道你的名字……」

  「我正要去校長辦公室。」這真讓人反感。他的手勁非常大,攥得我的胳膊疼痛難忍。我皺著眉說,「我想你可以放手了,費爾奇先生。如果我想逃,你知道我是霍格沃茨最優秀的學生之一。即使你攥著我的胳膊也沒用。」

  費爾奇的臉漲得通紅,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仇恨地瞪著我,「好啊,拿魔法來威脅我?你們這些小混蛋……要知道我跟鄧布利多說了好多年,他待你們太寬厚了。你還不知道是吧?《二十九號教育令》就在剛才被下發了——從今往後如果你們這些卑鄙的小畜生亂丟臭彈,我就有權利拿鞭子把你們抽得皮開肉綻,吊住你們的腳脖子,把你們倒吊在我的辦公室裡……」

  我同情地想到這個教育令對於德拉科可能不是什麼好消息。

  「我從未使用過任何臭蛋,先生。」我掙了一下,發現掙不開他的手臂,「另外我不得不提醒你——我是一個斯萊特林,我出身於純血的肯塞蒂弗家族。我的家族雖然已經沒落,但它仍舊是最古老的貴族之一,姻親幾乎遍佈所有純血家族——而你剛才叫我什麼?卑鄙的小畜生?」

  費爾奇氣得渾身發抖,但他還是鬆開了手,使我免於被拖進校長室的狼狽。在這一刻我無比感謝德拉科讓我學會了什麼叫做以勢壓人。

  不過也許我這個應該叫做虛張聲勢。

  校長辦公室裡已經擠滿了人。我猜這間辦公室曾經被施展過什麼空間魔法,通常情況下它並不能承載這麼多人。

  鄧布利多安詳地坐在桌子後面,麥格教授表情緊張地站在他身邊,烏姆裡奇像是掌握了什麼證據一樣,興奮地走來走去。

  我一進門,所有人都緊緊地盯住了我。

  「哎呀,一個斯萊特林。」烏姆裡奇穿著她那件綠色花紋的斗篷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甜膩地說。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斯內普教授推開房間門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我聽說我學院裡的一個學生被帶進校長室——」他說。

  「哦,是的,」烏姆裡奇裝模作樣地說,「這位小姐被指控加入了一個非法社團。」

  「非法社團?」斯內普教授轉過頭看著我,幽黑的眼睛裡閃著嚇人的光芒。我連忙低下了頭,聽見教授的聲音繼續說,「只是一個小小的學生社團。」

  「噢,西弗勒斯。」烏姆裡奇親切地叫著斯內普教授的名字,「我想你搞錯了,這可並不是一個『小小』的社團。」

  她走到我面前,故作娉婷地走來走去。

  「霍普小姐……我知道你是個斯萊特林,斯萊特林一向識時務。如果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坦白,那麼我想魔法部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想想吧,只要把你曾幹過的事說出來。」

  我向四周望了望,這才發現呆在這裡的並不僅僅是黑魔法防禦小組的人。除了赫敏、哈利、羅恩等等,還有許多是我不認識的。

  我心中大定——至少這可以說明被發現的是G.H.R.S而不是附屬它的小組。

  「我不明白——」我聳聳肩說,「我不知道你在指什麼。」

  「別裝蒜,小姐,如果你記不起來,那麼我可以給你提醒——一個非法的社團,主要活動內容是反抗魔法部。整整六個月的時間,難道你一次活動都沒參加嗎?」

  「如果你是指去年我生病時簽署的契約,」我一邊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一邊在心裡暗暗揣摩那張保密契約的衡量界線,「那麼是的,我簽了。那時候我病得迷迷糊糊的……我不知道它到底是幹嘛的,也沒有任何人通知我參加什麼活動。就是這樣。」

  「是誰給你的契約?」烏姆裡奇逼問說。

  「不知道。我說過我那時候病得迷迷糊糊的……能記得有份契約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我不得不提醒你。」烏姆裡奇抬了抬她寬闊的下巴,微微帶著惱怒說,「如果我發現你膽敢欺騙我——」

  她威脅地拖長聲音。

  「我注意到在場的學生裡只有我一個斯萊特林。」我向烏姆裡奇點頭說,「我聽說烏姆裡奇教授你也畢業於斯萊特林……那麼我想你能明白,斯萊特林從來不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即使有活動,我也不會參加。我對這件事一無所知,教授。」

  「當然。」斯內普教授冷笑了一聲,「我能帶我學院的學生離開了嗎?」

  「等等,」烏姆裡奇甜膩膩地說,「你說你沒有參加任何活動?霍普小姐,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想,向你報告這個社團的人可以證明。」我說。

  辦公桌前,一個將臉裹得嚴嚴實實的女生發出了響亮的抽泣。

  烏姆裡奇假笑了一下。「艾克莫小姐不能說話了。」

  「真遺憾,她是因為違背了契約嗎?也許你最該做的事是把她送去聖芒戈及時治療一下呢——那麼好吧,除了她,我想這個社團裡的任何人也都能證明我的清白。」我篤定地笑了笑。G.H.R.S確實是有過幾次活動的,不過我都沒有參加。即使沒有保密契約,這位並不在黑魔法防禦小組裡的艾克莫小姐也無法指認我。

  烏姆裡奇仍舊懷疑,但她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時候懲罰我,尤其是在我的院長正站在我身後的時候。

  斯內普教授冷淡地點了點頭,將我帶出門外。

  「我跟你說過什麼?」一出房門,他就氣惱地說,「你應該學會更謹慎!」

  「抱歉。」我吶吶地說著,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你——只要在校期間安分點就可以了,不要去做一些無謂的事情!」斯內普教授猛地轉過身,「在學校裡沒人能傷害你!明白了嗎?」

  「是的。」我低著頭小心地說。

  儘管斯內普教授很生氣,可是該死的……我卻覺得心裡美得要命。

  我不安地抬頭,看著斯內普教授堅定的背影,和他那呼啦啦地飄出了凌厲感的斗篷下擺。古怪地隱藏在內心的情緒讓我有點兒得意,同時也有點兒對斯內普教授的內疚。

201 過渡章

  魔法部令茲由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高級調查官)接替阿不思鄧布利多出任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

  以上條例符合《第二十八號教育令》

  簽名:魔法部部長 康奈利奧斯瓦爾

  德福吉"

  一夜之間,這個告示貼遍了整個學校。

  德拉科看著石門外的告示,看起來挺高興的,「這個消息倒不壞!我早就覺得該這麼做了!」

  「你是說真的?」我說,「大概你不知道,第二十九號教育令已經下達了……根據它的內容,費爾奇先生可以實行他期待了很久的體罰,比如說用鞭子抽人或者把學生們倒吊起來什麼的。是新校長烏姆裡奇申請的。如果我沒記錯,過幾天就到了你勞動服務的時間了?」

  「他敢這麼對我。」德拉科傲慢地說,「如果他這麼做,我就……」

  「你就告訴你爸爸。」我看看四下無人,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跑走了。

    禮堂裡正在用餐的學生們對昨天發生的事竊竊私語著,我豎著耳朵聽著,卻沒有聽到任何一件有價值的東西。我幾口吃掉了早餐,溜到格蘭芬多長桌旁,對赫敏眨了眨眼,走出禮堂。

  幾分鐘之後,赫敏帶著她的小團體另外兩人出現在我面前。我們找了間空教室坐了進去。

  「那張告示是怎麼回事?」一進教室我就迫不及待地問。

  赫敏和哈利對視了一眼。

  「就是你看見的那樣。」哈利沒精打采地說,「在你走後福吉來到了辦公室……他當面批准了烏姆裡奇的申請。」

  「為什麼?」我愕然說,「即使是根據《第二十三號教育令》,鄧布利多也沒有犯下能使他失去校長職位的錯誤!」

  「是因為我們,」赫敏氣憤地說,「我們的G.H.R.S人數太多,如果烏姆裡奇想要開除掉我們的話,那麼至少霍格沃茨要少掉一半的學生才行。但她肯定需要做點什麼的,對吧?」

  「所以?」

  「所以她堅持聲稱G.H.R.S是在鄧布利多的領導下的反魔法部團體。」羅恩接口說。

  「這真是無稽之談。」我說。

  「遺憾的是福吉不認為這是無稽之談——」赫敏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巫師們會選舉這樣一個蠢貨做部長!」

  「以他為領導的魔法部向來對鄧布利多有強烈的警惕心……」我說,「也許他們還以為終於掌握了鄧布利多的罪證呢。」

  「沒有人認罪。你以為大家看到了艾克莫的那張臉之後,還有誰敢於透露G.H.R.S的任何一個字嗎?」赫敏微微有點得意地說。

  「我得說我為赫敏的咒語水平自豪。」羅恩咧嘴笑了起來,「烏姆裡奇費了很多功夫才不得不承認她根本沒辦法去除艾克莫那一臉痘痘。」

_   「那麼,她沒追問你們別的?」我疑惑地說。我以為烏姆裡奇會追根究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心不在焉地將我們放過。

  「噢!你以為在鄧布利多拒捕逃走之後,她還會有心情嗎?」羅恩說。

  「拒……拒捕?」我驚訝地看向赫敏。

  「啊哈。福吉帶來了兩個傲羅,他們想要逮捕鄧布利多然後細細審查呢——你沒看預言家日報嗎?今天的報紙上有這條新聞——不過都是胡言亂語。」赫敏搖搖頭說,「我真不明白,每一個巫師都說鄧布利多是唯一讓神秘人害怕的人,但大家害怕神秘人,同時又英勇得敢於逮捕鄧布利多。」

  「僅僅因為一個學生社團,他們就想給他定罪!」羅恩噓道,「我們還沒認罪呢!」

  「我們是做錯了,對吧?」一直不說話的哈利終於悲哀地說,「如果我們沒有成立G.H.R.S,鄧布利多就不會有借口被趕走。」

  「我們當然是正確的,哈利!」赫敏堅定地說,「即使我們不做,也會有別的人做。」

  「儘管我沒有在建立時幫什麼忙……但是,赫敏說得沒錯。」我想了一下,「此外,拒捕什麼的……那不像鄧布利多會做的事。我以為,即使有人指證說建立這個社團是鄧布利多授意的,以他的能力,也不會讓魔法部以此定罪。」

  「噢。」哈利遲疑著,「他走之前……嗯,說過,用不了多久福吉就會覺得他沒把他趕走就好了。」

  「看,事情很明顯了——他一定是藉機去做什麼事了!」羅恩嚷嚷,他興奮地朝空氣揮了一拳。

  「哈利,這個你沒告訴我!」赫敏譴責地說。

  「抱歉,赫敏,我只是覺得……」

  但赫敏急切地打斷了他的話。「還有嗎?他還說了別的嗎?」

  「嗯,讓我學好大腦封閉術。」

  「怎麼,你還沒有學好?」我吃了一驚。

  「我發誓我很努力!」哈利揉揉額頭,「其實我進步挺大的。」

  「哈利,」赫敏小心翼翼地確定,「你現在不再做噩夢了?」

  「可能有時候仍然覺得有點……」哈利遲疑地說。他看了看赫敏,「……但是不,不會了。」

  「很好。」赫敏呼出一口氣。

  我低下頭,想著鄧布利多「藉機去做」的事。是的,這個學期以來鄧布利多確實比往年更加沉靜,早餐時也總是不在。他去做什麼?鳳凰社有什麼危險的事讓他認為是必須由他來做的呢?

  我無法想像。

  我甩甩頭,將剛才思慮的拋出腦後,「哈利,前些日子我們在校長室碰見過……我是說,那時候我聽見鄧布利多說需要你幫忙?是有關那個我還回去的掛墜盒嗎?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一起向哈利看去。陽光透過教室的窗子,灑在哈利曬得漂亮的皮膚上,因此我們很清晰地看見他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了。

  「你們不會想知道的。」哈利蒼白著嘴唇說。

  「噢,不,我們想知道!」羅恩感興趣地說,「說說看,哈利。」

  「好吧。」哈利的喉頭蠕動著,「我被帶到老宅裡。然後——然後鄧布利多讓我對那個掛墜盒說蛇語。」

  「蛇語!」赫敏的臉色跟哈利一樣變得蒼白了,「那是——那是——」

  「伏地魔的標誌,沒錯。」羅恩發出一聲響亮的驚喘。而哈利提起了這個不能說的名字,看起來反而冷靜了許多。他皺起眉頭,「我不能說我明白了什麼……但如果按我的說法,那就是……當它被蛇語打開後,裡面有一個伏……神秘人的……片段?」

  「就像二年級時的日記本那樣?」羅恩臉色煞白地問。

  「差不多。」哈利肯定地說,「鄧布利多說你很幸運,顯然的確是如此,西維亞,你保管了它半年多,卻一點影響都沒有!」

  我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了,不舒服地在褲子上使勁摩擦我的手,「那時候我發現我沒法打開它……看來我得慶幸我對首飾之類的東西不感興趣。神秘人的東西怎麼會流落到克利切的手裡,哈利?」

  「我不知道,」哈利猶豫地說,「在他們詢問克利切的時候我被帶回了霍格沃茨。不過在臨走時我聽到似乎是跟雷古勒斯有關?」

  「噢,那就沒錯了,」羅恩喃喃地說,「記得西裡斯說過的嗎?他說他的弟弟是個食死徒。也許是神秘人讓他保管的——你知道,就像神秘人讓盧修斯馬爾福保管他的日記本一樣。」

  「也許。」哈利說,「此外鄧布利多讓我看了幾段記憶,有關……你們知道。在冥想盆裡。」

  「沒關係嗎?」我有點不安地說,「我是說,你知道,你的大腦封閉術有進步,但還沒有學成。如果神秘人正巧看到了這段記憶……」

  「我們在記憶中的經歷不能在腦海裡留下可供查看的記憶,」無所不知的赫敏篤定地說,「也無法提取出來。《我們所使用的魔法物品》裡記載過。」

  「……嗯,鄧布利多也這麼說。」哈利說。

  「那麼你看到了什麼?」羅恩問。不過看他的臉色,倒好像寧願不知道一樣。

  「掛墜盒的由來。很湊巧,西維亞,鄧布利多說他正在尋找它。因此你可以想像——他看到它被西裡斯擺在櫃子裡時是多麼驚訝。」

  「我也很驚訝。」我喃喃地說。伏地魔的東西竟然會在我手裡那麼長時間。

  「那麼它是怎麼來的呀?」聽說只是掛墜盒,羅恩的臉色好了一點。

  「那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哈利說,「由斯萊特林的後裔手裡一代一代地傳下來。伏……神秘人正是斯萊特林的最後一代後裔,不過他是個混血——他的媽媽跟一個麻瓜結婚了。」

  「我聽見了什麼?」羅恩愕然說,「你是說——神秘人——是混血?」

  哈利點了點頭。

  「敵視麻瓜血統的混血?純血們的混血首領?」羅恩使勁揉了揉臉,「這個世界真瘋狂。」

  「就像希特勒,」赫敏沉思地說,「二戰時著名的種族主義者。實際上他也不是一個純種日耳曼人。」

  「我想純血至上在神秘人來看只是達到目標的方式。」我想了想說。如果伏地魔真的如哈利所說是個混血,他怎麼會認為純血們會比他這個混血更高貴?

  「接下來呢?」羅恩迫不及待地說。

  「我只看到這裡——」哈利皺著眉說,「接下來鄧布利多就告訴我,我這個年紀最好早點兒睡覺。」

  「唉——」羅恩失望地歎氣,「好吧,兄弟,如果你能看到其他的記憶,別忘記告訴我們。」

  「當然。」哈利說。

  我們又閒聊了一會之後,各自分開了。

  當我回到斯萊特林的休息室裡的時候,德拉科正得意洋洋地坐在沙發上,對著高爾和克拉布誇誇其談。

  我盯著他,腦海裡閃現的卻是他曾經對那個掛墜盒做的一切——他對它施魔法!他還拿東西撬它…   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德拉科,你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202 西裡斯布萊克番外五

  長滿了雜草的格裡莫廣場一片寂靜。周圍房屋的窗欞油漆剝落,有些窗子後面透出了昏黃的燈光。

  萊姆斯盧平敏捷地穿過那些散佈在小廣場上的石塊、舊磚和腐臭的垃圾,走近那幢不能被普通人類察覺的房子。

  他微微傾身,以狼人優秀的夜視力打量了一下周圍,然後取出滅燈器卡噠卡噠地摁著,將路燈裡顫抖的、發出輕微滋滋聲的燈光一一掐滅。

  一陣輕微的轟隆聲,格裡莫廣場十二號出現在他面前。

  他飛快地閃身走上台階。

  隨著一陣金屬聲,布萊克老宅的大門慢慢打開了。

  「是我。」狼人站在幽黑的門廳裡說,「萊姆斯盧平。」

   從二樓上飛下來幾道魔咒,樓梯旁的幾盞燈閃動了幾下,亮起了柔白的燈光。西裡斯布萊克,這棟房屋的主人走下了樓梯。

  「萊姆斯!」他驚喜地大笑,衝著盧平張開了手臂。

  盧平微笑著走過去與他擁抱。

  布萊克的手勁很大,勒得狼人胸口發痛。「你來得真巧——過一會鄧布利多會帶著哈利一起來,也許你們還有時間說幾句話。」

  他們一起走上了樓梯,來到了位於二樓的客廳裡。

  「嘿,我不得不說你比之前幾個月更加落魄了。」在客廳的燈光下,布萊克充滿了喜悅地打量著盧平說。

  「而你,」狼人微笑著看著他的好友,「你看起來倒是不錯。」

  實際上布萊克比過去黑了很多,黑色的麻瓜夾克帶著一層浮塵,褲子上還刮了一個三角形的口子。然而就在兩位好友分離的這幾個月裡,有什麼東西使布萊克迅速地改變了——不再是那個像困獸一樣的西裡斯布萊克,幾個月來的危險任務讓他就像開了刃的匕首一樣鋒芒畢露,看起來耀眼而魅力無窮。

  西裡斯布萊克是為冒險而生的。

  盧平注意到布萊克眼睛下方的傷疤,那道豎直細長的傷疤在布萊克小麥色的皮膚上白得耀眼。

  「這是?」他露出一個笑容,「我想這是伏擊越獄囚犯留下的?」

  「噢。」布萊克摸摸臉上的傷疤,「貝拉特裡克斯那條母狗給我留下的。不過我也不差。」

  「我聽說她現在呆在聖芒戈的監護室裡。」

  「沒錯——嘿!也許你更應該關心我,要知道如果我那時候反應稍微慢一點,恐怕我就會立刻死在那兒——所以我一時沒收住手。」布萊克笑笑,「說起來這個——真可惜,鳳凰社的人手不足,不然我們不會讓他們跑走四個。你知道這個?我以為狼人族群裡沒人訂預言家日報。」

  「即使狼人們一般不看報紙,西裡斯,他們也不是完全消息閉塞的。」盧平微笑著說,「如果我沒猜錯,這是西弗勒斯為我們帶來的情報?我想我得感謝他。」

  提起這個名字,盧平注意到布萊克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有些不太自然。

  「感謝他?」布萊克不以為然地倚回他的椅子,撩了撩頭髮,「你在開玩笑?我以為你該感謝的是我或者金斯利或者其他的……總之不該是那個只能躲在安全的地方提供情報的傢伙。」

  「你知道他並不安全,西裡斯。鳳凰社裡風險最大的人就是他,不可或缺的人也是他——除了他再沒有人能獲得伏地魔的信任,得到情報了。」盧平歎了口氣說,「我的任務不好做,西裡斯,陌生的狼人總會引起警惕。在我還在努力熟悉環境的時候,格雷伯克幾乎要將他們說服了——你明白如果狼人們倒向伏地魔這意味著什麼。不過——這次伏地魔的失利讓狼人們決定繼續觀望。」

  「哦,」布萊克同情地看著他的好友,「我能想像你的日子有多困難。你瘦了不少。」

  「我想這可能是因為我不習慣吃生食。」盧平說,「不過這不是最糟糕的,最令我不適應的是我必須隨時保持至少一部分狼化。說起來困難,西裡斯,難道你不是比我更加困難嗎?」

  「困難倒不至於,」布萊克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只是你知道,總是得喝復方湯劑挺煩人的。這幾個月我幾乎走遍了整個英國,萊姆斯,也跟著鄧布利多做了幾回任務。在曼徹斯特我沒及時喝復方湯劑,結果被幾個小崽子盯上了——那次我差點把命都搭上了。我不得不在那裡養了幾天傷。不過拜此所賜……我竟然湊巧找到了給西維亞接生的老婦人。我從她那裡得到了這個。」

  他撩開衣服,從夾克的內兜裡掏出來一張照片。「看!」

  盧平接過照片。

  這是一張黑白的麻瓜照片,四角已經磨掉了顏色,帶著細碎的折痕,又被魔法加固過了。照片的正中間,一個黑頭髮的嬰兒流著口水趴在床鋪上,睡得香甜。

  「哦……這是……」盧平臉上的笑容擴大了。

  「西維亞四個月的照片。」布萊克得意地說,「多漂亮的小姑娘。」

  他拿回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

  「你們還那樣嗎?」盧平問,「在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有什麼進展嗎?」

  布萊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有點煩躁地再次撩了一下頭髮。

  盧平同情地望著他。

  「聽著,西裡斯。如果你那麼在意她,那麼我想你最好跟她和解。你看,這總比你如獲至寶地抱著照片強。」

  「感謝你的建議,」布萊克板著臉說,「在我過去的生命裡總是有你為我提出無數的建議。真是太感謝你為我的人生掌控方向了——如果你還明白即使是夫婦也需要互相保持一定的獨立性,那麼你就該知道這不是你該干涉的事情。」

  盧平不以為忤地微笑。「是嗎?我認為這至少證明了在過去我總是正確的。」

  「你就像預言家一樣永遠正確。」布萊克挖苦地說。

  「那麼就接受我的建議。」盧平說。

  布萊克想動用表情表達他內心的憤怒,不過最後他發現這可能有點難度。他無法在幾個月來第一次的短暫會面中表露出任何對好友的不滿來。

  他洩氣地將身體向後仰起,懨懨地說,「你不知道,萊姆斯,你不知道。」;

  盧平將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眼睛注視著他。

  過了很久一會兒,布萊克才開始繼續往下說。

  「自從在西維亞的出生地得到了這張照片,我就開始在任務之餘有意識地尋找她和肯塞蒂弗小姐曾經生活的蹤跡。我有幸找到了一些。」他望著在天花板一角結網的小蜘蛛,「在之前我們都曾提起過肯塞蒂弗小姐過去的日子不好過,對吧?但我發現事實比我想像的……比我們能夠想像的更加……更加……啊哈。你看,我過去的不經意對肯塞蒂弗小姐卻意味著什麼?被家族趕出去,失去魔力,像個麻瓜流浪漢一樣生活。而你知道那些刻板的古老貴族們有多驕傲,是吧?」

  布萊克的聲音變啞了。

  「我也不知道我還有個小西維亞……有幾個願意接濟我女兒和她媽媽的善良麻瓜,我能在他們的記憶裡看到她。小西維亞一點一點地長大……小胳膊小腿兒逐漸硬實起來,能坐了,能站了,會走了……」

  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那時才知道我錯過了什麼。」

  盧平歎了口氣,走過去坐在布萊克的身邊。

  「西裡斯。」他攬著布萊克的肩膀,安慰地拍拍,「西裡斯。」

  「而那時我在做什麼?我毫不在意地花費大筆金加隆買很多中意的車,在我女兒和她媽媽貧困潦倒的時候。我愛哈利像愛自己的孩子,在肯塞蒂弗小姐不得不出去工作而我女兒無人照看,哭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我為自己的錯誤決定任由他們把我關進了阿茲卡班……而那時我還以為自己除了詹姆斯和莉莉誰也不欠呢。」

  西裡斯布萊克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我發現我這三十六年來活得像個笑話,萊姆斯。」

  「你不是笑話。」盧平承諾性地說,「這一切總會過去的。」

  「永遠都過不去,萊姆斯。」布萊克懶洋洋地笑了笑,「你剛才說讓我想辦法跟西維亞和解?可我該怎麼做?在肯塞蒂弗小姐和西維亞終於能過上有保障的、平靜的生活之後?——我甚至羞於看到她們。就在剛才……在霍格沃茨,我再次看見了西維亞,可我只敢遠遠地躲著。西維亞問斯內普對她的戀情的意見,就像他才是她的父親一樣。」

  布萊克英俊的臉龐微微地扭曲了,嫉妒和痛苦在他臉上一晃而過。「你看,萊姆斯,她和她的母親並不需要我。」

  一時間盧平不知道說什麼來安慰他的好友。

  「如果我希望她們過得好,那麼我想只要我不出現在她們面前就可以了。但是——唯有斯內普,」布萊克坐直身體,灰色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的光,「我不信任他。」

203 西裡斯 布萊克番外六

 「嗯……」盧平將拳頭放在嘴前,輕輕咳嗽了一聲,「我想你知道我要說什麼——你肯定已經不想再次聽我重複了對嗎?」

  布萊克頓了頓,興味索然地說,「我得說,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懷念那個十幾歲的月亮臉。」

  「倘若我還有絲毫良心,我就該承認你們在那時做得的確過分。」盧平微笑著說,「我曾經下決心告訴你們,我認為你和詹姆違反了校規嗎?」

  「沒有,不過——」布萊克抗議地說,「嘿!那時可不都是我們的錯!」

 「不都是你們的錯。你們和西弗勒斯自打第一眼看到對方,就開始互相討厭——我記得你們那時候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互相攻擊的機會。——後來,討厭變成了憎惡,是吧?」盧平歎了一口氣說,「不過西裡斯,你——你們不再是十幾歲了。你不能讓十幾歲的行為延續下來,就好像這麼多年來時光只有在你這裡才止步不前。」

  布萊克皺著眉,冷冷地說:「你是在指責我幼稚?」

  「不,我沒那麼說過。」盧平頓了一下之後說。

  「可你就是那個意思!」布萊克怒火中燒地說。

  「好吧。可能有點兒。不過,西裡斯,」盧平耐心地說,「我還是認為你應該在面對西弗勒斯時客觀和克制一點兒。」

  「我至今仍有疑慮。當我發現斯內普在為鳳凰社做事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西裡斯布萊克坐直身體,冷冷地說,「如果說食死徒裡有誰讓我最無法想像他投誠,那麼無疑就是斯內普了。記得嗎?他在學校時就表現出了對黑魔法的狂熱。他肯定捨不得他的主子,是吧?」

  「公平點吧,西裡斯。即使是食死徒也不見得就樂於被伏地魔奴役。」盧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明白你對他的不信任是從哪裡來的——從四年級開始,你就因為工作不得不跟他相處。想想看,這將進兩年時間裡,他做過任何對其他人不利的事情嗎?自從鄧布利多重新召集了鳳凰社之後,他為我們帶來的那些消息難道不是使我們減少了不必要的損失嗎?」

  「好吧。」布萊克敷衍地說。他避開他好友的視線,「可德拉科馬爾福是斯內普的教子,萊姆斯!以前我們不是就知道斯內普麼,他總是像條哈巴狗一樣追在盧修斯馬爾福身後,即使畢業了也是一樣——而現在德拉科馬爾福在和西維亞談戀愛。」

  「干涉孩子的戀情會被馬踢的,西裡斯。」盧平警覺地說。

  「當然不會不過——我說,萊姆斯!你沒聽見我說德拉科馬爾福是斯內普的教子麼?」

  「哦,聽見了……」盧平看著布萊克,臉上漸漸浮現出了悟,「你在擔心西維亞會吃虧?擔心因為德拉科馬爾福的關係太近,西弗勒斯不能好好維護她?」

  「明擺的事實,萊姆斯。」布萊克不耐煩地說,「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些嗎?西維亞曾經跟我說過她不想跟我過多接近只是因為我會給她和她的媽媽帶去危險。那麼作為盧修斯馬爾福的好友,德拉科馬爾福的教父……斯內普知道我是她父親,那不是更讓人不安嗎?傻瓜都知道作為我的女兒她該多討伏地魔喜歡。伏地魔一定挺樂意將她放在身邊,然後等我傻乎乎地自投羅網的,是吧?你知道他一直想殺了我。」

  「西弗勒斯十幾年前就開始為鳳凰社工作,西裡斯,鄧布利多信任他。」盧平說,「如果你肯正視這一點,那麼你會發現他很可靠。倘若西弗勒斯不夠安全,那麼鄧布利多會做出安排的,他不會讓一個孩子涉險。正如你所說,西維亞一直是個很謹慎的姑娘……這說明她信任他,西裡斯。」

  盧平注視著布萊克的眼睛,「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這一點。」

  布萊克往後重重一仰,英俊的五官微微扭曲了。過了半晌,他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我……」他聲音微微發啞地說,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只是……」

  盧平幾乎不忍心看好友的表情了。他將眼光從布萊克臉上移開。

  「……那麼,今晚哈利為什麼要來這裡?」他微笑著說,「我注意到現在顯然並不是一個在校學生會見親人的時間。」

  「一個魂器,萊姆斯。」布萊克沒什麼神采地撩了撩頭髮,「你知道是誰的。」

 「魂器?」盧平驚訝地說。

  「曾經被雷古勒斯保管著,克利切給西維亞的。它一定還以為西維亞是雷古勒斯的孩子,是吧?——那個該死的蠢蛋,它險些害了西維亞。」

   盧平低頭沉思著。

  「如果那真的是伏地魔的魂器,西裡斯,」他微微疑惑地說,「為什麼他會交給雷古勒斯保管?我是說,他本應該將它藏得無人知曉。」

  「伏地魔傲慢自大,他以為誰都猜不到他為了永生不死幹了什麼呢。」布萊克微微譏諷地說,「至於交給手下保管,我倒覺得這不出奇。哈利二年級的時候,那個操縱了金妮的日記本……我們現在知道它也是一個魂器。那個日記本不就是被盧修斯馬爾福保管著嗎?雷古勒斯又膽小又懦弱,不過對伏地魔還是很敬畏的,是吧?——我那個傻瓜弟弟,他肯定沒想到自己會死在效忠的人手裡。」

  「可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麼伏地魔不是該先將他的魂器收回嗎?」

  「誰知道呢,你明白關於雷古勒斯最後的消息不多。」布萊克心煩意亂地說。「不過也許是我打聽的那些消息出錯了,以前我一直認為他在食死徒裡並不是那麼重要。」

 布萊克心浮氣躁地搓了搓臉。

  「該死!」他站起來大聲說,「鄧布利多和哈利怎麼還沒來?」

  「也許有什麼事耽擱了。」盧平善解人意地附和。他不再提起布萊克的弟弟。

 當布萊克等得再次不耐煩起來的時候,布萊克老宅的大門終於再次響起。

  盧平跟在布萊克身後走下了樓梯,正看見哈利在黑暗的門廳裡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扶住了牆壁,鄧布利多跟在後面。

  「哈利。」盧平給了男孩一個擁抱。

  「萊姆斯!」哈利驚喜地叫道。

  「好了,小伙子們,」鄧布利多站在旁邊微笑著看著他們,「現在可不是敘舊的好時候。西裡斯,房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克利切呢?」

  「在它的房間裡呢——我一回來就告訴它不准隨便走動不然就該死地永遠離開這個宅子。」

  鄧布利多轉過身,注視著布萊克。

  「我想我曾經跟你說過,西裡斯……倘若你肯對克利切稍微好一點……」

  「不然呢?」鑒於對鄧布利多的尊敬,布萊克並沒有像對別人那樣將不耐煩明顯地掛在臉上,「褒獎它嗎?因為十幾年來它一直替伏地魔好好地保存著他的魂器?」

  「西裡斯。」哈利忐忑地說。

  布萊克對哈利笑了笑。「不說這個了——走吧,我們去三樓的房間那兒。」

  「好的——不過,需要我做什麼?」哈利說。他跟在布萊克身後,鞋子在台階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你只需要說幾句蛇語。」布萊克帶著他們拐進走廊。

  「說幾句什麼?」哈利不安地重複。

  「幾句蛇語——讓那個該死的掛墜盒打開。」

  他們在走廊最裡面的房間前站定,隨後布萊克推開了房門。

  這間房子十分空曠,走進去的時候腳步聲在牆壁之間不停地迴盪著。靠牆擺著幾張破舊的椅子,正中央有一張陳舊的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個掛墜盒,掛墜盒旁邊是一把銀光閃閃的寶劍。

  「哦,那是……」哈利驚奇地說。

  「格蘭芬多寶劍,沒錯。」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他揮揮魔杖,在牆壁間布上幾道魔咒,「現在,哈利,你需要走到桌子前,然後用蛇語想辦法打開掛墜盒。」

 「好的。」哈利猶豫地說。他轉頭看了看在場的人。他的教父也跟著他來到了桌子前,伸手握住了那把寶劍。這顯然使他安心了不少。

  他低頭看著掛墜盒,瞇起了藏在圓形鏡片下的眼睛。過了一會兒,一陣嘶嘶的咆哮從他嘴裡發出。

  掛墜盒的小金蓋卡噠一聲彈開了。裡面同樣傳出了嘶嘶的咆哮聲,一個身影猛地從蓋子裡撲了出來。

  哈利臉色慘白地抬高頭顱,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個掛墜盒。但沒等身影成形,布萊克已經毫不遲疑地刺了下去。

  掛墜盒像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一樣,瞬間碎裂了。

  盧平走上前,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我剛才看見了什麼?」哈利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些碎片,「我剛才在裡面看見了伏地魔?」

  「只是一個片段。」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你做得很好,哈利。如果沒有你,我們就不能打開它。好了,接下來我們應該去詢問一下克利切——哈利,你能去客廳等我們嗎?」

  「好的。」哈利遲疑地說。他又看了那些碎片一眼,有點遲鈍地離開了房間。

  「詢問克利切?」布萊克放下寶劍,大步走了過來,英俊的臉上那些不耐煩幾乎遮掩不住了,「有必要嗎?掛墜盒已經解決掉了——」

  「我相信這有必要,」鄧布利多平和地說,「也許它知道一些我們正巧需要的東西,比如說其他魂器的消息。事實證明伏地魔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瘋狂……他的魂器絕不止兩個。」

  「好吧。」布萊克聳聳肩。他召喚了屬於他的家養小精靈。

  年老的小精靈啪地在空地上出現,嘴裡嘟囔著給布萊克行了禮。

  「行啦,別搞你那套虛假的玩意,」布萊克不耐煩地說, 「現在回答鄧布利多的所有問話,一句都不能有所隱瞞。」

  他走到窗子旁抽了張椅子坐下,就像他一點都不在乎似的挑著簾幔,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204 服務

  也許費爾奇先生沒敢對德拉科進行體罰,不過顯然他是敢懲罰德拉科進行清潔工作的。

  第一天晚上,德拉科回來的時候簡直要歇斯底里了。

 「他讓我清潔廢棄教室!不准用魔法!」德拉科氣得渾身發抖,「他居然敢讓一個馬爾福像麻瓜那樣用手清潔房間!」

  不過很遺憾他沒得到多少同情。

  「憑良心說,德拉科,」佈雷斯一邊收起他的茶具,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那沒什麼了不起。二年級的時候我回宿舍有點晚,那時候他讓我整理檔案室——」

  「我寧願整理檔案室。」德拉科嘟噥。

  「別傻啦——你可以想像霍格沃茨的檔案室裡究竟有多少東西。」佈雷斯沖傻瓜德拉科特別包容地一笑,「晚安,德拉科。」

  德拉科氣呼呼地看著佈雷斯走進男生寢室。

  「唔,」我合上書本,「需要我幫忙嗎,德拉科?」

  「不。」德拉科非常有骨氣地拒絕了。

  所以這導致了他回休息室的時間越來越晚。

  五年級的課業很重,教授們佈置的論文越來越長——交作業的時候,我毫不意外地發現某些同學的字跡越來越大。不過我反倒比過去更有時間了,因為我的夜間課外活動只剩下了每星期一節的黑魔法研究。

  在烏姆裡奇接替了校長的這段時間裡,她比過去更加嚴苛和討人嫌,而哈利他們三個不幸成為了她的新目標,受到了許多絕對不會有人想要的關注。在這樣的情況下,哈利的黑魔法防禦小組不得不暫停了一切活動。

  關於鄧布利多的出走,魔法部沒有給予任何解釋,甚至連預言家日報都沒有提起。但在霍格沃茨,每個人都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他是如何輕而易舉地制服了兩個傲羅,然後封閉了校長室不慌不忙地逃走,就像他們是親眼所見一樣。哈利被想要獲得第一手消息的人們圍追堵截,弄得他狼狽不堪,不過對此他倒沒什麼抱怨。

  「你知道,這比起去年開學那會要好多了。」哈利樂觀地說,「那時他在學校,但沒有人肯相信他。」

  而現在,每個人都堅信鄧布利多會回來。即使是德拉科也得承認烏姆裡奇實在是令人討厭,而鄧布利多的名字和霍格沃茨密不可分已經有近八十年時間,某種程度上,鄧布利多就代表了霍格沃茨。

  為了更好地掌控霍格沃茨,烏姆裡奇精心挑選了一群學生,她將他們命名為「調查行動組」,還給予了他們隨意扣分的權利。作為「烏姆裡奇的好同事」、毋庸置疑的「魔法部支持者」的兒子,德拉科也被選入了這個小組裡。

  幾乎在剛拿到調查行動組那個銀色徽章的第一天,德拉科就狠狠扣了格蘭芬多的分數,一直到看到沙漏裡的紅寶石可憐地幾乎見底才心滿意足地將徽章收起。小馬爾福先生向來對給小獅子們添堵樂此不疲。

  不過無論他白天是如何的得意,晚上還是要繼續費爾奇的勞動服務的。

 平時晚上的級長巡邏大多數都是德拉科跟我在一起的,老實說,他勞動服務的這幾天我還真覺得有點不太適應。某天晚上我巡邏的時候不知不覺走遠了,誤打誤撞地發現了德拉科勞動服務的教室。

  那是一間挺偏遠的教室,不用的課桌椅都被靠著牆壁堆放著。德拉科正站在靠大門的地方,用兩根手指頭捏著一片抹布在桌子上拖來拖去的,一張臉嫌棄地皺成了包子。

  「如果你一直是這個效率,」我驚奇地說,「那麼我就不會對你總是回宿舍那麼晚感到驚奇了。」

  「哦!」德拉科受驚地轉身,難為情地看著我說,「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行了你不用藏了,」我看著那片被他飛快地丟到身後抹布,「做清潔又不是什麼羞恥的事兒。」;

  德拉科探出頭,看了看走廊。

  「你來得正好——魔杖給我用一下。」

  他抽出我的魔杖,對著房間施展了一個清理一新。

  「我記得費爾奇是說,」我看著他說,「不准用魔法?」

  「他是個啞炮,他才不知道我到底用沒用魔法呢——」德拉科不在意地揮揮手說,「要不是我的魔杖被他收走了……」

  「可我覺得他即使是啞炮也能看出你用了魔法。」我邊說邊看著一瞬間變得亮晶晶的廢棄教室,「你不能指望他瞎得跟蝙蝠一樣。」

  「你是說它太乾淨了?」德拉科看著教室說。他點點頭,又揮揮魔杖,吹起一股風,捲起在牆角堆好的塵土在教室裡一揚。

  「行了。這下他看不出來了。」德拉科將魔杖還給我,抱怨地說,「今天是勞動服務的最後一天了,為什麼你不能早幾天來,我也不必這麼辛苦——」

  「親愛的德拉科,倘若你的大腦還沒有完全溶解掉,那麼你就該記得,是你拒絕了我幫忙的要求。」我鄙夷地說。

  「是嗎?」德拉科微微扭了一下頭,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說,「我得去費爾奇辦公室拿我的魔杖,你在這裡等我,行嗎?」

  我瞇著眼上下打量了德拉科一番,暗中挫動著牙床。

  儘管德拉科對他已經過去了的勞動服務抱怨連連,但顯然費爾奇已經給他足夠的優待了。

  「可憐的亞歷克考曼。」赫敏紅著眼睛說,「他還只有十二歲呢——被抽了五下!——我簡直不敢相信現在這個年代還有如此野蠻和殘忍的事!」

  「費爾奇真的幹出來了?」我說,「我還以為他只不過是說說呢,儘管他已經有了魔法部的支持與授權。有智商的人都該明白不能傷害孩子,因為他的家長會跟你玩命。」

 「不止是亞歷克,」哈利說,「還有其他的一些……」

  「基本上都是我們G.H.R.S的成員。」羅恩聳聳肩。 「我們被盯上了。」

  「那是必然的吧。」我一邊翻著書頁一邊說,「烏姆裡奇對GH.H.R.S心有餘悸了。你們也得小心,我想她時刻盯著你們,就等著你們出婁子呢——」

  羅恩翻了個白眼。

  「我發誓我從來都沒有這麼受過重視,」他大聲說,「不過這一點都不讓人感動。」

  「烏姆裡奇比以前更噁心了——」哈利說,「而費爾奇被她收買了。這絕對是壞消息,除了羅恩的哥哥再沒有比費爾奇更熟悉霍格沃茨的密道的人了。」

  「現在霍格沃茨簡直像個監獄。」赫敏憂慮地說。「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等不到鄧布利多回來,就有人受不了了。」

  「既然這樣,不如大家聯合起來將她趕走。」我看著書本,漫不經心地說。

  半晌沒有回答。我奇怪地抬起頭來。

'  哈利、羅恩和赫敏三個人正在面面相覷。

  「我絕對贊同這個。」羅恩咧嘴說。

  「不過我們得怎麼做?」赫敏憂心忡忡地說,「烏姆裡奇和別人不一樣,她是魔法部特派官員……」

  「你之前不是做得挺好嗎?」我不可思議地看著赫敏,「你能讓全魔法界開始考慮哈利所說的那些,難道你就不能讓全魔法界明白烏姆裡奇到底做了什麼?」

  「你是說刊登烏姆裡奇的新聞?」赫敏說,「我問過斯基特,她不願意這麼干——畢竟刊登個消息和有意曝光魔法部官員不一樣。哪怕拿她的阿尼瑪格斯做威脅也不肯。」

  「可我們幹嘛要找斯基特呀?」我說,「我覺得你就可以寫。」

  「可這樣能行嗎?」赫敏猶豫地說。

  「為什麼不行?你們格蘭芬多四年級不是有個男孩兒很愛拍照嗎?可以讓他給那些羽毛筆造成的傷口照個相,寫寫烏姆裡奇關於黑魔法防禦課的精彩言論,再採訪一下被體罰的學生們什麼的。」我說,「讓巫師們明白一下孩子們在學校裡遭遇了什麼。畢竟全英國就只有這一所學校,大家都對它還是很關注的,不是嗎?」

  「好的,」赫敏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點點頭, 「我回去想想該怎麼寫。我還從來都沒有寫過這個呢。」

205 稿子

赫敏的行動力十足,在第二天她就已經寫好了稿子,拿給我們過目。

「『烏姆裡奇告訴我們,作為學生我們只需要明白黑魔法防禦的基本原理就可以了。她甚至不允許我們練習防禦咒。』一位霍格沃茨六年級的學生告訴筆者,『可我不明白,如果我們遇到了危險該怎麼辦?比如說那幾個越獄罪犯?我的同學們都傳說他們躲藏在霍格莫德。當然啦——我倒是不相信這個傳言,可誰都知道魔法界的危險不僅僅是那幾個越獄犯,是吧?即使在巫師們身邊也總有一些沒有被發現的黑魔法物品什麼的。我們要念誦防禦原理來打敗那些危險嗎?』」

「『你不能想像她到底是怎麼懲罰我們的,僅僅只因為學生違逆了她的想法。』格蘭芬多的一個小個子同學說,『她給我一隻不用蘸墨水的羽毛筆讓我寫不再違背她的保證。我感覺手背像刀割一樣疼痛,然後——那行字跡同時出現在羊皮紙和我的手背上。寫了一百遍之後,那個傷疤就永遠留在我身體上了。看!』這位同學擼起袖子展示他的手背,那上面有一行形成了『我保證不再頂嘴』字跡的傷疤(圖3),『我敢說那支羽毛筆一定是一個黑魔法用品,是吧?除了黑魔法物品沒有東西會這麼惡毒。』」

「『每個學生都討厭她。她狂妄自大又虛偽無禮,總是藉著考察的名義在課堂上指手畫腳。如果她的時間足夠,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她甚至認為自己能教授所有學生和所有科目。』五年級的麥登考利說,『可在她之前,大部分教授都教了十年以上的課了。』」

「『魔法部對鄧布利多的戒備我們並不清楚,可我以為政治什麼的本來就不該進入校園裡。烏姆裡奇簡直把魔法部當做一面她作威作福的大旗了。』母親是魔法部工作人員的卡琳布林德憂心忡忡地說,『當然,這倒不是說我對魔法部有什麼意見,可像烏姆裡奇這樣的人肯定會對魔法部的聲譽造成損害。她甚至說服魔法部通過了《二十九號教育令》,上面竟然通過了對學生體罰的條例——這是魔法界一個嚴重的文明倒退,自一八七六年之後,世界上就沒有一個魔法學校認為體罰是合法的了。我不能相信烏姆裡奇會這麼做。但是,是的,我的同學裡有好幾個都嘗到了鞭子的滋味。』」

「『《二十九號教育令》違反了《埃德加保護條例》。』一位熱愛魔法法律學的學生告訴我們,『按照慣常做法,魔法部應該暫停《教育令》和《保護條例》,直到他們宣佈廢除其中一個。』」

「哇哦。」羅恩盯著那幾張羊皮紙,嘴巴咧得大大的,「我發現你其實挺有煽動力的,赫敏。」

「這就是說它還不錯?」

羅恩肯定地點頭。

赫敏呼出一口氣,有點羞澀地說,「我第一次寫這種東西,不知道這樣寫格式對不對。」

「格式錯了又有什麼關係。」我不以為然地說,「反正是要登在唱唱反調上的。你覺得它上面的那些玩意兒比你寫的這個還要正規?我們只需要大家明白真相就行了。」

「好吧,既然大家都覺得可以,那麼我晚上就寄出去。」赫敏說。

「等等——」哈利遲疑地說,「你忘記了嗎?烏姆裡奇可能監控了信件。她不可能讓你把這個寄出去。」

「監控信件?」我說。

「是的,前幾天我發現我的信件……嗯……」哈利說,「似乎被打開過。海德薇的羽毛也折斷了好幾根。」

「我毫不懷疑烏姆裡奇能幹出這樣的事來。」我挑挑眉說,「那麼就從霍格莫德寄出去。晚上的時候你們可以披著隱形衣從尖叫棚屋出去。」

「我想尖叫棚屋的通道應該被封鎖了,」赫敏肯定地點點頭,「為了安全鄧布利多也會封鎖它。既然西裡斯能從那裡進來,那麼其他人也能。」

「不用擔心,」哈利輕鬆地說,「我知道其他的路。晚上我可以去寄信。」

「你不能,兄弟,」羅恩咧了咧嘴,「你忘記今晚你得去見麥格——是你的就業咨詢。」

「噢。」哈利苦惱地搔搔頭。

「說起來這個,我想起我的就業輔導也是在今晚——」我匆匆忙忙地將填字遊戲收起,「我得走了,我想斯內普教授不會高興我遲到的。」

「他也不會高興為你做就業咨詢的。」羅恩說。

「如果他不是我未來的繼父,」我假裝輕描淡寫地說,「那麼,當然。」

哈利嗆了一下。羅恩的抽氣聲簡直大得要命。

「什麼?你說——誰——是你繼父?」羅恩捧著胸,一副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我微微怔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羅恩看看他的好友們——哈利正在不停地咳嗽,而赫敏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審閱她的稿件。他咆哮,「我再一次發現被蒙在鼓裡了,你們沒告訴我這個!」

「可他們幹嘛要告訴你這個呀?韋斯萊?」我撇撇嘴,「那是我的事。」

「你看,羅恩,」哈利乾巴巴地微笑,「你現在的反應正是我們沒有告訴你的原因。」

「可我不管有什麼都告訴你!」羅恩不平地叫道,「我所有的秘密——」

「行了,羅恩,」赫敏抬起頭,不耐煩地說,「你有什麼能被稱得上秘密的事兒呀?」

羅恩被問得面紅耳赤,張口結舌。

我跟斯內普教授的就業咨詢預約就在一個小時之後,我快速地回到了寢室,洗過澡換了身衣服後準備離開。

德拉科正從男生級長寢室走出來,他看了看我,狐疑地說,「你要去做什麼?過一會我們就該去巡邏了。」

「抱歉,我得去見斯內普教授,今天是我的就業咨詢。」我邊走邊扯平衣服上細小的褶皺,「如果可能的話我會早點回來。你的就業咨詢是什麼時間?」

「我的就業咨詢?」德拉科愕然說。

我停住,扭過頭看著他。

「你在開什麼玩笑?」德拉科傲慢地表示,「一個馬爾福從來不需要那玩意。」

「好吧,我知道你畢業之後就得開始打理家族生意,」我歎了口氣說,「不過也許你還有別的什麼追求……比如說你爸爸就進了魔法部。」

「他雖然進了魔法部,可你知道那並不是他的興趣。」德拉科聳聳肩說。

「那你自己呢?」

「我?嗯——」德拉科在壁爐旁坐下,用他白皙的手指摸了摸下巴,「我倒是挺想做個魁地奇球員的。」

  「你確實不需要就業咨詢。」我扭頭就走。要是老馬爾福先生肯讓他兒子去做個球星,那才是瘋了。

206 就業咨詢

到達魔藥辦公室正是我預約的時間,我還記得斯內普教授並不是很喜歡別人提前到達。

教授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寫著信件。

「坐下吧。」他簡短地說。

等我在椅子上坐好,抬起頭來的時候,斯內普教授已經將信件收好了,羊皮紙和墨水瓶被挪到了旁邊,教授的雙手手指交叉地放在桌子上。

「這次談話要詳細地談談你對今後的職業可能有的任何想法,以便幫助你決定進入六年級和七年級後繼續學習什麼科目。」斯內普教授說,「離開霍格沃茨之後你準備做點什麼?」

「我想進入聖芒戈。」我說。

「聖芒戈?」斯內普教授挑了挑眉,「高難度的挑戰。聖芒戈並不是每年都招收新人的,除此之外你需要有非常棒的成績。你需要有——至少七張成績為E以上的N.E.W.Ts證書,其中魔藥學、草藥學、魔咒的內容必須為O——」

「——聖芒戈並不好進。」斯內普教授放下他手中的黑色紙片,「你確定你要選擇這個職業?」

「是的。」我說。這個想法我已經有了很久了。

「那麼,說說看,你對這個職業有什麼瞭解?」

「聖芒戈的薪水很高,」我老老實實地說,「並且工作內容十分具有挑戰性。」

「挑戰性,當然!不過由於你是在麻瓜界長大的,我想你對魔法界醫生們的全部印象來自於龐弗雷夫人。」斯內普教授說,「她是個很優秀的醫生,但你要是以為聖芒戈的醫師也像她那樣總是忙忙碌碌地處理一些小傷,那你就錯了。」

「嗯……我聽德拉科說起說,」我說,「他說聖芒戈的醫生在可以算另一種方面的解咒師。」

「沒錯。」斯內普教授說,「通常情況下,巫師們會在自己家裡處理小傷。只有那些成年巫師們也束手無策的——譬如說不可逆魔咒造成的損害,譬如說永久變形術——只有這些才是聖芒戈所接待的病員。那麼,你認為你能承受得了這種挑戰和壓力嗎?」

「我正是為此才想去聖芒戈的,教授,」我愉悅地說,「實際上做解咒師也不錯,但顯然在室內工作比在室外更加適合我。」

「很好。」斯內普教授看了我一眼,低下頭去。他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紙上飛快地寫著,「那麼你六年級的時候至少需要學習這七門課程。需要注意的是,高級魔藥課我只收成績為O的學生,而高級變形課和高級魔咒課只收成績為E以上的學生。你的變形課和魔咒課學得很好——只要你在考試前保持現在的水平就可以了。但你的魔藥課成績並不穩定,我想你需要加大練習量。考慮到聖芒戈的錄取率不高,也許你還需要為你的第二選擇做些準備。解咒師所需要的課程是……」

他刷刷刷地寫完一張羊皮紙,「好了,拿去。我們的就業咨詢結束了。」

……真是乾淨利落啊。

我拿著羊皮紙茫然地離開辦公室,在十分鐘之內結束了我準備了一個小時的就業咨詢。

德拉科並沒有在休息室裡,顯然是出去巡邏了。我坐在我們慣常的位置上,低頭閱讀從辦公室裡帶出來的羊皮紙。

出乎我意料的是,斯內普教授雖然說得不多,但羊皮紙上寫得卻很詳細。上面不僅記錄了必學課程,還有其他一些有關的課程推薦。最後面甚至還神奇地以極小的字跡標注了聖芒戈的錄取過程。他簡直像什麼都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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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的稿件在隨後一個星期裡發表出來了。但霍格沃茨並沒有出現像之前那次一樣的狀況,早餐時候的貓頭鷹看起來反而比之前更少了。

哈利對此十分失望,但赫敏看起來卻很高興。

「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要好。」她說。

「是嗎?」哈利懷疑地說,「可烏姆裡奇已經禁止了大家看唱唱反調。我不確定我們的稿件能被幾個人看見。」

「別傻了哈利,她能禁止我們,但她總不能禁止整個魔法界看它。」赫敏神秘地說,「而且想想吧,上次她成功了嗎?」

「貓頭鷹比之前更少——」我說,「哈利,即使你的腦袋已經萎縮得像巨怪,你也該明白這個情況並不正常。」

「沒錯。」赫敏露出一個笑容,「顯然烏姆裡奇的信件監控起到了良好的效果。」

「我不明白。」哈利說。

「噢,哈利!」赫敏翻了個白眼,「想想看,當不確定的家長們和社會人士發信來確認——或者安慰什麼的——之後,他們發現自己的來信石沉大海。這簡直比那些照片更能讓他們確信烏姆裡奇的濫用職權。」

赫敏說得沒錯,儘管烏姆裡奇禁止學生們訂閱唱唱反調,但總有幾個學生神通廣大地拿到了它。隨後的幾天裡,這篇文章在霍格沃茨裡快速地傳播,速度一點都不比之前那次慢。

而貓頭鷹們在沉寂了幾天之後,猛烈地爆發了出來。恐慌的家長們和難以置信的社會人士的信件幾乎擠爆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從城堡外面就能看到那些貓頭鷹們源源不斷地順著那個小窗戶進進出出。有些學生跑去辦公室觀看,他們回來後激動地比劃著說:「貓頭鷹幾乎要把整間辦公室擠滿了!還有那麼多吼叫信——」

當烏姆裡奇再次在黑魔法防禦課上出現的時候,所有學生都注意到她臉上的鳥爪劃痕,還有衣服上那些被扯爛的毛邊。

有幾個學生忍不住笑出聲來。

「告訴大家,斐尼甘先生,」烏姆裡奇抿了抿她那頭僵硬的小卷髮,甜膩地說,「你在笑什麼呀?」

「呃,沒什麼。」說完,西莫斐尼甘像想起了什麼,飛快地補充了一句,「教授。」

不過,顯然,他的補充並沒有什麼用。

「我跟你那麼大的時候,」烏姆裡奇彷彿懷念似的用假假的嗓音說,「我周圍也有幾個壞孩子,總是喜歡嘲笑教授。看見了你我就想起了他們……不過,顯然你們應該學會如何尊重教授,對吧?斐尼甘先生?——今天晚上到我的辦公室裡來。」

「好的。」西莫斐尼甘壯著膽子說,「不過你的辦公室裡還有地方麼,教授?」

哄地一聲,課堂上所有學生都笑得東倒西歪。

烏姆裡奇臉上的假笑消失了,肥胖鬆弛的下巴抖動著。她氣急敗壞地喝道:「不准笑!不准笑!」

她拿著魔杖,一個桌子一個桌子地走過去。同學們勉強地止住笑聲,但每個人臉上、眼裡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那些貓頭鷹足夠烏姆裡奇焦頭爛額了,因此在早餐時,開始陸陸續續地有逃過了監控的貓頭鷹們帶來了外面的消息。

「家長和其他那些巫師們對這件事的反應比我們所想像的更大。」星期天,赫敏在圖書館裡驚喜地說,「他們憤怒極了。」

「他們當然憤怒——」我一邊翻動著剛從書架上取下來的書本,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你知道巫師們生育能力並不算高,因此你不能不承認的是,魔法界的孩子們比麻瓜孩子更受重視和寵溺。」

「而且你注意到了嗎?」赫敏說,「有不少同學不再那麼遵從烏姆裡奇了。」

「在霍格沃茨的這幾個月,她的所作所為早就讓人失去了對她的尊敬。」我說,「人們會遵從她只是因為她是權威的代表,並且她有處罰的權利。當她的懲罰被大眾指出是不道德的,那麼還有誰會會畏懼她呢。」

「烏姆裡奇在霍格沃茨呆不長了。」赫敏信心十足地說。

「當然,魔法部也得考慮一下在巫師們心中的形象。」我聳聳肩,「也許還得裝模作樣地懲罰一下她什麼的。」

207 惡作劇咒

源源不斷的校外來信讓學生們心中逐漸踏實了起來。在此後的日子裡,敢於反抗烏姆裡奇的學生越來越多。六樓的走廊不知道被誰變成了沼澤——後來赫敏神秘地透露那是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干的,當然,除了那兩位霍格沃茨的搗蛋大王,我想很少有人能這麼有行動力了——烏姆裡奇氣得簡直要發瘋了。

不少人看到過她和費爾奇兩人試圖消除沼澤,但很顯然的是他們並沒有成功。幾天之後這片沼澤被拉了繩子圈起來了,而費爾奇開始承擔用平底船接送學生們去教室的任務。

某天我路過這片沼澤準備去七樓的時候,看見費爾奇用長長的桿子撐著船,帶著一船學生慢慢地劃過來了,而小格林格拉斯正蹲在船頭,小心地將一顆顆的什麼東西丟到牆根處。

等到學生們走上堅實的土地,我招招手把小格林格拉斯叫過來。

「你剛才在丟什麼?」我好奇地問。

「種子。」格林格拉斯笑瞇瞇地回答,「既然烏姆裡奇校長不能消除這片沼澤,那麼我想它至少會留在這裡挺長時間了。每天上課時都要經過的地方,不做一下美化怎麼行?」

小格林格拉斯丟下去的是水生奧爾文,幾乎在一夜之間,它就從一顆小小的種子成長為健康的幼苗。第二天,當人們在牆角發現那些綠瑩瑩的小葉片時,都感到驚奇極了。

水生奧爾文給了赫夫帕夫的姑娘們很好的啟發。赫夫帕夫的院長是草藥學教授,小獾們本來就擅長培育植株,有一段時間我總是能聽見那些小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種植什麼。

費爾奇當然注意到了這個狀況,在捉到一個往水裡播種的姑娘之後,他飛快地將這個情況報告給了烏姆裡奇。後者向來是以跟大部分人對著干為己任的,她怒氣沖沖地趕到了六樓,對著那片綠意盎然的小沼澤,宣佈學生不得在裡面播種。

她的人望已經是如此糟糕,連赫夫帕夫的小姑娘們都有勇氣陽奉陰違了。每次坐船的時候,在船邊的幾個姑娘都以及其誇張的姿勢往水裡看——然後口袋裡的種子就好像不經意似的「漏」進了水裡。

在姑娘們不斷地「漏」種子中,六樓的沼澤飛快地發生了改變。等到我再次正視它的時候,禁不住大吃一驚:

它看上去像個真正的野生濕地了,上面遍佈著麻瓜界和魔法界的濕地植物。走廊的牆面上生著一叢一叢的小金髮蘚和葫蘆蘚,牆角的蘆葦和水莎草牢牢地扎根在沼澤裡。小船行進的時候,船頭就會推開那些浮在水面上的小小葉片,露出裡面已經變得澄清的水質來。

繼黑湖湖邊,六樓沼澤成為了受到霍格沃茨情侶們歡迎的新生約會場所。在午休或者晚飯之後,幾乎所有的男生都樂意帶著他們的姑娘在水面上劃上那麼一圈。開始時費爾奇抓住過幾對,但是小情侶們都理直氣壯地表示他們沒有違反校規——從沒聽說學生不能在非課時踏入霍格沃茨的走廊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學生們彷彿都忘記了幾年前四樓被劃為了禁區似的。當然,沒人會提醒他們。

我也禁不住開始對划船躍躍欲試,幾天來一直攛掇德拉科跟我去玩一圈。

德拉科瞥了我一眼說,「你會划船嗎?」

我愣了愣。「不。」

「很好,」德拉科聳聳肩說,「我也不會。」

……我就知道最好別指望高貴的馬爾福家的繼承人,能「像個麻瓜那樣」用他高貴的手撐撐船什麼的。

「嘿!」我不滿地說,「你可以弄個可以自動航行的東西。或者在船板上加個咒語之類的。」

「沒有那種咒語,當我們站在船上的時候,船就跟我們一起被魔法視為一個整體,我們不能用魔法移動我們本身。」德拉科說,「當然啦,如果船本身就是帶有自動航行咒的魔法物品倒是可以。可魔法界賣的船,最小規格的也有兩米長。你是說我們要扛著又大又沉的船爬到六樓上去,只為在那裡劃一圈嗎?」

即使我再沒有魔法常識也知道縮小咒不能作用於魔法物品上。因此我也只能摸摸鼻子,打消了划船的念頭——並且我也確實沒時間划船了。

現在離考試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教授們像是恨不得將五年的知識一字不落地全部塞進我們腦子裡。自從沼澤事件之後,很多人發現了一項新的娛樂——比如,在走廊裡丟大糞蛋和臭彈——作為一個在麻瓜中生長了那麼多年的人我得說有時候巫師們的惡作劇可真噁心——對著霍格沃茨的走廊牆壁施展變形術,讓它看上去像個討厭的鬼臉、又或者想方設法地將一隻嗅嗅放進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裡,讓它把那裡翻得一團亂。

費爾奇每天提著鞭子在城堡裡走來走去,急切地想要抓住那些惡作劇的人。問題是這樣做的人太多了,他反而沒了方向。現在每次烏姆裡奇上課的時候,課堂裡就會出現成群結隊嘔吐、暈倒、高燒、流鼻血的人,在檢查不出他們有什麼不妥之後,烏姆裡奇不得不放任他們大批地離開她的課堂。

作為一個必須維持學校紀律的級長,我對這些惡作劇實際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一直到某一天,有人將大糞蛋丟到了斯萊特林休息室外的走廊裡——該死的是我正巧踩中了那片地方——我才開始雷厲風行地嚴禁在地窖範圍內實行惡作劇。

學生們之間也會互相惡作劇,大多數沒什麼傷害,只會小小地出個小丑。有一次我看見帕金森跟一個女生對峙,過了一會兒之後,她頭上就冒出了兩隻小小的鹿角。等到帕金森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之後,尖叫了一聲,撲上去跟那個女生廝打起來。

因為那兩隻小鹿角,帕金森足足請了一個禮拜的假窩在寢室裡,即使偶爾走進休息室也總是匆匆忙忙的。一直到佈雷斯笑瞇瞇地稱讚她說「我覺得那兩隻角讓你看上去比過去更迷人」,而德拉科也表示贊同之後,她才表現得正常了一點。老實說,她本來就是個漂亮姑娘,頂著那兩隻小角做出傲慢的樣子簡直可愛透了。

我幾乎想給德拉科也原樣安上這麼兩隻。

而可憐的蒙太隊長就沒有帕金森那麼好運了,他看上去像是全身長滿了玉米片。對他惡作劇的人該有多恨他啊。

德拉科是調查行動組的一員,格蘭芬多的分數至少有一半是他扣的。我深深懷疑會有人藉機報復,而調查行動組人員相繼入住醫療室證實了我的想法。

在空閒的時候,我總是盡量跟隨在德拉科身邊,這樣至少惡作劇的人們就不能輕易出手了。

德拉科倒是對此不以為然。

「他們能幹什麼?」德拉科挑著眉滿不在乎地說,「就好像那群蠢貨們能打敗我似的。上個假期我剛接受了我爸爸的訓練,」他躍躍欲試地說,「如果他們來,我倒是可以試試手。」

其實有自信是好事,自信到自負的程度就不怎麼好了……

「我相信全學校沒有人比你得到了更多的格蘭芬多仇恨度。如果我是格蘭芬多我就不會只是試圖打敗你。」我威嚇地說,「我會盯住你的弱點。」

「噢,」德拉科甜言蜜語地說,「我的弱點就是你。」

「得了,你的弱點是你的外表。」我說,「如果我是格蘭芬多,就讓你也長一身玉米片。」

德拉科的臉色立刻變了。在那之後,只要有個人走近他五步之內,就會得到他的高度警惕。

我跟德拉科不一樣,我幾乎從來都沒有得罪過任何人。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我沒什麼接觸,格蘭芬多我也沒有交惡。對於學生們互相的惡作劇我認為那沒有我的事,也沒有保有足夠的警惕。

因此我倒沒想到先倒下去的人不是德拉科,而是我。

一天上午我穿過走廊,走向樓梯的時候,不幸被一個惡作劇咒擊中了——那時有兩個學生正在互相投擲咒語,而我傻乎乎地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

不是像帕金森的小鹿角那麼可愛的惡作劇,但幸好也不是玉米片。

儘管我表示拒絕接見任何人,但赫敏還是有辦法闖進醫療室裡來。她一看見我就愣了愣。

「噢。長毛咒?這個學年你是第二次因為毛髮問題進醫療室了。」

「是啊,」我鬱悶得幾乎要發狂了,「我可能跟長毛什麼的特別有緣。」

「我給你帶來了書本,」赫敏將她沉重的書包拿下來,從裡面掏出了十幾本可怕的大部頭,「我想你在這裡一定挺無聊的。」

「謝謝,你真是太瞭解我了,」我說,「不過我想這麼多書我看不完。」

「你可以看完再還給我。」赫敏熱情地說,「這幾本是我挑選的,我自己都很喜歡。對了,科爾森讓我替他道歉。」

「那是誰?」我說。

「擊中了你的那個傻瓜。」赫敏聳聳肩,「他嚇壞了。」

「算了……那不是他的錯。」我鬱悶地說。誰讓我自己不看路呢。

208 混亂

很多女孩子都有隨身攜帶小化妝鏡的習慣,即使在魔法界也不例外。我很慶幸我沒有,尤其是在我入住醫療室的第三天,一個同樣也中了長毛咒的學生住到了我隔壁的床位上之後。那個看起來像縮微版的西藏雪人的格蘭芬多讓我下定決心在痊癒之前不再照鏡子,老實說,我很疑惑赫敏到底是怎樣慧眼如炬地看穿了那層層毛髮,一眼就能認出我的。

龐弗雷夫人的醫療室現在已經住滿了各種奇怪症狀的學生,她忙得不可開交,大發脾氣。可能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我總覺得藥劑似乎比過去更加難喝了。每天早晚的兩支藥劑絕對是對意志力的極大考驗。

赫敏在幾天之後再次來到醫療室,手裡拿著一個袋子。

「你好嗎科爾森?」她愉快地跟我的臨床打招呼,「感覺怎麼樣?」

「糟糕透了。」西藏雪人嘀咕了一聲,偷偷地、有點畏縮地瞥了我一眼,「藥劑的味道像嘔吐物。」

「噢。真不幸。」赫敏缺少誠意地說。她把手裡的袋子放到他的床頭上,「你的舍友們讓我替你帶來了一些生活用品……龐弗雷夫人拒絕讓他們進入醫療室。」

「可你能進來。」雪人不平地噴氣,吹得鼻子周圍的雪白長毛飄飄蕩蕩的。

「我是級長,科爾森。並且品行良好,」赫敏叉起腰回答,「而你的舍友們素行不良。老實說我非常贊同龐弗雷夫人,誰知道他們進來之後會幹什麼?」

她不再理會他,走過來替我拉起高高的床幔,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西維亞,我給你的書看完了嗎?」

「你給我帶來了那麼多——我可看不了這麼快。」我說,「那個是你朋友?」

「算是吧——他跟弗雷德和喬治住在一個宿舍,所以我們經常碰面。」赫敏不在意地說。

「他叫……科爾森?」我皺著眉想了想,「我覺得這個姓挺熟悉的。」

「這可並不是一個罕有的姓氏。」赫敏笑起來,「不過你應該覺得熟悉,前幾天我才剛剛跟你提過呢。」

「那個擊中了我的傻瓜?」我想起赫敏的評語。

「沒錯,」赫敏說,「就是他。」

「可他為什麼自己也成了這個樣子?」我說。

「噢——是馬爾福干的。我不得不說他很狡猾,不過還是讓我碰到了。」赫敏愉悅地說,「我給你們斯萊特林扣了五十分。」

「因為我嗎?」我愕然說。

「很顯然。」

我有點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嗯——那麼科爾森還真是夠不幸的。」

他並不是針對我,不過誰讓斯萊特林向來擅長無原則的護短,而德拉科又絕對屬於其中十分記仇的那類呢。

赫敏笑起來,「你可以表現得更有誠意一點,西維亞。」

「哎呀——你不是已經扣了五十分嗎?說起來最不幸的人是我,我可是無辜被牽連的。」我臉紅了一下——感謝我臉上的長毛讓這很難被人發現,「難道我還需要為不是我做的事而道歉嗎?」

說起來扣分倒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斯萊特林的級長作風一向對小蛇們很有影響力,我還記得在修科菲的時代時,大家對分數的執著和維護。而現在……

不過這也與這幾年學校裡的混亂有關。四年級是結局令人驚懼的三強賽,而五年級,烏姆裡奇的做法完全擾亂了學校正常的評分系統。並且——即使斯萊特林被扣了五十分,我們的分數也絕對遠遠超出了其他三個學院。

「好吧,」赫敏聳聳肩說,「其實我對這個沒意見,有時候科爾森他們的惡作劇太過火了,我想他們早該得到點教訓了。在麻瓜學校我們簡直不會相信有這種事,是吧?讓同學不得不呆在醫療室一個星期以上的惡作劇居然會被視為正常現象。」

「這可能就是魔法界與麻瓜界的區別。」我摸了摸臉,有點憂愁地說,「我總是遇上這種事……三年級的時候在同學面前被弄裂了衣服,而這幾天……那天我到醫療室的路上有多少人看見了我長了毛的臉?……我說,我看起來是不是真的像科爾森那麼糟糕?」

赫敏仔細地打量著我的臉。

「你比他好多了。」她肯定地說,「你的毛比他的短。」

「謝謝,」我沒好氣地說,「我覺得我得到了安慰。」

龐弗雷夫人的藥劑雖然很難喝,但還是非常有效的。在醫療室住了十天之後,我痊癒出院了,臉看起來跟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在之前斯萊特林們對於惡作劇還是有所遮掩的,而德拉科被扣分之後他們簡直明目張膽。身為級長的德拉科也這麼做了,那麼小蛇們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儘管小蛇們平時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但在使壞這方面,我敢說沒有別的學院比斯萊特林更加擅長了。格蘭芬多的創意和斯萊特林的惡毒相撞的結果是霍格沃茨更加混亂。

烏姆裡奇每天都在試圖遏制不可阻擋的混亂,,當然,她永遠可不可能成功。現在的霍格沃茨裡到處散落著吊燈的碎片,洛麗絲夫人總是被不知道什麼人關進二樓的盔甲裡,氣得費爾奇臉色發青。而臭彈和大糞彈丟滿了整個走廊,以至於最近泡頭咒成為了新的流行——只有這樣大家才能保證自己有足夠的新鮮空氣。

在這樣的情況下最高興的莫過於皮皮鬼了,他在霍格沃茨的每一層裡呼嘯而過,敲壞盥洗室裡的水龍頭,讓整整一個樓層都泡在水裡。當他對惡作劇感到厭倦的時候就成天跟在烏姆裡奇身後,在她每一次開口的時候發出怪聲怪氣的尖笑。

但無論怎麼混亂,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的球賽還是按時舉行,並且毫無波折地結束了。這是本學年的最後一場魁地奇球賽,它的結束代表著五年級即將結束,而O.W.LS考試逐漸逼近了。

魁地奇比賽的那天下午,格蘭芬多們唱著歌,擁簇著哈利回到了休息室。我想他恐怕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從獅子們的熱情中擺脫出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當天晚上他就溜了出來,赫敏帶著他和羅恩,神秘兮兮地將我拉到了天文塔上。

「什麼事?」在天文塔上找了個地方坐好後,我疑惑地問,「馬上就要考試了……我以為你不會有時間做別的,赫敏。」

哈利看向赫敏。

「我們需要對最近一段時間的戰果進行總結。」赫敏說。

「哎呀——情況不是挺好的麼?我的魔法史論文還沒完成呢——」羅恩說。他期待地看向赫敏。

赫敏完全沒有理睬他,她簡潔地說:「我不這麼認為。」

「什麼呀?」羅恩問。

「你是說最近的霍格沃茨?」哈利說。

「對,學生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了。」赫敏憂慮地說,「現在已經有人敢當面往烏姆裡奇的兜帽裡丟奎克煙花了。」

「那不是挺好的嗎?」羅恩的眼睛閃閃發亮,「是誰那麼干了?」

「以你的智商很難理解這個,羅恩。」赫敏殘酷地說。羅恩的臉氣得發紅,但在他怒吼起來之前赫敏果斷地轉移了話題,「你沒發現嗎?情況越來越混亂了。」

「我想赫敏的意思是情況開始不受控制了。」我說,「倒不是我不願意看見烏姆裡奇倒霉——但如果大家繼續這樣,甚至越來越激動的話,恐怕接下來會有人受傷的。」

「會嗎?」哈利猶豫地說,「我想沒人去惡意傷害吧?」

「這個很難說。」赫敏說,「在群體性的情緒之下,很難免有人在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事——麻瓜的新聞裡有不少這樣的例子,而巫師們本來就容易被煽動,過去的幾年裡已經足夠證實這個。」

我點點頭。「醫療室裡受傷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我住院的時候龐弗雷夫人每天都在抱怨這個。」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哈利緊張地說,「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個人受傷害。」

「沒人希望這個。」我說。

「我可以去找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的級長,」赫敏說,「我想接下來需要級長們努力控制局面了。而斯萊特林那邊,西維亞,你能說服馬爾福嗎?」

「德拉科不會干涉我的任何決定。」我說。

「那麼……好吧,就到這兒吧。今晚主要就是想跟你說說這個。」赫敏笑了一下,「我今晚就去聯繫他們。」

「好的。」我站起來,拍拍斗篷上的塵土,「還沒跟你說聲恭喜,哈利,今天的比賽精彩極了。不過你是怎麼樣才能毫不猶豫地在秋張的鼻子底下抓住飛賊的?我看見她要哭了。」

「我——我沒跟你說嗎?」哈利的臉色看起來有點不好,「她早就不理我了。」

「為什麼?」我驚訝地說。

「嗯——因為瑪麗埃塔艾克莫。你還記得她嗎?她是秋的好朋友。」

「那個告密的姑娘。」

「就是她。簡單地說,秋的意思是艾克莫儘管出賣了我們但其實是個挺可愛的姑娘,而赫敏在契約書上下魔法挺可惡。」哈利聳了聳肩,「於是我們不歡而散。」

「噢。」羅恩同情地拍拍哈利的肩膀,「別在意,你會遇到更好的姑娘。」

209 考試

「克利切。」西裡斯布萊克清了清嗓子,「你能幫我倒杯咖啡嗎?」

窩在角落裡的家養小精靈猛地抬起頭,驚異地看著他的主人。

這麼多天以來,它仍舊還不適應西裡斯對它這麼溫和地說話。西裡斯知道這個,他自己也不適應。

他強迫自己轉過頭,盯著椅子扶手,彷彿對那上面的花紋突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年邁的家養小精靈多疑而戒備地盯著他的主人,然後鞠了一躬,拖拖達達地出去了。

西裡斯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他一把扯下繫著頭髮的絲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穿過長長的黑暗的走廊,走下樓梯,在最後一階台階上被絆了一下。

「該死!」他低低地詛咒著。但不遠處的畫像已經被吵醒了,柔軟的天鵝絨簾幔刷地一下打開了,露出了裡面陳舊的畫框。

「傷風敗俗的傢伙,骯髒的雜種,」布萊克老夫人瞪著她的長子,「家族的敗類,齷齪的孽子……」

「行啦。」西裡斯心煩意亂地說,他用力拉起簾幔,想把它合攏。

「畜生!賤貨!骯髒和罪惡的孽子!」布萊克老夫人厲聲叫道,「敗家子,家族的恥辱,我生下的孽種!」

「我說——閉嘴!」西裡斯的額角因為用力綻出了青筋,但簾幔仍舊無法合攏。他索性放棄了,衝著畫像怒吼,「你——你們不是都認為伏地魔的主張是正確的嗎?貝拉那條母狗——我早就告訴你們離她遠點兒!雷古勒斯被她攛掇著加入食死徒的時候你覺得他勇敢極了,是不是?那麼我告訴你——你們的驕傲、你們優秀的兒子已經死啦!是為了殺死伏地魔而死的!在那群滑膩膩的骯髒噁心的陰屍裡,我連他的屍體都無法找出來了!那個——那個愚蠢的白癡,他本來可以用別的方法做到這個……或者能有個他能信任的人商議一下也好……」

西裡斯的眼角亮晶晶的。

但布萊克老夫人不為所動地瞪著他,重複地尖叫著:

「畜生!賤貨!骯髒和罪惡的孽子!敗家子!家族的恥辱!我生下的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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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斯萊特林休息室,我斟酌著將我和赫敏做的決定告訴了德拉科。當然,我沒有提及格蘭芬多三人組以免他會有什麼逆反心理——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因為德拉科一向以跟格蘭芬多作對為人生主要樂趣之一。

「是啊,我也覺得最好就這麼幹,」德拉科心煩意亂地回答,「現在霍格沃茨亂得令人討厭。」

再過一個星期就是O.W.LS和N.E.W.T考試,所有五年級和七年級都在為此煩心不已。在霍格沃茨裡已經出現了小小的興旺的黑市,不少學生都宣稱他們有醒腦劑或者福靈劑出售。

儘管德拉科一向對考試表現得好像穩操勝券的樣子,但我當然知道他其實並不是那麼不在乎。城堡裡現在亂糟糟的,這嚴重影響了五年級和七年級們的複習。

令我和赫敏舒了一口氣的是,幾天後的預言家日報讓我們明白了:儘管我們開始對霍格沃茨的混亂憂心,但魔法部顯然比我們更加沉不住氣。

「福吉部長在他的辦公室裡接受了我們的採訪。『是的,我對在霍格沃茨所發生的一切感到震驚。』他告訴我們,『烏姆裡奇副部長是我多年的同事。她是威森加摩的成員之一,因此我對她負責我們魔法界重中之重的霍格沃茨感到放心。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魔法部已經在擬定烏姆裡奇暫時停職的通告,接下來會派專員到霍格沃茨取證。』」

少數訂了報紙的學生們歡呼起來。在他們旁邊,其他學生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之後,也加入了歡呼的行列。他們大聲叫嚷著,跳上了桌子,把帽子什麼的丟上了天花板。

在教職工席上,斯內普教授仍舊面無表情,但一向嚴格的麥格教授也露出了一個微笑,而赫夫帕夫和拉文克勞的院長們的笑容簡直毫不遮掩了。還坐在校長位置上的烏姆裡奇臉色發灰,神色呆滯,連那身粉紅色的衣服看起來也有些失色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八位級長心照不宣地開始維護秩序。教授們表現出了在之前的混亂裡所沒有的行動力,他們毫不留情地懲罰了任何膽敢在他們課堂上搗亂的學生。很快地,混亂已經越來越小了。也有少數學生有些仍舊有些興奮過度或者因為在之前吃了虧而心有不甘,但他們遭到了無情和嚴厲的壓制,赫敏甚至公平地給格蘭芬多扣了分。

烏姆裡奇不再像之前那樣趾高氣昂地在城堡裡走來走去,或者忙忙碌碌地奔赴於惡作劇發生地點了。她現在很少在霍格沃茨出現,有人在晚上見過她,說她看上去簡直像老了十歲。

隨後在每一個學院的休息室裡貼出了通知:魔法部特派專員將於考試前夕,與主考官們一起到達霍格沃茨。

我再次見到烏姆裡奇是在考試前夕,她陪著一小群看起來很老的巫師們走進了禮堂裡,旁邊還站著幾個中年男性,看起來小心翼翼、侷促不安。一個臉上的皺紋多得像蜘蛛網一樣的老女巫正在嚴厲地呵斥她什麼。

當學生們好奇的目光越來越多時,那個老女巫停止了與烏姆裡奇的對話,對我們露出了一個善意和同情的笑容,就好像看到了一群可憐的受虐兒似的。

「是主考官!」德拉科肯定地說,「我認出了馬奇班教授和沃爾登教授!」

「哪個?」我好奇地說。

「如果說有哪兩個教授臉上的皺紋最多,那就是他們啦。」德拉科盯著一起到來的幾個中年男子——他們跟烏姆裡奇略微交談了幾句之後,就跟她一起走出了禮堂裡。「你說他們要怎麼對烏姆裡奇?」

「那是魔法部的事了——快點吃,今晚不用巡邏,我想我們最好早點休息。」我說。

關於烏姆裡奇將會遭遇什麼,我想絕對不止德拉科一個人為此好奇。然而接下來的考試讓所有人都沒有心情再關注這件事。

考試的場地被設在禮堂裡,在早餐後它就被重新佈置過了——四張學院長桌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單人小桌子,全部面向教職工席。教職工席上已經坐滿了昨天我們看到的那群年邁的巫師,一個個看起來神情都極其嚴肅。

麥格教授站在教職工席旁邊,將一個巨大的沙漏倒過來放置在最前面的一張桌子上,告訴我們:「你們可以開始了。」

第一場是魔咒課的理論筆試部分。我一直覺得自己的記性不錯,因此備考以來,除了教授們佈置的作業之外,我幾乎沒有在理論方面花費時間複習。拿到了試卷之後我才感到有點微微的後悔。儘管將全部的問題都寫出來了,還不放心地檢查了好幾遍,但我心中還是覺得有些沒底。

幸好的是,下午的實踐考試我表現得不錯,離開考試的房間時主考官一直衝我微笑。

第二天是變形課考試,第三天是草藥學。第四天的黑魔法防禦考試結束後,幾乎每個人都在不停地抱怨——五年以來,也許只有盧平和短暫地任教了幾個月的西裡斯才真正地教了我們點什麼。不過我想黑魔法防禦小組的成員們成績大概都會不錯,實踐考試裡那些破解咒和防禦咒大多數我們都在活動中練習過。

唯一讓我真正覺得緊張不安的是魔藥考試。考試之前的週末裡我抱著斯內普教授整理的筆記不撒手,連德拉科叫我我都無心應對。星期一的理論部分考試我想問題不大,但下午的實踐中我出了點小小的差錯,原本應該是純正的淡紅色藥劑我總覺得似乎透著點兒橘色。

但願考官們能寬容這點兒小差錯,否則我就不能繼續我的魔藥學習了。

接下來是天文學、保護神奇生物、魔法史考試。

當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的時候,我才突然發現這兩周以來的時間過得很快。學生們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禮堂,所有人看起來都筋疲力竭,沒精打采的。

「感覺怎麼樣?」德拉科走到我身邊,和我一起離開禮堂。

「我覺得不錯。」我點點頭,「你呢?」

「我?當然沒問題。」德拉科傲慢地抬起他的小尖下巴表示,不過目光洩漏了他的不確定,「行啦,我們得去院長辦公室。」

「去幹嘛?」我奇怪地說。

「嗯——領通告。」德拉科說,「三天以後是本學年最後一次霍格莫德周。我們得把通告貼到休息室裡去。」

210 插曲

  就在考試的最後一天,烏姆裡奇隨著魔法部調查組離開了霍格沃茨。直到第二天在禮堂裡貼出了佈告之後我們才得知了這個消息。儘管很多人深深遺憾不能看到副部長閣下離開時的背影是多麼垂頭喪氣,但佈告和接下來的預言家日報對我們來說也是個很好的消息。

  佈告告訴我們麥格教授代理校長一職,而預言家日報告訴我們——

  「當然,那是個誤解。現在我們在查找鄧布利多教授的下落。」儘管在照片上福吉幾乎要掩飾不住他的不愉快了,但他還是對著記者說,「等我們有了消息之後,我們將會請鄧布利多回到霍格沃茨繼續擔任校長。」

  學生們高興得簡直要發狂了。「看吧!」很多學生都說,「我就知道他會回來!」

  接下來的一周沒有課,城堡各處玩鬧的學生們似乎比以往更多。在假期來臨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很多人都願意利用這點時間徹底放鬆一下。

  而直到考試結束後,我才發現德拉科的生日早就過去了。

  我補救性地郵購了禮物,在他走進休息室裡時攔住他,假裝十分自然地把禮物遞給他。

  「你的生日禮物。嗯,」我清清嗓子,微笑,「我還沒對你說生日快樂。」

  德拉科看了看我,慢吞吞地接過禮物。

  「哦?真感動你還能記起。」他邊拆禮物邊說,語調微妙地上揚著,「在我生日過去了將近半個月的現在。」

  「前些日子你知道所有人都很忙。準備考試就足夠讓人發瘋了——」我又清清嗓子,心虛地狡辯,「你看,你自己不是也忘記了嗎?」

  「我忘記!」德拉科大怒,「見鬼的我怎麼會忘記!我只是想看你能不能記起來——那天我媽媽給我郵寄了那麼大的包裹,而該死的你居然根本沒注意到!」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忙安撫性地道歉,「我下次一定會牢牢記住……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我願意對一切的魔法發誓我是真心的,但德拉科聽了我的保證之後看起來更加生氣了。

  在那之後……他又開始對我愛搭不理的了。

  當然,這次確實是我的錯誤和疏忽。於是我極其心虛地陪著小心,相當狗腿地追隨其左右。

  考試結束的第三天上午,德拉科舒舒服服地倚在沙發上看報紙,還相當大爺地翹著腳。而我在旁邊時不時衝他微笑一下,討好地給他削著蘋果,將那些切得小小的蘋果塊用叉子叉著遞到他手裡。

  佈雷斯從我們旁邊走過,衝我們揚了揚眉毛。

  「哦——這種情況真是相當難見。」他笑吟吟地評價。

  德拉科哼了一聲作為回應,我沖佈雷斯用力翻了翻眼睛。

  「不過,德拉科,」他視若無睹地轉過視線,「你門裡夾著的那個東西要一直放在那兒嗎?」

  「什麼?」德拉科放下報紙,扭頭向級長寢室的門看去——那裡夾著一個長方形的薄信封。

  他抽出魔杖揮了揮,信封立刻從門縫裡掙出來,飄飄蕩蕩地來到了我們面前的桌子上。那是個粉色的信封,墨水是艷紅色的,收信人的名字——德拉科馬爾福的每一個下彎鉤都別緻地描成了心形的。

  毫無疑問這是一封情書。

  我和佈雷斯一起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生性惡劣、脾氣不好、小心眼兒又記仇,但單從相貌上來說,他擁有非常漂亮的金髮,五官生動,即使刨除了我的私心他也是個非常好看的十六歲少年。而對於十幾歲的小姑娘來說,無疑長得漂亮就是一項非常吸引人的特質。每年的情人節裡,他一向是從不缺少情書和巧克力的。

  「我以為在霍格沃茨,所有的信件都會由貓頭鷹寄送呢。」佈雷斯笑吟吟說著。他在我們旁邊坐下,一條腿交疊在另一條腿上面,十指交叉,身體感興趣地前傾著,擺出一副準備看戲的模樣。

  德拉科瞥了我一眼,當著我們的面拆開了信件。

  「親愛的——德拉科。」他大聲念道。

  我連忙把削好的蘋果塞進嘴裡,以免我發出什麼讓他惱羞成怒的笑聲。

  「親愛的德拉科。我深知這封信是如此的冒昧,但我想我應該向你袒露我的感情。在過去幾年的每一個長夜裡,你的音容笑貌總會浮現在我的眼前……」

  德拉科聲情並茂地朗誦著,我一邊咀嚼著蘋果,一邊覺得牙都要酸倒了。

  「……我願意把我的心獻給你。」最後他念道。他把信紙丟到一邊。

  「有署名嗎?」佈雷斯問。

  「沒有。」德拉科說。

  「我想也是。她——或者他,總不會把姓名署在一封任何人都隨時可以拿走的信件上。」佈雷斯笑吟吟地說,「不過我們可以猜想一下,究竟是哪個斯萊特林會這麼幹?」

  「嫌疑人實在是太多了。」德拉科十分自負地聳聳肩。他的眼睛斜瞥著我,嘴裡哼哼著,「不過,是啊,我們得找出她。某些人不夠重視我,可還有其他人足夠關注我呢。」

  「我回宿舍收拾一下。」我十分淡定地站起身,擦擦嘴說,「我跟哈利約好了兩個小時後在三把掃帚見面。」

  德拉科的臉氣青了。

  我回到寢室裡,洗了個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正在我往腰上扣藥劑皮帶的時候,德拉科砰地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臉色陰沉地看著我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披上外出的斗篷。

  「不准去!」他拉長著臉說。

  我繞過他向門走去,聞言回身衝他撇了撇嘴。「不,我要去。」

  德拉科大怒,氣勢洶洶地撲了過來:「不准去!」

  我猝不及防地被他撲倒,自身的重量加上他的重量,讓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疼得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噢。」德拉科連忙扳著我的腦袋看來看去,緊張兮兮地說,「磕到什麼地方了?很疼?」

  「你說呢?」我咬緊牙關說。

  「哪裡?」德拉科說,「我可以給你揉揉。」

  「後腦勺,下面一點兒。」我說。德拉科的手指立刻靈活地按到了那個地方。我絲絲地抽了一口氣,感到那個發木的地方逐漸有了感覺。

 「好點了嗎?」德拉科問。

  「還行吧。」我悶悶地回答。抬眼往上看,德拉科的臉近在眼前。他的頭髮軟軟地垂在飽滿的額頭上,淡灰色的眼睛看起來十分專注。

  「嗯。」我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有點不適地轉了轉腦袋,「我覺得我們首先應該從地板上起來。這個姿勢——嗯,太糟了。」

  他的兩條腿分別跪在我身體兩旁,一隻手穩穩地扶住我的背,另一隻手輕柔地在我的傷處揉按。聞言他愣了一愣。

  但很顯然,他很快反應過來了。我們的身體離得是如此之近,因此我能很輕易地感到他身體的緊繃和僵硬。

  還有某個慢慢變得有點硌人的部位。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絕對是假話。但我看著德拉科慢慢變紅的耳朵,在尷尬或者窘迫之類的情緒浮現之前,首先出現的是放心的感覺。

  「還好。」我呼出一口氣說,「你還是正常的。」

  「這是什麼意思?」德拉科惱羞成怒地說。

  「我是說,你看,」我解釋道,「我們曾在一起住過一段時間。在一張床上。」

  「那又怎麼樣?」德拉科冷若冰霜地說。

  「通常像你這麼大的年紀的少年們正處在青春期,正是最容易衝動的時候,可你連晨勃都沒有。」我說。在我們一起住的那些日子裡,德拉科每天早晨看起來都十分清爽。這不能不讓我心裡有點嘀咕。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青春期又是什麼鬼東西!」德拉科惱火地說。他微微瞇了瞇眼,語帶威脅地說,「總之——這就是說,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你一直在懷疑我的能力?」

  「青春期是麻瓜們的稱呼。嗯——」我想了一下,將德拉科從我身上掀開,跑進寢室裡四處翻找,終於找到了布萊茲在幾年前我的生日裡送我的那本性知識書籍。

  等到我回到起居室裡的時候,我發現德拉科還坐在地上,低著頭,臉上的表情有點兒古怪,像是又氣惱又沮喪。

  「我找到了布萊茲送我的書。」我走過去,將書攤在他前面,索性也坐在他身邊的地毯上,「你可以看一下,麻瓜們的書籍還是挺有趣的。」

  「是嗎?」德拉科沒精打采地說。

  「在——第二十九頁。」我從目錄找到了我所需要的,「看,這裡說青春期的少年們開始頻繁的性衝動,還有夢遺和晨勃什麼的都挺常見。」

  「真見鬼!難道麻瓜們比我更瞭解我自己的身體嗎?」德拉科惱火地說,「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我只是想說,」我歎了口氣,拍拍他,「你這是正常現象。你不必為此——嗯,感到尷尬或者不安什麼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為此不安了?」德拉科嚷道。

  我衝他用「好吧,你說的都是真的」的表情笑了一下。德拉科瞪著我,看起來像氣得噎住了。

211 又是過渡章

  說服德拉科讓我一個人去霍格沃茨費了不少勁,以至於最後我不得不說出事實——我的主要約會目標是赫敏,嚴格意義上來說哈利只是附帶。

  儘管一直以來德拉科很少干涉我交友狀況,但我知道實際上他絲毫都不樂見我跟任何一個格蘭芬多交好。但不管怎麼樣,約會對象是赫敏,這比哈利好多了,因此德拉科終於鬆口了。

  「好吧,」他勉強地說,「不過,早去早回。」

  「我發誓我很快就回來。」我連忙舉手保證。

  三把掃帚又擁擠又噪雜,羅斯默塔女士手腳麻利地照應著吧檯外那堆吵吵鬧鬧的男巫們。我向屋子裡掃視了一眼,看見赫敏他們坐在房間後端一張靠著窗子的小桌子旁邊,端著酒杯正在小聲地談論著什麼。

  我擠過喧鬧的人群,在吧檯那裡要了杯冒著寒氣的泡沫啤酒,小心翼翼地端著來到了那張小桌子前。

  「我遲到了嗎?」我說。'

  「噢,當然沒有。給你這個,今天上午蜂蜜公爵那裡免費發放的樣品。」赫敏說,她將放置在最後一張椅子上的糖果盒和文具轉移到桌子上,拿出一包牛奶糖塞進我手裡。

  當我拉開椅子坐好後,他們已經繼續開始交談了。

  「烏姆裡奇離開學校時我們還在考試呢,」羅恩遺憾地說,「為什麼他們不能等我們考完試再帶走她?」

  「恐怕霍格沃茨大多數學生都有你這個遺憾,我想這正是他們要悄無聲息帶走她的原因。他們可不願意再引起什麼波動了。」赫敏喜孜孜地說,「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們最終目的達到了不是嗎?烏姆裡奇被趕走了,而鄧布利多也快要回來了。」

  「噢,可魔法部說找不到他。」哈利說。

  「這恐怕只是因為鄧布利多不想他們找到。」我插嘴說,「他離開時不是說他有事要做嗎?即使魔法部真的找不到他,我可不相信麥格教授也不能夠。」

  「哦,說得沒錯。」赫敏點頭,「我想最遲下學期開學時他就能回來啦。也許——說不定年終宴會時他就能回來了呢。」

  「唉——如果費爾奇也能跟烏姆裡奇一起被帶走就好了。」羅恩期望地說。

  「顯然不能,因為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也只是遵從了烏姆裡奇的命令。」赫敏說,「他們不能因為他遵從命令而懲罰他,哪怕他有那麼討厭。」

  「噢,這真讓人失望。」羅恩說。

  「好啦,下學期我們還需要他撐船呢……」哈利說,「我是說,六樓走廊裡的沼澤。」

  「恐怕那個濕地下學期也不會存在了。烏姆裡奇拿它沒有辦法,可不管是麥格還是費立維教授,更別說鄧布利多——」赫敏聳聳肩,「他們只要揮揮魔杖就足夠解決它了。」

  「那多可惜啊,我覺得那兒挺有趣的。有時候劃划船什麼的也不錯。」羅恩轉頭看向哈利,「最近水底的摩爾菲水草已經開花了,你看見了嗎?那真是非常漂亮。」

  「羅恩。」赫敏說,「再漂亮教授們也不會讓一片濕地被擺在走廊裡。」

  「沒錯。不過那確實很可惜,那片濕地現在的繁茂可是很多學生努力的成果。」我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一個冷戰,「我想我們可以嘗試說服教授們,可能他們有什麼方法保留它。只需要給它換個位置就可以了,是吧?城堡外面的空地可有不少呢。」

  「那聽起來是個很高深的魔法。需要很強大的魔力吧?」哈利遲疑地說。

  「哈——」羅恩信心滿滿地說,「我們有鄧布利多呢。」

  「即使鄧布利多也不能違反魔法定律!」赫敏叫道,「那片沼澤本來就是一個魔法,而霍格沃茨更是一個大範圍的魔法陣,我們能很輕易地摧毀它再重建它,可把它移動出城堡,需要的魔力根本沒有人能承擔!」

  我慢慢啜吸著啤酒,含笑聽著他們三個爭論不休,漫不經心地轉過視線,注意到門再次被推開了,一個瘦瘦的、有點謝頂的男人走了進來,有點焦急地掃視著這間酒吧。

  「韋斯萊先生?」我有點驚訝地說著。

  「噢。我爸爸。」羅恩同樣驚訝地說。他站了起來。

  紅頭髮的韋斯萊先生很快發現了我們,匆匆走了過來。

  「嘿,爸爸。」羅恩衝他打招呼,扭頭對我說,「你能認出我爸爸,霍普?我記得你沒見過他。」

  「我在報紙上見過他。」我說。

  「你好嗎,亞瑟?」赫敏快樂地擁抱了韋斯萊先生,「這是西維亞。我想你知道她。」

  韋斯萊先生勉強地笑了一下,對我點點頭。

  「很高興見到你,但真遺憾現在並不是一個交談的好時機。哈利。」他攥住了哈利的手,將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快點,跟我走。」

  「什麼?」哈利驚愕地說,「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韋斯萊先生猶豫了一下。他打量著四周,壓低聲音,「聽著,哈利——我不確定應不應該在這裡說這個。」

  「到底是什麼呀?」羅恩好奇地說。

  「哈利,聽我說,保持冷靜,行嗎?」韋斯萊先生盯著哈利的眼睛。

  哈利不安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西裡斯受傷了。」韋斯萊先生沉重地說,「我很遺憾……恐怕……情況不是那麼樂觀。」

  我往後仰了仰,覺得腦袋裡嗡地一聲。

212 魔法部之戰

  一瞬間我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我能聽見赫敏的驚叫,還有哈利著慌而語無倫次的聲音,但這一切卻奇異地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西裡斯?」我看見哈利跳了起來,他臉色鐵青,緊緊地抓住韋斯萊先生的手,「他?他怎麼了?」

  「哈利。」韋斯萊先生沉重地說,「就在剛才食死徒進攻了魔法部。你知道我曾經在神秘事物司門前受過傷……」

  「武器!」羅恩恍然大悟地叫道,他緊張地看著他父親,「伏地魔需要的武器就在那裡,是嗎?」

  韋斯萊先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沒錯。我們阻攔了他們,可西裡斯受傷很重……聖芒戈的醫生們從來都沒見過這種傷口。如果假以時日,我相信他們能夠找出治療的方法……但西裡斯撐不了那麼久了。」韋斯萊先生難過地搖搖頭,「哈利,他想見你。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不確定他還能繼續清醒。走吧。」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有那麼一會兒,我甚至忘記了呼吸。

  我恍恍惚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韋斯萊先生反手拉住哈利的手,將他拉向酒吧外。

  「等等!」羅恩慌張地喊,「我們也要去!」

  「我的門鑰匙有人數限制,它無法帶這麼多人,羅恩。」韋斯萊先生說。

  赫敏捂著嘴發出一聲喘息似的的嗚咽聲。

  「帶西維亞去!」她淚眼朦朧地將我向韋斯萊先生身邊推了一下,語氣堅定而不容人拒絕,「至少要帶她去,你不能讓一個女兒見不到她受傷的父親!」

  我隨著赫敏的力道,向前趔趄了一下。

  「西維亞!」赫敏連忙撐住我,用含著淚水的眼睛擔憂地看著我,「噢!你還好嗎?」

  「是的。」我擺脫了赫敏的手,竭盡全力站直髮軟的身體,「我們走吧,韋斯萊先生。」

  「好啊。」韋斯萊先生看了我一眼說。他伸出一隻胳膊扶持著我,另一隻手拉起哈利,我們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這間屋子,來到了酒吧後面的巷子裡。

  韋斯萊先生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華麗的項鏈。

  「把手放在門鑰匙上。準備好了嗎?」他說,「那麼—」

  似乎有一個鉤子在我肚臍眼後面以無法抵擋的勢頭猛地向前一鉤。我雙腳離地,手緊緊得粘在項鏈上,像風一樣向前疾飛,眼睛在氣流中無法睜開。

  我能感覺到哈利的肩膀在我旁邊挨挨蹭蹭。寒冷的氣流灌進我的口鼻,我嗆了一下,在飛行中弓起身子咳嗽了起來。

  氣管中的刺痛讓我的頭腦清醒了一下。幾乎在我清醒的第一時間,我就朦朦朧朧地覺得,似乎有些地方有什麼不對勁。

  但沒等我想清楚,我的雙腳就落了地,隨之而來的慣性讓我摔倒在地上。

  我睜開眼睛打量四周,一瞬間有點茫然,然後覺得心臟猛地下墜了。

即使我沒去過聖芒戈,我也知道這裡絕對不會是。我正跌坐在一個廢棄的花園裡,地面上的枯枝爛葉發出腐爛的氣息。

  哈利茫然地跌坐在我的身邊。就在我們面前,一棟氣派的宅邸展現在陽光下,菱形的窗戶裡幽深黑暗。

  「這是什麼地方?」哈利喃喃地說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西裡斯呢?西裡斯在哪兒?」

  他試圖扭頭去看韋斯萊先生,但一道魔咒的閃光迅速從背後擊倒了他。哈利立刻陷入了昏迷,臉上還帶著未展開的驚愕。幾根枯枝被他的後腦勺壓斷,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我的心臟抽搐了一下,猛地回頭。

  「別衝動,小姐。」韋斯萊先生——或者其他什麼人——正站在我身後用魔杖指著我。「我可不想有什麼意外……哦……當然啦,帶著你來這裡本來就是個意外。」他像是認為自己說了什麼有趣的話一樣笑了起來,「你能把手從你的魔杖上拿開嗎?」

  我將在斗篷的掩蓋下已經握住魔杖的手抽出來,慢慢站了起來,一邊在臉上堆積出一個十幾歲的白癡姑娘所能有的恐慌——這幾乎根本就不需要我假裝——一邊不切實際地希望這能減少他的戒心。

  很顯然對方的態度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轉身,小姐,然後走進房子裡。」

  我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慢慢轉身,希望能找到一個脫逃的機會。然而我的猶豫立刻讓對方威脅性地抬高了魔杖。我毫不懷疑只要我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合作,那麼等待我的將是哈利一樣的待遇。

  我不敢再猶豫地轉身,跌跌撞撞地向那棟房子走去。

  無論如何,醒著總比昏迷要好得多。

  哈利的身體被漂浮在離地幾公分的地方移動,腦袋磕磕碰碰地在泥土上拖動著。

  身後,那個擁有韋斯萊先生外貌的人走得悄無聲息。

  我一邊盡量走得緩慢一點兒,一邊努力定下心神,打量著四周。

  儘管四周有許多地方被摧毀了,不過卻可以看出,在之前這裡無疑是個相當華美和古老的莊園。這裡看起來相當眼熟。被摧毀的花園裡的噴泉還在噴著水,長長的樹籬上有白色孔雀走來走去。

  在看見白色孔雀的那瞬間我就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地方——馬爾福莊園,我曾在預言家日報看過它。

  我的心臟繃得更緊了——這告訴我將我和哈利騙出來的人是食死徒。

  我微微側了一下頭,想觀察走在我身後的人的動靜。

  但魔杖毫不留情並且不耐煩地頂上我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讓我往前趔趄了一下,「別想耍什麼花樣。我可不是魔法課程上總是會對你們手下留情的教授們。」

這樣的地方通常會有保護咒,不是肯塞蒂弗莊園那樣已經衰敗和不堪一擊的,是真正的保護咒。

  也許即使我能夠從他面前逃走,卻逃不出莊園範圍。

  但也許此刻正是我唯一的逃跑機會,我不知道走進房間後我會遇見什麼。

  就在我的胡思亂想中,我們已經走到了正門前。

  大門自動打開了,裡面是個很大的門廳。一條華貴的地毯覆蓋了整個地面。

  在一扇木門前坐著一個矮小的男人。他往這邊瞧了一眼,站了起來。

  「得、得手了?」他結結巴巴地說。

  在我身後的男人顯然沒什麼興趣回答他。

  隨著我們走近,我已經能看清他的長相——是彼得佩皮魯。他驚奇地瞧了我一眼,伸手在木門的青銅把手上扭了一下。

  在門後面是個寬闊的客廳,一張長桌被掀在牆根處,有大約二十個人或坐或站地分佈在房間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感覺自己被深深的後悔吞噬了。在這一刻我對我的瞻前顧後是如此痛恨,如果說我之前有機會逃走,那麼此刻在面對二十個人,我幾乎生不出逃走的念頭了。

  顯然在我身後的男人也是這麼認為。在木門合攏之後,他就收起魔杖,得意洋洋地走向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宣告似的說:「我完成了主人的囑托——成功地帶來了哈利波特。」

  「哦?我想主人的命令只是帶哈利波特來。而這是什麼?黃金男孩的斯萊特林附贈品?我們要一個斯萊特林幹什麼?」一個耳熟的聲音嗤笑了一聲,然後慢吞吞的踱步聲逐漸接近,「又見面了,霍普小姐。」

  我強壓恐懼,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盧修斯馬爾福正冷酷地看著我,臉上帶著虛假的笑意。而在他後面,那些穿著黑袍子的食死徒們不懷好意地向我看過來。

  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飛快地將眼光轉移到一邊,眼睛迅速在房間裡的人身上轉了一圈。

  ——沒有斯內普教授。

  一方面我明白即使他在,恐怕也無法對此做點什麼,另一方面我感到一陣絕望,這表明我得自力更生,我得嘗試在食死徒大本營裡嘗試保全自己。

  「哦,可憐的孩子,」盧修斯馬爾福虛偽地說,「她嚇壞了。」

  房間裡響起零落的笑聲。

  「你帶一個小姑娘來幹什麼呀?克勞奇?」一個食死徒不滿地說,「她看到我的臉了!」

  「不是什麼大問題,喬納森。」另一個食死徒說,「難道你以為我們會讓她活下來報信嗎?」

  「羅道夫斯,我可以幫忙解決她。」房間的另一頭,那個毛乎乎的食死徒飛快地說。他舔了舔嘴唇,貪婪地注視著我,「多麼甜蜜的味道……她的肉一定很柔軟。」

在他旁邊的食死徒厭惡地皺起眉毛。

  我的心臟緊緊地收縮了起來,強烈的恐懼讓我渾身發抖。

  「你怕被看到嗎,喬納森?」帶我來的那個男人——被叫做克勞奇的男人冷冷地說,「你還想假裝自己是無辜的,道貌岸然地回到他們中間去,是不是?」

  第一個開口的食死徒畏縮了。

  「當然不是。我是多麼榮幸能得到主人的諒解,回到主人身邊……只不過主人還需要我的身份為他服務……」他訕訕地假笑著說,「這個姑娘是個斯萊特林,不是嗎?現在純血已經不多了——為了暫時的守秘死去,這不該是一個純血所要遭遇的。」

  「哦,她當然是個純血——」克勞奇得意洋洋地說,「可她是西裡斯布萊克的女兒。」

  「西裡斯布萊克的女兒?」在華麗的大理石壁爐旁邊,一個病懨懨的女人跳了起來。她往前走了幾步,用充滿的憎惡的刺耳聲音重複了一遍,「西裡斯布萊克的女兒?」

  「別衝動,別衝動,貝拉。」盧修斯馬爾福懶洋洋地說,「誰都知道西裡斯布萊克沒有結過婚。我們的小克勞奇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這個消息,他還以為是真的呢——」

  克勞奇回過頭,仇恨地瞪了他一眼。

  「那當然是真的!」他像被侮辱了似的忿忿地說。頓了頓,他得意地抬起下巴,「正如主人所預料的,當我一說西裡斯布萊克快死了,哈利波特就毫不懷疑地跟我來了。我原本不想節外生枝——只帶波特一個人就夠了。可他的小朋友們告訴我,我應該帶這個姑娘來——」

  克勞奇挺直了腰,又瞟了盧修斯馬爾福一眼,「——他們說她是西裡斯布萊克的女兒。」

  「蠢貨。」盧修斯冷冷地評價。

  那個女人向我走來,抓住我的頭髮,將我拖到了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裡。

  疼痛和恐懼猛地迸發了,我禁不住尖叫了一聲。但那個女人只是用長著長長指甲的手指掐著我的下巴在陽光中觀察著——我也因此看清了她的長相:蓬亂的黑卷髮,刷子一樣的長睫毛,嘴唇向下撇著,帶著一股輕佻的冷酷。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嚴格意義上來說她是我的姑姑。預言家日報說她在重症監護室裡,從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息表明她已經獲得了自由。

  「是真的,盧修斯。」她說,「仔細看起來,她跟西裡斯小時候像極了……哼!」

  當她放開我時,我能感覺她掐得我的下巴都流血了。我在地板上往後縮了一下,腰部碰觸到哈利的身體。

  「是啊,挺像的,對吧?」克勞奇得意地說。他不懷好意地瞟著盧修斯,「我注意到你認識這位小姐,可你怎麼認不出來呀?」

「親愛的巴蒂,誰會注意一個小女孩兒的長相?」盧修斯懶洋洋地說。

  因為德拉科——或者其他什麼原因,顯然盧修斯沒有將我跟西裡斯的關係告訴伏地魔。我曾經為他知道的東西困擾不已,甚至還跟德拉科大吵一架,但我沒想到最終是我該死的不夠警惕暴露了這一切。

  悔恨啃噬著我的心靈。

  隔著斗篷,我用我最大的力道死命掐著哈利。他得醒過來,我們兩個至少得有一個能逃出去報信。

  我聽見哈利的抽氣聲。

  「噢!疼!」他迷迷糊糊地說,「西維亞?西裡斯……」

  他跳了起來,抽出魔杖,臉色發白地將我攔在身後。

  立刻有至少十根魔杖對準了他。

  「多麼可愛啊,哈利小寶貝,」貝拉特裡克斯用一種令人厭惡的聲音嗲聲嗲氣地說,「他想保護她呢!」

  她放肆地大笑起來。

  「真是不錯,」盧修斯的嘴角微微翹起,「我從未見過效果如此微弱的昏迷咒呢——一個小女孩兒就能把人弄醒。要施展得這麼差勁很不容易吧,克勞奇?」

  克勞奇屈辱地漲紅了臉,但盧修斯不再理睬他,看上去也絲毫沒有將哈利的魔杖放在心上。他轉過身,慢吞吞地向他的椅子走過去,「我猜今晚鳳凰社的人們就會知道他們的黃金男孩失蹤了……準備準備吧,天一黑我們就開始行動。」

  「你們要幹什麼?」哈利又驚又怒地說。

  「你們要幹什麼?」貝拉特裡克斯怪聲怪氣地重複,又開始瘋狂地大笑。

  「哎呀,我們需要你去魔法部取一個東西。」盧修斯在他的椅子上坐下,瞇了瞇眼睛,輕描淡寫地說,「當然啦,你一定會幫忙的對嗎?」

  哈利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最好照我說的去做,如果你不想你教父唯一的血脈有什麼危險——」盧修斯慢吞吞地說,「你的英雄主義當然不會讓她陷入危險中,是吧?」

  哈利向後退了退,後背緊緊地靠住我。

  「別害怕,」他用力深呼吸著,輕聲說,「我們得等待時機……」

  「我們得等待時機——」貝拉特裡克斯笑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就好像他在準備反抗我們似的!」

  「當然,波特。」盧修斯的嘴唇譏諷地翹起,「如果你認為自己能夠在二十一個人的包圍下帶著一個人逃走,你倒可以試一試。」

  「除你武器!」克勞奇說。哈利的魔杖立刻被擊飛了。

  「你在幹什麼,克勞奇?」貝拉特裡克斯惱火地說。

  「如你所見。」克勞奇揮揮魔杖,將哈利的從地板上召到手上。他狐疑地瞥了盧修斯和貝拉特裡克斯一眼,「如果他沒有魔杖,他還能幹什麼呢?」

  「顯然這十幾年的躲藏讓你的膽子越來越小了,」貝拉特裡克斯輕蔑地說,「你在害怕一個孩子嗎,克勞奇?」

「而你,阿茲卡班的生活讓你更加自大了?」克勞奇冷冷地說,「我願意在主人的任務中永遠保持警惕。」

  「好啦,好啦。」盧修斯輕笑了一聲,息事寧人地說,「那麼,準備一下吧。」

  「喬納森,把這姑娘帶到地牢裡去。」貝拉特裡克斯傲慢地命令道。

  「不,讓她呆在那兒。」盧修斯若有所思地說,「我們今晚得帶著她去。」

  「帶著她?我猜謹慎的克勞奇又有意見了——」貝拉特裡克斯不懷好意地說。

  「哦。」盧修斯恍然大悟似的說。他轉了轉身子,假惺惺地說,「我們可以在波特不聽使喚的時候用她好好告誡一下他。你對此沒有意見吧,克勞奇?」

  「如果他還需要好好勸一勸,」貝拉特裡克斯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冷酷地說,「我就讓他看看我是如何折磨這個女孩兒的。」

  食死徒們大笑起來。

  哈利轉了個身,緊緊擁住我,看上去像是在害怕似的。藉著食死徒們的笑聲遮掩,他從牙縫裡小聲擠出一句話。

  「魔法部……見機行事……」

  我得全神貫注才能聽清其中的幾個單詞,但這已經足夠了。

我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在這裡——在馬爾福莊園,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時間就在食死徒們的交談中過去了,天漸漸黑了下來。在月亮升起之前,盧修斯站了起來。

  「走吧。羅道夫斯、魯多夫、克拉布、拉布斯坦、加格森、多洛霍夫……」他點道,「我們走。諾特,麥格尼爾,帶著這兩個孩子。」'

  一個高個子的食死徒帶著我們繞來繞去,很快我就無法記清那些曲折的道路了。最後他帶我們走進了一個破爛的住宅,推開了起居室裡的一個小門。

  在門外,我看到了一個他們站在一個長長的、金碧輝煌的大廳,地上是深色木地板,孔雀藍的天花板上鑲嵌著不停變化活動著的金色符號。在最中間有一個噴泉,噴泉前站著一個穿著魔法部安保制服的人,正在驚愕地扭頭向這邊看來。

  貝拉特裡克斯毫不停頓地從小門裡走出去,魔杖發出耀眼的綠色光芒。「阿瓦達索命!」

  那個人保持著驚愕的表情,一頭栽倒在地上不動了。

  貝拉瘋狂地大笑著,邊走邊攻擊著被驚動而跑出來的更多安保人員。有好幾個安保人員試圖反擊她,但隨之而來的食死徒們將他們擊倒在地上。

  食死徒們以摧枯拉朽之勢很快結束了戰鬥,我和哈利甚至來不及找出逃跑的機會。

  我注意到哈利的臉色白得嚇人,而我想我自己也是如此。

  我從未離謀殺這麼接近過。

「諾特,加格森,拉布斯坦,羅道夫斯,」盧修斯馬爾福在地上頓了頓他的枴杖,「搜索這裡還有沒有安保。」

  「哈,只說不做的傢伙。」一個食死徒嘀咕著,但他還是和另外三個向周圍走了過去,而其他人裹挾著我和哈利,走進了升降梯。

  升降梯在第九層停下了。盧修斯攥住了我的胳膊,魔杖抵在我的脖頸上。我被推到升降梯的最裡側,聽見食死徒們一個個走了出去,隨即又是一陣魔咒交錯的聲音。

  「行了。」升降梯外有人說。

  我和哈利被推出了升降梯裡,正看到有個男人的屍體被拖走了。

  食死徒擁簇著我們穿過一個圓形的大廳,走進那些一模一樣的門其中一個,穿過一間有許許多多鐘錶的屋子,來到了最裡面的一間屋子。

  這裡非常安靜,有著高高的拱頂。有許多架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上面擺放著小小的玻璃球。

  他們將我們帶到了一個架子前面。

  「拿這個。」貝拉特裡克斯說。

  那個小玻璃球看起來有許多年沒有人動過了,蒙著厚厚的塵土,下面泛黃的標籤上寫著:

S.P.T. to A.P.W.B.D.

  黑魔王和哈利波特

  「哪個?」哈利說。

  「寫著你名字的那個!」貝拉特裡克斯粗暴地說。

  「可我沒看見我的名字。」哈利對著那張泛黃的標籤,茫然地說。

  「那麼好吧,」貝拉特裡克斯轉動了一下她黑亮的眼珠,「拿你前面這個。」

  「可是——」哈利遲疑著,「為什麼你們不自己拿它?」

  我意識到哈利看不到他的名字——我曾聽過類似的傳聞,某種魔法讓人們無法看到與自己切身相關的東西。這個小玻璃球是與哈利和伏地魔切身相關的東西。

  就像哈利所疑惑的——為什麼食死徒們不自己拿它?如果說只有標籤上的人能拿到它,為什麼伏地魔不自己來拿它?反而要費盡心機將哈利騙過來?

  我記得我曾經看過一個麻瓜童話,童話裡的死神正是用類似的手段騙取人類將靈魂交給了它。我不知道這個小玻璃球究竟是什麼,但無論如何,我知道的是哈利絕對不該把它交給他們!

  我能做什麼呢?我該如何阻止?

  在斗篷的遮掩下,我慢慢將手伸到腰側,摸索著我的魔杖,意外地碰觸到了我的腰帶——便攜藥劑腰帶,去年的時候德拉科送我的生日禮物。

  腰帶上有八個小皮管可以放八支藥劑,右邊的小包是……隱身粉……

  貝拉特裡克斯狡猾地瞇起眼睛。她一把將我從盧修斯的手中拽了過去,威脅地用魔杖指著我的喉嚨。

  「拿!」她粗暴地說,「否則你將會看到——」

  哈利咬緊牙關看了看我,伸手拿下了那個玻璃球。

  「很好……」貝拉特裡克斯禁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柔聲說,「哈利,把它交給我。」

  就是現在。

  我抓起一蓬隱身粉揚了起來,然後迅速下蹲,向後滾去。

  貝拉特裡克斯敏捷地後退一步,警惕地避開洋洋灑灑的金屬色粉末,快速地向我下蹲的地方施展了一個昏迷咒。那沒擊中任何東西。

  「到哪兒去了?」她氣急敗壞地叫著,在空地上一道一道地施展著咒語。

  我連忙跳開,躲到架子的另一邊去,低頭焦急地摸索著我的藥劑。

  「魯多夫、克拉布、多洛霍夫!」我聽見她命令道,「到其他過道去!向附近所有空地施咒!」

  我手裡拿著一支滑溜油,用力推了推架子,可架子紋絲不動。我咬了咬牙,硬下心,小跑幾步撞上了架子。

  架子轟然向食死徒們和哈利倒去。藥劑瓶摔在地上,裡面的滑溜油在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迅速均勻地鋪開。無數的小玻璃球在互相碰撞的過程中碎裂,碎玻璃和大塊的架子嘩啦啦地傾倒,在沾著油的地面上來回滑動著。許許多多珍珠白色的身影從玻璃球中浮到半空中,無數聲音在房間裡嗡嗡地響成一片。

  我用我最大的力氣探身拉住哈利的領子,將他從東倒西歪的食死徒中間拉了出來。實際上那並不費勁,因為地面滑得簡直嚇人。

  我用力過猛地摔倒在地上,推了哈利一把。

  「跑!快跑!」

  哈利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十分大膽地搶了就在他身邊的那個食死徒的魔杖,敏捷地避開一道道射來的魔咒,邊跑邊往過道兩旁施咒,「四分五裂!」

  更大的混亂在他身後碎裂傾倒。

  「你瘋了!」在嗡嗡的聲音中我聽見盧修斯喊,「貝拉!停止施咒!黑魔王要預言球,如果他把它打碎了——」

  「現在還管什麼預言球!」貝拉特裡克斯震怒地喊,「哈利波特要逃走了!快點!追上去!殺了那姑娘!」

  食死徒們在光滑的地面上東倒西歪地掙扎著。我趁著這個機會飛快地從地上爬起,向房門跑去。

  回身看了看,他們已經有好幾個爬起來向這邊追過來了。

  我顧不得分辨是什麼藥劑了,隨便摸出幾瓶摔在地上,逃出了房間,用禁錮咒鎖死了房門,然後跑進了那個圓形的、擁有許多一模一樣房門的大廳裡。

  哈利正從一個房門中跑了出來,左右看了看,又鑽進了另一扇房門。

  「哈利!」我連忙跟著鑽了進去。

  「是西維亞?」哈利警惕地說。

  「是我——」我碰觸著哈利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哈利反握住我的胳膊。

「噢,」他惱火地說,「我找不到離開的門了!」

  「先別管那個,食死徒就要追過來了……」

  「你還有那個隱身的玩意嗎?」

  「沒有了——」我用力捶了捶刺痛的肺部,「撒它的時候我也只沾了一點點。我懷疑過一會隱身就要失效了……聽!」

  門外已經響起了食死徒的聲音。

  「我進這個門搜,你們進那個!」有個人說。他一步踏了進來。

  哈利揮舞著魔杖在他身上來了狠狠的一記,重重地合上大門——但顯然我們已經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門被用力地推開了。

  「昏昏倒——」

  我連忙拔開一支藥劑,丟到了人身上。他立刻像條缺水的魚一樣瞪大了眼睛,掐著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滾來滾去——這明顯是支游泳藥劑。我快速給他補了一個昏迷咒。

  在那邊,哈利已經和最後一個進門的食死徒抱在一起,滾來滾去,他們雙方的魔杖都被丟到一邊。在這樣的情況下,顯然麻瓜的辦法要比瞄不準的魔咒來得安全一點——我摁住食死徒的腦袋,摸起手邊的一個座鐘,狠狠地敲了下去。

  「哦,酷。」哈利驚魂未定地從地上爬起來,眼光跟著座鐘落在地上。

  我把他的魔杖拋還給他,將另外的魔杖一個個都折斷了丟在一邊。「外面的門一共有多少扇?」

  「十二扇。」

  「那麼我們被找到的幾率是十二分之一。出去賭賭出口在什麼地方,還是呆在這兒?」

  哈利回頭看了看這間房子——沒有另一個房門,也幾乎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出去。」他果斷地說。

  我跟哈利跑出了房間來到了圓廳裡,但另外一扇門突兀地打開了,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前,大叫:「統統——」

  「盔甲護身!」我和哈利一起叫道。魔咒被反擊回去,男人咕咚一聲栽倒了,身體卡在門縫裡。

  「那裡!」哈利狂喜地說。我隨著他的手指指向看去,發現那個男人栽倒的地方正是出口。又一扇門被打開了,貝拉特裡克斯、盧修斯馬爾福和其他幾個食死徒跑了出來。

  「給你——你要的!」哈利大喊,將手裡的玻璃球摔了出去。

  食死徒們驚慌地去接,而我們連忙跑出去,順著走廊衝進升降梯裡。

  「你怎麼把它給他們了?」我喘息地問。

  「不然我們可逃不出來。——放心,我看見它已經打碎了。西維亞……」哈利喘息地說,「你說得不錯,你的隱身效果快要結束了——我已經能隱隱約約看見你了。哦,他們追來了嗎?」

  「大概沒有……我想我們暫時安全了。你有飛路粉嗎?我們可以直接從大廳的壁爐裡逃出去。」我掀起斗篷看了看腰帶,藥劑還剩下了兩隻。

  「我當然不可能……不過通常在壁爐那裡會有。」哈利說

升降梯叮地一聲停住了。

  我和哈利一起呼出一口氣。哈利當先一步走出了升降梯,而我按下了其他樓層的號碼之後,也走了出去。

  一道魔咒悄無聲息地擊中了我,我感覺渾身一僵,砰地摔倒在地上。就在我眼前,哈利一動不動,僵硬地靠在牆上。

  一個男人慢慢從噴泉後面走了出來。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他和另外三個人被盧修斯派去搜索安保人員——此刻已經返回了大廳。

  「呵,你們從裡面逃了出來?」他驚奇地說著,慢慢走了過來,「我們真是低估了你們。功虧一簣的滋味怎麼樣?」

  功虧一簣的滋味是絕望。我以為我們馬上就要安全了。只要再有三十秒鐘——只要三十秒鐘,我們就能脫離這裡。

  「而我一個人抓住了你們——黑魔王會怎麼獎賞我呢?」他走到我面前,用鞋尖輕輕踢了踢我的臉,「挺能跑的嘛。」

  疲倦、厭惡、恐懼、絕望——那些被壓抑的負面情緒猛地迸發出來,淹沒了我。我無力地倒在地上,閉上眼睛,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你要對我的孩子們幹什麼?」一個怒火萬丈的聲音大吼,「障礙重重!」

  「西裡斯!」哈利驚喜地叫道。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見羅道夫斯被一股大力撞飛在牆上,眼睛和鼻子流出血來。而剛才空無一人的地方——西裡斯布萊克大步走了過來,英俊得無以倫比的臉上陰氣沉沉。

  在他身後,一陣連續的啪啪聲,許多鳳凰社的成員幻影移形出現在那裡。

 「食死徒還在下面!」哈利激動地叫道,「你怎麼——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羅道夫斯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被西裡斯毫不留情的另一記障礙咒擊飛,終於不動了。

  「噢。我們有內幕消息。從很久之前我們就注意到伏地魔想要對魔法部做點什麼了。」西裡斯解開哈利的禁錮,眨了眨眼睛。「赫敏和羅恩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們通報了麥格。」

  他轉過身走到我面前,揮了揮魔杖。

  我感到全身一鬆,隨即而來的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酸痛和疲倦。西裡斯猶豫地微微伸手,但我立刻板起臉假裝沒有看見,強自忍耐著自己爬了起來。

  西裡斯訕訕地笑了笑,收回手。

  「你們……竟然能堅持那麼久。」他又訕訕地笑了一下,「幹得很不錯。」

  「沒錯。」盧平走過來,衝我和哈利笑了笑,「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唐克斯,科裡亞,昆西,特倫斯,你們跟我到四周搜索一下,行嗎?其他人跟穆迪一起下去。」

  「我呢?」西裡斯急切地說,「我去哪兒?」

  「你不陪著他們嗎?」盧平說,「我們得有人保護他們。」

「我……」西裡斯又看了我一眼。我扭過頭,專注地看著哈利。西裡斯搖了搖頭,「不了。你可以讓其他人來保護他們。」

  「噢,我們可不缺你一個。」盧平微笑著說。他打了個手勢,幾個年輕男子跟他一起離開了,其他人跟著獨腿的穆迪走進了升降梯裡。

  一時間,大廳裡只剩下了我們三個人,氣氛陷入了令人彆扭的尷尬中。

  哈利看看我,又看看西裡斯。

  「你們這是幹什麼?」哈利驚奇地說,「還沒和好嗎?行啦——西維亞……今天下午那個假裝韋斯萊先生的食死徒說西裡斯受傷時,你看起來簡直嚇壞了——」

  「住嘴,哈利!」我面紅耳赤地吼道。

  「是嗎?」西裡斯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喜孜孜地看著我,「那是真的嗎——除你武器!」

  他猛地爆發出一聲大吼。

  就在那邊,剛才陷入了昏迷的羅道夫斯突然跳了起來,躲過這記魔咒,跳到石柱後面。「昏昏倒地!」

  「盔甲護身!」西裡斯敏捷地跳到了一邊,衝到了石柱前。

  升降梯突然叮地一聲再次響了起來。貝拉特裡克斯狼狽地從裡面一步跨了出來。

  「西裡斯布萊克!」她憎惡地尖叫了一聲衝了過來,看也不看我們,雨點般的魔咒從她的魔杖裡射向西裡斯。

  「噢!現在是二比一了!」哈利的臉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我們得幫西裡斯!」

  當然,不需要他說我們也得這麼做。我從地上撿起我的魔杖,卻發現即使連抬起手臂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也困難無比——剛才的魔咒仍然有著余效,讓我的身體僵硬無比。

  我扭頭看向哈利——顯然他也是如此。

  西裡斯乾淨利落地將羅道夫斯擊倒在地,轉身對上了貝拉特裡克斯。

  現在整個大廳裡只有西裡斯和貝拉特裡克斯猛烈搏鬥的聲音。兩個布萊克,有著同樣的黑色長髮,面目相似。他們像舞劍一樣揮舞著魔杖,魔杖尖端火星四射。

  「你殺了羅道夫斯!」她尖叫著,「你殺了他!」

  「得啦,別表現得你很關心他似的。」西裡斯嘲弄地說,「除了伏地魔那個狗雜種,你還會關心誰?」

  「閉嘴!」貝拉特裡克斯厲聲尖叫,「你竟敢從你卑賤的口中說出他的名字,你竟敢用你那骯髒的舌頭玷污它,你竟敢——」

  「怎麼?你還不知道嗎?他當然是個雜種,他的媽媽是個啞炮,他的爸爸卻是個麻瓜——」西裡斯的臉上浮現出憎恨與厭惡,「而你這母狗帶著我的弟弟參拜那個無恥噁心的東西,你帶他陷入死境——」

  「閉嘴!閉嘴!閉嘴!」貝拉特裡克斯瘋狂地叫著。

  「來啊,你還可以做得更好。」西裡斯嘲笑地說,「你怎麼不殺了我呢?」

一道亮得出奇的光芒從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頂端噴射而出,將西裡斯重重地彈到大廳的那頭。她的臉上浮現出冷酷和怨毒的神色。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了,西裡斯布萊克,你那愚蠢的格蘭芬多式個人英雄主義……如果我殺了你的女兒和教子,那是不是比殺了你還要讓你難過?」

  「你敢——貝拉!」西裡斯咆哮著跳起來,發瘋似的對著貝拉特裡克斯喊,「皮肉枯萎!」

  但她不躲不閃,手裡的魔杖直直地指著我。

 我恐懼地喘了一口氣,拚命地想要移開,手腳卻不聽使喚地僵硬地無法移動。

  一瞬間,彷彿時間一下子慢了下來。我看著那道魔咒,拖曳著紅色的光芒向我襲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但很久很久,那道魔咒也沒有擊中我。

  我睜開眼睛,看見在不遠處,貝拉特裡克斯倒在地上,袍子裡的皮肉像乾屍一樣晦暗發皺。

  而近處,西裡斯神奇地從那麼遠的距離一瞬間衝了過來,正站在我的身前。

  「西裡斯!」哈利拚命向這邊掙扎著,臉色慘白,眼睛恐懼地睜得大大的。「西裡斯!西裡斯!」

  「你沒事吧?」西裡斯慢慢地說。

  我茫然地看著他,感覺鼻腔間充斥著刺鼻的血腥氣息。

  他的衣服還完好無損,許許多多細小的血流浸濕了衣服,順著紋理慢慢流了下來,在他的腳底聚集成了一灘血泊,迅速向外蔓延著。

  他的眼睛閃閃發亮,臉色卻蒼白如紙,臉上帶著孩子氣的、滿不在乎的笑意。

 「沒事就好。」

  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了,伸出變得冰冷的大手揉了一下我的腦袋。

  「西維亞……」

  然後他倒了下去,腦袋在地上重重地磕出沉悶的聲音。

  全世界最最英俊的父親倒下去了,我的父親。

第六卷:戰鬥

213 清醒

我覺得頭痛欲裂。我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淡黃色的天花板。有幾根銀色的繩子拴在垂下來的吊燈鏈子上,幾隻木頭小鳥被它拴著,搖搖晃晃地繞著吊燈做圓周運動。

  我茫然地盯著小鳥,腦袋像生了銹一樣,僵硬地慢慢開始運轉。

  「你醒了?」我聽見赫敏的聲音說。她撲了過來,緊張地看著我,「感覺怎麼樣?」

  「我……」我發現嗓子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我……」

  「嗓子痛?」羅恩將他的紅色腦袋伸過來,呵呵地笑著,「過一會醫師們會給你拿來消腫劑。」

  「要喝點水嗎?你簡直要把我們嚇壞了。」赫敏抱怨著,將一個盛著清水的玻璃杯拿到我的床頭,「我聽他們說你一直在尖叫。」

  「沒錯。」哈利坐了過來,「還一直抱著西裡斯不撒手。最後唐克斯不得不給了你一個昏迷咒,可你一直不醒過來。」

  西裡斯。

  這個名字讓我的心一下子疼痛地蜷縮起來。

  我記起了之前發生的事。魔法部,食死徒,預言球……還有……西裡斯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有什麼東西哽在我的咽喉裡,快要讓我喘不過氣來了。

  「西……裡斯。」我從床上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西裡斯……」

  「別激動,別激動,」赫敏連忙將我扶起來,「他還活著!真的!」

  她笑著,眼裡含著快樂的淚水。

  我將眼光從她身上轉過去,羅恩、哈利,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就在你旁邊。」她說,「你要看看他嗎?」

  羅恩和哈利連忙將身體移開,露出不遠處的另一張床。

  我擺脫了赫敏的手,滑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張床前。

  那真的是西裡斯,臉色蒼白,眉毛不適地皺著,嘴巴倔強又孩子氣地抿著。

  我摸了摸他的臉。他的皮膚有點兒冷,呼吸微弱,可還活著。

  我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感謝一切的魔法和魔法之源,感謝世界上所有的神明,西裡斯還活著,他沒有因為我而死去,我還有補救的機會。

  赫敏善解人意地推著羅恩和哈利離開,關上了房門。

  我一邊掉著淚珠,一邊用小心翼翼地碰觸著他的臉,用指尖描畫著他的眉毛。他微微顫著的睫毛。他挺直的鼻樑。他的嘴唇。

  那些跟我的是如此相似。

  我從未如此強烈地意識到就在我眼前的這個人,對我來說是這麼重要。

  我不知道那是過了多久,我放鬆並且痛快地哭著,慢慢伏在西裡斯的床邊睡著了。似乎有人叫醒了我,給我灌下了一劑難喝的藥劑,後來有人將我移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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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在我身邊的人已經換成了盧平,他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平靜地看著書。

  「要吃點東西嗎?」他衝我笑笑,「莫莉剛剛送來了晚餐,也許你喜歡她做的小餡餅。」

  我乖乖地點點頭,隨即我直起身子:「我媽媽……」

  「在我們還沒進入魔法部之前,西弗勒斯就已經將她帶入布萊克老宅裡了。」盧平起身拿過來一個籃子,「肯塞蒂弗小姐在那裡很安全。」

  我呼出一口氣,慢慢倚回床頭。隨即而來的是一陣隱約的難過:非常顯然肯塞蒂弗莊園不再是安全的場所。

  我知道在過去的一年裡,布萊茲在那座半廢棄的莊園裡花費了多大的心血。她將那棟大房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在枯萎的花園裡栽種了花卉,每一間房間裡的桌子上都擺放上大束的新鮮花朵。

  我還以為我們會在那裡住一輩子,但因為我的不謹慎,我們不得不放棄那裡了。

  「感覺怎麼樣?」盧平觀察著我的神色,「你還好嗎?」

  「很好。」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看了看房間,「這裡是聖芒戈?哈利他們呢?」

  「是的。」盧平說,「他們得趕回去參加年終晚宴。今天是這學年的最後一天了。」

  我點點頭,從籃子裡拿出一個小餡餅,慢慢咬著,歪歪頭看看旁邊的床,小聲說,「他怎麼還不醒過來呀?」

  「失血過多,還有其他一系列的小問題……」盧平微笑了一下,「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恢復。」

  「我還以為……」想起來那時候西裡斯的滿身鮮血,我就心有餘悸,「我是說……」

  「那挺嚇人的,對吧?那時候我也以為西裡斯快要死了。」盧平看向西裡斯,又笑了一下,「很顯然,他的生命力比我們所以為的要強悍得多。不過更重要的是,緊接著鄧布利多就趕過來了。他的治療咒雖然比不上聖芒戈的醫師,但至少要比我們更好。」

  「鄧布利多也去了魔法部?」我說。

  「是的,當然,在接到我們的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盧平說,「當知道他的學生們陷入危險中的時候,他怎麼會不趕過來呢?也正是鄧布利多,我們才能將伏地魔趕走。」

  我一驚,手中的餡餅掉進了籃子裡。

  「伏地魔——他也在魔法部?」

  「出於某種我們所不知道的聯繫——他感知了貝拉特裡克斯的死亡。」盧平將手裡的書本放到一邊,平靜地說,「伏地魔並不是那麼在意食死徒們的性命,但倘若一定要在裡面選出一個他最在意的,那無疑就是貝拉特裡克斯。她曾經跟著伏地魔學習過很多黑魔法知識,幾乎可以算他的半個學生。必須承認她的戰鬥力很強悍。在發現她死去之後,伏地魔就明白他的計劃出現了意外。我們毫不懷疑他感到非常憤怒。」

  「噢。」我突然覺得有點沉重,將籃子放到一邊,「貝拉特裡克斯也死了?我以為除了阿瓦達索命之外沒有立即致死咒。」

  「除了阿瓦達索命之外沒有直接致死咒。」盧平微笑著說,「西裡斯所施展的那個當然也不是死咒。但在那之前,你知道她曾被西裡斯嚴重地擊傷過,以至於她不得不在重症監護室裡呆了一陣。她的生命力已經不足以承受那個魔法了。」

  「那個咒語……」我還記得它造成的效果是多麼可怖。我斟酌地說,「西裡斯會不會因此有麻煩?」

  「你是指,它是一個黑魔法?」盧平微笑著說,「當然,麻煩會有一些。但魔法部現在一片混亂,我想他們沒有精力去懲罰他了。」

  「魔法部現在很混亂?」

  「沒錯,」盧平點點頭,「不過我們今晚已經說了很多了。我想你最好先休息一下。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在回到各自的家庭之前,你和你的小朋友們還有時間在布萊克老宅裡舉行一次聚會。如果還有什麼疑問——你可以跟他們交流一下。」

  第二天我暫別了聖芒戈,在幾個鳳凰社成員的護送下回到了布萊克老宅,韋斯萊夫人和布萊茲正在那扇大門後焦急的等待著我們。

  「你讓我們嚇了一跳!幸好你沒事。」韋斯萊夫人大聲嚷嚷著,用她的胖胳膊用力擁抱了我一下,「提高些警惕,要知道孩子們遇到危險最擔心的就是他們的母親了。」

  她向後讓了一下。布萊茲打量了我一下,見我沒什麼不妥的地方,表情微微和緩了。

  看見布萊茲,我的心頭立刻湧上了濃濃的內疚感,脖子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軟地垂了下去。

  「哦,你愣著做什麼?去啊,」韋斯萊夫人推了我一個踉蹌,「我想你們有許多話要說。」

  我猶豫了一下,擁住布萊茲。

  「對不起,媽媽。」我說。除了這個我想不出我還要說什麼。

  「那不是你的錯。」布萊茲說。她回了我一個用力的擁抱,拉著我向裡面走去。

  「可我們的莊園……因為我……」我喃喃地說,「我是說,它不再安全了。」

  「那只是暫時的。你忘記了當年波特夫婦是怎麼逃過伏地魔的眼睛?而布萊克老宅為什麼不被人發現?」「赤膽忠心咒?」

  「沒錯。你知道,最近局勢很混亂。等到一切就緒的時候,」布萊茲微笑著吻了一下我的額頭,「我們隨時可以回到我們的莊園裡。」

  我當然知道那並不是她說的那麼簡單。在我和西裡斯的關係曝光之後,食死徒們會不會在第一時間趕到肯斯蒂夫莊園?他們發現莊園裡沒有人的時候會不會憤怒地大肆破壞?甚至,他們會不會在莊園外埋伏人手,等著人去自投羅網?

  這一切只是假設,但以我對布萊茲的瞭解,她根本不會去冒這個險。

214 心情

  我很高興地看見多莉和米亞也在布萊克老宅裡——它們排成一排,跟克利切站在一塊兒,圓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克制又擔心地看著我,米亞甚至已經開始吸溜鼻涕了——我不得不再三保證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才能從它們中間脫身。

  「我以為多莉和米亞得留在肯塞蒂弗莊園裡呢。」我撓撓頭髮說。

  「本來應該是這樣,」布萊茲微笑著說,「不過鄧布利多校長准許我帶著它們。」

  「我以為小精靈不能長期離開它們服務的家庭。」我說。

  「我跟你都在這裡呀。我,跟你,就是它們服務的家庭。」布萊茲替我攏了攏頭髮說,「至於莊園……當然,它們不能長期離開,所以每隔幾天它們還得回去一次才行。」

  護送我的鳳凰社成員很快就離開了,而韋斯萊夫人還要在這裡再呆一晚上。對於韋斯萊夫人我充滿了感激,在我住院的這幾天裡多虧她陪伴著布萊茲。晚飯過後她就善解人意地催促著我們休息,自己帶著家養小精靈做家務去了——克利切仍然敵視她,不過米亞似乎挺喜歡她的。

  我擁抱著布萊茲,躺在軟軟的床上,慢慢地、詳細地告訴了她那天發生的一切。假裝成韋斯萊先生的那個食死徒,他明明足夠引人懷疑我卻不夠警惕。已經破敗的馬爾福莊園,無疑在食死徒中位高權重的盧修斯馬爾福。還有那個瘋狂的與西裡斯互相憎恨的貝拉特裡克斯,她在之後被他殺死。在魔法部我和哈利藉著混亂逃出來,卻在最後被留守的食死徒抓住……

  布萊茲安靜地聽著,回擁著我的胳膊隨著我的敘述不時地收緊。當我說到西裡斯衝過來擋住了射向我和哈利的魔咒,而自己倒下去直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時,眼睛不由得濕潤了。

  「並不是我在你身邊會有什麼遺憾,媽媽,你知道我愛你。」我慢慢地說,「在四年級之前我從沒有問過你我的身世,我想如果你希望我知道,你會主動告訴我。因為某些原因,我或許比一般人更加渴望父母雙全的生活……可我擁有了你,如果還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那麼我就是太不知足了。」

  布萊茲嗯了一聲,把下巴放在我的頭頂上,蹭了蹭,等著我說下去。

  我定了定神,在布萊茲的懷抱裡,第一次對別人說出我內心對西裡斯的真正想法。

  「西裡斯是個意外的驚喜更是個意外的打擊……我從來都沒想到原來我的父親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我。我對他的感覺很複雜,我不能克制地默默關注著他。我嫉妒哈利,西裡斯是他的教父,承認他是家人,關心他真心地愛護他,卻只是把我——他親生的女兒,視為他的一個普通的『小朋友』。」

  回想起那個時候我的心情,我禁不住覺得有點微微心酸。

「我從沒想過要告訴他,我跟他的關係。魔法界太保守,私生子並不名譽。承認自己是個私生子有什麼好處呢……那對你的名聲有礙,你也並不想見到他。我們剛剛開始新生活有多久?我不想把一切都弄得一團糟。況且,誰能保證他就一定會認為,有個十幾歲的姑娘莫名其妙地自稱是他女兒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呢?

而另一方面我也確實不想告訴他。既然他不知道我,那麼就讓他永遠都不知道。僅僅因為他是我的生身父親,他就足以得到與你並列的地位嗎?他不會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多少,他不曾養育過我一天,他對我所做的唯一的付出僅僅是一枚小蝌蚪。他不配。

我壓制著血緣對我造成的強大吸引,我慢慢開始遠離他。可就在這時發生了意外,他知道了我的布萊克血緣,他叫我『布萊克家的女兒』,把我看做親人,對我好。我的態度不能自主地軟化了,雖然我不肯承認,但實際上,是的,我對他的愛護暗暗欣喜。」

布萊茲安靜地聽著。

「他英俊又強大,富有行動力喜愛冒險。哪怕是他的衝動和魯莽、他的懶惰和總是滿不在乎的神氣……他的那些性格缺陷……在我看來也比其他人可愛得多。有誰能克制住對這樣一個人的好感呢?很快我就像愛一個父親那樣愛他。我想,我必須得承認,我已經完全敗給血緣的魔力了。我努力嘗試放棄我的糾結,嘗試著與他相處,笨拙地表達我對他的好感——」

我停頓了。「就在這時我發現,原來他以為我是他弟弟的女兒。」

布萊茲安慰地慢慢撫摸著我的脊背。

「我以為他知道的。他甚至能想到他弟弟那裡,也沒懷疑過自己。我多自作多情啊。我竟然感到委屈——我恨我為他感到委屈。我恨死他了。」我擦掉眼淚,「如果他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我想我一定會禁不住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話辱罵他。我下定了決心不再關心他的任何事,我也是那樣做的。我以為我做得很好……一直到……」

「那個假韋斯萊先生出現在你面前。」布萊茲說。

「是的……聽說他受重傷,我簡直要懵了……我根本無法思考……可接下來我和哈利陷入了危險中,我沒時間去想這意味著什麼。再然後……你知道。」

我和布萊茲擁抱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他用身體擋住向我們射來的魔咒。從他倒下去的那刻起我就明白了,我恨他可我更愛他。」我在布萊茲的懷中低低地說,「對不起,媽媽。」

「為什麼說對不起?」布萊茲平靜地說。

「我知道……你討厭他,甚至根本就不想跟他再有什麼糾葛。」我低著頭說,「如果我讓你有類似被背叛的感覺的話,我只能說,很抱歉……你看,他願意為我們……為我死。從這次之後,我再也無法對他視而不見了。」

布萊茲在我的額頭吻了一下。

「我怎麼會討厭他?」她微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有多感激他。」

215 考慮

  「我總是讓你擔心。」我低聲說。

  「你如果真的意識到了這一點,親愛的,那麼就不要讓自己再次陷入危險。無論什麼情況也不要再失去警惕之心,畢竟你不能指望每次都有人能保護你。」布萊茲鬆開我,懶洋洋地伸了伸腰,「至少在這個暑假,我想你最好一直呆在布萊克家裡。」

  「當然,」我說,「你知道沒有必要,我一向都不太喜歡外出,況且我不想再有什麼麻煩。」頓了頓,我又遲疑地說,「可你……」

  「嗯?」布萊茲說,「顯然,我當然也得留在這兒。」

  「我想,也許斯內普教授會恨我的。」我皺了皺臉,「你們簡直一點私人空間也不會有了。」

  「噢,當然不會。」布萊茲安慰地說,「當他知道你被食死徒們帶走之後,你不知道他看起來有多焦急。」

  「你的描述肯定太過誇張,」我篤定地說,「焦急這種詞語絕對不會出現在斯內普教授身上。」

  「好吧,我承認有點兒,」布萊茲咯咯地笑,「不過你不能懷疑他確實為此十分擔心。」

 「我沒有。」我保證,「沒有別人比一個斯萊特林更加瞭解他們的院長是個如何內斂的人了。」

  「哦?」布萊茲興致盎然地說。

  「就像你不知道似的,媽媽!」我抱怨地說,「像他那樣的斯萊特林總是喜歡什麼都不說。不過我總覺得你好像很樂意挑戰這點。」

  「哦,那是戀人之間的樂趣,你不會知道的。」布萊茲笑瞇瞇地說。

  「雖然斯內普教授的性格稍微有點兒……」我斟酌著詞語,「嗯……彆扭,不過我也得承認他其實很照顧我。就像我第一次在霍格沃茨受傷,又或者後來的魔力暴動,以及之後……也許是巧合,不過他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出現。可能我有時候有點兒畏懼他,不過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讓我感覺,他是可靠的,值得信賴的。」

  我看著布萊茲帶著笑意的臉,「我說過嗎?我很高興他將來會成為我的繼父。」

  「如果你把你的孺慕親口告訴他,」布萊茲說,「我想他也會很高興。」

  「噢,我可不這樣認為……這個還是算了吧……」我訕訕地說。

「好吧,那麼我們不要再繼續討論你母親的戀人了。」布萊茲微笑了一下,「那麼,說說你吧。」

「我?」

「你的小男朋友。」

我覺得心猛地往下墜了一下。

「這個……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勉強地笑笑。

幾乎從在聖芒戈醒來之後,我就沒想過他……不,不是沒想過他,而是故意不去想他。

「你可能還不知道,不過,儘管他們沒有在魔法部的現場抓住盧修斯馬爾福,但他還是被捕了,在你還沒醒來的時候。有關他的聽證會將在這個月舉行。」布萊茲平靜地看著我。

長久的沉默之後,我終於說,「我覺得心裡有點混亂。你讓我想想,媽媽。」

布萊茲點點頭。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不必有心理壓力,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她吻吻我,「晚安。」

「晚安。」我回應地說。

布萊茲熄掉了床頭燈。我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我不是那些聽著食死徒們的罪行長大的小巫師。不過我想,我能理解那些知道真相的巫師們對盧修斯馬爾福的厭惡和懼怕——那就像是麻瓜們明明知道有個瘋狂的殺人犯、一個真正的恐怖分子就生活在自己身邊,可偏偏沒有足夠證據將他送入監獄一樣。

從以前我就知道盧修斯馬爾福是個食死徒。但一直到——幾天前我在馬爾福莊園見到他,我才真正地、切實地瞭解那意味著什麼。那時候……我怕極了,我甚至不敢看他。

布萊茲說盧修斯馬爾福被捕,在那一瞬間我首先感到的是慶幸和鬆了一口氣,即使我知道德拉科會為此有多難過。

我知道德拉科和他的父親是不一樣的,我跟哈利他們這樣說過,我也確實是那麼想的,他並不願意像他父親那樣追隨那位大人。

可盧修斯馬爾福再惡貫滿盈也是他的父親,他永遠也不可能放棄他。

布萊茲一向是個開明的家長,她早就知道我和德拉科的戀情,卻從來都不對此干涉,就好像她對我的決定總是信心十足。

但今天晚上,即使她沒有明言我也明白她的意思。她希望我能真正考慮清楚。我和德拉科的關係就像是在走鋼絲,而我的遇險是她無法容忍的事情。

我背對著她,無意識地看著窗戶,從窗簾的縫隙裡,一束淡藍的月光靜靜地投射在地毯上。我的內心五味陳雜。

我和斯內普教授、西裡斯,德拉科和他父親,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清晰地意識到我們雙方的立場是敵對的。

在以前,我和德拉科從來都沒有刻意對我們的戀情保密,這是坦蕩更是大意。我們好像篤定只要我們不提,那麼我和西裡斯的關係任何人都不會知道——原本,倒確實應該是這樣。

哪怕僅僅在我這個年級,我就知道有好幾個斯萊特林的父親是食死徒。如果他們無意中對他們的父親提及他們的男女級長的戀情?

我會給他帶來想不到的麻煩!

就在那一天,我再三向德拉科保證我只離開三個小時……可離開校園我們甚至無法保持聯繫。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在做什麼。

感謝我身邊的人的善解人意,哪怕是與德拉科無法和平共處的哈利,也尊重我,不曾在我的戀情上有所置喙。可是,是的,在享受了戀愛的喜悅之後,我終於開始感覺到了這份戀情所帶來的沉重……

可也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意識到德拉科到底有多不安。他所面對的壓力比我大得多。不能說我不為此有所觸動。

除了德拉科,我還能找到這麼愛我的人嗎?他為了確保我的安全,甚至曾堅持要跟我確立盟約……

我的內心複雜地糾結著,一直到天色微明才沉沉睡了過去。

216 鳳凰社的另一個間諜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我正穿過長長的走廊,準備去廚房給布萊茲和韋斯萊夫人幫忙的時候,布萊克老宅的大門被打開了,許多紅頭髮喧鬧地湧了進來——也許沒那麼多,不過韋斯萊家的孩子總能讓人有這種錯覺。

  「好了,孩子們,」高個男人將帽子摘下掛起來,露出他微微有些謝頂的紅髮,忍不住打斷了他雙胞胎兒子樂此不疲的鬥嘴,「我覺得至少在進門的時候你們該保持安靜。這一路上真夠嗆!」

  他轉過頭,看見了我,「哦,我猜你就是西維亞霍普,見到你很高興,哈利告訴了我不少關於你的事……」

  這副相貌給我的陰影太深刻,我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小步。

  雙胞胎大笑起來。

 「我猜她現在一准有些怕你呢,爸爸。」

 「心有餘悸,可憐的姑娘。」

  這兩個紅髮的年輕人湊過來,喜孜孜地上下打量我。

  「你居然能從食死徒手中安然無恙地逃出來!」

  「哈利被稱作活下來的男孩,因為他從神秘人的死咒中逃生。」

  「你可能沒他那麼厲害,不過我想至少你可以被稱作——」

  「在食死徒手中活下來的女孩。」

  「噢!那可真了不起。」

  「請接受我們的敬意——」他們兩個把帽子摘下,誇張而敬畏地行禮,齊聲說,「——活下來的女孩。」

  「住嘴,喬治,弗雷德!」韋斯萊夫人揮舞著湯勺從廚房走了出來,她咆哮著說,「這不是什麼值得開一開玩笑的事!」

  「唉,媽媽,幽默感總是最重要的,它能緩解愁緒,糾正人生——」

  我向金妮和羅恩韋斯萊問好,有點失望地發現哈利和赫敏並沒有跟在他們後面。

  「只有你來?」我說,「哈利和赫敏呢?」

  「他們倒是想過來——不過負責護送他們的鳳凰社成員認為這只是節外生枝。」羅恩做了一個苦臉,拖拖拉拉地走過來坐在一張椅子上,「他們讓我幫你帶來這個。你的成績單。」他低頭從口袋裡翻出已經有點發皺的成績單和幾張紙遞給我,咧了咧嘴,「你的成績不錯。這些是教授們佈置的作業。」

  「謝謝。」我將它們收了起來,有點沒精打采地說。

  他看了看我,就好像是安慰似的,乾乾巴巴地說,「最多兩個星期,哈利就會搬到這兒來,你知道哈利必須得在他姨父家裡呆一陣子,而赫敏還有她的麻瓜父母們呢。嗯——如果你有什麼要說的,我可以幫你轉達,我們家安裝了電掛。」

  「非常感謝,不過,」我不確定地說,「也許你是說,電話?」

  「嗯——麻瓜們的東西聽起來名字都差不多。」羅恩咕噥。他的臉漲得像頭髮一樣紅。

  「我真難以置信!這就是你們的成績單?」在不遠處,韋斯萊夫人鼓起胸脯,怒氣沖沖地說,「比爾畢業的時候拿了十一個優秀!查理是十個,珀西全優!而你們……」

  「好了,莫莉,親愛的,」韋斯萊先生打圓場轉移話題說,「晚餐已經好了嗎?孩子們都餓了……」

  韋斯萊夫人瞪了雙胞胎一眼之後,才轉身向廚房走去,「好吧。我可以給你介紹布萊茲,她是西維亞的媽媽。金妮——來廚房幫我一下。」

  雙胞胎互相擠擠眼睛,扭頭嬉笑著鑽進最近的一個房間裡,金妮跟著她的父母進了廚房。

  一樓一下子安靜了起來,原地只剩下我和羅恩韋斯萊。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和他互相幹巴巴地笑了一下。這詭異的安靜實在是令人難過,沒有了哈利和赫敏我們幾乎找不到話題可說。

  「嗯——」羅恩說,「西裡斯這兩天怎麼樣?」

  「今天我不能見到他,」我遲疑地說,「不過——昨天我走的時候他看起來不錯。也許哈利來的時候,他已經可以出院了呢。盧平說他因為那天對貝拉特裡克斯的魔咒有點兒小麻煩?」

  「噢!預言家日報上說魔法部準備起訴他因為他使用黑魔法。」說起來這個,羅恩頓時有了精神,他的臉興奮地漲紅了,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可接下來譴責的信件幾乎要把魔法部和預言家日報的辦公室淹沒了——大家說與食死徒戰鬥、還躺在聖芒戈的英雄不該受這種待遇。啊哈!當巫師週刊刊登了在魔法部拍攝的神秘人照片之後,大家都恐慌極了——他們再也不信任預言家日報了。食死徒這次倒是倒了霉,包括之前在魔法部的,至少有十個入獄,盧修斯馬爾福也在其中……」

  他停頓了一下,後知後覺地看向我,遲疑地說,「嗯……這個……」

  「不必有什麼顧慮,我跟他兒子談戀愛不是跟他。」我沒好氣地說。這真了不起,也許他能將他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風格永遠保持下去。

  抑鬱了一下,我果斷地轉移話題說,「你爸爸跟那天的食死徒一模一樣。剛才看見他,我簡直嚇了一跳。」

  「當然啦,」羅恩狐疑地看著我說,「食死徒喝了含有他頭髮的復方湯劑。你不是知道這個嗎?他當然跟他一模一樣!」

  我微微咳嗽了一下。「嗯……我只是在好奇,你——你和赫敏究竟是怎樣發現他不是你爸爸的?」

  「雖然他看起來有點兒奇怪,啊哈……」羅恩撓撓頭髮說,「不過我們倒是沒懷疑那不是他……」

  我張大了嘴巴,又閉上。

  「你們沒有發現?」我謹慎地求證說,「那麼,我和哈利的消息,不是你們通知了鳳凰社?」

  「很遺憾,不過不是我們。」羅恩乾脆地說。

  「可是……那會是誰?」我喃喃地說,「斯內普教授不在那兒……是誰通知了鳳凰社,讓他有時間把布萊茲轉移過來?鳳凰社除了斯內普教授,還有其他的食死徒間諜?」

  「這個倒是沒聽說過。」羅恩表示,「可能是什麼人無意中對斯內普說漏了嘴。或者乾脆是神秘人告訴他的。」

  「不,神秘人誰也不信任,他從不把任務告訴無關的食死徒,食死徒彼此也總是勾心鬥角,互相提防著。」我斷然說,「如果不是刻意的,那天的時間也根本來不及。必定有一個人。一個在食死徒中想必很有地位的人……一個那天在場的人……一個足夠聰明,在短短時間內不引人懷疑地、不動聲色地通知鳳凰社的人……」

  我心中有一個人選慢慢地浮現了。

  「你說,」我小心翼翼地徵求羅恩的意見,「會不會是……盧修斯馬爾福?」

  羅恩的嘴巴驚恐地張大了。

  「你在開玩笑,對嗎?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他堅定地說,「盧修斯馬爾福?他是神秘人最心腹的手下!你知道他曾經殺死過多少無辜的巫師和麻瓜嗎?你知道馬爾福家是多麼頑固的純血主義者嗎?他是鳳凰社的間諜?我寧願相信梅林復生!」

  那樣一個邪惡殘忍的惡棍。我也願意相信梅林復生。

217 過渡

  韋斯萊家的孩子們在布萊克老宅裡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韋斯萊先生就帶著他們離開,韋斯萊夫人也跟他們一起。即使他們是西裡斯的遠房親戚,可畢竟這裡不是他們自己的家,而韋斯萊夫人也有那麼多家人的家務需要操持。

  臨走之前,韋斯萊夫人在廚房裡忙碌了一晚,做了滿滿的一大籃子充滿了他們家特色的小餡餅,就好像即使在三個小精靈的照顧下,我和布萊茲也會吃不飽似的——我願以我自身為參照物,證實儘管我的媽媽還是非常迷人,但是——噢,她從來都不曾是苗條型的女性。

對於哈利和赫敏不能前來,開始的幾天裡我是微微有些難以啟齒的不滿的,但這份微小的不滿很快就煙消雲散了——每一位鳳凰社成員都來去匆匆,滿面塵色,看起來確實是沒有足夠的人手來為未成年巫師們的小小聚會保駕護航。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還想有什麼不必要的行動,那也未免太不識好歹和任性。

他們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披著旅行斗篷悄無聲息地走進餐廳,在那間暫時充當了會議室的房間裡短暫地碰個頭,然後在日出之前又匆匆離去。

有時候在白天也會有人在這兒,但斯內普教授絕不在此列,作為鳳凰社的耳目他比任何人都要忙碌。

但幸好,他跟布萊茲倒也不像我所擔心的那樣簡直要無所交集了。有幾個晚上我看見會議結束後,布萊茲和斯內普教授站在會議室門旁的陰影裡低聲說著什麼。

不過在韋斯萊夫人離開之後,大部分時間裡,這棟古老和陰暗的宅邸裡只有我和布萊茲兩個人。

克利切給了布萊茲應有的禮遇,作為一個富有經驗的、服侍了一個古老貴族家庭幾乎一輩子的小精靈,它對她並不是令人尷尬的慇勤,表現得十分禮貌和尊重。

令人遺憾的是,它跟同樣富有經驗的多莉相處得並不是那麼融洽——小精靈以能為主人提供周到的服務為榮,多莉也確實十分周到,不過對於克利切來說,有個其他家族的小精靈侵佔了它的領地並不會讓它的小精靈本能感到愉快。

而米亞,我打賭那個傻乎乎的小傢伙還根本沒意識到這個呢。

在兩個小精靈的暗暗較勁下,布萊克老宅的變化幾乎可以稱得上日新月異。曾經蒙塵的傢俱和裝飾品看起來整潔無比,連樓梯的扶手都被擦得閃閃發亮。我想也許梅林親至也無法從這所宅邸中找出哪怕一顆灰塵來。

感謝梅林,即使布萊克老宅被赤膽忠心咒保護著,那也並不會對貓頭鷹信使們有任何影響。在這段與世隔絕的時間裡,我靠著訂閱的那些報刊和雜誌才得以瞭解外界的情況。

就像羅恩所說過的那樣,不知道是誰拍下了伏地魔在魔法部戰鬥的照片,還將它刊登在雜誌上——後來有人證實,收到保護魔咒的入侵警報,匆匆趕來的福吉部長和其他官員們也親眼見到了他。

相信了魔法部所虛構的和平的民眾們一時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不過誰的衝擊也沒有福吉的大,他幾乎嚇破了膽子。在幾天之後,他公開發言,沉痛承認了自己太過武斷而犯下的錯誤,決定引咎辭職。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他的那份、為了牢牢握住甚至有點兒不擇手段的權利交了出去。

阿茲卡班的囚犯大規模地越獄,人們不知所措地發現攝魂怪加入了伏地魔的陣營中——在將新的犯人收監之前,魔法部首先需要做的,恐怕就是為阿茲卡班找好新的守衛。但那些被審判的、魔法界耳熟能詳的囚犯們已經回歸了食死徒,他們幾乎半公開地活動,製造了好幾起血腥事故。

令人遺憾的是,本該承擔起保衛民眾職責的魔法部,目前看起來也是一片混亂。沒有人知道虛構的和平時期——甚至更早之前——食死徒們曾經悄無聲息地侵襲了魔法部多少關鍵的職位,再次陷入食死徒罪名指控的盧修斯馬爾福甚至與福吉前部長閣下私交甚好。

群龍無首的魔法部官員們在互相指責、懷疑和爭吵中,倒是有志一同地快速通過了一項臨時決定——代理部長的臨時選舉議會將在一周後舉行。

218 從新聚頭

在臨時選舉會議舉行之前,哈利在鳳凰社成員層層疊疊的護送下來到了布萊克老宅裡。我敢說我對他前所未有的熱情一准把他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呃,是的,我可能是有點兒瘦了——」他有點磕巴地說,「你得明白對著我的姨父那樣的人並不會讓人有特別的食慾,倒不是說我這次回去受到了什麼非人的虐待——我的那位姨媽跟魔法界有點兒聯繫,所以她應該是明白我的……」他的嘴角譏諷地拉扯,那種表情我一直以為可以被稱作是」哈利不會用」,「……重要性。不過剛在德思禮家住了兩個星期就被解救出去,這實在太棒了。」

  「確實很棒。」我把他拉到椅子旁,「對我來說也是。這幾天我覺得我自己要無聊得發瘋,有你陪實在是太好啦。」

  「我以為所有人當中,只有你有當萵苣姑娘的天賦。」哈利驚奇地說。

  「什麼?」我說。

  哈利聳聳肩。」哪怕把你關在高塔裡十幾年,只要有本書什麼的你也能呆得住。」

  「要是以前,那可能是這樣。」我歎了口氣,「不過你知道發生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之後……你不能要求我會對此漠不關心。哪怕現在有一整間布萊克書房的魔法書籍也不能讓我安心閱讀,而現在我偏偏只有靠著報紙才能稍微瞭解一下外面的情況。」

  「再過幾天,赫敏也會過來。」哈利充滿了期待地說,「到時候這裡就更熱鬧了。不過——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呀,西維亞?」

  我衝他一笑,」好看嗎?前幾天我讓布萊茲幫我剪的。」

  「看上去還不錯,」哈利望著我的腦袋羨慕地說,「我就永遠也沒辦法讓頭髮變得稍微整齊一點兒。可你幹嘛剪它?」

  「那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再讓人揪著頭髮拖來拖去了。」我簡短地說。

  「噢。」哈利說,「貝拉特裡克斯已經死了。」

  「可其他人還沒死呀——恰恰相反,他們還愈加肆無忌憚了呢。」

  「是嗎?」哈利說,「他們做了什麼?這兩個星期以來我的消息比你還要閉塞。」

  「噢,那說起來太麻煩了。這些日子以來的報紙我都留著,過一會你可以去書房看。」我說,「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先去吃飯吧。你可以在餐桌上見到布萊茲。」

  赫敏是跟羅恩一起來的——當後者一聽說格蘭芬多黃金三角中的另外兩個要到布萊克老宅裡聚集,就再也不肯安安分分地呆在家裡了。鳳凰社,或者說鄧布利多當然仁慈地批准了他,既然這裡能安置三個未成年巫師,那麼也不會在意再加上一個。

  他們到時我剛剛收到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正在往三樓走,而赫敏剛剛和哈利結束了擁抱,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對我發出不敢置信的尖叫。

  「天哪!」她難以置信地叫道,「你的頭髮!」

  雖然我並沒有感覺這有多值得大驚小怪,可也禁不住覺得窘迫了一下。

  「怎麼了?」我揪了揪微卷的短髮,尷尬地說,」哈利說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的。」羅恩費勁地從他抱著的一堆雜物——一個鳥籠子、一大疊書本、筆記本、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它們堆在一起搖搖欲墜——他從那些東西後探出頭來,看了看說。

  赫敏衝他翻了翻眼睛。「那像個男孩子的髮型!即使在麻瓜界裡,剪這麼短頭髮的姑娘也很少見。」

  「那很精神!」羅恩聳聳肩,這導致他懷裡的東西差點倒掉。哈利連忙替他分擔了一些,「很適合她。」

  「男孩子不會明白的,」赫敏說,「就是因為適合才更糟糕。」

  她不由分說地將手裡的東西堆到羅恩懷裡,走上前來打量我。

  「噢,不止是髮型,」她審視地說,表情看起來像韋斯萊夫人,「你瘦了!」

  「是嗎?」我說。

  「你最近沒照鏡子嗎,西維亞?」赫敏悲哀地說,「你臉上那些會讓你看起來柔和一些的肉呢?你的身體曲線呢?你看上去已經完全不像個姑娘了。」

  「有那麼糟嗎?」我咳嗽了一聲說。老實說,這可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話。哈利扭頭衝我笑著。

  「別理她。」羅恩小心翼翼地把懷裡那堆搖搖晃晃的東西送到客廳的桌子上,癱在沙發椅里長出一口氣,胸膛重重地起伏。

  我內疚地看著被書本壓得歪向一邊的鳥籠子,朱薇瓊和耶達正在裡面憤怒地拍打著翅膀。可憐的耶達,直到我看到了海德薇,而哈利告訴我它被赫敏很好地照顧著之前,我甚至根本沒有想起它。

  「沒關係,」赫敏無視了羅恩,期待地看著我,「我們可以做一劑生發劑。」

  鑒於赫敏的女性意識顯然比我要強烈得多——證據是即使早晨打理頭髮再麻煩再浪費時間,她也不曾把她那頭毛茸茸的長髮剪短——也許她在審美方面比我更加值得信任。不過,「還是算了吧,我覺得這樣比較方便。」

  她看上去有點兒失望,我連忙轉移話題,「我剛收到預言家日報。你要看看嗎,赫敏?」

  赫敏精神一振。

  「是的,當然。我估計我的報紙要過一會兒才能到。」她從我手中接過報紙,走到羅恩和哈利之間坐下,低著頭在上面尋找著什麼,「昨天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審判,今天報紙應該公佈結果了——噢!」

  「怎麼了?」羅恩立刻挺起身,探頭看向報紙。

  「無罪釋放?為什麼是無罪釋放?」赫敏難以置信地說。她的臉氣憤地紅了。

  「這不可能。」哈利說。他快速從赫敏手中接過報紙,攤在桌子上閱讀,眉頭越皺越緊。

  「傲羅們曾搜查過馬爾福莊園,他怎麼會被無罪釋放?」我抿起嘴唇,坐到他們面前。

  過了一會兒,哈利抬起頭,困難地說,「可他不是在現場被抓到的。並且,顯然馬爾福的動作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報紙說,法官們認為他們沒有在莊園裡找到關鍵性的證據。」

  「你是證人!你和西維亞都是證人!你們曾親眼看見他為神秘人效勞!」羅恩怒氣沖沖地說。

  「可我們不能出席作證。」哈利說。

  「可他們就讓他這樣走出法庭了?」羅恩說,「一點懲罰都沒有?」

  「哦,當然有。」哈利冷淡地說,「因為他們發現了他收藏的黑魔法物品,所以對他進行了罰款,那可是一大筆金加隆。」

  我們都沒有說話。誰都知道金加隆對於馬爾福家根本不算什麼,即使那是一大筆。

  「那麼其他的食死徒呢?」我揉了一把臉,低聲問。

  「在那天現場的全部證據確鑿,而後來抓捕的那些,有三個被釋放,但魔法部說……說他們會派傲羅進行監督。」哈利惱火地說。

  「我以為對神秘人的戰鬥已經進入尾聲了。」我幾乎無法抑制住我的失望。

  「顯然不是那樣。」羅恩聳聳肩,有點兒沒精打采地說。

  「看來情況不像我們想的那樣樂觀。」赫敏說,「萬幸我的父母都已經安置妥當了……我本來還以為鄧布利多這樣謹慎有點兒多此一舉。」

  「噢。是怎麼安置的?」羅恩問。

  赫敏頓了頓。

  「……魔咒。取走了關於我的記憶,把他們送到美國去。」她低沉地說,「直到戰爭結束……直到確定他們安全了,才能把記憶還給他們。」

  「抱歉。」羅恩小聲說。

  哈利看上去更難受了。「該說抱歉的是我。」他說,「是我連累了你。」

  「不,」赫敏抬起頭來,臉上充滿了驚訝,「那怎麼能怪你?」

  「沒錯,你什麼時候能改掉喜歡把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的毛病?」我笑了笑,「那都是神秘人的錯。你是受害者,我們都只是受害者。」

  哈利看向我們。

  「謝謝,」他含糊不清地說。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在魔法部的那天,那個預言球……摔破的時候你聽到它說什麼了嗎?」

  「沒有。」我說,「你知道我們那時候在忙著逃跑。」

  哈利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那是關於我的。我在學期結束前,曾問過鄧布利多它的內容。」

  「那麼,」我看了他一會,「那是什麼?」

  「我想,」哈利費勁地抬頭看著我們,「至少從那個預言上來看,似乎我就是那個能結束伏地魔生命的人……至少它告訴我們兩個人不能同時活著。」

  赫敏看上去有點兒驚慌。

  「實際上關於這個,我早就隱隱有這種猜測了。」羅恩看看我們,小心翼翼地說,「你們之間,嗯,我是說,從以前似乎就存在一種微妙的聯繫。」

  「可你為什麼不想告訴我們呀?哈利?」我說,「如果是我,我會覺得告訴朋友們會舒服一點。」

  「告訴你們這個?告訴你們,將來我必須得從被害人與殺人犯之間選擇一個?」哈利胡亂抓了一把他的頭髮,「那聽起來真悲慘。」

  「哦……哈利,哦,哈利。」赫敏握住了他的手,「你害怕嗎?」

  「以前可能有點兒。」哈利看看我們,隱約露出一絲笑容,「但現在我覺得我很好。」

  「哦……那麼,我想我們的黑魔法防禦小組下學期應該加大練習量。」羅恩笨拙地說,「不應該只有你教我們。如果有個合適的教師就好了。」

  「但願下一個黑魔法防禦教授不是白癡。」赫敏立刻振奮地說,「不過我們暑假也一樣可以練習。盧平說西裡斯快要出院了……也許他有時間指導我們。」

  「不只是孩子玩遊戲一樣的練習。即使受些傷也沒關係。」我說,「總比將來再次遇到前些日子的情況,卻發現自己毫無進步要好。」

  「你已經很好了,西維亞。」哈利鼓勵地說。

  「我不這麼認為。我太缺乏戰鬥經驗了……遇上危險我的腦子簡直一團糟。」我扯了扯短短的頭髮,「那時候我甚至……忘記了我是一個阿尼瑪格斯!我可以直接變身躲起來。」

「噢,如果你直接變身躲起來,」哈利笑著說,「我可不認為在那麼多食死徒的追捕下我還能逃脫。」

219 西裡斯歸來

  「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萊姆斯?盧平說,「你知道也許有食死徒們在暗地裡監視著這裡。」

  「噢,」他的黑髮好友站在那片幾乎可以稱得上廢墟的莊園前,心神不屬地敷衍,「你難道認為這裡還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價值嗎?」

  西裡斯?布萊克推開扭曲的鐵門。

  鐵門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蠻橫的魔咒曾在它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西裡斯踏著那些失去了制約、瘋狂生長的茂密草叢,心不在焉地巡視著,慢慢靠近那座倒塌的房子。

  就在幾個月前,他曾經來到過這裡。那時殘雪還未完全退去,深綠的草地在雪下整整齊齊。路邊路旁時不時能看見幾叢在魔法的呵護下茂盛成長的賽特弗拉鈴蘭,那些雪白可愛的小鈴鐺在夜風中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那時候,這裡處處顯露著破敗的痕跡,可充滿了主人留下來的氣息。

  「你要去房子那裡?」盧平從身後跟上他,「我不覺得那裡還會有什麼東西留下。」

  「也許你是對的。」西裡斯說。他停住腳步。他默默看著夜色中因經完全倒塌的房子。

  盧平在心中輕輕歎了一聲。他知道他的好友在想什麼。但是,「西裡斯。我們該走了,這裡並不安全。」

  西裡斯?布萊克俯下身,用他修長的手指撫摸著一串鈴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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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達顯然認為,我遺忘它簡直是不可饒恕的罪過。即使我拿著最高級的貓頭鷹糧逗它,它也只是高傲地轉過身,用它的肥屁股對著我。

  它現在有了比我更好的小夥伴,羅恩的朱薇瓊。它們大小相當,性格投契,而且還是同一種族,每天親暱地湊在一起吱嗚亂叫,我深刻懷疑它們簡直能把死人吵醒。

  羅恩和哈利在我和赫敏的監督下完成了暑假作業,緊接著我們就分組開始了黑魔法防禦的練習,每隔三天換一次對手。

  幾次輪換下來,我們都對自己的弱點有了一定瞭解,可是,還不夠。

  「如果西裡斯在就好了。」羅恩充滿了期待地說。

  某天早晨我們進入餐廳,發現西裡斯就坐在餐桌旁,隔著桌子,對面坐著布萊茲。他們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交談。

  赫敏發出驚喜的尖叫。西裡斯咧著嘴笑著,給衝過去的哈利一個用力的擁抱。

  「哦,西裡斯!」哈利從他的懷抱中掙出來,上下打量著他,「你因經好了嗎?完全康復了嗎?」

  「當然。」西裡斯說。他剪了長髮,看上去精神極了。

  「好了,孩子們,」布萊茲微笑著站起來,「來點小牛肉?克利切做得不錯。」

  「克利切做的?」我注意到他跟她說話的時候,顯得有點侷促,「當我還在的時候,它可沒這麼能幹。」

  布萊茲離開餐桌,走到灶台前,那裡因經擺滿了做好的早餐。

  格蘭芬多的黃金三角圍繞著西裡斯,嘰嘰喳喳地詢問著他這些天以來的感受。西裡斯心不在焉地回答著他們,淡灰色眼睛不住地朝我瞟過來。

  「噢。」赫敏恍然大悟地發出一聲。她攔住他們,笑著將西裡斯推向我。

  我原以為我跟西裡斯的再次見面會有些尷尬,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在我們那麼不愉快、在他幾乎為我丟了性命之後。

  但我發現我非常自然地走過去,向他張開了手。

  他擁抱住我,非常用力,我整個人都陷在他的懷中。

  「西維亞,你願意原諒我嗎?原諒我一直以來的不知情嗎?原諒我讓你作為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長大嗎?」他的聲音就在我耳邊,「親愛的,我的小姑娘。」

  這該有多糟糕,我幾乎就要流淚了。

  西裡斯幹勁十足,幾乎在他剛剛康復之後,他就立刻精力十足地要求加入到鳳凰社不為人知的戰鬥中。但顯然他的提議被駁回了,鄧布利多認為他該繼續休息。

  不僅如此,盧平也在幾天後回到了布萊克老宅,他的變身期要到了。我們一下子得到了兩個最優秀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

也許人總是有些不知足,我們很快就不滿足於現在的這些了。

 」課本上的防禦咒我們因經學會了,欠缺的只是練習,」哈利期待地提議,「為什麼不教我們一些課本上沒有的咒語呢?你們知道很多。」

  「沒錯,一些攻擊咒語。」羅恩附和地說。

  「好吧,刀砍咒怎麼樣?」西裡斯同樣躍躍欲試地說,在性格上他簡直就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那很棒,」赫敏的眼睛在閃閃發光,「我知道你就是用這個戰勝了萊斯特蘭奇——」

  「西裡斯。」盧平警告地說。他轉向我們,「不,我不認為你們應該學習這個。」

  「噢。我保證我們只在戰場上用它。」赫敏祈求地說。

  「不。」盧平堅定地說,「你們要知道,我們這些鳳凰社成員現在這麼努力,就是因為不希望看到將來你們會出現在戰場上。」

  「可是再嚴密的防護,也無法百分百地阻止意外發生——」我說,「就像在魔法部發生的那些。」

  西裡斯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得了,萊姆斯,」他得意地說,「我們的孩子們可不是一些膽小鬼。」

  盧平微微皺起眉毛,看上去很為他頭痛,「西裡斯。」

  「就像西維亞說的那樣,他們現在學習這個,將來意外發生的時候,總還有一點兒自保的能力。」西裡斯說。

  即使像盧平那樣的人也無法拒絕一個大孩子和四個小孩子。在沉默之後他默認了西裡斯為我們教授了新魔咒。儘管學校裡學習了很多魔咒,但我覺得嚴格意義上來說,刀砍咒才是我們學習的第一個具有危險性的攻擊魔咒。

  它能致死,萊斯特蘭奇就是死於這個魔咒。

  斯內普教授並不常出現在布萊克老宅裡……對此我非常理解。也許是因為他太繁忙,但更多的可能是因為,即使在伏地魔眼中,他是他安插在鳳凰社裡的間諜,可仍舊需要控制來到鳳凰社總部的次數,免得那位很顯然最近心情會不太好的大人的懷疑。

  我只是在為我可憐的母親憂慮,他們最近見面太少了。

  但現在是盧平的變身期,因此斯內普教授不可避免地來到布萊克老宅,他要為盧平調製藥水。

  西裡斯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眉飛色舞地給我講著笑話。我們正在大笑的時候,隨著一陣特有的急促的腳步聲,斯內普教授從樓梯上走了上來。他冷冷地盯了我們一眼,臉色看起來有點發黑。

  我立刻下意識地跳了起來。

  盧平總是說我和西裡斯長得很像。我和西裡斯的五官分開看幾乎一模一樣,合起來看,我繼承了他的長相卻沒有繼承他的神韻。他看上去總是神氣的、英俊的、帶著些貴族式的不羈。

  布萊克家存留了一些雷古勒斯的照片,乍看起來,雷古勒斯也比我更像他,可雷古勒斯也沒有他那樣引人注目。

  這也正是許多人從未聯想到我和他的關係的原因。

  可斯內普教授知道我們的關係,他能一眼就從我臉上看到他,更何況此刻正版參照物正在我旁邊。一大一小兩個西裡斯,對斯內普教授而言幾乎是一個噩夢。

  我畏縮地看了斯內普教授的黑臉,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移動了一下。西裡斯立刻不笑了。

  我默默扭過頭。誰讓西裡斯……來晚了呢。

220 戒指

就在我身邊,我的兩個父親正在互相審視。

  我無從得知黑色的和灰色的,正在對視的兩雙眼睛裡到底包含著什麼情緒,但至少我能看出,顯然雙方對這次意外的見面並不期待。

  我微弱地歎了一口氣,也許期待他們兩個有一天能和諧相處根本就是做夢。

  「斯……斯內普。」令我驚喜的,西裡斯乾巴巴地首先開口,可能他覺得跟女兒的繼父至少要保持表面的禮貌。

  斯內普教授懷疑地挑起眉毛,他警惕地看著他。

  西裡斯對著他審視的目光露出一個大概是在表達「我沒有敵意」的、扭曲的笑容,就好像他對他笑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斯內普教授慢慢捲曲起嘴角,從鼻子裡輕輕噴出一股輕蔑的鼻息。隨後他繼續往上走,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後像蝙蝠翅膀一樣伸展。

  西裡斯立刻被斯內普教授所表露出的無視激怒了——他總是容易被激怒,而後者對激怒他人相當擅長。

  「嘿,斯內普!」西裡斯憤怒地叫,他快步跟上去。我不得不立刻拉住他,以避免可想而知的爭吵或者更糟的。

  令我感到萬幸的是三樓上傳來了布萊茲的聲音。她停住與斯內普教授的剛剛開始的交談,疑惑地從欄杆處探頭往下看,表情真實得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兩個男人的關係有多糟糕:「怎麼?有什麼事嗎?」

  「呃,不,」西裡斯立刻像個被戳穿的氣球一樣癟了下來。他磕磕巴巴地說,「我只是……呃,想瞭解一下……呃,萊姆斯的狼毒藥劑怎麼樣了。」

  她皺著眉頭看了他一會兒,「還沒有做,你知道的,西弗剛來。」

  「哦,是的……我知道……呃,我是說……」西裡斯語無倫次地說,我幾乎能看見他的腦漿要沸騰了。

  這副模樣實在太可憐,我終於不忍心地將他從樓梯上拉走。

  在西裡斯回來的這些天裡,布萊茲對他就像對其他鳳凰社成員那樣一視同仁,而他在她面前卻總是顯得有些尷尬和笨拙。就好像布萊茲是這裡的女主人,而他是在別人家做客似的。

  我知道這當然是因為愧疚,這是理所應當的,要是他在她面前還敢理直氣壯,我就應該把他從三樓上丟下去。

  我十分懷疑他對戰鬥任務的熱衷其實也因為他想避免見面的尷尬,在同一棟房子裡生活,相遇總是無可避免的。

  但現況恐怕會令他失望,隨後的日子裡,鳳凰社似乎一下子清閒了下來似的,連盧平結束了變身之後,也留在了布萊克老宅裡。

  「倒不是說我不希望每天都見到你,萊姆斯,你知道的,」在我們與我們兩位黑魔法防禦教授共享下午茶的時候,哈利說,「可你不需要繼續為鳳凰社服務嗎?我記得去年你十分忙碌。」

  「我注意到最近鳳凰社成員來這裡的次數也變少了。」我往前傾了傾身子。已經足足三天沒有鳳凰社成員登門了。

  「那可能是因為情況變了。」盧平將茶杯放回到托盤裡,「代理魔法部長似乎並不希望顯然是『鄧布利多派系』的巫師插手有關伏地魔的事,他們認為那是魔法部的工作。」

  」插手?」赫敏不滿地說,「就像他們能控制狀況似的。」

  」斯克林傑?」羅恩說,「我記得以前爸爸說過他為人強硬。」

  接替魔法部部長一職的是前傲羅辦公室主任斯克林傑,預言家日報刊登過他的照片。在這樣的時期裡,我十分理解民眾們為什麼會希望他來做這個部長。

  「非常強硬。」西裡斯陷在軟軟的沙發椅裡,懶洋洋地瞇著眼說,「強硬過了頭。他好像非常希望能盡快做出一些成績。」

  「預言家日報說他跟鄧布利多關係不太因。」我說。

  「哦,是的,在他獲選部長的那一天他們不歡而散。」盧平笑了笑說。

  」什麼?」赫敏感興趣地說,」因為什麼?」

  「他想跟哈利見面。但鄧布利多拒絕了。」盧平說。

  羅恩驚奇地看向哈利。

  「跟我見面?」哈利驚訝地說,「我甚至不認識他。」

  「儘管鄧布利多沒有跟我說起過這個,不過我知道原因。」西裡斯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他曾找過我,要求我跟魔法部合作。你們知道報紙和雜誌怎麼評價我的,是吧?」

  「一個英雄。」羅恩說。他羨慕地看著西裡斯。

  「他認為我應該不時出入魔法部,顯露出與魔法部關係密切,以便為民眾增加對魔法部的信心。」西裡斯懶洋洋地說,「我認為他找你也是這個目的,哈利。」

  「可那是謊言。」哈利抿了抿嘴,「在我說伏地魔活著的時候可沒有什麼魔法部的人站出來支持我。」

  「嘿,哈利,我爸爸也是魔法部的。」羅恩說。

  「噢,真抱歉,不過你爸爸不算。」哈利說。

  羅恩似乎對哈利的回答有些不滿意,但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他。

  「但願我沒有打擾到你們。」鄧布利多走了上來,笑呵呵地說。他穿著一件紫色巫師袍,鬍子上的螢光粉色蝴蝶結簡直刺眼至極。

  「不,當然沒有。」盧平微笑著說。而哈利和羅恩已經激動地跳了起來。

  「你還好嗎,西裡斯?我注意到你跟霍普小姐相處得不錯。」

  「我從沒有這麼健康過。」西裡斯說,「不過我的女兒可不姓霍普。「

  「關於這個問題,也許你可以找霍普小姐探討一下。」鄧布利多衝我閃爍了一下藏在半月鏡片下的藍眼睛,又轉頭看向哈利,「萊姆斯,你現在有時間跟我談一下嗎?」

  「當然。」盧平回答。他站了起來,和鄧布利多走進附近的房間裡。

  西裡斯也站了起來,在客廳裡不停走來走去,就像鄧布利多的現身把他的全部焦躁都點燃了似的。當盧平和鄧布利多走出房間的時候,他立刻迎了上去。

  「我該走了,孩子們,」鄧布利多把他墨綠色的斗篷搭在手臂上,笑呵呵地說,「如果換個時間,我想我會坐下來跟你們喝一杯。」

  「你有什麼需要立刻去做的事嗎?」西裡斯立刻敏感地說,「也許我能幫上什麼忙。」

  「我認為你該好好休息。」鄧布利多笑瞇瞇地拒絕,「而且我認為接下來的事由我一個人去做比較妥當。」

  「我完全不需要休息,」西裡斯堅持,「並且我已經休息了很久了。我簡直要生銹了!」

  「好吧,好吧。」鄧布利多息事寧人地說,「可接下來我更需要的是謹慎。如果必須帶一個人,我希望他是萊姆斯。」

  「噢!他剛剛變身,身體狀況簡直太差勁了。」西裡斯立刻說,盧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他惱火地接著說,「而且你是說我不夠謹慎嗎?」

  我們一起扭頭看向西裡斯。這該是多厚的臉皮才敢這麼反問呀。

  「可能以前是有一點兒。」西裡斯馬上意識到我們無聲的質疑。他咧著嘴,自豪地說,「不過我現在是個父親。你知道,阿不思,當了父親的人總是會有所變化的。」

  鄧布利多將手攏在身體前,深思了一會。「也許你說的對。」

  我們大吃一驚,完全不能接受他會相信西裡斯的想法。盧平微微皺了一下眉毛,看上去想要打斷鄧布利多似的。但鄧布利多繼續說,「那麼,好吧。」

  西裡斯滿臉喜色。

  「等我一會兒,我去拿外套。」他說著,衝上了三樓。

  當他真的跟在鄧布利多身後離開的時候,我們面面相覷。

  「那會是什麼事?」我皺著眉頭。以西裡斯的莽撞,我不得不為此擔憂。

  「可能是……解咒什麼的。」羅恩聳聳肩,「我聽比爾說那需要絕對的謹慎。你們都知道,他在埃及的時候專門幹這個。」

  「可你哥哥看上去一點都不謹慎。」赫敏指出。

  「你不能因為他的個人風格對他有所偏見。」羅恩立刻維護地說。

  「我想萊姆斯一定知道。」哈利看向盧平,「鄧布利多剛才跟你說的就是這個,是嗎?」

  「沒錯,我知道,」盧平微微笑了一下,「不過我想,今天晚上你們也會知道了。有鄧布利多在,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好了,孩子們,我們的練習時間到了。」

  可我們發現他似乎有些擔心。

  接下來的練習我們都有些心不在焉,在盧平稍微離開一會兒的時候立刻停下來竊竊私語,交換彼此的看法,就連晚餐時刻也成了我們的討論時間。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鐘,他們回來了。

  鄧布利多看上去有些狼狽,蒼老的臉有些發白,腳步虛浮。而西裡斯——他活蹦亂跳地出去,像條死狗一樣被福克斯拖了回來。

  我們連忙衝了上去,赫敏扶著鄧布利多坐下,盧平將西裡斯放平在桌子上。

  「謝謝。」鄧布利多倚在沙發椅上,疲憊地喘了一口氣,手指有些發抖。

  我撲在西裡斯身上。他的手摸起來發涼,用力捏下去也毫無反應。我立刻覺得血色從我臉上退下去了。

  「噢。」羅恩不知所措地說。

  「他怎麼了?」哈利恐懼地問。

  「只是昏迷,沒有受什麼傷害。」鄧布利多說,「別擔心,孩子們。」

  聽到鄧布利多這樣說,我立刻鬆了一口氣。隨後是一陣忍不住的氣憤。

  「這個白癡!」我氣得哆嗦,怨忿地瞪著死狗一樣的西裡斯,「惹麻煩的混蛋……絲毫都沒有自知之明……」

  「別這麼說。」鄧布利多微微前傾身子,微笑著說,「我很高興能帶著他一起去。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一定會遇上麻煩。」

  我扭頭看向鄧布利多,突然發現他手指上多了一個戒指。戒指很大,像是金子做的,工藝粗糙,上面嵌著一塊沉甸甸的、中間有裂紋的黑石頭。

  我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想起之前他沒有戴它。

  「你們是為了那個去的嗎?」

  鄧布利多看了一下戒指。」噢。是的。」

  「那是什麼?」哈利問。

  「我想,現在並不是讓你們知道的時候。」鄧布利多神秘地說。

  我皺起眉毛。我真討厭故作神秘的老頭。

221 級長車廂

鄧布利多趁著夜色離開了,西裡斯第二天一早就醒過來,但他仍舊噁心,頭暈,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他看起來奄奄一息,難得地表現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活像被抽去了脊柱的狗。

  不過我們對此倒並不是很擔心,鄧布利多曾告訴我們這是必然後果,只需要喝幾支藥劑、再臥床休息幾天就能恢復,甚至不必去聖芒戈。

  可憐的西裡斯,如果不是盧平細心又體貼地照顧他,在他臥床不起的這些天,他要怎麼辦才好?克利切把我們照顧得妥妥當當的,可它仍舊拒絕為它的主人服務。多莉無視他、米亞根本就不能指望它、我們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並由於未成年而不被信任、而……布萊茲?我想他寧願一個人呆著。

  幸虧他需要的藥劑十分普通。有一些布萊克老宅裡有存貨,而其他的我們可以郵購,否則魔藥大師斯內普先生一定樂意在不情願的工作之餘盡情向他噴吐毒汁,讓他徹底瞭解什麼叫生不如死。

  預言家日報幾乎每天都要報道有人失蹤、死亡,或者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德姆斯特朗校長卡卡洛夫的屍體被發現於一個小木屋裡,屋頂懸掛著黑魔標記。

  「對角巷現在幾乎沒有人去了。」羅恩說,「有好幾個店主被劫走了……」

  他看見我們都望向他,聳聳肩膀,「昨天比爾來時告訴我的。」

  「是食死徒干的?」哈利喃喃地說,「可他們劫走店主幹什麼呀?」

  「反正那裡不安全了。」羅恩說。他挖了一大勺冰激凌放在嘴裡,臉立刻變成鮮艷的藍色。

  「我覺得現在魔法界哪裡都不安全。」我看了看羅恩陶醉的藍臉,推開了冰激凌拒絕食用。

  「不止是——」赫敏小聲說,「不止是魔法界,連麻瓜世界也不安全了……來這裡之前我看過麻瓜報紙,失蹤和死亡人口也在不斷增加,還有奇怪的爆炸——麻瓜們在赫希底裡群島拍到了發狂的龍的照片,但魔法讓他們以為那只是氣象變化。」

  我挫動牙齒,覺得牙床發酸。「如果食死徒們繼續這樣肆意下去,恐怕……我想,在不久的將來,也許魔法界會暴露。」

  我和赫敏面面相覷,羅恩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們。

  「好啦,」他說,「我猜開學之前成年巫師們肯定不能同意我們獨自去對角巷了,是吧?」

  「當然。」盧平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帶著笑意將四封信件擺在我們面前,「你們的新書單。」

  「噢,那麼誰來保護我們去對角巷?」哈利望著他。

  「我想你們不能去了。」盧平說,「你們可以把書單交給我,明天由我為你們購買新書。」

  「對角巷已經混亂到這種程度了嗎?」我難以置信地問。

  「對你們的話,恐怕是這樣。」盧平說,

  赫敏小心地看了看哈利。「因為哈利?可去年我們並沒有被限制外出。」

  「情況有所改變。」盧平斟酌了一下,說,「那天在魔法部,有好幾個食死徒聽到了預言。」

  我漸漸明白了。

  「預言裡說哈利是伏地魔的剋星……至少它告訴他們只有一個能活著。」我了悟地說,「而伏地魔一向自高自大,他怎麼會允許有人挑戰他的權威?他得殺死哈利,用來向魔法界證明他是不可戰勝的。」

  「是的。如果說今年他只是想利用哈利取得預言球,那麼在未來,我毫不懷疑他的日程表上第一項就是哈利。不過,別擔心。」盧平拍拍哈利的肩膀,「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赫敏和羅恩擔心地看著哈利,哈利沮喪地說,」可我不想只被保護。」

  盧平笑了起來。「我毫不懷疑你的勇氣,哈利。不過你的安全很重要,對於我們個人、對於魔法界都是。」

  儘管預言似乎並沒有被洩露,可魔法界中已經有不少人做出了這樣的猜測。哈利已經是對抗伏地魔的一個旗幟了,如果他出什麼意外,那對魔法界來說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哈利看起來也想到了這個,他看上去不舒服極了。不過當他拆開來自霍格沃茨的信件時又高興起來了——他獲得了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長的徽章。

  但信件讓我再次覺得心情沉重。並且隨著開學日期的逼近越來越沉重。

  我不得不面對現實,仔細思考被我刻意忽視了一個假期的問題。我和德拉科的關係,我們的將來。

  儘管他的父親沒有入獄,但盧修斯?馬爾福近乎明刀明槍地站在了我和我的親人的對立面。

  我想我必須做出一個決斷了,可我難以抉擇,並且我也不知道德拉科要如何抉擇。

  開學日是一個陰沉沉的日子,烏雲密佈。

  布萊茲在老宅裡挨個擁抱我們。在這一學年裡,她不能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送我了。

  她的擁抱十分用力。

  「別擔心,媽媽。」我說。

  她吻了吻我的額頭。「別出危險,寶貝。」

  我們首先轉移到了韋斯萊家的陋居。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那裡一眼,就被許多傲羅擁簇著坐上了魔法部的汽車,然後來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有幾雙手將我托上了列車,隨後我的箱子也被人從窗子裡遞了進來。

  西裡斯接過我的箱子,分開擁擠的人群把我送到級長車廂裡。車廂裡已經有了人,幾個級長驚愕地看著西裡斯,赫夫帕夫的女生級長激動得幾乎要暈倒了。當她瞟向我的時候,我簡直要被她的目光戳出一個洞來。

  隨後羅恩和赫敏也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他們將箱子放好,坐到我身邊,呼出一口氣。

  「今年比以前要擁擠多了!」羅恩抱怨著。

  「因為今年的列車多了許多傲羅。魔法部決定對列車實行一級安全護衛。」西裡斯咧著嘴笑了笑,「我認為你們最好老老實實地在這兒呆著。過會見,孩子們。」

  他轉過身。

  級長車廂的門再次打開,德拉科出現在門前。他的個子沒有再增加,但並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樣會消瘦得令人擔心,看起來反而健康了許多,看上去很好。他漂亮的淡金色頭髮輕柔地垂在臉頰上,滿臉愕然。

  我的心立刻難受地揪了起來。

  他打量了西裡斯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冰藍色的眼睛瞇了起來,臉上的愕然慢慢轉為無法忽視的厭惡。他露出一個輕蔑和嘲弄的笑容,後退了一步,轉過身往斯萊特林通常所在的車廂走去。

  「西維亞。」赫敏攥住了我的手,擔憂地看著我。

  儘管他們幾乎從不提起我和德拉科的戀情,但我知道他們是希望我跟德拉科斷絕來往的。可事到臨頭,他們還是為我擔憂。

  「該死的!」西裡斯立刻怒氣沖沖,他攥緊他的魔杖向車廂門走去,「我得給他一個忘不了的教訓才好——」

  「西裡斯!」我連忙叫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很好。」

  西裡斯看了我一眼。

  「好吧。但願。」他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222 不想分手

長長的汽笛響起,列車緩緩地開動起來。一個神情陰沉的傲羅挨個敲響車廂門,告訴學生們最好一直呆在車廂裡,哪裡都不去。

  「可我們是級長,需要在走廊裡巡視呀。」赫敏吃驚地說。

  「每節車廂裡隨時都有傲羅走動,所以你們不需要巡視。」傲羅不耐煩地走開,開始敲另一個車廂門。

  「看來我們沒辦法去找哈利了。」羅恩失望地說。

  赫敏站起來,從她的書包裡找出書本開始看,不過每過一會兒,她的目光總要在我的臉上停留片刻。

  我扭頭看向窗外。車窗外面的房子和樹快速後退,天氣一會兒晴一會兒陰。

  我覺得心情有點混亂。

  我和德拉科,這就算決裂了嗎?

  它好像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又似乎在我的意料之中。

  當列車在站台停下來的時候,我下了車,拒絕了赫敏和羅恩同行的邀請,站在夜騏拉的馬車旁,扭頭向列車看去。

  德拉科走出列車的時候,大部分學生已經離開了。他已經十六歲了,個子很高,白金的頭髮在黑暗中微微泛光,看上去很顯眼。

  我遲疑了一會,向他走過去,希望能跟他談一談。

  但他立刻敏感地注意到了我。

  他在黑暗中注視了我一會兒,轉過頭走上了身邊的一輛馬車。克拉布和高爾跟在他身後也走了上去。

  他們的馬車從我身邊駛過。

  我愣了愣,然後隨便找了輛還沒駛走的馬車。

  馬車裡已經坐了三個姑娘,年紀看上去不大,穿著赫夫帕夫的校服。她們緊張地看著我,屁股像坐在跳蚤窩上一樣扭來扭去。

  我把頭扭向一邊,馬車裡討厭的霉味讓我心情惡劣。

  當馬車駛過學校大門的時候,坐在中間的姑娘看看她的同伴,忍不住開口說,「霍普級長,那個傳言是真的嗎?」

  我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是在問我。

  「什麼?」我疑惑地說。

  「傳言說你是布萊克教授的女兒。」三個赫夫帕夫的小姑娘熱切地盯著我,眼睛閃閃發亮。

  我立刻皺起眉頭。

  「是誰那麼告訴你們的?」我警覺地說,「那不是事實。」

  「噢!」小姑娘們失望地歎息。我正想繼續詢問下去,馬車已經停在了通向橡木大門的台階旁,姑娘們一個個跳下了馬車。

  我踏上台階,穿過被火把映紅的門廳,來到禮堂裡。

  禮堂滿滿當當地擺著四張長桌,大部分學生已經在他們的學院長桌前坐好了,一根根蠟燭漂浮在餐桌上。

  我走到斯萊特林的餐桌前,又愣了愣。

  通常情況下,斯萊特林的級長坐席是在桌首的。但從去年開始,我和德拉科獲得級長一職後,就改變了這個沒有明言的規矩。我們一直跟同學坐在一起。

  現在,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已經全部就坐。在德拉科的身邊已經坐了一個我叫不出名字的七年級學生,而餐桌的最首席為我留出了一個空位。

  這是什麼意思?

  我壓抑著怒火看向德拉科那邊。佈雷斯衝我聳聳肩,帕金森倚在椅子上,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旁邊的盤子。而德拉科正在跟身邊的七年級男生竊竊私語,眼睛偶爾輕蔑地向我看來。

  比起噪雜的其他學院,斯萊特林的安靜有些格格不入。小蛇們輕聲細語著,眼睛密切地觀察著我的行動。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假裝若無其事地在首席坐了下來。

  接下來是分院儀式,這一年的新生遠遠少於去年。我心不在焉地拍掌歡迎斯萊特林的新生,順便衝他們安撫地微笑。

  分院儀式後鄧布利多宣佈今年的黑魔法防禦教授——

  「……我請回了西裡斯?布萊克。」

  斯內普教授陰沉著臉,我想他肯定覺得再次跟西裡斯同事很糟糕。隔了幾個位子,西裡斯正沖大家咧嘴笑著。當他笑起來的時候,總是顯得特別英俊而富有魅力。

  一個英俊並且年富力強的英雄。許多女生尖叫不休,惹人厭煩。

  鄧布利多樂呵呵地揮揮魔杖,「安靜,安靜。布萊克教授曾在去年任教過一段時間,我想我們中間有很多人對他已經很熟悉了。」

  我聽見有人在下面激動地喊「是的」。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鄧布利多說,「布萊克教授曾參與了七月份在魔法部發生的那場衝突。他對如何與邪惡作戰富有經驗,我想大家一定能從他身上學到實用的知識。同時我所要強調的是,目前局勢十分危險。城堡的魔法防禦被增強了,但我們仍然需要提高謹慎。你們必須嚴格遵守安全準則,遇到異常和可疑馬上向教職工報告。我相信你們,為自己和他人的安全會約束自己的行為的。」

  儀式結束之後,我帶著幾個小小的新學生走進了斯萊特林的寢室,慢慢地將注意事項細細囑咐了一遍,又將擺在休息室裡的桌子上的地圖分發給他們。在此期間,德拉科帶著高爾和克拉布一直在跟那個七年級男生說話,他們坐在簾幔後的黑沙發上,嘲弄地看著我。

  「我很懷疑你的眼光,馬爾福。」那個男生睥睨著我,故意大聲說,「我幾乎無法看出她是個女性。」

  「真令人傷感,巴克斯,我也懷疑自己過去的眼光。」德拉科慢吞吞地說。

  該死的,我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我怒氣沖沖地走進我的寢室。

  家養小精靈已經將我的行李放在了灰色的地毯上。我心情煩亂地打開行李胡亂收拾著,將那弄得一團糟之後停了手。

  不行,我無法忍受這麼不清不楚的分手!即使是分手,我也希望德拉科能像個男人那樣清楚地告訴我!

  我一定得跟他談談!

  我脫掉斗篷,坐在椅子上,施展了阿尼馬克斯。

  一陣令人噁心的膨脹之後,我感覺自己縮了起來。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龐大並毫無色彩。

  我努力挪動著身體移到椅子邊沿飛起來,從門縫中高高地飛了出去,倒吊在天花板的吊燈下,又藉著簾幔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滑落到德拉科的斗篷帽子裡。

  德拉科毫無覺察,他哈哈大笑著跟那個巴克斯評價著我有多愚蠢、多卑賤。

  「一個純血叛徒的女兒。」德拉科感歎地說,「想到我曾跟這樣的人相處了那麼久,我的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每個人都有暈了頭的時候。」巴克斯理解地歎息。「她一向是整個斯萊特林裡對哈利?波特最好的。她的父親是哈利?波特的教父。你真應該早點發現這個。」

  「她害得我父親差點入獄!」德拉科叫道。

  「得啦,馬爾福,」巴克斯寬慰地說,「老馬爾福先生不是平安無事嗎。」

  「那是因為魔法部沒有抓到切實的證據,但即使是這樣我們也付出了一大筆錢。」德拉科吐出一個龐大的數額,惱火地一字一頓地說,「我們——馬爾福家族——從來都沒有——受過這樣大的侮辱——」

  「其實,我倒覺得,」那個巴克斯的聲音近了一些,我猜測他往德拉科這邊湊了過來,「你真應該跟她保持良好的關係。她的父親是鳳凰社骨幹……她的朋友是哈利?波特。」

  「你是說讓一個馬爾福賣弄色相,是嗎?」德拉科的聲音變冷了。

  「噢,抱歉,我只是覺得也許這樣你就能給老馬爾福先生一些幫助了。」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

  「我......我無法做到。」他說,「我甚至只要一想到她......我就覺得噁心。」

  我躺在他的帽子裡氣得發抖。

  巴克斯笑了一聲,把話題引向了其他方向。

  接下來德拉科變得有點兒心不在焉,在巴克斯滔滔不絕的談話之後說些附和的話。我真不知道男生之間的對話居然有這麼無聊,又或許只是他們兩人太無聊。

  我原以為我的怒火足夠我精力十足了,儘管我已經很久沒有休息好了,之前幾個夜晚裡我總是擔心得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但事實是,我氣鼓鼓地睡著了。

  一直到一陣劇痛把我喚醒。

  我痛苦地睜開眼睛,四周傳來的影像讓我意識到我已經來到了德拉科的寢室裡,而德拉科正站在我前面,雙手還保持著一個抖衣服的姿勢。

  「......西維亞?」

  我衝他憤怒地尖叫。

  「天哪!」他立刻丟開斗篷,緊張地撲到我面前,「你感覺怎麼樣?」

  我解除了阿尼瑪格斯,呻吟著現出身影,惡狠狠地盯著他。

  「骨頭沒什麼事嗎?那對你的阿尼瑪格斯來說太高了......」

  我撥開他的手,努力從地毯上爬起來,「我沒事。」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那就好。變成蝙蝠來找我還是挺聰明的。」他誇張地歎息說,「今天一整天我都擔心你看不懂我的暗示,直接衝過來找我。」

  即使我再愚蠢,我也明白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了。

  「你......暗示我了?」我遲疑地說。

  德拉科的眉毛皺起來了。他懷疑地看著我。

  「你沒看懂?可如果你沒看懂,為什麼今晚你要過來......你不會當真了吧,我跟巴克斯說的那番話。」

  我心虛地微笑。

  德拉科的臉拉了下來。他冷冷地說,「你怎麼能當真?你——」

  「噢,親愛的,是你的演技太好了。」我連忙安撫地說。

  「不,」他冰藍色的眼睛似乎要燃燒起來了,「是因為你對我不夠信任。你是多聰明的姑娘,你不可能意識不到我對你態度轉變得有多突兀。你認為我們分手幾乎是當然的,所以你才對我今天的行為毫不懷疑。」

  我無法否認這一點。

  「那麼你要我怎麼想,德拉科?」我無奈地說,「我親眼確認了盧修斯是個食死徒。而你愛他就像我愛布萊茲。你能怎麼做呢,德拉科?你無法勸說他背叛伏地魔,卡卡洛夫的屍體就是前例。我的親人——」包括斯內普教授,「都堅定地站在伏地魔的對面......我沒有過多的正義感,德拉科,可我無法接受伏地魔的滅絕人性,我也不能接受他的邪惡。」

  德拉科緊緊抿著蒼白的嘴唇。「那麼你的意思是?」他冷酷地說,「我們最好把假裝的分手變成事實?」

  「整整一個夏天我都避免思考我們的關係。」我低著頭,「我知道我的親人和朋友都希望我跟你分手。同樣的,我想老馬爾福先生也希望如此。他們從不曾因此逼迫我,可老馬爾福先生呢?他也能像他們那樣體貼嗎?如果我們繼續我們的戀情,你要承受的壓力比我多得多。也許將來你得在我們中間選一個。你看,我明知道這一點。」我慢慢地說,「可我還是不想分手。」

  德拉科咕噥了一聲。當他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變得緩和一點兒了。

  」不想分手?」

  我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也不想。」我抬起頭來看德拉科的時候,他揚起下巴,用一種馬爾福家特殊的傲慢語氣,慢吞吞地說,「如果連一點兒壓力都沒辦法承受,還能算是男人嗎?」

  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想你最好跟你的朋友們保密。」

223 倒霉的德拉科

「有保密的必要嗎?」我遲疑地說,「我不認為他們會宣揚出去,況且他們在為我擔心。」

  「相信我,現在他們在為你擔心,」德拉科撇撇嘴,「可如果你告訴他們,你仍舊跟我在一起,他們會更擔心的。」

  我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

  「好吧,你說的是事實。」我皺著眉頭,想起在馬車裡的那三個赫夫帕夫姑娘,「為什麼西裡斯是我父親的事情會被人知道,德拉科?我以為那很隱秘。」

  「因為食死徒們都知道了。」德拉科說,「你應該知道在斯萊特林裡有好幾個學生的父親都是食死徒,是吧?」

  「那個巴克斯?」我說。

  「伊恩?巴克斯。」德拉科點點頭,「四個學院的關係錯綜複雜,有一個人知道,那麼其他人很快也會知道了。你要知道當我暑假時接到好幾封詢問我是否瞭解你們關係的信件時,簡直驚訝極了——」

  我乾巴巴地笑了一聲。「真美妙,我覺得我簡直成了靶子。該有多少人的眼睛在我和西裡斯的臉上瞄來瞄去,同時在心裡暗罵自己以前瞎了眼——」

  「他們只是好奇,你不需要為此有什麼不舒服。」德拉科說。

  「我只是不喜歡太多人關注我。」我說。

  德拉科驚奇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說,「我以為你早就已經習慣了。」

  「什麼?」我不解地說。

  「跟一個馬爾福戀愛總是十分矚目的。」德拉科相當臭屁地說。

  我無語地看著德拉科。他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你需要多注意的只是那幾個父親是食死徒的學生。盡量避免跟他們發生衝突。除了伊恩?巴克斯,」德拉科說,「還有三年級的卡斯?萊伯恩,四年級的埃弗裡?基茨和凱?金凱德。我能知道的只有這幾個。跟他們不要有太多接觸。」

  「我能跟他們有什麼接觸呀,德拉科?」即使是以前,我在斯萊特林能被稱得上「有接觸」的人也太少了些。我笑了一聲,故意說,「還有六年級的高爾和克拉布?」

  「格雷和文森特總是跟我在一起,他們不會有什麼問題。」德拉科皺著眉說。想了想,他猶豫地又補充了一個人名,「還有西奧多?諾特。不過你不必太在意他。」

  「我們年級那個?」我說。

  「還有第二個諾特家的人嗎,西維亞?」

  「他父親也是食死徒?這麼說來我以前似乎聽說過。」我回想起這個男孩兒,他個子瘦小,獨來獨往,總是讓人感覺有點兒瞧不起人。

  不過,在斯萊特林裡,這樣自命清高的人倒也不算太少見。

  「不再是了。」德拉科看了看我,「嗯......五年級期末的時候老諾特也去了魔法部。」

  我明白了。

  提起在魔法部發生的事讓我覺得有點兒不舒服,可已經過去了那麼長時間,反應也並沒有多麼嚴重。「他被捕了?......不,他死了?」

  「沒錯。」德拉科虛偽地歎息了一聲說,「多麼讓人遺憾啊,老年人本來應該坐在臥室裡,抱著貓烤烤火爐,或者帶著老花鏡看看報紙什麼的。」

  我嗔怪地瞪了眼前這位虛偽先生一眼,又禁不住為他話中的譏諷發笑。「如果是這樣,德拉科,我最該警惕的難道不該是他嗎?」

  「噢,你要知道西奧多?諾特還未成年。」德拉科聳聳肩。「根據法律,他必須要為自己尋找一位監護人。」

  「什麼?」我驚訝地說,「監護人?可他的母親......」

  「他媽媽早就死了,他是被他的老父親養大的。」德拉科不耐煩地說,「你難道不知道嗎,西維亞?」

  「你知道我對同學的家庭背景不是那麼關注。」我心不在焉地說,一下子覺得笑不出來了。

  父母雙亡的孤兒......

  「好吧,不過也許你能多關注一下同學的家庭背景。」德拉科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諄諄教誨,「你知道斯萊特林裡有很多貴族,這些在將來都會是很好的人脈。」

  「噢!就好像你有多長袖善舞一樣,德拉科!」我頓時提起精神。德拉科以前可一直是以欺負人為樂的。

  「馬爾福家的繼承人已經不需要因任何人卑躬屈膝。」德拉科衝我翻翻眼睛。

  不過仔細想想,德拉科欺負人的同時,倒是確實是對一些有著良好出身的人保持了貴族式的客氣與禮貌。

  「就好像我需要對人卑躬屈膝一樣。」我小聲嘀咕,趕在他衝我瞪眼睛之前連忙說,「繼續說說諾特的事吧,德拉科。」

  「有什麼好說的?有無數遠親們願意做諾特的監護人。」德拉科聳聳肩,幸災樂禍地說,「真可憐啊,我想他整個三年級都得跟那些覬覦諾特家財產的遠親們鬥智鬥勇,恐怕留不出什麼時間跟你過不去。」

  馬爾福家和諾特家同樣是古老貴族,父親同樣是食死徒。我原以為德拉科至少會感覺到稍微的兔死狐悲,但在他臉上,我完全不能發現這個。就好像他篤定他的父親永遠不會敗落一樣。

  孩子們總是對父親十分信任和崇拜的,可我還是不得不承認有點兒不舒服。

  「諾特家很富有?」我隨便找了個問題,以便把談話繼續下去。

  德拉科瞪著我,臉被憋得粉紅。他深呼吸了一下,對著天花板直翻眼睛。「古老貴族的財產並不只指金錢。可為什麼你永遠都抓不住別人說話的重點,西維亞?」

  「說不定是因為我不夠善解人意。」我陰鬱地說,「沒有女人味兒。」

  德拉科聞言打量了我一會兒。

  「你的短髮確實嚇了我一跳。」他打量著我說,「還有,你有點兒過瘦了。」

  「對呀,只看身材的話幾乎無法分出前後,是不是?」我惟妙惟肖地學著巴克斯的話,譏諷地說,「『我幾乎無法看出她是個女性!』」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他傷感地瞧著我,說,「唉,西維亞......我多希望我能毫不猶豫地告訴你那不是真的。」

  這太打擊人了!我臉上幾乎要掛不住了。

  「我懷疑我是不是有同性戀的傾向。」德拉科連忙在我惱羞成怒之前擁住我,注視著我的眼睛,深情地說:「要不然,面對你這樣的臉,我怎麼還會有吻下去的衝動呢。」

  哪樣的臉?嗯?

  「要是你有的話那可糟了,」我板著臉說,「你忘記我與西裡斯有多麼相像,並且他比我可英俊得多。」

  德拉科頓了頓。

  「噢!」他大叫了一聲,我看見可怕的聯想讓他的脖子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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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學期的第一天是個很晴朗的天氣。早晨吃過飯之後,我們在餐桌上等著斯內普教授為我們分發課程表。

  我們已經是六年級的學生了,德拉科的坐席實際上,離我所在的首席並不是那麼遙遠。因此在等待的途中,我不得不忍受德拉科裝模作樣地對我表示各方面的唾棄與不恥。

  隔著餐桌,我瞥著德拉科,他簡直越說越上勁了。

  一直到斯內普教授核對成績到附近,瞪了他一眼,他才縮縮脖子,不再出聲了。

  新學期的第一節課是黑魔法防禦課。情況一如我所預料的,同學們的目光在我和西裡斯的臉上瞄來瞄去,令人厭煩。

  我往後坐了坐,將課本擋在臉前。

  但總有人特別不識趣,格蘭芬多的帕瓦蒂?佩蒂爾在西裡斯授課的間隙抬起手,拚命地搖晃著。

  西裡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話。

  「我想問一下,布萊克教授,」佩蒂爾站起來,赫敏在她身後拚命拽她的袍子。她用力拉回袍子,緊張並亢奮地說,「那個傳言是真的嗎?你是霍普的父親——」

  西裡斯咧嘴笑了,眼角浮現出淡淡的皺紋。我真怕他在所有同學面前承認他是。

  但他笑了一會說,「坐下,佩蒂爾小姐。我想這並不是課堂裡所要回答的。」

  大家失望地「噢」了一陣。

  西裡斯比從前更加受歡迎,我敢說即使斯萊特林們瞧不起他是個純血叛徒,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課非常有趣。同學們積極活躍,踴躍回答他所提問的所有問題。

  而德拉科不再像早餐那樣了,他和克拉布、高爾坐在教室的一個角落裡,顯得得十分低調,他幾乎第一次在課堂上低調。但即使是這樣,西裡斯也不會遺忘他。

  「我們需要一個示範。」當西裡斯講解完一個咒語之後這樣說。他在教室裡巡視了一番,就好像特別不經意地說,「哦......就你吧。來吧,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因為我父親的關係「拋棄」了我,這件事此刻在場的同學們沒有一個不知道的,誰讓他表演得那麼賣力呢。

  因此誰都知道他要倒霉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德拉科在座位上磨磨蹭蹭了一會兒,最終也只能不情願地往講台上走,我注意到他隱秘地向我投來一個苦兮兮的眼神。

  我幾乎要笑出來了,連忙將頭轉到一邊。

224 黑研社在繼續

  當夜德拉科偷偷鑽進我的寢室,對我叫苦不迭。

  「噢!我真不應該讓你向他們保密!」他抱怨地說著,「我覺得我每一片皮膚都痛!」

  我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說真的?霍格沃茨不允許教授們以任何形式傷害學生。」

  他的皮膚仍舊白皙光澤、與之前毫無變化。

  「你沒看到我被連續擊中了兩次嗎?西維亞。」德拉科生氣地說。

  「好吧,你要改變主意嗎?那麼我明天會跟他們解釋。」我走到他的椅後,敷衍地替他揉搓著「據說很痛」的肩膀。

  德拉科遲疑了一會兒。

  「算了。」最終他說。他來的時間已經很晚,因此沒多一會兒就準備離開了。

  黑魔法研究社的社團活動日很快就到來了。

  穿過級長寢室的起居室,穿過狹長的地洞,我來到了空洞巨大的活動室。

  活動室裡稀稀落落地坐著十幾個人,看起來這就是今天到來的全部成員了。五年級的烏爾裡克?布倫森帶著矜持的神情站在他們前面,看起來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我注意了一下,發現今天佈雷斯沒有前來,反倒是在角落裡看到了懶洋洋地窩在一個陳舊軟椅裡的阿奇爾?古德。

  他與德拉科一樣出身貴族、一樣囂張得要命又一肚子壞水,照我看,他們簡直應該臭味相投才對。可他偏偏與德拉科關係不太友好、又倒霉地因為小了德拉科三個月,不得不相當憋屈地做他學弟。

  四年級的時候他喝過增齡劑,似乎試圖報名火焰杯;而他現在幾乎就是那時我所見的那樣了,看起來身量極高,一條長腿漫不經心地搭在另一條上,頭髮的紅棕色變深了一些,皮膚顏色也變深了,是非常漂亮的小麥色。德拉科就永遠也無法擁有這樣健康的膚色。

  不過他嘴唇邊似乎時時刻刻存在的冷笑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驚訝了一下,隨後走到他身邊坐下。

  「我記得瑪蒂娜曾將你開除出社?」我懷疑地小聲說。

  「我又加進來了。」阿奇爾漫不經心地說。

  「我不相信瑪蒂娜會那麼蠢。」我堅定地說。這個青春期的男孩兒對於黑魔法研究社來說簡直是個炸彈。

  「瑪蒂娜已經畢業了。」阿奇爾冷冷地說。

  瑪蒂娜在上學期期末畢業了,我真遺憾錯過了送她。

  霍格沃茨城堡六層有一個廢棄的小禮堂,據說她們那一屆畢業生在裡面舉行了一個小型的豪華聚會,只限七年級參加。

  「噢,真抱歉我又觸痛你了。我不該提起她。」我沉痛地說。

  「你把我當成了什麼?一個時時刻刻沉浸在過去戀情裡的傻瓜嗎?」

  「你看起來是的。」我側轉身子瞧了瞧他,糾正,「沉浸在過去單戀裡的傻瓜。單戀,阿奇爾。」

  阿奇爾氣笑了。

  「我現在知道馬爾福為什……」他頓了頓,不看我了,「……算了。我跟一個姑娘計較什麼呢。」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不過看起來他雖然一向風評不佳,到底還是成長了一些,風度這種東西稍微在他身上有所體現。

  最起碼能讓他無法對「一個姑娘」說出什麼過分的話來。

  「一個姑娘,噢,你現在是這麼叫我的,阿奇爾?我現在還能記得你忍氣吞聲地第一次叫我學姐的時候呢。」我比劃,「那時候你才到我這兒,脖子。」

  「現在輪到你到我脖子了,霍普。」

  「即使你現在個子長高了,阿奇爾,你也不能否認你沒腦子的事實呀。」我說,「還沒回答我呢,你到底是怎麼再次混入黑研社的?」

  「看那兒,那個白癡,」他懶洋洋地伸手指著五年級的布倫森,後者正站在我們面前的空地上特別矜持地說些什麼,「那是我的表弟。」

  「新任黑研社社長嗎?以權謀私真令人厭惡。」我大吃一驚。

  「是啊,誰讓上學期期末你不在這兒呢,要不然地話,說不定你還能將我從這裡趕出去呢。」阿奇爾嘲諷地說。

  「如果你還是一個為了引起喜歡的姑娘的注意,四處搞破壞的蠢貨的話,我就會。」我說。

  阿奇爾板著臉不說話了。

  我也抬起頭,假裝在聽那位正在擺架子的社長的發言。

  「……你知道嗎?」阿奇爾注視著前方說,「瑪蒂娜過年之後就要結婚了。」

  我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跟我說話。

  「我不知道。」我驚訝地說。巫師們成年就可以結婚,可瑪蒂娜也實在太早了些。

  「那麼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他煩悶地揮揮手,「也許過幾個月你就能收到她的婚禮請柬。」

  「噢。」我不知所措地說。

  瑪蒂娜比他大幾歲,有一頭柔順的棕髮和棕色眼睛,看起來就像一個家教良好的溫柔淑女,非常擅長黑魔法。而阿奇爾,他看上去似乎該是個花心刻薄的浪蕩子,他也幾乎具備了一個花花公子所應有的一切條件。他們本來該是毫不搭界的,可從幾年前我就知道他喜歡她,即使她從來都沒對他特殊對待過。一直到現在也不能忘情。

  我早就知道瑪蒂娜已有未婚夫,現在聽說她要結婚了,也為她高興。

  只是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我們一直沉默到了活動時間結束。新任社長果然是個白癡,他的發言完全佔據了我們整個活動時間。

  當我們起身往外走的時候,阿奇爾說,「本來我以為我需要特別注意不在你面前提起德拉科。」

  我停住了腳步看向他,他也隨著停住了。

  「本來我以為你會覺得傷心,或者……」他微微一頓,眼睛盯著出入活動室的牆壁,「去年我確信你是真的愛他。可你是怎麼做到的,霍普?在你喜歡的人對你毫不在意的時候?」

  我和德拉科並沒有分開。因此我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對我毫不在意我會怎麼樣。

  我繼續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阿奇爾快速看了我一眼,扭過頭。

  「算了。」顯然我的沉默讓他有所誤解,「我應該知道沒有人會真的不在乎。霍普,你是個優秀的姑娘,你能找到更好的。」

  我張了張嘴,阿奇爾隨便地揮了揮手,穿過牆壁走了。

225 譏諷

週日的天氣很好,草地在魔法的維護下還很新鮮,不過風已經開始發涼了。

  我在黑湖湖畔的樹底下遇到了格蘭芬多黃金三角,他們看起來正在進行秋日野餐。一塊紅格子桌布被擺在草地上,上面擺滿了來源可疑的食物。

  隔著很遠,他們就在陽光底下衝我招手了。

  我看看四周並沒有什麼人在關注,向他們走去。不過,即使有人關注也無所謂了。自從西裡斯是我父親的傳言像秋風一樣掃過霍格沃茨的城堡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跟格蘭芬多黃金三角走在一起是理所當然,儘管其中有一些對此十分看不慣。

  格蘭芬多們可能對」格蘭芬多英雄有個斯萊特林女兒」有點兒吃不消,總是對我投注十分糾結的目光。赫夫帕夫的姑娘們總是忍不住向我詢問」布萊克教授喜歡吃什麼?」「布萊克教授喜歡黑色嗎?」「他的愛好是什麼?」「他有六英尺兩寸高,是嗎?」「我聽說是六英尺三寸!」「他穿起來很酷的那件衣服,那是麻瓜衣服嗎?」

  這段時間我看到赫夫帕夫幾乎想躲著走。

  拉文克勞我不熟悉,因此沒有人拉著我詢問」你和哈利是用什麼魔咒在那麼多食死徒中堅持下來的」,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佈雷斯早早地滿足了他們的求知慾。他一向與拉文克勞關係良好,並且他的消息能比預言家日報更詳細。

  而斯萊特林......他們的態度十分微妙,那不能說是」排擠」,只能叫做」觀望」。這裡有著比其他三個學院更多的貴族繼承人,而說實話,除了那些食死徒家庭,其他貴族家族都是伏地魔想要收服的。他們都明白這個,即使不明白,父輩們也會讓他們明白。沒人想要引人注目,這個學期斯萊特林整體看上去反而收斂了不少。

  走到他們身邊的時候,不遠處的湖水裡突然鑽出一個人來。是西裡斯,他一邊像條大狗一樣甩著頭髮,一邊蹚著水向湖岸走過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呀?」我驚奇地說,「游泳嗎?」

  「噢,西維亞。」西裡斯說。他將一個小包裹丟到地上,從他的外袍底下抽出魔杖給自己的頭髮和衣服除去水分,走過來從桌布上拿起一大塊三明治。

  「今天黑湖底下的潘斯明開花了。」赫敏忍俊不禁地說。

  「我知道,我的寢室窗戶外開了一大片。」我說。

  「我聽說斯萊特林的級長寢室窗戶外就是湖水。」羅恩羨慕極了,他緊接著維護地說,「不過格蘭芬多的也不錯,窗戶外面就是天空,我可以直接騎著掃帚飛下來。」

  「成片的潘斯明一定很漂亮。」赫敏說。

  「是很漂亮。」我看了看西裡斯,「所以西裡斯準備採一些來?我還以為他不是那麼浪漫的人。」

  「它的花經過處理後是鎮定劑必不可少的配料。」赫敏說,「龐弗雷夫人需要它。」

  「沒錯。斯內普那個老——那個傢伙以為這能難倒我呢。」西裡斯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得意地說,「那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的,是的,我想他也無法料到一個教授真的能在大白天、當著學生鑽進湖裡去。」我扭過頭,看見哈利顯得心事重重,「哈利,你在為什麼發愁?」

  「他在苦惱他的魔藥課呢。」羅恩接口說。

  「噢。」我說。斯內普教授認為O.W.Ls魔藥學成績為「優秀」的學生才有資格繼續上他的高等魔藥課,因此這一學期,他終於成功將哈利拒之門外了。

  「呃......那......很不錯,你終於能從你們的互相看不順眼中逃脫了,是吧?」我認為不必繼續維持教學關係,對於雙方來說都謝天謝地。

  「本來應該是的。」哈利愁眉苦臉地說,「如果當一個傲羅不需要高等魔藥證書的話。」

  「如果你上一年級能夠對魔藥學用心一點兒......」赫敏又是遺憾又有點兒恨鐵不成鋼地說。她嚴厲地盯著哈利,模樣看起來有點兒像麥格。

  「沒關係,」西裡斯拍拍哈利的肩膀,他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我可以給你做課外教學。即使是魔藥學,我教得也絕對不比老——斯內普差。」

  這下連羅恩都懷疑地看著他了。

  「嗯......你只想做傲羅嗎,哈利?其他的理想職業呢?」我看著哈利問。

  「我......我不知道......」哈利聳聳肩,歎了口氣,「我不知道我將來該做點什麼。」

  「你可以做個職業追球手呀,哈利!」赫敏提議,「維克多已經跟愛爾蘭隊正式簽約了。」

  「維克多?」哈利感興趣地問,」這一賽季他能下多少場?」

  「沒有人會在現在這種時候看球賽的,」羅恩立刻針鋒相對地說,「他們不願意到人多的地方去以免伏地魔盯上他們。」

  他扭頭看著哈利,「你還可以做一個解咒師,比爾說過你非常有天賦。」

  「嗯......」哈利看上去有點猶豫不決。西裡斯提議說,「你可以先把能選的課程都選上。至於職業,哈利,你可以慢慢選擇。」

  「可麥格教授說的那些我至少有一半都不懂。」哈利沮喪地說。

  「嘿,你忘記了我嗎?不懂的地方你可以來問我,哈利。」西裡斯熱情地說。

  「你的N.E.W.S成績?」

  「除了魔藥和魔法史,其他的全是『優秀』。」西裡斯得意地說。

  哈利看上去震驚極了。

  「好吧......」赫敏結結巴巴地說,「如果你們能在五年級就做出了活點地圖,那麼成績好也不是那麼出人意料。」

  西裡斯爽朗地大笑,「我看上去曾經是個壞學生,嗯?」

  西裡斯帶上他的小包裹回到城堡裡去了,而我和哈利他們坐在一起,吃了幾個小餡餅和三明治。

  「你們記得西奧多?諾特嗎?」閒聊的時候我說起,「他是斯萊特林的學生。」

  羅恩和哈利都疑惑地看著我,只有赫敏說,「那個個子很小的男孩兒?」

  「是他。」

  諾特本來就不太合群,看上去自命清高得要命。他是我們年級唯一一個堅持避免跟我說話的人,即使不可避免的時候,也總是皺著眉,腦袋往後偏著,就好像我身患什麼可怕的傳染病一樣。對於這樣的人我一向不予理會,可德拉科的話倒讓我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他。

  「他怎麼了?」哈利奇怪地說。

  「他父親是個食死徒。」我猶豫了一下說,「上學年期末的時候死在了魔法部。」

  「噢!」赫敏吃了一驚,她急忙問我,「他沒對你怎麼樣嗎?」

  「除了更厭惡我以外,似乎沒有其他的。」我說,「可能是因為他已經自顧不暇了——他現在已經是個孤兒了。」

  看起來遠親們讓諾特感到了沉重的壓力,自六年級以來,他看上去陰沉又憔悴,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性格越發古怪。

  「他沒有媽媽?」哈利說。

  「似乎是的。據說他被他的老父親養大。」

  「真可憐。」赫敏歎了口氣。

  「然後呢,他怎麼了?」羅恩問。

  我皺皺眉。「沒怎麼,我只是突然想起他而已。」

  羅恩懷疑地說,「你不會是同情他吧?我倒覺得他父親是咎由自取。」

  「怎麼可能!」我說,「一個閒聊而已!」

  六年級我們開始使用無聲咒了,在黑魔法防禦、魔咒課和變形課上都要使用。除了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拚命練習無聲咒之外,教授們佈置的作業也多得嚇人。就好像他們恨不得讓我們立刻把書本揉碎吃掉記在腦子裡似的。

  在經由校長和教授們的同意之後,我們去了霍格莫德村。報紙上說現在校外情況緊張,我還以為我們不會被允許呢,不過到校外散散心也不錯,哪怕只有幾個小時。

  不過真正到霍格莫德周那天之後,我們就開始後悔了。房屋外刮著大風,僅僅才十月,氣溫就降到讓人無法忍受的程度。霍格莫德裡到處都有傲羅在巡視。僅僅呆了一會兒,我們就趕緊回到了學校裡。

  我凍得鼻尖通紅,回到休息室裡才敢拿下圍巾和帽子,抖抖索索地找了個離壁爐比較近的空位坐下。

  德拉科坐在壁爐前的大沙發上,看著我皺起眉毛。

  「真噁心。」他厭惡地說,「叛徒身上的臭味要把我熏暈了。」

  他像是不想跟我離得太近一樣,帶著克拉布和高爾坐到了角落裡。我屁股一抬,刺溜一下坐到壁爐前。

  我敢說這裡是休息室最棒的座位。這裡暖烘烘的,被火光照耀到的地方微微發癢發麻。

  「可能是買不起衣服。」遠遠的,我隱隱約約地聽見德拉科這麼說,「你要知道她是我們斯萊特林唯一一個使用過二手魔杖的人。」

  克拉布和高爾連忙附和地跟他一起大笑起來。「她的二手課本......」

  這兩個蠢貨......他們簡直像是把自己的腦子吃了,然後把思考的工作交給了德拉科,德拉科說什麼他們就是什麼!

  當初我還給他們分過零食呢!

  克拉布和高爾越說越來勁。

  「當初她那廉價的雪景球被你摔壞,她還哭了......」

  「真該讓她再嘗一下被排擠的滋味......」

  我橫眉向那邊看去,發現德拉科神色不善地盯著這兩個傻大個,臉越拉越長了。

  「閉嘴!」他氣呼呼地說,甩著斗篷走回寢室裡,留下克拉布和高爾兩個人不明所以地對視。

226 詛咒

  晚餐的時候德拉科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我是說,他再次在餐桌上高談闊論,並在高爾和克拉布的恭維下得意洋洋。

  我往他那邊看了一眼,低頭繼續看我的報紙。可能這一屆政府特別想做出一些政績來,或者說他們想讓巫師們認為他們有政績。騎士公交的售票員被捕了,因為他們說他親口承認他跟伏地魔有關係。我不瞭解他,可我知道哈利他們會對這個說什麼。

  清脆的餐具碰撞聲響起。我抬頭向聲音方向看去,看見西奧多?諾特把勺子摔進碗裡站了起來。隔著幾個位子,伊恩?巴克斯,那個最近與德拉科走得挺近的七年級學生正挑釁地衝他笑。

  諾特凶狠地瞪著巴克斯,胸膛重重地起伏著。他用力推開椅子走開了,背影顯得特別孤單。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施展了阿尼瑪格斯溜進德拉科的寢室。天氣真夠冷的,我簡直覺得翅膀都要張不開了,現在還沒下雪呢。

  難以想像真正的蝙蝠冬季該怎麼度過。

  德拉科正坐在桌子後面寫什麼東西,我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他頭頂——誰都知道斯萊特林的馬爾福總是把頭髮弄得特別光滑,不過我倒沒想到會滑到這種程度。

  我打了一個趔趄,撞到他的腦袋,幸好我及時伸爪抓住了一撮頭毛,才得以危險地吊在上面沒摔著。

  德拉科嘶地抽了一口氣。他將筆插入墨水瓶裡,把我從他的頭髮上解救下來。

  我傻乎乎地被他捏在手裡,而他巨大的臉興致盎然地向我俯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我,一會兒拉開我的翅膀、一會兒扯開我的爪子,一直到我忍無可忍地衝他尖叫。

  「好吧。」他遺憾地嘟噥了一句,意猶未盡地將我毛茸茸的蝙蝠身體放在手指之間一陣揉捏,才將我放到了地上。

  一會兒之後我衣衫凌亂地從地板上站起來,衣服像剛從麻瓜甩干機裡拿出來一樣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我一邊面紅耳赤地整理衣服,一邊用自認相當凌厲的眼神瞪著德拉科。

  「唉,別生氣,西維亞,」德拉科側轉身體。他一手支在臉頰旁,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帶著一臉情聖的微笑,「剛才你可比現在要可愛多啦。」

  梅林作證,那裝模作樣的微笑讓我毛骨悚然了。

  「謝謝,德拉科,假使我真的是一隻蝙蝠那該多好啊。」我僵硬地回以一個微笑,撫摸著自己的手臂,嘗試將雞皮疙瘩弄回去。

  德拉科含笑注視我,眼神特別溫柔。

  要是那些暗戀他的小姑娘見了這種眼神會暈倒吧……

  可我只覺得要腦溢血了——他到底是跟誰學習了這麼噁心的招數!

  「可我不是——德拉科,你難道不覺得對待一位小姐的阿尼瑪格斯有些失禮嗎?」

  「噢。」德拉科裝模作樣地眨眨眼睛,那讓我覺得特別不像他——像佈雷斯,不過佈雷斯可比他自然多了,「如果那位小姐是我的女朋友,我就不覺得。你好像比以前更容易害羞,西維亞?」

  我沒好氣地說,「那肯定是因為你這個學期比以前臉皮厚了。」

  「男人在這個年紀的改變總是很多的。」德拉科得意洋洋地說。

  我決定對這位改變很多的男人不予理會。我扭頭看了看他的起居室,眼神最後落到了桌子上,那裡擺著一張羊皮紙,墨綠色的龍血墨水在上面留下了幾行字跡。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名字特別敏感,目光掠過那張信紙的同時我疑惑地在上面看到了「西維亞」。

  德拉科立刻直起身體擋住我的視線。他彷彿不經意地將手肘支在那上面,衝我微笑,「今天挺冷的?下午在休息室的時候我覺得你凍壞了。」

  「噢……是的,」我愣了愣回答,「尤其是阿尼瑪格斯形態的時候更是如此,你知道它是那麼小。不過,德拉科,你不覺得你那時的態度太明顯了嗎?高爾和克拉布如果要說,那就讓他們說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德拉科很不以為然地說,「他們能知道什麼?」

  「他們總是跟在你身邊,如果有人能看穿這個,我倒相信那會是他們。」

  「得啦,他們那兩個蠢腦袋。」德拉科說。他將羊皮紙收起來,把椅子往我這邊拖了拖。「你今晚來難道只是說這個的嗎,西維亞?」

  「不,我只是……」我坦誠,「有點兒想你。」

  德拉科的嘴角翹了翹,「我們每天都能見面。」

  「是啊,隔著許多人,並且你還得不停說我壞話。」我抱怨地說。

  「為將來我們不得不如此。」德拉科說。

  我看著他,歎了口氣。「真希望這持續的時間不是我想像的久。」

  「這絕不會持續太久。」德拉科保證。他坐在椅子上,手臂圈住我的腰,腦袋隨意地枕在椅背上,帶著微笑仰視我,銀藍色眼睛跟我對視著。

  回想起來令人啼笑皆非,儘管跟德拉科建立戀愛關係已經有很久很久了,並且我們總是十分親密而自然的,但平常戀人所做的那些,我們卻少得令人詫異。想想那些在禮堂裡接吻的格蘭芬多!他們幾乎當著全學校的人!

  如果我說這是因為德拉科太生澀的原因,他肯定會惱羞成怒地拒絕承認的,況且也確實不止因為他。只是,我是多麼喜歡那個接吻還會臉紅的小德拉科啊。

  此刻我能感覺出德拉科漂亮的眼睛裡的別有意味。他不再那麼容易臉紅,不過我卻覺得這也不討厭。男孩們總要長大的。

  「感覺你好像知道什麼神秘的內幕似的。」我嘟噥著。

  「那一定是你的錯覺。」他往前帶了我一下,於是我俯下身,親吻他。

  開始時那個吻是溫柔又疼惜的,有點兒小心翼翼,像細小的雪花落在皮膚上。但很快地,這個吻隨著心跳逐漸增強了。我的嘴唇被他含進了嘴裡,先是舔舐,接著是越來越激烈的撕咬。

  「等等……」我氣喘吁吁地推開他的腦袋,「我覺得我似乎忘掉了什麼……」

  「噢!」他不滿地叫,「管他呢!」

  他用力把我拉下,雙手捧著我的臉頰,用力吸吮我的舌頭。我不得不讓它在他嘴裡呆了一會兒,才找到機會推開他。

  「我想起來了——」我舌頭發麻地叫起來,「活點地圖!」

  德拉科皺著眉毛瞪我,「什麼?」

  「西裡斯他們上學時做的霍格沃茨魔法地圖,」我說,「上面能顯示所有人在霍格沃茨的位置!」

  「你是說……噢。」德拉科立刻說,「它在哪兒?」

  「暑假時哈利說它在西裡斯那裡。」現在我連頭皮都開始發麻了。

  「他們應該沒發現你進我的寢室,是吧?」德拉科冷靜地說,「不然他們早該找你了。」

  「我只能希望如此。」我扣緊被拉松的衣領,「不管怎麼說我最好還是離開這裡。也許以後我們最好改在黑魔法活動室見面——如果你有繞過社長進入那裡的方法的話。活點地圖上不可能會顯示那裡,因為西裡斯他們當年不會知道那兒。」

  「真該死!」德拉科沮喪地叫,「他們當年為什麼不能安分點兒?」

  「是啊,為什麼不?」我憋笑。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過來,姑娘。」

  「幹什麼?我得趕緊走了!」我說。

  「晚安吻。快點兒。」

  我無奈地湊上前,德拉科站起來,用力親吻我,幾乎不給我一絲喘氣的餘地。我眼前漸漸發黑,覺得我要缺氧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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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天花板並不是我寢室裡那一個。一圈簾幔遮擋了它,讓我只能看見比床大一圈那麼一塊地方。

  我盯著簾幔頂部,意識到這裡是醫療室。隨後昨晚的一切進入我的腦海裡。

  ……我居然真的因為接吻暈倒了!

  「西維亞,你覺得怎麼樣?」

  我扭頭向我的床頭看去,西裡斯正從床頭站起來。他一手撐著床,一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挺好的。」我羞愧地說。我覺得臉發燙,幾乎不好意思看他。

  不知道德拉科到底是怎麼解釋我暈倒在他房間裡的。

  「你還在發燒。」西裡斯皺了皺眉,「等我一會兒,寶貝。」

  他掀開簾幔走了出去,不一會兒簾幔自動拉開,在另一側捆紮整齊,龐弗雷夫人、斯內普教授和鄧布利多校長已經來到我的床旁,西裡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

  龐弗雷夫人手裡拿著她的魔杖,快速在我身上施展了幾個醫療魔法。她和斯內普教授低聲商議了什麼。

  「現在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給霍普小姐幾個醫療魔法而已。」她對鄧布利多說,「剩下的讓西弗勒斯來吧,不管調製魔藥還是這個,他都很擅長。」

  鄧布利多的表情看上去很嚴肅。他緩緩朝龐弗雷夫人點點頭,後者立刻走出去了。

  「請問,」即使我蠢地像條鼻涕蟲似的,我現在也該發現情況並不是缺氧暈倒那麼簡單了,「我這是?」

  當鄧布利多向我轉過頭來時,又變得笑呵呵的了。

  「你中了詛咒。」他說,「不過別擔心,霍普小姐。」

227 德拉科的謊言

我猜我茫然的表情很好地娛樂了這個白鬍子老頭兒,鄧布利多呵呵地笑了起來。

  「什麼詛咒?」我以為我是被吻窒息了!

  「噢,它可能是衰弱詛咒的一種。」鄧布利多笑瞇瞇地說。

  「西維亞,你要知道你差點死了。」西裡斯關切地看著我說。

  我扭頭看向他,目光掠過斯內普教授——黑眼睛裡的嚴厲讓我不得不轉過頭去。

  關於詛咒我懂得施展的不算多,衰弱詛咒正是其中一種。它不屬於黑魔法範疇,中了這個詛咒的人會不知不覺地感到衰弱,但即使一輩子纏綿病榻也不會危及生命。因為它的施展條件簡單,在魔法界有一陣子非常流行這個詛咒。這也讓所有人在自身不明原因的虛弱之時,首先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衰弱詛咒。

  「可我在之前感覺好極了,沒有任何虛弱的症狀。」我皺著眉說,」而且衰弱詛咒不會讓人差點死了。」

  「普通的不會。」斯內普教授冷笑著說,「你身上這個是變種。它能從詛咒開始的那一刻起把詛咒之力積攢起來,然後在它認為你的生命力無法抵抗的時候完全釋放出來。告訴我,霍普小姐,你做了什麼讓人有機會向你施咒?你身上的斯萊特林的謹慎到底去哪兒了?」

  我的臉難堪地漲得通紅。

  「原諒你的院長吧,他只是太擔心了。」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為斯內普教授打圓場,不過後者冷哼一聲,完全不領情,「如果不是你因為某些......某些意外進入虛弱狀態,從而使詛咒過早爆發,我恐怕後果會不堪設想。」

  他衝我眨眨眼睛。

  我心虛地撇過頭去,想要問的話不敢開口了。總覺得這老頭兒似乎什麼都知道似的。

  「你覺得這學期以來身邊人有誰不對勁嗎,霍普小姐?」鄧布利多說。

  「我完全沒有頭緒。」我搖搖頭,「這學期以來除了哈利他們,我跟誰都不親近......至於不對勁,校長,你知道自從我跟西裡斯的關係曝光之後,誰對我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也許是從食死徒手中成功逃離的經驗讓霍普小姐沾沾自喜、自高自大起來了?」斯內普教授硬邦邦地說,「我以為霍格沃茨周圍那些緊張巡邏的傲羅們能讓你成功想起現在局面還很危險!」

  西裡斯的臉也漲紅了,他對著斯內普教授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不過最後他還是扭回頭,忍氣吞聲地說,「也許你累了,西維亞?你最好好好休息。」

  鄧布利多觀察著他們兩人,聞言笑呵呵地說,「好吧,我們最好離開這裡,還給霍普小姐一個清靜的休息場所。」他對我說,「龐弗雷夫人每隔兩個小時會提醒你服用體力藥劑,西弗勒斯需要做些準備,他三天後會為你解除詛咒,再休息幾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我點了點頭。

  當他們走出醫療室的時候,我一下子躺回枕頭上。

  誰有機會對我施展詛咒?我常年呆在斯萊特林休息室。誰會仇視我?斯萊特林的那幾個食死徒崽子!

  這簡直是顯而易見的事,他們也心知肚明,我完全不必提醒這個。

  接下來的時間簡直痛苦極了,每當我覺得逐漸虛弱得無法呼吸的時候,龐弗雷夫人就會走進來,為我灌上一劑肥皂水味道的藥劑。我週期性地被憋醒,連好好休息都無法做到。

  梅林保佑,斯內普教授提前做好了準備,他在醫療室的空地上為我做了解除詛咒的儀式。儀式結束後他慣常地冷著臉對我斥責了一番——不過當我對著他再次變得油膩膩的頭髮、因為熬夜而蒼白的臉,我是一句怨言也不敢有的。

  當他離開之後,哈利、赫敏和羅恩立刻溜了進來。

  「你還好嗎?」羅恩看了我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說。

  我立刻笑了起來,「總覺得這句話你們經常跟我說。」

  「因為你進醫療室的次數——」赫敏轉頭尋找了個參照物,「比哈利都多。」

  哈利立刻表示抗議,因為他認為自己完全夠不上成為參照物的資格。不過格蘭傑小姐向來擅長無視不同意見,她自顧自地從大書包裡取出一摞本子,「這是這幾天我們相同課程的課堂筆記。」

  「謝謝,我正需要它。」我說。

  「真是太殘忍了,赫敏,」羅恩敬畏地說,「你不覺得她現在需要休息嗎?」

  「休息之餘她可以做做筆記。」赫敏毫不客氣地瞧著他,」六年級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浪費了,我真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我因為羅恩漲紅的臉大笑。他們跟我聊了一會兒,隨後被龐弗雷夫人發現,她把他們毫不留情地趕走了。

  說起來,我那天一定把德拉科嚇壞了。我一直很好奇那天究竟是被誰送進醫療室的,難道是德拉科?

  我不能抑制地在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景象:德拉科抱著我從寢室裡衝出來,驚恐大叫「西維亞被我吻得窒息了!」——噢,他會被我的兩位父親撕碎的。

  可如果不是他,他又怎麼解釋我出現在他的寢室裡?

  我想哈利他們雖然不在斯萊特林,可也許知道這個。不過每當我假裝若無其事地提起德拉科的時候,赫敏總是避開我的眼睛,飛快地將話題岔了過去。

  第二天,佈雷斯也替我送筆記過來。我迫不及待地拉他坐下,挑選了幾本赫敏沒有的筆記。

  「你看起來不錯。」他微笑著說,「真遺憾,潘西昨天在草藥課上受傷了。不然她一定會跟我一起來。」

  「得啦,佈雷斯,我可不這樣認為。」我衝他翻翻白眼,「而且她受傷了?我一直呆在醫療室,可沒見過她。」

  「這可不是一個謊言。在草藥課上。不過你知道我們自己的療傷藥劑比醫療室的更好。」佈雷斯姿勢好看地聳聳肩。

  「是啊,多虧你的補血劑,不然三年級時我早就死了。那是怎麼受傷的?我們的課程應該學到了......鄂比斯草?那確實挺危險的。」我敷衍地說,一心想把話題拉到德拉科身上。「德......其他同學最近怎麼樣?」

  我敢保證佈雷斯一定明白我想要知道的,他一向挺聰明,尤其是在察言觀色方面。不過他就是故意不說,有時候他就是這麼惡劣。

  「其他同學倒沒出什麼問題,只是潘西對她的搭檔很不滿意。」佈雷斯笑吟吟地回答。

  「哦?」我保持笑容。就像我希望知道帕金森怎麼想的似的!

  「『今年我要求你們每人都要擁有一位其他學院的搭檔。』她是這麼說的。」佈雷斯感歎地說,「斯普勞特夫人胸懷寬廣,宅心仁厚......」

  「......並因此大大低估了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對立情緒,是吧?」我接話說。

  佈雷斯衝我露出一個特別耀眼的笑容。他的皮膚棕黑光滑,因此顯得牙齒更白了:「可能她認為這樣能夠促使兩院關係得到緩和。」

  「真不幸!」我誠心誠意地說。做帕金森的搭檔真不幸!那位小姐的脾氣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的,尤其是本來就容易被激怒的格蘭芬多。

  「我也是這樣認為。」佈雷斯微笑著贊同。

  我忍了忍,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佈雷斯,你知道是誰送我進醫療室的嗎?」我試探地說,「我想我得感謝他。」

  「哦,我認為院長不會介意接受你的感謝,他只希望斯萊特林們不要給他添什麼麻煩。」佈雷斯說。

  是斯內普教授。

  我愣了愣,」你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那天晚上二年級的布裡爾碰到院長可嚇壞了,結果搞得動靜大極了。」

  我咬著嘴唇。斯內普教授不需要解釋,因為沒人敢問他。德拉科又應該怎麼向斯內普教授和其他斯萊特林解釋?而為什麼,哈利他們對此竟然隻字不提?

  佈雷斯看了看我,就好像能看到我心裡在想什麼似的,「放心吧,西維亞。即使你......我是說,我想不會有人敢對斯萊特林的女生級長說三道四的。你不用感到窘迫。」

  但願他真的能看到我在想什麼!

  什麼窘迫?我做了什麼!該死的,德拉科到底是怎麼說的?

  「德拉科......」我的話立刻被打斷了。

  「西維亞。」佈雷斯歎了口氣,他站起身,」以前我總以為你跟德拉科會一直走下去。你們看起來......曾經那麼密不可分。即使我是德拉科的朋友,我也要說這學期以來他有失風度。可從現在的形式上來說,我甚至無法勸說他......西維亞,理智一點。你是那麼聰明的姑娘,我相信你能很快擺脫這段感情。」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你的朋友。」他富有感情地擁抱了我一下。

  我真感謝在全斯萊特林進行觀望的時候他還能肯定地說我是他的朋友。可德拉科到底是怎麼說的!

228 失戀

  解除詛咒的第五天,我正準備下床去抄寫筆記的時候,阿奇爾?古德懶洋洋地走到我床前,揮揮魔杖,把椅子扯過來坐下。他翹起長腿,隨意地撥弄了一下紅棕色的頭髮。

  我側目瞧著他恣意的模樣,禁不住想起了幾年前那個又壞又刻薄、裝模作樣還是個矮子的小阿奇爾。他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由一個邪惡巫師家族的合格繼承人轉變成了現在這個隨意悠閒還頹廢的浪蕩子?他的爸爸會哭的。

  「那是整個休息室唯一一把椅子。」我說。

  阿奇爾怔了一下,困惑地瞧著我,「你不會連一把椅子都不肯讓來探望你的好心人坐吧,霍普?」

  「如果這不是在我想坐下來抄寫筆記的時候的話。」我悻悻地回答。

  對於他的探訪我有點兒驚訝,我跟他相識好幾年了,我們的關係可能有點兒奇怪。不過要說「朋友」,我覺得我們還是稱不上的,儘管我總覺得跟他說話十分放鬆恣意。

  「你來這兒幹什麼,阿奇爾?」我毫不客氣地問。

  「本來是想安慰你,」他瞥了我一眼,「不過看起來你好像並不需要。」

  「我有什麼需要你的安慰?」我找出哈利給我帶的薑汁軟糖,分給他一把,自己剝了一塊含在嘴裡。

  「得啦,我知道你的感覺。」他把玩著糖果,「用不著故作堅強,霍普。女孩兒適當軟弱一下,男孩子才喜歡。」

  「我幹嘛要你喜歡?」我咬碎糖果,吞嚥了一下,嘲笑地說,「你知道我什麼感覺啊,阿奇爾。」

  「我聽見馬爾福說了。」他猶豫了一下,「他準備訂婚了?」

  我噴了一下,碎糖衝進我的氣管裡。我猛烈地咳嗽,「他說他要訂婚?」

  阿奇爾安靜地等我咳嗽完,表情看起來有點兒古怪。「就好像你一點兒都不知道似的,霍普。你不是看到他寫給老馬爾福的信才暈倒的嗎?」

  「我……」我結結巴巴地說,「我……」

  有口難言的感覺快要憋得我內傷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混進馬爾福的寢室的。想來也就是隱身衣一類的吧。看不出你居然這麼瘋狂。」阿奇爾把玩著他的魔杖,感慨地說,「倒讓我想起了我以前的時候。」

  我惱羞成怒地反擊,「我覺得我可比你差遠了。就算我……那也只是我個人行為,而你那時做的幾乎是把所有黑研社成員暴露在危險裡!」

  該死的德拉科!我覺得我的肺都要爆炸了!我現在能想像出他到底做了什麼:他只要故作無辜地表示「哦,不,我不知道她是怎麼進來了」「暈倒?我不知道……那時我正在跟我父親寫信討論我的婚事呢」「噢,她突然出現並且倒在地上,那讓我嚇了一跳」……然後斯萊特林們聰明過人的腦袋會自動把這個故事合情合理地補充完整!

  阿奇爾露出一個特別燦爛的笑容。當他笑著的時候,年輕人的生氣勃勃就從他臉上顯露出來了,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可惡了——只是看起來。

  「沒錯,我比你惡劣多了,可那幾乎沒有人知道呀,霍普。」他幸災樂禍地說,「幸好我沒有你那麼丟臉。」

  我忍無可忍地尖叫了一聲發洩我的情緒,然後把他從醫療室裡踢了出去。即使我真的是一個半夜鑽進人渣前男友的寢室裡、企圖得到一個談話的機會或者其他的女人,他這麼揭短也太過分了!

  當下午一隻貓頭鷹為我帶來瑪蒂娜的婚禮請柬的時候,我禁不住感到心中十分解恨。

  瑪蒂娜的婚禮定在了來年的三月在德國舉行,顯然我無法參加了,她肯定也知道。不過她還是給我送了這個,這代表著對朋友的態度和禮貌。

  而阿奇爾,至少就我看到的那些,我認為她不會給他請柬。不是因為他喜歡她而她要避諱,而是她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我幾乎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休息室裡,然後給他看這個。但願他臉上還能維持那討厭的笑容!

  不過到了晚上的時候,我又開始為阿奇爾微微遺憾了。

  加起來,我在醫療室裡足足呆了半個月,根本不是鄧布利多當初說的「幾天」。等到龐弗雷夫人同意我離開,我立刻收拾東西回了斯萊特林。倒不是在醫療室悶得發瘋,主要是六年級功課太緊,實在沒那麼多時間浪費。

  踏進休息室的那一刻我全身寒毛直豎,所有此時沒有課的斯萊特林都停止了交談,臉上表情各異。眼光逼得我簡直不敢抬頭……要是我真不敢抬頭那倒是能坐實他們的幻想。

  我面無表情地走進寢室取出課本,又穿過那些目光走出休息室,假裝像平時那樣。

  我穿過草坪,走到斯普勞特夫人的溫室裡。草藥課馬上就要開始了,斯萊特林們和格蘭芬多已經兩兩成對,雙方臉上都充滿了勉強和忍耐。

  我環視溫室。佈雷斯的搭檔是拉文德?布朗,她正感興趣地注視著佈雷斯,像白癡一樣咯咯大笑。旁邊的羅恩嫌棄地離她很遠,似乎認為她太丟臉。帕金森衝我撅了撅嘴,她的搭檔是總是看起來笨拙又怯懦的隆巴頓,我覺得他會被她欺負得很可憐。而帕金森旁邊——跟哈利對坐並且臉上充滿了不馴的那個——

  我一看見德拉科,就覺得火氣騰地一下冒出來了。

  趁著哈利扭頭看我,德拉科隱秘地衝我做了個「聽我解釋」的口型並伴以一個苦臉。

  我深呼吸了一下,扭過腦袋不看他,在空座位上坐好。

  「噢!」格蘭芬多的斐尼甘歎息,「看來我們要分開啦,迪安。」他和迪安?托馬斯是在場唯一一對格蘭芬多搭檔,因為斯萊特林的人數較少。

  不過他立刻感興趣地朝我看過來,主動坐到我身邊,活潑地說:「能說說嗎,那天晚上……」

  「西莫!」赫敏立刻嚴厲地打斷他。她蹬蹬蹬地快步走了過來,「我跟你換搭檔!」

  「不!」斐尼甘抗議地叫。不過赫敏已經在我另一邊坐下了。

  赫敏注視著斐尼甘不情願地走到她以前的位置上,扭頭對我說:「西維亞,如果有什麼無聊的人總是喜歡打聽別人的痛處滿足自己,你完全不需要理會他們。」

  我覺得非常痛苦,赫敏曾是多麼睿智的一個姑娘啊:「你也相信那個?我對德拉科不能忘情什麼的……」

  「西維亞,」她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感情豐富地讓眼睛濕潤了,好像她對我這陷在失戀裡的痛苦女人有多感同身受似的,「你完全不必對我解釋。」

  不!我想解釋!

  緊接著她又猶豫地說:「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我絕望而無助地說。

  龐弗雷夫人走了進來,她招呼我們圍起一棵佈滿節疤的疙瘩籐的殘根,我們戴上了手套和防護面具或者眼鏡。

  「你總是變成蝙蝠默默注視著他,是嗎?」赫敏小聲說,「我們經常發現你呆在德拉科的寢室裡。」

  我幾乎要跳起來了。

  「唉。當西裡斯拿著活點地圖來找我們的時候,他看起來簡直擔心壞了。」赫敏的語調因為防護面具有點變調,「不過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導你。我們本來以為裝作不知道是正確的……我應該早阻止你的!」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一句話都不敢解釋了。

  假裝分手真是個令人討厭的主意!

  赫敏看上去還想說點什麼,不過帕金森的尖叫打斷了她。我扭頭看了過去,帕金森跪在地上,臉色慘白,而隆巴頓正在她前面。他坐在那兒,嘴唇滴著血,半邊臉被疙瘩籐撓出幾道血痕,看起來慘不忍睹。

  事實證明即使自詡優雅的斯萊特林也是有著八卦之心的,不管我走到哪裡總是會引發微小的竊竊私語。我的心情真是糟糕極了。我不想再理睬德拉科,至少是這段時間,哪怕他拚命對我使眼色。

  不過幾天之後,到底還是被他堵在了無人的走廊裡。

  他扭頭四下看了看,然後撲上來急切地親吻我。

  我用書本隔開我們的身體,板起臉,冷冷地說,「如果被人發現了怎麼辦?你難道還要說是我強吻你嗎?」

  德拉科立刻甜言蜜語地說:「噢,親愛的,我絕不會幹那種事。」

  「我很難相信,」我氣憤地說,「並且你曾這麼幹過,那些該死的謠言是怎麼回事?還有訂婚!」

  「我當然不會訂婚。」德拉科趕緊說。他做了個苦臉,「我實在沒想到這麼晚了還有該死的小崽子不去睡覺。事發突然,西維亞,在一群人圍著我不停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時之間我還能想到什麼呢?聽我解釋,行嗎?今晚去我房間,你很久都沒去過了。」

  「恐怕不行。」我說。

  「西維亞……親愛的,我們多久沒好好說過話了?一個月?」他將臉貼了上來,親暱地抵著我的額頭,漂亮的臉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等你?」

  我真痛恨面對美色我的意志竟如此薄弱,但事實是我的語氣確實有所緩和。

  「西裡斯有活點地圖,他們早就發現了我經常出現在你寢室裡。」我咬牙說,「不過他們以為我是去窺視你的。」

  德拉科沉思了一會兒,低頭拿出在他課本夾縫裡的一個薄薄的筆記本。那本筆記本看上去很不起眼,黑色的封面上花俏地寫著他的名字。

  「好吧,幸好我早有準備,」他遺憾地說,「在這個上面寫字,我就能在成對的那個上看到。我們暫時先用這個聯繫?」

  我還沒來得及伸手接過,一個人影就出現在走廊盡頭。德拉科反應很快地重重一揮手,我的和他的課本就全部散落在地上。

  「我和你有什麼可談的?」他虛張聲勢地高聲說,「你看不出來我對你有多厭惡嗎?你非得弄得這麼難看嗎,霍普?」

  他激動地揮舞著他的手,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我恨得牙癢,他剛剛還說過「不會這麼干」!

  腳步聲頓時加快了,停在了我的身邊。

  「請注意你的風度,馬爾福。」阿奇爾冷冷地攥住他的手腕。

  德拉科甩開他的手,狐疑的目光在我們身上轉來轉去。

  「那不關你的事,古德。」他敵意地說。

  「同樣的,霍普也不再關你的事。」阿奇爾說。

  「哦……如果她不再那麼關注我、糾纏我的話。」德拉科慢吞吞地說,他把「關注」和「糾纏」都咬得重重的。

  「我相信她不再會。」阿奇爾冷淡地說。

  德拉科發出嗤笑,「但願,儘管我瞭解這挺難的。」他將他的書本一一撿起,轉身準備離開。

  我注意到他有意把那本能聯絡的筆記本落下了。

  我連忙俯下身,手忙腳亂地收拾書本。不過在我摸上那本筆記本的之前,阿奇爾已經眼尖地發現了。他彎腰撿起它。

  「你落了東西!」他看也不看地將它甩向德拉科,轉身語氣有點兒粗魯地對我說,「你沒事吧?」

  德拉科不得不接住了它。他注視著我們,針一樣尖銳的目光幾乎要把我扎穿了。

  我看見他的牙床挫動了一下,藍灰色的眼睛閃爍著,看起來恨不得想立刻將阿奇爾趕走似的。不過,最終他還是氣呼呼地走了。

  「呃,」我心情複雜地說,「謝謝。」

  阿奇爾微笑,看起來有點兒輕蔑,有點兒失望,「不用。不過,我曾以為你至少能有點兒骨氣。」

  就像他當年失戀的時候有多不以為意似的!

  我忍氣吞聲地低頭繼續撿我的書。阿奇爾頓了頓,俯下身幫我。

  一張漂亮的卡片從書中滑落。他撿起它。

  那是瑪蒂娜的婚禮請柬。

229 移情別戀

我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他面無表情地閱讀著請柬,然後將它夾進書本裡。

  「這麼早?本來我估計是在五月呢。」他淡淡地說。

  剛才我還有些擔心他受到打擊,但是現在,面對著他若無其事似的臉我又微妙地覺得有點不甘心了。究其原因,可能是每個女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存在的浪漫因子作祟——比如說總是希望看到「看似花心的英俊青年實際上卻專一地愛著某人」之類的戲碼。

  「是啊,呃,我也覺得挺早的。」我沉不住氣地盯著他,啟發性地問「你有什麼其他想說的?」

  阿奇爾扭頭驚奇地看著我,挑了挑眉毛,「我還能有什麼要說的?我也沒什麼要做的。難道你還指望我去搶婚嗎?你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霍普?」

  我吭吭哧哧地半天說不出話,臉止不住地開始發熱。

  他扭回頭對著牆壁笑了笑,「即使我能不顧家族顏面去搶婚,瑪蒂娜也不會跟我走啊。」

  噢。我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頭。我真後悔我的多嘴多舌。

  想了半天我也想不出安慰的話來。梅林啊,我真的是個號稱「最懂說話藝術」的斯萊特林?我只能乾巴巴地說,「好姑娘有很多。真希望你能盡早放開……將來你會遇見一個你珍視她、並且她也珍視你的。」

  「我已經放下了。」阿奇爾十分唏噓十分惘然地說。

  「哦,沒什麼的,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嘴硬,我不會嘲笑你。」我同情極了。

  「我不可能立刻就忘記她,不過你看,人生可不只有戀愛一件事可做。」他又轉回頭,笑了笑,「你知道嗎,霍普?這實在要多謝你。」

  我?我幹過什麼?

  我有點茫然,不過還是露出一個微笑說,「如果真是這樣,那最好不過。」

  他繼續唏噓地說,「看到你之後,我才發現總對過去的戀情擺出一副念念不忘的樣子,那該有多難看。」

  我微笑著的嘴角僵硬了一下。

  「你期待我跟你說什麼?能成為你的前車之鑒是我的榮幸?」我挑了挑眉,保持著虛假的微笑說,「——斯萊特林扣五分,因為嘲笑級長。」

  阿奇爾大笑起來,「惱羞成怒了,霍普?你不該這樣做,僅僅是因為一個人說了實話。」

  「去你的見鬼的實話。」

  「好吧,我以為你會為我高興呢。」

  「那關我什麼事呀,古德?滾開,趕快。」

  「級長應該關心每一個斯萊特林的心理狀態。」

  「真抱歉,我從沒聽說過級長還有這樣的職責。」我板起臉回答,將他拿著的書本一把搶過,扭頭就走。

  「女人真愛斤斤計較。好吧,」阿奇爾在我身後衝我喊,「我道歉。不過說真的,非常感謝。」

  我走得更快了。

  儘管被阿奇爾壞了事,但德拉科還是在第二天找機會把筆記本塞給我了。

  晚上洗完澡,我穿著睡衣坐在桌子前,打開了筆記本。德拉科的留言已經有好幾行了。

  「西維亞?」

  「你不在?」

  「還不在?」

  「噢!該死的,你在做什麼!」

  字跡越往下越潦草。

  我看了這幾行字一會兒,拿起筆,慢慢寫:「德拉科?」

  筆記本上立刻浮現出一行華麗的字體,我甚至能想像出德拉科憤憤的表情,「我等了你一個晚上!」

  「抱歉,」我沒什麼誠意地寫,「我剛剛洗完澡。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我還要寫論文。」

  「當然有!有關昨天晚上的……」

  「嗯?」我決定了,即使他道歉的話我也要先晾一晾他,總該讓他知道不該有什麼事就推到女朋友身上去!

  「你跟什麼時候跟古德那麼熟了?」德拉科劈頭蓋臉地問。

  ……其實我早就該有覺悟的,永遠也別指望一個馬爾福意識到自己是錯的。

  「一直都是這樣,德拉科。」我挫動牙齒,寫道,「你想說的就是這點小事嗎?」

  「小事!」德拉科用大寫和大字體誇張地強調這個詞組,「你認為有人覬覦自己的女朋友是小事?噢!」

  「沒有人覬覦你的『前任』女朋友。」我憤憤地寫。

  德拉科沒理睬這個充滿怨念的「前任」,他總是只注意自己想注意的,「得啦,我看出來了。從小到大阿奇爾?古德總是喜歡跟我搶東西!」他驕傲地補充,「當然他永遠都沒有搶過我。」

  「你是在懷疑我還是他,德拉科?」我簡直不想理他了。阿奇爾仍舊對瑪蒂娜念念不忘呢,德拉科的醋勁也太大了些。

  「噢,當然不是,我怎麼會懷疑你呢,親愛的?你知道我總是信任你的。」德拉科甜言蜜語地寫道,「不過我不信任古德。」

  「德拉科!」

  「好吧,我知道你向來對這方面不太敏感。」字裡行間充滿了紆尊降貴的忍耐,他苦口婆心似的寫,「不過你得小心,那個蠢貨一向喜歡油嘴滑舌。」

  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跟德拉科這樣的人生氣簡直就是白癡。

  就在我把筆記本丟開之前,德拉科特有的字跡又一次浮現出來了。「西維亞?你最近覺得怎麼樣?那個詛咒有後遺症嗎?那天晚上要把我嚇壞了。」

  「還好,沒什麼後遺症。」我潦草地回答,「是誰告訴你我中的是詛咒?」幾乎沒有人知道我中了詛咒。

  「噢,我告訴過你離那群食死徒家的蠢驢們遠一點。」顯然德拉科也認為是他們幹的,「至於後面這個問題,我有我的門路,親愛的。」

  我懶得仔細詢問,「我從來都沒有接近過他們,不過衰弱詛咒的施展要求很低,那總是防不勝防的。」

  「你應該在身上帶幾個帶防禦魔法的東西。你喜歡耳釘還是項鏈?」德拉科寫,「我可以為你準備。」

  「我可以自己準備,肯塞蒂弗莊園還是能找到這樣的小玩意的。」

  「親愛的,你不需要跟我客氣。」

  「我不是跟你客氣,」我懶洋洋地寫,「我是怕你給我時有人碰見。——讓我猜猜,第二天全校都會傳言我向你索求隨身飾物,以茲留念吧?」

  德拉科對我濃濃的怨念的反應是裝傻。他油嘴滑舌地轉移話題,「噢,西維亞。真希望戰爭能盡快結束。我受夠不能跟你光明地走在一起的日子了。」

  「沒辦法,我們不裝作分手只能給我們彼此帶來麻煩。」

  「你能理解真讓我高興,西維亞。」

  「是啊,我覺得我們應該讓我們分手顯得更加真實一點。」

  「你想做什麼?」德拉科警覺地詢問。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顯得好像我真的在認真思考一樣,「比如說可憐的被馬爾福拋棄的花癡姑娘移情別戀了?」

  「跟阿奇爾?古德嗎?」德拉科的字跡立刻張牙舞爪地顯現了,「休想!」

  我噎了一下,他還記恨著阿奇爾?「不,我沒想到他。」

  德拉科的字跡立刻平緩下來了,勉勉強強地回復了之前的華麗,「那你想到的是什麼?」

  「比如說哈利?波特?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關係一直很好。」

  「那個疤頭?」德拉科寫,我幾乎能想像出他嗤之以鼻的模樣。

  「不要叫他疤頭,德拉科!」

  「好吧,頭髮亂蓬蓬的蠢貨。」

  「德拉科!」

  「噢!我可不想讓我的名字跟他聯繫到一起!哪怕是假的『前女友』呢!」

  「好吧,你想到了誰?」我故意這樣寫,「誰能配合我,德拉科?」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看,現在全校學生都知道你是多麼迷戀我……你不能離開我……」

  我在紙上畫了個憤怒的符號。

  德拉科立刻停止了他的書寫,另起一行,狡猾地寫,「所以你移情別戀看起來太突兀。」

  「至少這能讓我免於當一個失戀的傻瓜。」我寫道,「你還訂婚了呢。」

  「我訂婚是假的呀,西維亞!」

  「噢。可我移情別戀也是假的呀。」

  「我真想咬你一口,西維亞!」德拉科氣急敗壞地寫。

  「況且你的訂婚真的是假的嗎?」

  「你懷疑我?」德拉科很憤怒。

  「至少那天晚上我在信紙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我瞇起眼睛,寫道,「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狀況,讓你在給老馬爾福的信件上寫我的名字。」

  德拉科的字跡過了一會兒才出現。我現在明白筆聊的壞處了,至少它能讓人有時間組織語言來說謊。

  「我得跟我父親撇清我們的關係,你能理解的,是吧?」

  「你能發誓你說的是真的?」

  德拉科又停頓了一下。

  「好吧,親愛的,你總是在不該犀利的地方犀利。我坦誠我說的是假話,但我跟我父親提到是有理由的。現在我不能告訴你那是什麼理由,但將來,也許就在不久之後,我願意將它告訴你。」

  我歎了口氣。既然德拉科已經這麼說了,那麼我也許不該再追問下去。

230 休息室的欺辱

  十一月末,霍格沃茨下起了雨夾雪。狂風捲著冰冷的雨水敲得窗子當當直響,雨水落到地上就立刻凍了起來,城堡外面的草坪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

  每一節不得不離開城堡的課,看起來都像是嚴苛的磨難。

  儘管我們在霍格沃茨城堡裡安全無比,可外界的不安還是逐漸地侵襲進校園裡——我們無法假裝正在發生的對抗與戰爭與我們沒有關係。斯萊特林裡已經有好幾個學生被他們父母帶走了,赫敏說格蘭芬多也是如此。赫夫帕夫的女生級長漢娜?艾博在一堂課上被叫了出去,然後被告知她的母親遇害身亡了。從那之後再也沒人在霍格沃茨見過她。

  我還記得就在幾個月前,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她看見西裡斯時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呢,像赫夫帕夫的每一個崇拜英雄的姑娘一樣。

  魔法部似乎竭力想維持一個「我們一直在努力」的形象,可惜他們的努力總是用錯方向。自從斯克林傑上任以來,那些被當做政績公佈的那些嫌疑犯們,我真懷疑到底有幾個才真正與伏地魔有關係。

  儘管傲羅們成天跑來跑去總是有數不清的任務,但無法掩蓋的是食死徒們越來越肆無忌憚,並且把魔法部當成了傻瓜。

  考慮再三,我終於下定決心退了黑魔法研究社。我所熟悉的幾個學姐和學長都已經畢業,活動室裡的各種資料在幾年的時間裡幾乎已經被我讀了個遍。現在它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尤其是在新任社長看起來非常不可靠的情況下。

  德拉科告訴我的那幾個食死徒家庭的學生,大部分看起來還是比較安分的,但還是有幾個為食死徒們目前形勢大好而得意洋洋的蠢驢。比如說伊恩?巴克斯,這個以前一點也不引人注意的七年級男生,他的年紀像活到了狗身上,總是跟幾個同類以很多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密談」所謂的「內部消息」,比如食死徒是如何折磨人的。

  即使是斯萊特林也對他們敬而遠之。而他們還把厭惡和畏懼當成了榮耀,為此驕傲得要命呢。

  令人無奈的是,他們堅定地認為德拉科是他們的同類,總是喜歡拉著他參與他們的小團伙。這可能是因為他們有無法讓人忽視的共同點比如擁有一個蠢貨爸爸。

  與此同時,他們十分熱衷於欺負西奧多?諾特,儘管諾特的父親為了伏地魔使自己的唯一的繼承人變成了孤兒。

  開始時我對此有些不解,後來就逐漸明白了有些生來卑劣的人就是喜歡看人從高處落到地上,就是喜歡落井下石。誰讓諾特是大貴族呢。誰讓諾特以前太清高了呢。沒有人能想到一群十幾歲的少年能有多齷齪和惡毒。

  西奧多?諾特沒什麼朋友,即使有,他們也不敢惹伊恩?巴克斯。他總是形單影隻,盡量避免與巴克斯他們接觸。但同在斯萊特林,很多時候無法避免與他們碰上。

  隆隆的石門開合聲之後,西奧多?諾特,這個瘦小孤單的男孩出現在休息室裡。他默默低著頭穿過休息室,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要返回他的寢室裡。

  不過伊恩?巴克頓還是發現了他。他用一種明顯冒犯的語氣叫諾特的名字,情緒顯得極其高亢和興奮。隨即他的小團體哄然大笑,彼此嬉笑著交換只有他們才懂的眼神。有兩個男孩走過來止住了諾特加快的腳步,他們把他拖到角落裡去。

  啪地一聲,我厭惡地合上書本,身體向後倚著黑色沙發。

  與這群敗類同生在一個世界裡,真讓人覺得噁心。

  巴克斯的聲音從那個角落裡傳了出來,他的聲音又輕柔又快意,帶著一點也不掩飾的嘲弄慢吞吞地在說著什麼,其他人又大笑起來。不過隨後他們就不再笑了,而巴克斯的聲調顯得氣急敗壞。

  明顯地傳出了拳頭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還有悶哼聲。

  還在休息室的幾個斯萊特林停止了交談,他們低下頭去看他們手裡的東西,恍若未聞,而其他的則站起身來離開了休息室。

  在這個休息室裡,還從未發生過如此明目張膽的、惡劣的暴力事件。

  我站起來,向那個角落走去。

  「我建議你們最好停止你們手中的一切。」我冷冷地說。

  巴克斯驚愕地扭頭向後望,他似乎認為斯萊特林裡本應沒人敢挑戰他的權威。當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時,表情轉為嘲弄:「哈,瞧瞧這是誰!」

  我透過他們看向諾特,他正跪在地上,有人踩住他的大腿固定住他。在他身後的學生抓住他的頭髮,這讓他不得不屈辱地仰起臉來,露出青腫的嘴角和破裂的眼角,一道血跡從那個眼角流到了下巴上。

  「為你們對諾特所做的,我不得不扣除斯萊特林二十分。現在你們最好離開他。」

  「請隨意。」他誇張地向我行禮,對他的同伴大笑,「天哪,你看看她,她以為她還有這個資格似的!」

  「顯然我是有這個資格的。」

  「一個純血叛徒的女兒!」

  「純血叛徒的女兒總好過食死徒的狗雜碎。」我平靜地說,「離開他。」

  巴克斯的目光變得冰冷了。

  「你能再重複一遍嗎?」

  「如你所願。食死徒的狗雜碎。離開,快點,不然我將不得不把此事提前移交校長處理。」

  「你以為諾特會領你的情嗎?」巴克斯威脅地說,「別忘記他父親是怎麼死的!」

  「為伏地魔效忠而死。」我冷冷地說,「或許你的父親也會重蹈覆轍。」

  巴克斯的臉漲得發紅,他抽出魔杖指著我的腦袋。

  「在你對我施展任何一個魔咒前,請容我提醒你,對一個同學和級長施展惡咒的後果。首先,我保證這會讓你成為許多被霍格沃茨開除的蠢貨中的一員。當然,實際上我很樂見其成。其次,你需要想起來在你眼前的這個人對魔咒是多麼擅長並且——她不是一個束手就縛的人。」

  巴克斯猶疑不定地說:「我們有五個人。」

  「我只有一個。」我冷淡地說,「但我擅長刀砍咒。如果你們對發生在魔法部的那場戰鬥有所瞭解,你就該知道西裡斯?布萊克的刀砍咒有多優秀。也許你可以做我的第一個小白鼠。」

  巴克斯的臉已經開始發紫了。他惡毒地盯著我,重重地呼吸了幾下,手裡的魔杖慢慢放下了。

  「我們走。」他沖背後揮揮手,仇恨地看了我一眼,帶著他的同伴離開了。

  西奧多?諾特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血珠從他下巴上甩到了地毯上。他低著頭,看也不看我一眼,擠過我身邊離開了休息室。

  「你怎麼敢——」晚上,德拉科的字跡出現在筆記本上,那字跡看起來十分用力,帶著幾滴墨水四處飛濺的痕跡,「幾天前我再次告訴過你要離他們遠一點!」

  「我只是忍受不了他們。」

  「你的正義感倒是很強烈,你真應該是一個格蘭芬多!」

  「那跟格蘭芬多無關。我以為我只是履行了一個級長的職責。」

  「噢!級長,謝天謝地你是!我也是,西維亞!」

  「鑒於你現在所扮演的食死徒之友的角色,你無法在此事上作出公正的評斷。至於我——你知道,布萊克的女兒。總得有人管管他們!那群狗雜種,欺負一個孤兒真讓人噁心。任由他們把斯萊特林搞得亂七八糟嗎?」

  「你想再一次嘗試被詛咒嗎?」

  「我很小心。最近我的每一根落發都收理整齊了,沒有割傷手指,也小心著沒跟他們靠得太近。好啦……德拉科,我沒有莽撞。在霍格沃茨,除了不引人注目的詛咒,他們還敢對我做點什麼?」

  「你怎麼敢那麼對他們說話!要是他們真的不管不顧,對你施咒呢?」

  「要是我面對的是高爾和克拉布,我還真不敢那麼說。不過,巴克斯除了迫不及待地宣揚他對黑魔王的敬仰之心,還是有點小聰明的。聰明人總是想得太多了。難道他真有膽子對我施咒,換個刀砍咒回去?那我倒是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筆記本那端沉默了很久。我深深感覺到德拉科被觸動了,因為他也是欺軟怕硬中的一個。

  「我真是拿你沒辦法。」德拉科的字跡顯得有點無力,「就像巴克斯說的,諾特一點也不會感激你,你涉及了他爸爸的死!」

  「他爸爸死得罪有應得。我對此從不內疚。不過,德拉科,我很好奇,為什麼巴克斯居然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欺辱諾特?」

  「那可能因為一個星期前,本特利夫婦獲得了諾特的繼承權。等到一年之後他成年——你猜,諾特家族還有多少東西被留下?」

  「即使沒有財產,他也是個大貴族啊。」

  「一個只剩空架子的、臭名昭著的家族。」德拉科一點也不在意地回答,「他爸爸可是個食死徒。除非將來黑魔王獲勝。——西維亞,你護身的小玩意準備好了嗎?」

  「還沒有。」我寫道,「布萊茲女士還沒有給我回信。」

  「那麼明天早晨我給你一些——不要拒絕!我用貓頭鷹遞給你。誰知道那群蠢驢會怎麼報復你,至少這段時間你必須帶著!」

  我故作矜持地停頓了一會,「好吧。」

231聖誕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我果然收到了一個包裹,用的是學校的貓頭鷹。裡面是一副小耳釘和一條鉑金細項鏈,不怎麼引人注目卻絕對精緻,至少馬爾福們在飾品上的品味還是值得信任的。

我抿嘴笑著將它們收起來,抬頭向德拉科看了一眼。他正剛吃完他的蔬菜沙拉,推開椅子向門外走去。有人在他身邊說話,而他一臉矜持,渾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齊齊,袍子像他的頭髮一樣油光水滑。

我知道他在私下是什麼樣子的:他的頭髮略略散亂,背不像現在挺得那麼直,有時候還會將袖子捲起。順著解開扣子的領口能往下看下去,這時就會發現他其實不再像他看起來那麼瘦弱。十七歲的少年已經開始慢慢結實,白色的襯衣底下是光滑的皮膚,包裹著舒緩纖瘦的肌肉。

在以前他瘦弱漂亮得像個小姑娘,而現在他開始變得性感起來。

我皺著眉頭看看幾道追隨著他的目光,顯然不止是我發現他的迷人之處。不過——我微微有點得意,不管他變得怎麼性感,那全是我的。

伴著紛紛的大雪,十二月的聖誕節很快就要到來了。霍格沃茨城堡再次被裝點得煥然一新,禮堂裡足足樹立了十二棵巨大的聖誕樹。哈利抱怨說,掛在走廊裡的一束束槲寄生底下聚集了一堆一堆的女生,那造成了交通堵塞。

我告訴他我遇到的沒有那麼誇張。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刻開始結巴了......他永遠都不適應和不相信其實在霍格沃茨,他其實是最受歡迎的男孩。

「聖誕節是戀愛黃金期。」我說。

「即使刨除你的黃金男孩和救世主的身份......」赫敏說。

哈利立刻打斷赫敏,」噢,別這樣。」

羅恩笑了起來。

「別打岔,哈利!」赫敏繼續說,」即使刨除其他的,光憑魁地奇隊長也足夠讓姑娘們瘋狂了。每一任魁地奇隊長都是姑娘們追逐的對象。」

我微笑著說,」她們對一個六年級的魁地奇隊長沒有女朋友忍無可忍。」

「那真棒。」羅恩羨慕地看著哈利。

哈利看起來似乎被青春期的姑娘們的淺薄嚇到了。

「就因為我是魁地奇隊長?」他難以置信地說。

「還可能因為你每次練習完畢,走回休息室的時候,渾身汗水和鍛煉過的樣子那該死的誘人極了。」赫敏說。

羅恩立刻震驚了:」赫敏!」

「別擔心,」赫敏沖天花板翻白眼,輕蔑地說,」我可不是會追在魁地奇隊長身後跑的傻姑娘。」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潛台詞——她的男友可是世界級偶像,保加利亞國家隊的找球手呢。我憋著笑將頭扭過去,看著哈利,」總之如果你有喜歡的姑娘,那麼你最好早點坦白。免得其他人總覺得她們有機會。」

「可我沒有喜歡的姑娘。」哈利嘟噥地說。

「那你就好好小心喝的吧。」赫敏不客氣地說,她看也不看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裡的書本上,」不少姑娘買了迷情劑。她們可是認真的。」

哈利看起來十分苦惱,羅恩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種混合了羨慕和同情的語氣說,」祝你好運,哥們。」

「還有西裡斯。」赫敏說,」我知道有不少女生是以他為目標的。」

「什麼!」羅恩驚駭地吼。我見怪不怪地低著頭啃我的雪泡糖。

「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赫敏頭也不抬地說,」他英俊、富有、強大,富有冒險精神,才三十七歲,並且強壯得足夠活滿二百歲。」

「可他是個教授!」

「噢,等她們畢業之後,他就不再是教授了。」

「承認吧,羅恩,」我聳聳肩說,」對很多姑娘來說,成熟的成年男巫比毛頭小伙子可強得多。」

羅恩咕噥了一聲,迅速把這個拋諸腦後。

我和德拉科在聖誕假期前,用學校裡的貓頭鷹互換了禮物。與禮物同時送來的還有隱身粉一類的小玩意,它們簡直足夠填滿十條腰帶。從魔法部的那一戰之後,我就再也不肯讓德拉科送我的腰帶離身了,儘管我早就把它填得滿滿的,還是為德拉科的細心感到甜蜜。

放假的那一天,我、哈利和赫敏在傲羅們的保護下來到陋居,然後由那裡的壁爐回到了布萊克老宅裡——本來韋斯萊夫人邀請赫敏與他們共度聖誕節,但是,噢,我太需要她了。

從壁爐裡出來之後我立刻看到了布萊茲。她指使小精靈們接過我們的行李,問候哈利和赫敏,並且為他們安排房間。

我立刻撲過去擁抱住了布萊茲。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我也同樣想你,寶貝。」布萊茲擁抱了我一會,替我拍拍身上的灰塵,那把她的黑色女巫袍也弄得灰撲撲的了。

西裡斯在我身後踏出了壁爐。一回到這兒之後,他立刻變得拘謹了。等到我和布萊茲分開之後,他尷尬地對她打招呼。

「是的,我很好。」布萊茲說,」你的房間已經整理好了,我想也許你希望在晚餐前休息一下。」

西裡斯受寵若驚地提著他的行李走到樓上去了。

這裡不是我的家,可我在這兒住了幾個月,還是有些想念它。我樓上樓下走了好幾圈,米亞在我腿邊絆來絆去,睜著兩隻水亮的眼睛仰視我。它把這個稱為」米亞隨時為你服務,小主人」。老克利切陰陽怪氣地恥笑了它一番,於是多莉揍了它,因為它」給主人丟臉」了。米亞哭得一抽一抽的模樣真惹人同情,其實我挺想跟多莉說,主人的臉是沒那麼容易丟的......

耶達忘記了幾個月前我離開時還在跟我賭氣,它撲到我的肩膀上,親暱地啄我的頭髮,並且在我的耳朵上弄出幾塊淤血的傷口。

得到西裡斯的同意後,赫敏立刻拖著我撲進了布萊克家的書房裡,她在那兒如魚得水,每天我們兩人興致勃勃地相互探討所得。哈利看起來似乎很後悔沒邀請羅恩來......他閒得要把樓梯踏穿了。

布萊茲為我們準備一切生活起居。當小精靈們被派去擦洗餐具、或者樓梯、或者其他什麼的的時候,她就坐下來看書。有時候那是一本騎士小說,有時候是《啞炮們,教你們成功施展魔咒》。那是伯納迪恩?貝林傑在預言家日報所創建的學習小組的理論合集——這位巫師認為啞炮們也是有魔力的雖然它低微,因此當一個魔咒所使用的魔力被降低到很小的時候,啞炮們就能施展出來了。布萊茲不是啞炮,不過如果這本書理論正確的話,那倒是對她很有用。自從她重新回到魔法界之後,她的魔力就沒有足夠過。

我經常看見她坐在由高高的窗戶射進來的陽光裡,一手輕鬆地揣在口袋裡,一手隨著書裡的圖像小範圍地揮動。她姿態從容,表情安詳。

西裡斯看到她的悠閒顯得有點高興,大概由於他的愧疚心理,他希望她能像在家裡一樣隨意。

而布萊茲,她似乎真的在這裡呆得很習慣了。似乎。

我一向認為布萊茲十分隨遇而安,不過我覺得她不是真的喜歡這裡。布萊克老宅陰暗並深邃,大部分時間只有她一個人呆在這兒。

我想到她半年來一步也沒踏出過這座房子,就忍不住為她難受。可想到外界那些紛擾的議論——有關我身世和我媽媽的那些——我就立刻慶幸她還呆在這兒。

盧平送給我們一棵聖誕樹,西裡斯興致勃勃地將它立在餐廳裡,多莉用紅色的果子和許多閃閃發亮的小金屬飾品裝點它。它還把牆上貼滿了金色的一次性牆紙,走進

餐廳裡幾乎能把人的眼睛閃瞎。

哈利和赫敏,我們三個在聖誕節前幾天就通過郵購購買了足夠多的聖誕禮物。我給哈利準備的是一套衣服,以便他的穿著能匹配他」該死的誘人極了」的身體。給赫敏準備的是書——儘管這毫無新意,不過我還是覺得她更願意收到書。給布萊茲的是《辟啪辟啪辟啪》,它是《教你成功施展魔咒》的第二部。還有給西裡斯的和給斯內普教授的......

噢。斯內普教授。去年我和布萊茲本打算跟他一起過聖誕節,但他臨時被伏地魔召喚。

顯然今年也不會有機會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布萊克......這個聖誕節我能請西弗勒斯來嗎?」在餐桌上,布萊茲說。

我和哈利嗆了一聲。赫敏的勺子在盤子裡發出一聲脆響。

西裡斯也嗆了一聲。他連忙拉過餐巾,胡亂地揩著嘴角,臉嗆得通紅。

「當......當然,請隨意,你可以把這裡當做自己家一樣。」他咳嗽著說。

布萊茲微笑著說,」不,畢竟你是主人,我認為我需要徵求你的意見。」

「當然!沒問題。讓他來吧。」西裡斯連忙說。

布萊茲真心實意地衝他微笑起來。她吃完飯後離開了桌子。

西裡斯看起來後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232 聖誕(一)

1996.12.21

  「不,我當然不能把那些透露給你。」盧修斯?馬爾福為他的好友斟了杯酒。他把酒杯推了過去,慢吞吞地說,「老鄧布利多不能從我這裡獲得更多了。如果他認為一個馬爾福的作用僅僅在於——能告訴他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行動的時間地點……那他恐怕就大錯特錯了。」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從桌子上端起酒杯。

  「當然啦。我明白那位聖人在想些什麼。他善良得無法坐視那些無辜的平民被傷害,是不是?特別是在他認為他明明可以做些什麼的時候。他派你來說服我?得了,親愛的西弗勒斯,就像你在乎他所在乎的那些一樣。」

  斯萊特林的院長嘴角微微翹了翹,啜飲了一口酒。

  「你知道現在黑魔王對我有些不滿,自從我辦砸了那件事,讓波特從我的手裡逃走之後。」鉑金頭髮的馬爾福家長晃著酒杯,半真半假地抱怨說,「我被魔法部免職了,新一屆魔法部不像之前的那屆一樣信任我。我所能給黑魔王帶來的利益越來越少了。你知道我們那群同事們都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可是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我,期盼我犯哪怕一丁點兒錯誤。他們迫不及待地等著馬爾福失去黑魔王的寵信呢。食死徒們的行動讓許多人死去,是的,可那又關係了我什麼樣的利益,以至於讓我增加自己的風險為鳳凰社通風報信?一個馬爾福應該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可能會讓你更受鳳凰社信任。」黑髮的食死徒緩緩說。

  「行啦,西弗勒斯。」盧修斯?馬爾福笑起來,「我覺得半年前在魔法部發生的那件事已經足夠證明我自己了。畢竟因為那個,才導致我現在的尷尬處境。如果那沒有牽涉到你的未婚妻和繼女……噢,如果重來一遍,我真不保證自己還會那麼做。三心二意的人總是死得最快的。」

  西弗勒斯?斯內普討厭自己的朋友總是提到這個。盧修斯?馬爾福大膽地在黑魔王眼皮底下所做的那些,誠然有他自己的利益考量,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馬爾福的通風報信,他才得以保全兩個孩子和未婚妻的性命。

  他不得不乾巴巴地再次道謝。「謝謝,替肯塞蒂弗小姐和她的女兒。」

  「你不需要這麼說。」盧修斯?馬爾福心滿意足地說,就像他真的不希望看到自己好友道謝時的苦瓜臉一樣。他特別爽朗地笑了笑,就好像他是個多麼開明的家長似的,「畢竟,你知道,也許在不久之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西弗勒斯。」

  他愉悅地看到黑髮好友抿起了嘴,臉色像剛吞了鼻涕蟲一樣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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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天哪!」晚餐結束後,哈利衝到了我和赫敏的房間裡。他期待地看著我,「他不會真的來過聖誕節的,是吧?他跟西裡斯關係那麼差,他肯定不想在假期裡也看到他,是吧?」

  「真遺憾,」赫敏毫不客氣地說,「我覺得只要想到西裡斯有多麼不情願,這就足夠給斯內普教授做動力了。哪怕是他重病,也會堅持著來這裡坐一坐了。」

  「別那麼說,」我忍笑回答,「斯內普教授怎麼可能會那麼幼稚無聊。」

  「在對雙方關係上,」赫敏不留情地說,「恐怕斯內普教授和西裡斯就是有這麼幼稚無聊。你不覺得他們還像中學生吵架嗎?『只要是他堅持的,我必然會反對』!就連哈利和馬爾福也早過了那麼幹的年齡了。」

  「好吧,」哈利絕望地說,「那麼我該給他準備什麼聖誕禮物?你們覺得橙花香型洗髮水怎麼樣?」

  我瞪著哈利。「你在諷刺我母親的男朋友嗎,哈利?」

  「噢……當然不……也許你可以把這視為提醒。」

  「斯內普教授每天都洗頭!」

  哈利吃驚地說,「你在開玩笑。」

  「西維亞沒有,事實上如果你留心的話,」赫敏中肯地說,「你會發現也許斯內普並不好看,但他是全霍格沃茨最好聞的教授。」

  「如果你留心的話,你會發現我是全霍格沃茨最好聞的姑娘。」我附和地點頭。

  「我以為你不用香水。」哈利懷疑地看著我。

  「我不用。但我的沐浴露和洗髮水都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香型,」我說,「出自魔藥大師斯內普。」

  哈利露出被嚇壞了的表情。

  「製作芳香沐浴露的斯內普!」他難以置信地說,「那真是讓人無法想像。」

  不過他為斯內普教授所準備的禮物更加讓人難以置信。是一套香精萃取裝備。當幾天之後,他興致勃勃地來徵求我的意見的時候,我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但願斯內普教授不會將他撕碎了浸泡到巨怪的鼻涕裡去。

  二十四號那天,我們將禮物打包交給多莉,它會用公共貓頭鷹將它們郵寄出去。當我們下樓的時候,發現斯內普教授如約來到了布萊克老宅裡。他正坐在客廳裡喝咖啡,對面坐的是西裡斯。老克利切慇勤地捧著咖啡壺替他添咖啡,「小小姐的教授!克利切給他最好的咖啡!」

  西裡斯不自在地坐在軟椅裡,屁股底下像是長了刺一樣動來動去。當他看見我們時立刻從座位裡跳了起來,呼出一口氣。

  「我去看看晚餐準備得怎麼樣。」他說著溜下樓梯,就好像他對廚藝懂得哪怕一丁點兒似的。

  哈利張口結舌,他幽怨地盯著西裡斯迅速消失的背影。

  「下午好,斯內普教授。」我說。斯內普教授衝我點點頭,而克利切為我取來幾隻新的咖啡杯,我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能在假期看到你真好!」赫敏真心實意地說。

  哈利的嘴張大了。

  不過赫敏根本不顧她的好友的震驚。求知慾暫時戰勝了她對斯萊特林院長的畏懼之心,她匆匆忙忙地翻開課本和筆記,把它們推到斯內普教授的眼前去,「剛才我們正在預習下一學期的魔藥課,不過——這裡我和西維亞都不太明白。教授,你能為我們講解一下嗎?」

  客廳的角落裡懸掛的金色鈴鐺響了起來。

  哈利呼出一口氣,看起來他認為這解救了他。「有人來了!」他快樂地說,立刻離開座位跑下樓去。

  我猶豫了一下,向斯內普教授和赫敏示意——不過赫敏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她的眼睛已經粘在了課本上——然後走下樓。

  哈利在窺眼上看了一下,打開了房門。門後面是鄧布利多和盧平,他們立刻走進玄關,關上了房門。

  「鄧布利多!萊姆斯!」哈利難以置信地叫道。

  「是我們。」鄧布利多向我們閃爍著他的藍眼睛,「但願會打擾到你們。」

  「噢,當然不!」哈利立刻熱切地說。

  我明白他的意思。想到過會的晚餐,由於斯內普教授與西裡斯的私人關係所帶來的、可想而知的沉悶——實際上這還是最好的情況——我也相當歡迎他們的到來。

  盧平取下斗篷,多莉立刻趕了過來,接過它掛了起來,而鄧布利多和哈利走上了樓梯。

  「你好,西維亞。我聽說你受了詛咒,真高興你現在看起來不錯。」

  「你好,盧平教授。斯內普教授在客廳,而西裡斯在廚房——他說要看看晚餐準備得怎麼樣。」我說。

  盧平瞭然地笑了笑,「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比過去好很多了。」

  我帶著他向廚房走去,好奇地問,「之前比現在更糟糕?」

  「毫無疑問是。」盧平說,「如果說有天生的對頭,那無疑就是指他們了。西裡斯認為西弗勒斯邪惡又古怪,而西弗勒斯認為西裡斯只是個被寵壞的大少爺。實際上在他們求學的時候發生了更多的事,噢。我不能說得更多了。至少他們現在能和平地呆在同一所房子裡。」

  「他們互相瞧不起?」

  「比那更嚴重。」盧平舒了一口氣,「不過幸好現在有你,和肯塞蒂弗小姐。毫無疑問肯塞蒂弗小姐軟化了西弗勒斯的鋒芒,而西裡斯為了你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對他。」

  「幸好我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望,」我歎了口氣說,「比如說生父和繼父兩人友好地一起喝個下午茶什麼的。」

  盧平失笑,他善意地說,「那的確不是那麼容易發生的。」

  我們走到了廚房前。布萊茲正在廚房裡指揮著小精靈們,西裡斯正僵硬地杵在門口礙手礙腳。看起來比起跟斯內普教授和平相處,他倒是能鼓起勇氣跟布萊茲說話而不會忙著溜走了。

  盧平領走了西裡斯,而我呆在廚房裡為布萊茲幫忙。

233 聖誕(二)

  我手腳不停地幫布萊茲給菜餚裝盤。很快地,布萊茲裝飾好了餐桌,她讓多莉通知男人們下來用餐。

  盧平和西裡斯首先走了下來,接著是鄧布利多和哈利,斯內普教授和赫敏走在最後。赫敏腋下夾著課本和筆記,仍舊喋喋不休地向斯內普教授發問,看起來恨不得拽住他的袍子。而斯內普教授臉上隱隱帶著不耐煩的怒氣,步伐很大,走得很快,恨不得立刻甩脫她。

  陷於求知慾望中的赫敏看起來真是可怕極了。

  「好啦,」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今天是平安夜,也許我們可以將課本收起來,悠閒地過一個節日。」

  赫敏緊緊地靠著斯內普教授坐著,聞言看起來有點不滿,不過她還是將課本放到了旁邊。她這時才像是剛發現了鄧布利多,吃驚地說,「噢……鄧布利多校長!我以為你不會有空來!」

  「顯然我有空。」鄧布利多笑著說,他接過布萊茲遞過去的火焰威士忌。布萊茲在斯內普教授另一邊坐下,正對著西裡斯和我。

  赫敏立刻發現了她的不當之處。「不,我是說……我以為你會很忙,他們說你正在為桑帕克直接向斯克林傑上訴。畢竟誰都知道他不可能是個食死徒。」

  「很遺憾我的上訴顯然沒被當回事。」

  「他們不能不當回事!」赫敏立刻氣憤地說。

  「是的。當然,我不會放棄。」鄧布利多說。

  我看著鄧布利多眼前的酒杯,那裡面猛烈燃燒著藍色的火焰,一股酒香揮發在餐廳裡。

  「你想要威士忌嗎?」西裡斯注意到我的眼光,他問。斯內普教授從鼻子裡微不可聞地發出一聲輕蔑的鼻息,西裡斯立刻條件反射,他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又後知後覺地收回目光,為難地看了布萊茲一眼,咳嗽了一聲。

  「不,」布萊茲立刻地說,「西維亞不需要它。她還未成年。」

  「她可以喝點潘趣酒。」盧平衝我微笑了一下,「西維亞,你需要來一些嗎?」

  我點點頭,盧平將他面前的杯子推過來。

  「你不喝嗎?或者你想來點別的?」我說。

  「不,我的變身期要近了,我想最好不要讓自己接觸含酒精的東西,免得會發生什麼意外。」

  「潘趣酒幾乎沒有度數。」哈利不解地說。

  「跟那個無關。」斯內普教授說,」狼毒藥劑不能跟酒精摻到一起。」

  盧平沖哈利點點頭,他沖斯內普教授笑了笑,「正是這樣。西弗勒斯是最專業的。他使我每個月少受了許多痛苦。」

  斯內普教授不領情地木著臉,布萊茲忍俊不禁地抿著嘴,她嗔怪地悄悄戳了他一下,然後為他倒上了一大杯威士忌。

  哈利聳聳肩,他問盧平,「你最近在做什麼?」

  「仍舊生活在我的同類當中……狼人們,你知道,我負責勸說他們離開伏地魔的統領。」盧平苦笑起來,「不過我恐怕這收效甚微。」

  「即使只有一個狼人聽從了你,萊姆斯,」鄧布利多輕聲說,「你就不是徒勞無功的。」

  「那很難。」盧平說,「格雷伯克不想聽任何人的勸說。」

  哈利不解地看著他。盧平對他解釋說,「芬裡爾?格雷伯克。」他的雙手緊緊握住咖啡杯,「他是將我變成了狼人的人。」

  我們頓時吃了一驚,赫敏立刻責怪地看著鄧布利多。

  盧平立刻發覺了,他的笑容變得熱情了一點。「這不是抱怨,畢竟有誰能比我更適應這份工作呢?只不過格雷伯克很難取信。」

  我立刻想起了那個人,「我可能見過他。在馬爾福莊園裡。」

  布萊茲抽了一口氣,她隔著桌子握住我的手。

  「是的,你見過。」盧平溫和地說。」狼人們之間的關係不像巫師和麻瓜們那樣。格雷伯克……」盧平斟酌著選了個我們能聽懂的詞語,「他是狼人裡的『頭狼』。在狼人群落裡頭狼的意志高於一切,如果你不能遵從頭狼,那麼你只能離開狼群。不是所有狼人都像我一樣,能在巫師社會有容身之地……離開狼群就意味著你恐怕一生都只能在邊緣裡流浪。」

  「我很抱歉給你造成了麻煩。」鄧布利多摘下眼鏡擦了擦,「也許我應該多考慮你的想法。」

  「不。」盧平吃驚地說。西裡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

  在那之後我們開始用餐。當多莉開始上飯後甜點的時候,西裡斯從他的大口袋裡翻出三個禮包。

  「我本來想讓它們混在你們禮物中間,給你們一個驚喜。」他說著,將三個禮包遞給我、哈利和赫敏,「不過魔法部對你們的郵件進行了監視,免得有什麼危險的東西混進去……為免它們遺失,我只好親自給你們。」

  赫敏拆開禮物,發出一聲尖叫。坐在她旁邊的斯內普教授忍耐地蹙緊了眉頭。

  「全套的《術語百科》!」她激動得臉漲得通紅,感激地抬起頭看著西裡斯,「我早就想要它們了!不過它們太貴了……謝謝你,西裡斯!」

  西裡斯爽朗地笑笑。哈利那個禮盒比赫敏的要大得多,我疑惑西裡斯是怎麼將它揣進口袋裡的,哪怕他對他的口袋施了魔咒。盒子裡面有許多東西——筆記、課本、飛天掃帚、相框……不過它們都是舊的。

  「實際上我不知道用這個做禮物合適不合適,畢竟它們本來就應該是你的。」西裡斯看著哈利,「它們大多曾是你父親的。也有些你母親的。」

  哈利低著頭,他撫摸著這些東西,那上面帶著使用的痕跡。

  「謝謝,」他的手指摩挲著相框裡的相片,「這是我所收到的最棒的東西。」

  接著西裡斯看向了我。我愣了愣。好吧,到了我拆禮物的時間了。

  我將那個最小的盒子拆開了。那個小盒子顯得空蕩蕩的,裡面只有一把金色的鑰匙,鑰匙把上鐫刻著小小的「布萊克」。

  我取出那把鑰匙,有些狐疑。它可能是金的?瞬間我有將它放在嘴裡咬一咬的衝動。

  布萊茲立刻嚴肅地說,「她不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她看見我疑惑地看她,解釋說,「這是古靈閣的鑰匙。」

  「噢。」我沮喪地說。它就是麻瓜銀行的賬戶,想想聖誕節的時候,你的父親沒有給你任何禮物,反而給你一張銀行卡:「想要什麼自己去買吧!」

  「布萊茲說得對,」我打起精神說,「我不能收這個。你才是布萊克家的繼承人。」

  「不,那不是布萊克家的。」西裡斯連忙解釋說,「它是貝拉特裡克斯的。」

  「可它上面刻了布萊克。」哈利好奇地說。

  「她的嫁妝。」西裡斯倦怠地笑笑說,「既然沒有一個活著的萊斯特蘭奇,那麼她的嫁妝當然由她活著的兄弟收回來。」

  我拿著鑰匙,斟酌了一下。

  「我不需要這個,我很快就成年了,我可以自己去工作。你知道我功課不錯,對嗎?我完全可以養活我自己。你自己留著吧。」我歎口氣說,真心實意地說,「而你,你還年富力強,魔法界有的是姑娘想要嫁給你。等你結婚生子之後就知道養個孩子有多費錢了。」

  斯內普教授譏諷地冷笑一聲。西裡斯的笑幾乎要維持不下去了:「拿著吧。這個金庫裡的金加隆並不多,它們大多都是一些古董和魔法物品。我知道你一向對這個很感興趣的,不是嗎?」

  這倒是真的,我心動地想起了肯塞蒂弗莊園裡的那個秘密的地下室。肯塞蒂弗早已將能換錢的東西拿去換了錢,不過剩下的仍舊那麼令人著迷。

  我求助地看向布萊茲,她衝我笑了一下,「你自己決定。」

  「可那是貝拉特裡克斯的……?」我猶猶豫豫地說,「她的拱頂裡面不會有什麼危險的玩意吧?」

  「我當然不會讓這種意外發生。」西裡斯看出我的心動,他笑了起來,「在給你之前,當然,我們會將它檢查一番。」

  「發現了什麼?」赫敏好奇地問。

  「很多邪惡透頂的玩意。還有個我們找了很久的東西。那真是意外之喜。」西裡斯喜孜孜地說,「我們沒想到它竟然就這麼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什麼?」赫敏問。

  西裡斯有點兒為難地看向鄧布利多。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告訴他們吧。」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斯內普教授突然說,他的嘴唇抿起,表情看上去硬邦邦的。

  「不。」鄧布利多說,「我現在正是應該讓他們瞭解一點真相的好時機。畢竟隱瞞不能幫助他們活下去。」

  哈利吞了口口水,他看上去有點難受。

  「幫助救世主男孩活下去。」斯內普教授冷淡地說,他起身離席,「別把我女兒扯進去!」

  「嘿,」西裡斯衝他的背影叫,「那是我女兒!」

  布萊茲抿嘴悶笑了一會兒。

  「親愛的,你已經長大了,是不是?」她衝我笑著說,「我認為你可以自己拿主意要不要知道。」

  她匆匆地追了出去。

234 拉文克勞的冠冕

一直到客人們第二天離開布萊克老宅之後,我們都還驚魂未定。

  」魂器?」赫敏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手裡替哈利拆著禮盒。魔法部那一戰之後,」只有哈利?波特才能殺死神秘人」的說法傳了出去,許多把哈利看做未來希望的巫師們為他寄來了數不清的禮物,以至於在聖誕結束後還沒有拆完。

  」還是六個!」她用力扯開禮盒的包裝紙,」伏地魔瘋了!」

  」他早就瘋了,只有瘋子才想永生不死。」我說。

  」至少現在他的瘋狂確實給我們帶來了麻煩。不完全消滅魂器伏地魔就不會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噢!我們要對付七個伏地魔?」哈利叫道。

  」三個。」我說。

  」謝謝,」哈利沒精打采地說,」少了四個並不會讓人覺得安慰。」

  」日記本......斯萊特林的掛墜盒......那個戒指......赫夫帕夫的金盃。」赫敏數著,」噢,想到那個掛墜盒曾在你身邊呆了那麼久,西維亞,這真讓人不寒而慄。」

  」是的。」我說。德拉科還平安真是運氣。想起日記本,我不滿地抱怨說,」我之前從來都不知道金妮曾被日記本迷惑過!那年明明是格蘭芬多出了錯,而最後卻由於你們彌補了錯誤,獲得了學院杯!」

  」噢,」赫敏立刻反擊說,」可是那個日記本卻是斯萊特林造的呀!」

  我們忿忿地互相瞪視,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好吧,往好的地方想,」赫敏樂觀地說,」只剩下兩個。拉文克勞的冠冕?開學之後我們可以去圖書館查一下,看看它究竟是什麼樣。」

  」伏地魔身邊的蛇倒是很難辦。」我皺著眉頭說。

  」它很大,很嚇人。」對於那條蛇瞭解最多的哈利補充說,」我覺得它的威懾力跟伏地魔一樣大。」

  」至少它只是個動物。」赫敏說。

  」可伏地魔不會吃人呀。」哈利說。

  」正如鄧布利多所說,難得的節日還是讓我們放鬆一下吧。談點愉快的事?」我揉揉眉心,說。

  」聖誕禮物?」赫敏立刻興致勃勃地說,」你看見我給克利切它們織的帽子了麼?」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它們碰都不肯碰,直接將那些帽子丟到垃圾袋裡去了。

  哈利含蓄地說,」你知道的,鳳凰社不能放它們自由,因為它們知道得太多了。」

  」我們可以為將來努力。」赫敏立刻表示。她說,」況且我又不是它們的主人,即使給了它們帽子也無法讓它們自由。」

  」它們不會喜歡的,赫敏。」我咳嗽了一聲說。事實上它們覺得赫敏侮辱了它們。

  」當初美國黑奴解放的時候,也有黑奴寧死不願離開主人的!可是看看現在!」赫敏說。

  」噢。可那經過了幾十年,才變成現在的情況。而且黑奴們被奴役的時間比家用小精靈短多了。」哈利說。

  」它們依靠著巫師宅邸的魔力存活。你看,赫敏,離開了巫師它們能去哪兒呢?」我說。

  」至少是薪水和休假!」赫敏氣呼呼地抓起一個禮盒撕扯,」哈利,你的聖誕禮物真是見鬼的多!」

  盒子發出沉悶的撕裂聲,裡面的蛆蟲撒了她一頭。

  」噢。」我同情又噁心地看著赫敏濃密的頭髮上蠕動的蛆蟲,」......顯然至少還是有一些巫師對哈利有意見的。」

  赫敏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她一頭衝進了盥洗室裡。

  赫敏和哈利是真正的年輕人,雖然為伏地魔的魂器擔心,但他們很快將那拋之腦後了。而我也沒有真正認為那跟我有什麼關係,為此操心該是成年巫師們的事。

  赫敏的聖誕禮物顯然大大地得罪了家養小精靈們。多莉一向守禮到刻板,它不肯對小主人的客人失禮,但顯而易見地對她冷淡了下來,如果米亞不諳世事地對她示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多莉就會揍它。

  出於小精靈的攀比心理,克利切不再像以前那樣對赫敏口出惡言,但它似乎更討厭她了。分水果時它會分給赫敏最小的、咖啡壺裡最後一杯一定是赫敏的、她的房間是最晚收拾的。而赫敏居然沒有察覺到這個,她還總是充滿感情地對它道謝呢。

  一九九七年的新年相當平淡地過去了,哈利開始為他堆積的作業苦惱,不過他不是羅恩,他永遠也無法提出借我或者赫敏的作業來抄的請求。當然,就算是他能提出,我和赫敏也是不肯的。

  很快地,假期結束,我們帶上我們的行李,回到了霍格沃茨城堡裡。

  羅恩對於見到我們簡直高興極了。

  」這個聖誕節簡直見鬼!」他抱怨地說,」喬治和弗雷德簡直討厭極了。他們送了我一支雀斑去除劑!就好像他們沒有雀斑似的!」

  」那貴極了!」赫敏驚訝地說,」他們在報紙上開設的郵購生意不錯吧?」

  」似乎是的,現在魔法界不安全,很多人都不願意出門,改用郵購了。」

  」難怪,我剛才看到金妮了......她看起來比過去漂亮得多。」哈利發現羅恩在看他,連忙補充說,」倒不是說她之前有雀斑的時候就不好看了。」

  」唉。」羅恩憂心忡忡地說,」從十四歲以來,她倒是變了個樣。那些討厭的小子......!」

  」羅恩,」赫敏斟酌地說,」金妮現在已經大了。她有權跟她喜歡的人約會。」

  」你在說什麼?」羅恩立刻皺起了眉毛,他揮舞著拳頭,像在揍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如果讓我抓到她跟什麼人約會,我一準會揍掉他們的大牙。」

  我們三個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告訴這個眼睛被糊到的哥哥......他的妹妹早在十四歲起就開始跟男孩們約會了。

  」你的雙胞胎哥哥們不會給全家人都送了這個吧?」我轉移話題說。羅恩立刻氣憤地看著我。我意識到了自己話語裡的歧義,連忙補救說,」至少你的哥哥比爾就不用。他可真是好看極了。」

  比爾?韋斯萊並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美男子,可他總讓人覺得他就是很帥。他的皮膚光滑,淡淡的雀斑讓他的皮膚看起來是棕色的。

  」那倒不用。」羅恩的表情變得舒緩了,他有點羨慕地說,」如果我能像他那樣也不錯。你們呢?你們在寒假遇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倒是沒有......」赫敏歎了口氣說,」那倒是很麻煩。」

  」麻煩!」哈利叫道,他對赫敏輕描淡寫的用語很質疑。

  」得了,到底是什麼事?」羅恩催促地說,」快點兒說。」

  當他弄明白鄧布利多告訴我們的事的時候,看起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麼說!」他叫道,」我們要對付七個伏地魔!」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跟哈利的反應簡直一模一樣。」

  六年級下學期的課業仍舊十分繁重,而我們還得抽時間在圖書館查閱拉文克勞的冠冕的模樣。西奧多?諾特,巴克斯他們仍舊不肯放過他,但在我幾次阻撓和威脅之後,至少他們不再敢在我面前明目張膽地那麼做了。

  」諾特倒看起來一點都不感激。」德拉科在我們筆談的時候充滿調侃地這麼說,」你是不是感到有點失落?」

  」不。我為什麼要?」我反問,」我做那些又不是為了他的感激。」

  不過......即使我對他還是一點好感都沒有,儘管我做那些的確不是為了他對我感恩戴德,可我還是覺得這人有點不識趣就是了。

  當我們還在圖書館裡翻找拉文克勞的資料的時候,赫敏與一個拉文克勞女生的閒談卻使我們免於重複性的勞動。

  」拉文克勞的冠冕?」她這樣對赫敏說,」你想看?我可以帶你到休息室裡看一下,她的塑像上戴著它呢。」

  赫敏立刻向格蘭芬多的科林?克裡維借了照相機,她將拍下的照片給我們看。

  那是一個特別精緻的圓環,因為是大理石做的,所以無法分辨出它的原材料。

  」我覺得我們這段時間的努力讓我們變成了傻瓜。」赫敏沮喪地說,她用力抓著她的頭髮,」我怎麼會沒想到去跟拉文克勞的學生們問一問?而且,鄧布利多肯定也知道它是什麼模樣,我們本該問他,那才是最省力的辦法。」

  哈利沒說話,他長久地注視著這張照片。

  」哈利?」我說。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可能看過這個......」

  」什麼?在哪兒?」羅恩立刻跳了起來。

  」我不確定......」哈利猶豫地說,」它們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找到它再確定它是不是。」赫敏立刻說。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哈利。

  但哈利還是沒有記起來。

  」哈利去過的地方很少。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霍格沃茨,是吧?也許那個冠冕正留在霍格沃茨呢。」我樂觀地說。

  」是啊,」羅恩說,」鄧布利多不是說過,伏地魔曾在畢業後來過這裡,他想讓鄧布利多答應他在這裡任教——」

  時間像被偷走了一樣過得迅速,馬上就是三月底了。湖裡的堅冰早就化開,草地上冒出了新鮮的嫩綠。

  在三月末,有一場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的比賽。在那之前格蘭芬多贏了斯萊特林,如果他們能在對拉文克勞的賽事中取得勝利,那麼他們顯而易見的將是這一學年的魁地奇贏家。

  出於對斯萊特林的複雜感情,我拒絕了去觀看比賽——儘管這是哈利擔任隊長以來的重要比賽——留在了圖書館裡學習。

  但不久之後,赫敏匆匆地找過來,拉著我向醫療室跑去。」哈利從掃帚上摔下來了!」

  醫療室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教授們和傲羅們站在裡面,他們神色肅然地對著哈利的身體和掃帚施展檢測咒之後,排除了人為的可能性。

  從哈利傷得不輕,但他很快醒過來了。

」那時候我有點頭疼。」他解釋說。他激動地攥住我的手,」不,那不是重點,我想起我是在什麼地方看到那個冠冕了!」

235 月夜離校

1997.03.27

  銷毀另一個魂片所帶來的愉悅幾天以來第一次從西裡斯?布萊克的臉上消失了。他的臉色慘白得像個幽靈。

  沉默了一會兒,他有點兒遲鈍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你說什麼?」

  「——很抱歉。」鄧布利多悲哀地說。他的眼睛不再明亮閃爍,皺紋一根根鬆弛著,像個真正的老人那樣。

  「哈利必須死?」布萊克說。

  「伏地魔取了哈利的血。他的身體使莉莉的犧牲護符不會消失。只要他不死,哈利就不會死的。魔咒和魂片的雙重力量讓他們的命運緊緊地纏繞在一起……」這個白鬍子的老人祈求地說,「西裡斯……伏地魔無法殺死他。」

  布萊克冷笑起來。當他這樣冷笑的時候,在他身體裡的、屬於布萊克的某種東西便從他冰冷的灰眼睛裡浮現出來,令人心涼。

  「那只是你的猜測,是不是?」

  鄧布利多無法回答。

  「你從那時就開始算計他?他是詹姆斯和莉莉的唯一骨血!」布萊克咆哮,他猛地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椅子。他的頭髮根根豎起,像頭憤怒的雄獅一樣瞪視著這個老人:

  「我曾經愛你、敬你、視你為我在世上唯一的父輩與師長——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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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的時候,赫敏遠遠地隔著桌子,對我做了一個手勢。我立刻停止用餐,跟了上去。

  「是那個!」赫敏禁不住激動但小聲地對我說。她拉著我,一直把我拉到哈利的病床前。哈利正趴在桌子上看那張活點地圖,為了排解寂寞他從西裡斯那裡將它要了過來。

  醫療室裡這時沒有其他人,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話了。

  「那就是拉文克勞的冠冕,伏地魔的魂器!」赫敏激動地說,「昨天晚上他們把它找了出來,鄧布利多已經確認了它是!」

  「那真是太棒了!」我真心實意地說,「我們只剩下一個魂器要對付了……伏地魔的蛇,是嗎?」

  哈利咧嘴笑了,「那個我恐怕無能為力了,它總是跟在伏地魔身邊,不是嗎?」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將手放在哈利的肩膀上,「你是怎麼想到它在有求必應室的?」

  「是多比。」哈利羞赧地說,「去年……噢,前年,多比帶我去過那兒。謝天謝地我還記得。不過為什麼鄧布利多不知道它?很明顯,伏地魔來霍格沃茨就是為了藏拉文克勞的冠冕的,不是嗎?」

  「你不要真的以為鄧布利多是全知全能的,哈利。」赫敏微笑著說,「霍格沃茨那麼大!即使是鄧布利多,即使他呆在這裡幾十年,他也不能說他完全瞭解它。也許那個有求必應室在之前只有伏地魔知道。」

  「他總是那麼自高自大。」哈利聳聳肩說。

  「謝天謝地他很自大。」我說。

  「噢,我得回去了。」赫敏說,「早餐我還沒吃完呢,但願羅恩能記得為我帶個三明治什麼的。」

  「我跟哈利再聊一會兒。」我說。赫敏點了點頭,離開醫療室。

  我跟哈利說了一會閒話。

  「我得提醒你,上課的時間快要到了。」哈利笑著說。

  「好吧,我得離開了。」我看看他床頭攤著的活點地圖,「那個借我一天怎麼樣?」

  「活點地圖?你要這個幹什麼?」

  「你問這個幹什麼?」我立刻心虛地反問。

  「不。」哈利迷惑地說,「如果你用的話就拿去。」

  「嗯……我最近在看有關製造類似地圖的書。」我撒謊說,將地圖折好帶走了。

  那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寧。一直到晚上,德拉科跟我筆談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假裝無意地寫道,「今天哈利把活點地圖借給我了。」

  一滴墨水濺開的痕跡立刻浮現在筆記本上。我驚訝地看看擺在旁邊的地圖——噢,寫著德拉科?馬爾福的那個名字已經快速向我這邊移動了,後面拖著密密麻麻的小腳印。

  他的名字在我門前停了好一會。當他敲門而我打開門讓他進來的時候,他的頭髮已經閃亮,衣服整整齊齊,一點也看不出他剛才有多匆忙了。

  他姿態特別優雅地揮了揮他的魔杖,門被關死了。

  「特意借來了活點地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淡粉色的唇邊還掛著一個討厭的假笑。他趾高氣昂地說,「是啊,我就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你太想念我了。」

  我抿著嘴以便把大笑憋回我的肚子裡。「是啊,我特意借來的。我太愛你了,」我悶聲說,我猜那聽起來倒更像是牙疼,「我來自格蘭芬多父親的血脈給了我勇氣,我願意向你坦誠這個。實際上我認為忠誠表達我的愛意,這沒什麼令人難為情的。」

  德拉科哼哼了幾聲,顯得比較滿意。他湊過來,降尊紆貴地給了我一個淺吻,然後脫下他的外袍。我立刻慇勤得像個家養小精靈一樣接過去,替他掛在衣鉤上。

  「你最近在忙什麼?嗯?」他伸開他的手抱緊我,鼻子在我頸窩裡嗅著,那模樣讓我覺得他像小狗,「最近連我們筆談的時間都越來越晚了。是什麼讓你連你這麼愛的人都無法騰出太多時間了?」

  「保密。」我發癢地躲著他的呼吸。

  德拉科立刻停止了動作,他不滿地瞪我。

  「既然你有向我保密的,」我推著他在椅子上坐下,「同樣,我也該有這樣的權利。」

  他將我拉到他的腿上,聞言不高興地說,「女人不需要對她的男人有什麼秘密。」

  「你這是性別歧視。」

  「巫師們都是這樣。男巫們出去養家,女巫們做家務。我們可不興麻瓜那一套。」

  「你居然還知道麻瓜裡女性地位比較高,真令我驚訝。」

  「這幾年來,我對麻瓜也不是一無所知的。」德拉科心不在焉地說。他的精力都集中在他的右手上呢,那隻手正順著我敞開的睡衣領子向下摸索。

  「不,德拉科!」我立刻像灘爛泥一樣直不起腰來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那太癢了!」

  德拉科不滿地說,「將來結婚你可怎麼辦,西維亞?你總該習慣這個。來吧,我們應該讓你習慣這個。」

  「抱歉,」我擦了擦笑出來眼淚,「也許我們應該循序漸進。」

  「噢,我可記得你曾經說過什麼!」德拉科立刻像被侵犯了自己的利益一樣,「你說十六歲!我們馬上就要十七歲了!將要成年了!」

  「什麼?我說過這樣的話?」我驚訝地說。

  德拉科氣憤地說,「當然!你竟然忘記了?噢這真是——我竟然還因為你的話對這個鄭重其事!我敢保證全斯萊特林六年級裡只有我一個處男了!有人能相信嗎?一個即將成年的處男馬爾福!我爸爸知道了會殺了我的——」

  看見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立刻開始懷疑我自己的記性。也許真有那事?

  「我可真懷念你還像個純潔的小傻瓜的模樣。」我歎口氣說。

  德拉科猶自忿忿地咕噥了一聲,他洩憤地啃咬我的下巴,兩隻手從腰部伸上去,撫摸我的背部。

  兩個相愛的男女之間的神秘化學反應令人著迷,我的下巴和脖子被他細細地舔吻啃噬著,一股麻酥酥的快感從皮膚上,順著脖頸閃電般地傳遍了全身。我戰慄地喘息了一聲。

  「砰砰砰」的幾聲敲門聲。

  我立刻從令人迷醉的快樂中脫離出來,條件反射地從德拉科的大腿上跳了起來。

  「西維亞,你睡下了嗎?」西裡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真是太令人驚嚇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幽會的時候偏偏被父母堵住了門口。

  「天哪是西裡斯!」我緊張地抓住德拉科的手臂。

  德拉科顯然大受打擊。他有點兒傷心地瞧著自己已經解開了皮帶扣的褲子,「管他是誰呢。」他破罐子破摔地說。

  「不,你不能被他發現,也許你會被他撕碎的。」我咬著嘴唇四處張望,然後拉開衣櫥門將他推了進去,「呆著別動!」同時扯開嗓子對西裡斯回應,「等等,我馬上就好!」

  我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用力抹了一把下巴,拉高衣領希望痕跡不要太重。

  當我打開門的時候,發現西裡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怎麼了,西裡斯?」我不解地問,同時心虛地扯了扯衣領。

  「現在什麼都不要問。」他簡短地說,「帶好你的魔杖,然後跟我走。」

  我被他帶到了醫療室裡,然後他吩咐我等在那裡。不久之後,哈利睡眼惺忪地被他抗了出來。

  「西……西裡斯?」哈利迷糊地問,他掙扎著戴好眼鏡。顯然他也毫不知情。

  「我們今晚離開這裡。」西裡斯說。

  「什麼?」我驚訝地站住了,又被他拖住手。「等等——可是——」我跌跌撞撞地被他拖著走,「鄧布利多知道嗎——到底怎麼了——不!」

  這時我們已經被帶到了霍格沃茨的校門旁。

  「你真的是西裡斯?」我懷疑地說。西裡斯不耐煩地甩甩魔杖,他的銀色大狗守護神立刻從魔杖頂端跳了出來,圍繞著我們轉了一圈。

  「他是。」哈利還被捲在被子裡,他扭頭對我說。

  「我們得走了。」西裡斯說。他對著校門施展了一個咒語,它立刻打開了。這讓我微微有些放心,因為除非鄧布利多允許,沒有外人能在霍格沃茨自由出入。

  但隨後我又提起了心——西裡斯這學期可一點也不是外人,他是屬於霍格沃茨的教授!

  「等等……我得回去拿我的斗篷。」我不安地說。

  西裡斯把哈利放在地上,他脫下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你穿我的。」他摸進黑暗裡,不一會兒從灌木叢中推出了一輛帶挎斗的摩托車。他將哈利連人帶被子放進挎斗裡。

  「好吧,我得跟斯內普教授說一聲。」我說。

  「我會跟他說的。」他仇恨地說,「他跟鄧布利多是一樣的……是啊,他早就該知道了,鄧布利多是那麼信任他……他怎麼會不知道?」

  銀色的月光照著西裡斯的臉,那讓他看上去冷酷極了。

我被他的表情嚇住了。

236 西裡斯的房子

我坐在摩托車的後座上,緊緊攬著西裡斯的腰。哈利在挎斗裡,他被裹得只露出鼻孔來。高空的狂風在我耳邊呼嘯,它吹得我睜不開眼睛。

  三個小時之後,摩托車在倫敦一個很舊的住宅區下降了。

  天邊露出一絲發紅的陽光來,空氣看起來是藍色的。

  西裡斯解除了摩托車的咒語,把它推到一堆車中間,讓它看起來跟它們一樣。接著他為我們解除了幻身咒,扛起哈利,拉著我向樓道走去。

  樓梯間顯得相當陳舊,白灰的牆面已經發黃開裂,角落裡佈滿了蜘蛛網。

  西裡斯在頂樓停了下來。兩個住宅門中間立刻跳出來另一扇,他掏出鑰匙將它打開。

  裡面是一套小小的套間,它看上去比樓道所展示給我們的要好得多。

  「噢。是你的房子,西裡斯。我之前來過這裡。」哈利立刻說。

  看得出它曾精心地被佈置過,一切看起來都是我所能想像的最舒適的,不過相當混亂,像個典型的單身漢的住所。起居室裡散落著一些魁地奇和麻瓜摩托車的雜誌,靠墊被遺留在地上,置物架上的相冊是哈利和西裡斯在魁地奇世界盃時拍的那些。一切都佈滿了塵土,顯示著主人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裡了。

  西裡斯心不在焉地揮揮魔杖,將那些塵土和垃圾捲起塞進垃圾袋裡。他將哈利放在唯一一張床上,「你覺得怎麼樣?」他擔憂地低聲說,「但願我沒有使你的傷變得更重。」

  「沒關係,我幾乎要好了。」哈利連忙說,「不過今晚上是怎麼回事呀?你幾乎要將我弄糊塗了——」

  「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西裡斯答非所問地說。他低下頭俯視哈利,「我從阿茲卡班出來就是為了你的安全。我是為這個活著。我希望你能安全。你,你和西維亞。」

  西裡斯的眼神堅定到頑固。

  哈利張了張嘴,他可能被他教父莫名其妙的突然宣告弄地更迷糊了。

  西裡斯拿了條被子給我,「西維亞,你希望先睡一會嗎?」

  我點了點頭。

  「你可以在沙發上睡。我去給你買張床。還有其他的東西。也許我回來得會很晚。你們可以在房間裡自由活動,但不要走出房間。只要你們不離開房間,任何人都不會找到你們。」

  當西裡斯離開這所小房間時,我和哈利面面相覷。

  「他今天究竟是怎麼了?」哈利迷惑地說,「為什麼我們要連夜離開霍格沃茨?」

  我猜測著他的話,「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換句話說,有人想要傷害你?」

  「過去一直有人想要傷害我。」哈利躺在被窩裡聳肩,那模樣看起來傻極了。

  「可過去沒嚴重到離開霍格沃茨。」我回想著這晚以來西裡斯說的話,「他好像不再信任鳳凰社了?」

  「可能鄧布利多想用他的蜂蜜茶將我甜死。」哈利說。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先睡一覺吧。今晚折騰得我難受極了。」我向起居室的沙發走去,「其他的我們醒來再說。」

  一夜沒睡令我們睏倦極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我不安地等到了入夜,西裡斯才從外面回來。

  「哈利醒了嗎?」他問。他從一個大口袋裡源源不斷地掏出很多食物,那將小小的起居室的地板都淹沒了。

  「還沒有。」我有些惶惑地說。本來我以為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裡,但看著食物的份量——它們簡直足夠我們吃一個月了——我意識到也許我得在這裡呆很長時間。

  斯內普教授知道嗎?布萊茲呢?

  西裡斯從兜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床給我,「我買了麻瓜床。你可以將它放到書房裡去。」

  我接過它,又接過西裡斯遞來的一袋藥劑。

  「這個是哈利的,你記得讓他按時服用。」

  「好的。西裡斯?」我敏感地說,「你要離開?」

  「是的。」西裡斯用手揉了揉臉,一整天沒睡讓他的臉色看起來發灰,「我需要離開一陣。」

  「一陣?那是多久?」我叫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西裡斯,你不能這樣離開。你不能將我們蒙在鼓裡!」

  西裡斯的臉色顯得更差了。

  「我很抱歉,西維亞。不過我不覺得那該告訴你,」他苦笑著說,「那對你們來說太殘忍了。等我,也許只有幾天。等我和他們交涉好了之後……」

  「他們?鳳凰社?」

  西裡斯含糊地咕噥了幾個詞,「至少現在我不能忍受你們被掌控在他們手中。不要走出這間房子。我和他們交涉好了之後,就立刻來接你們。」

  他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將我擁抱在懷裡。

  我個子在女孩中很高,不過西裡斯更高,我的腳尖幾乎都無法觸及地面。我難為情地漲紅了臉,想要推開他,但我的兩條手臂都被他箍在懷裡。

  「親愛的,西維亞,你相信我,對嗎?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們陷入危險中。」他用力極了,下巴擱在我的後肩膀上。有什麼莫名的感情從他身體裡流淌到我心裡,那將我的心也弄得酸酸的。

  「如果魔法界的安全必須要靠一個孩子的犧牲來換,」他輕聲說,「那就讓它見鬼去吧。」

  我張了張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西裡斯不再說話了。他放開我,胡亂胡擼了我的頭髮一把,打開房門走出去了。

  而恐慌真正在我心中蔓延起來了。我聽清了西裡斯在說什麼。

  犧牲一個孩子?那是指誰?哈利?

  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利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早安,西維亞。西裡斯呢?」他撓撓他亂蓬蓬的頭發問。

  「他離開了。」我聳聳肩說,「而我們得在這裡待一陣。」

  「哦,那到底是為什麼?西裡斯跟你說過什麼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不。沒有。」如果那真的像我猜測的那樣……那還不如不知道的好。那對哈利來說確實太殘忍了。

  那是真的嗎?是不是西裡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為什麼說「犧牲」?哈利是唯一能殺死伏地魔的人,那不是預言裡早就說明的事嗎?

  我不喜歡鄧布利多那個偏心眼的老頭,可這並不影響我對他的評價。

  他偏愛哈利,他也不像是會做出這種決定的人。

  哈利的傷是摔傷,斷了幾根骨頭。在魔法界物理性外傷從來都不是什麼令人為難的事。哈利很快在魔藥的作用下痊癒了。開始幾天他似乎還挺高興在繁重的課業中得到了一個難得的休息機會,不過在幾天之後他就倦怠了起來。那之後他開始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詢問我西裡斯臨走時的情況,問得我簡直頭痛極了。

  最令我不愉快的是,西裡斯的這座房子裡居然連一本魔法書都沒有!至少哈利還有過期魁地奇雜誌可以看呢。

  除了魔杖我什麼都沒從霍格沃茨帶出來,連與德拉科的筆談現在也不得不終止。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這麼無所事事過。

  「你說,」哈利說,「如果羅恩他們發現我們莫名其妙地不見了,他們會怎麼想?」

  「很擔心。顯然。」

  哈利歎了口氣,他坐在窗戶旁邊,看向樓下的人影,「西裡斯還要過幾天才回來?」

  「他說很快。好了,能不能說點別的?我覺得我們像傻瓜一樣。」我不耐煩地說。

  「噢!哪怕是能在這裡練習魔咒也好!」

  「你不能,因為西裡斯沒有把這所房子登記為巫師宅邸!」我警告地說,「無聲無杖魔法也不行。只要你施展了哪怕一個清潔咒,蹤絲就會立刻告訴魔法部你呆在什麼地方!哈利,你能不能不那麼異想天開?」

  「我只是想找個話題聊聊。」哈利驚異地看著我,他小心翼翼地說,「西維亞?」

  「什麼?」我粗暴地說。

  他擔憂地看著我,「你的情緒看起來不對。」

  「……對不起。」我吸了一口氣,「可能待在這兒讓我變得焦躁了。」

  又過了幾天,我所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在一個單身漢的宅邸裡——是的!跟一個同齡異性住在一起的時候——是的!衛生用品只有手紙的時候——當然!

  我的生理期來了。這真是該死的太棒了!這也完全能解釋為什麼之前幾天我的情緒那麼易怒。

237 破釜酒吧之行

  我覺得我幾乎要發瘋了。

  我不能在這裡待下去了。

  「哈利。」我心不在焉地從西裡斯留下的大袋子裡扒出新衣服,「我得出去一趟。」

  「你在開玩笑嗎?」哈利吃了一驚,「西裡斯讓我們留在這兒!」

  「他還說他很快就回來呢!」我憤怒地說。一大摞手紙鼓鼓囊囊地墊在我屁股底下,弄得我惱火極了。

  「可你不能離開這裡——西維亞!」他制止住我的手,「你能冷靜一點嗎?」

  「就像你不想離開這裡似的,哈利!」

  「我做夢都想!不過不行。」哈利嚴厲地說,他額角的淡青色的血管突突直跳。

  我揉揉額角。「我不想跟你吵架,哈利。但我們不能總呆在這裡!外面怎麼了?外面發生了什麼?——如果西裡斯還安全,我不相信他會把我們丟在這兒這麼長時間。」

  「我也在擔心他。」哈利的語氣和緩了,他摘下眼鏡捏捏鼻樑,「但即使你出去,又能做什麼?」

  告訴斯內普教授一聲。還有買包衛生棉。我咳嗽了一聲,「這可不像你說的話,你可是個格蘭芬多。」

  「是啊,我也懷疑這是怎麼了?一個格蘭芬多勸一個斯萊特林不要衝動!」

  我鄙夷地看他一眼。

  「斯萊特林從不衝動。我們謀定後動。」我掀起外套,給他看我的腰帶。「看見這支藥劑了嗎?」

  哈利注視了它一會兒,「復方湯劑?」他猶疑不定地說。

  「沒錯。」我拉好外套,「我還有別人的頭髮。」男女老幼都有,德拉科用寫了身份資料的紙將那些頭髮分別包好,塞在腰帶的小口袋裡。

  「可你幹嘛不用隱身粉?」

  「那不保險,既然我要去破釜酒吧探探消息。如果我被別人碰到的話,一樣會被發現。」

  哈利皺著眉想了一會。

  「我去。」他從窗台上跳下來。

  「噢,你剛剛受過傷。」我立刻說。

  「已經痊癒了。既然我們已經打定主意出去,讓我來吧,我可比你強壯得多。即使有什麼萬一,至少我比你跑得快。」哈利咧了咧嘴,對我伸手,「把復方湯劑給我吧。」

  哈利總是發揚格蘭芬多的精神,把安全留給同伴真讓我感動極了,可是——衛生棉——

  「不……不行。」我漲紅了臉,將他的手推回去,固執地說,「我去。」

  「我們一起去。」

  「我確實有兩副藥劑,可如果我們都去,那麼我們就只有六十分鐘了。」我祈求地說,「讓我去,哈利,聽我這次行嗎?」

  哈利疑惑地看了我一會兒。他充滿懷疑地說:「好吧。」

  我取了一根頭發放進復方湯劑裡。泥漿一樣的液體立刻起泡、冒煙,變成深棕色。哈利盯著我喝下了它。

  燒灼的感覺從胃一直傳到了手腳尖,接著是一種可怕的、發燙的融化感。當我停止了乾嘔,氣喘吁吁地抬起頭來的時候,我能看見我的手變粗了。

  「你變成了一個棕色頭髮的女人。」哈利十分複雜地說。

  我走進盥洗室看了看,一個陌生的三十歲女人睜著藍色的眼睛,帶著些驚奇看著我。

  「很好。」我滿意地說。

  我走到大門口。

  「你只有兩個小時時間。如果你找不到破釜酒吧就快些回來。」哈利警告地說。

  「放心吧,我對倫敦絕對比你瞭解得更多。」我說。

  「記住,兩個小時!」哈利衝我喊,「兩個小時之後你還不回來,我可無法保證我會做些什麼!」

  我沖背後揮揮手,拉開大門迅速走出去。

  一出樓道,我忍不住用力深呼吸了一下。長久地呆在屋裡讓我覺得連外面的空氣都更新鮮。隨後我穿過幾條馬路,覺得離西裡斯的房子足夠遠之後,舉起了魔杖。

  幾乎是眨眼之間,一輛巨大的雙層公共汽車吱地一聲停在我臉前,將我嚇了一跳。

  我拿著我的魔杖爬上了公共汽車。

  「歡迎乘坐騎士公共汽車。」司機愁眉苦臉地說。

  「去破釜酒吧。」我說。

  「破釜酒吧?你甚至可以自己走過去!」

  我窘迫地說,「我趕時間。」

  司機轉過頭來,他懷疑地看著我,「你可以幻影移形。」

  「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幻影移形的。」我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唉——是啊,」司機又看了我一眼,他不感興趣地扭過頭去了,「桑帕克就總是學不會它。一個銀西可。這麼近的路,回來的時候你可別指望我還能停下!」

  我取出錢交給他。根據哈利的說辭,那位被污指為食死徒的售票員的態度可比他好多了!

  汽車猛地發動了,我一下被甩到地上。當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時,突然的剎車又令我幾乎摔倒。

  「到了。」司機興味索然地說。

  我點點頭,匆匆地走下汽車,推開破釜酒吧的門。

  在我的記憶中,破釜酒吧第一次顯得這麼冷清,駝背的老闆正在櫃檯後面擦拭酒杯,幾個老得掉牙的女巫正聚在一起抽煙,角落裡幾個黑乎乎的巫師正在酗酒。

  穿過酒館進入後院,在石牆上敲敲魔杖,對角巷出現在我面前。

  它完全變了樣,從前那些展示著商品的櫥窗被魔法部的大幅通告和通緝令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幾扇門被釘死了,顯然店主人不打算繼續經營下去了。街上只有不多的人在走動。

  幾個人立刻盯著我看。我不由得拉低我的帽子,擔心我的衣服是不是有點兒顯眼。不過這件黑色的風衣是西裡斯購買的衣服中最像女式巫師長袍的了,我總不能穿著霍格沃茨的校服到處跑。

  不過幸好,他們向我露出一個笑容之後,開始向我推銷護身符。

  我鬆了口氣,拒絕了他們,走進古靈閣換了些英鎊,又找了個公共貓頭鷹棚給斯內普教授寄信。

  「我們很好。我們住在科林路附近。——西維亞」

  想了想,我又將住址和署名塗掉了。我只不過是想報個平安,如果是斯內普教授,他就能認出我的字跡。

  我在附近買了些最近的報刊雜誌,抱著它們走回破釜酒吧。

  「上午好,女士,」當我走到櫃檯前的時候,老闆沒精打采地向我打招呼,」要來點什麼?」

  我遲疑地說,「不需要,謝謝。」

  破釜酒吧空成這樣,顯然不再適合探聽消息了,留在這裡反而會讓我更加顯眼。

  離開破釜酒吧後,我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衛生棉,然後搭乘計程車準備回到西裡斯的住宅。

  司機是個很健談的人,他一路上都喋喋不休地向我搭話。「科林路?那挺遠的。」他說,「住在那裡是不是挺不方便的?」

  「還可以,」儘管我沒有談話的興趣,還是不得不回答,「我大多數時間都在那裡活動。」

  「是嗎?」司機詫異地說,「那裡可是……哦!」

  出租車慢慢停住了。

  「堵車,可能前面發生了什麼。你真不幸,但願你沒什麼急事。」司機聳聳肩說,「不過即使你有,恐怕也只能呆在這兒了。」

  我一下變得焦灼起來。我盯著前排座椅後懸掛的彩蛋,不安地說,「要堵多長時間?」

  「誰知道呢。」司機聳聳肩,「這可不太常見。」

  許多車在我們車後和車旁停了下來,不一會兒車隊就排得長得看不見終端了。我花了幾秒鐘時間做決定:「我下車。謝謝。」

  丟給司機一張英鎊後,我打開車門,穿過馬路,順著人行道奔跑起來。

  我沒時間再等了。我出來了多長時間?但願復方湯劑能支撐到我回去!

  當我遠遠的能望見那片陳舊的住宅區的時候,我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陣灼熱感浮上我的皮膚。

  我連忙躲進附近樓房的拐角處。刺痛感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用力呼吸。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復方湯劑已經失效了。風衣一下子變肥和變短了一大截,褲子高高地吊在我的腳脖子上。

  我裹緊衣服,拉低帽子,慢慢從拐角走出來。

  顯然沒有人注意到剛才在這裡上演了一出變臉的好戲,麻瓜們沒精打采地低著頭,神色匆匆。我暗暗呼出一口氣,快走幾步融入他們。

  拉低的帽子顯然十分阻礙視線,沒走幾步,我就撞到了人。

  「對不起。」我含糊地說著,想要離開。

  但那個人拉住我的手腕。

  「霍普?」他說。

  我的心臟猛地抽了抽。

238 不得好報

  我頓了頓,慢慢轉過頭來。

  阿奇爾?古德皺著眉頭,他懷疑地打量著我不合身的衣服。

  「阿奇爾?」我臉上掛著驚訝的笑,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你怎麼會在這兒?」

  「復活節假期。」阿奇爾簡短地說,

  我想起出租車座椅後面掛的裝飾彩蛋,原來在我和哈利還沒察覺的時候,復活節已經到了。

  「那是怎麼回事?」阿奇爾問,「我聽說你和哈利?波特都請假了。」

  「我不知道。可能只是湊巧?」我笑著說,「我最近家裡有些事。」

  我打量著他,他穿著一件休閒長袍,紅棕色的頭髮已經長長了,在腦後利落地紮起一個馬尾巴。他身上施展了麻瓜忽略咒,手裡牽著一條很大的狗。

  「多英俊的狗!」我沒話找話地說,伸出手想摸摸它的頭。那條黃色的巨犬立刻兇猛地皺起鼻子,齜出一口白牙,狺狺咆哮。

  「小心點!麗斯不喜歡陌生人。」阿奇爾立刻將狗繩拉緊,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可能特別不喜歡你。」

  我聳聳肩,假裝無意地打探,「你帶著一條燕尾狗在這兒幹什麼,阿奇爾?」

  他遲疑了一下說,「……我帶它配種。」

  我不相信地微笑,「麻瓜倫敦還有另一條燕尾狗?」

  「去年一月附近一位麻瓜小姐收養了一隻不知道哪裡出來的小燕尾狗崽。她還以為它的尾巴是畸形呢。那狗被麻瓜小姐教得像她一樣蠢,」他聳聳肩,「可麗斯很喜歡它。」

  「噢。」我吃驚地說,「我以為你會先去調查那條狗上溯三代,才決定要不要他們生下一代。」

  「這真是充滿了你的特點的感歎,你總是能說出最讓人生氣的話來。」阿奇爾的臉頰抖動了一下。

  我連忙道歉,但他看起來連話都懶得說了。他斜了我一眼,牽著那條狗準備離開。

  「等等!嘿!阿奇爾!」我連忙拉住他,索性直白地問,「你怎麼發現這裡有燕尾狗?你對附近挺瞭解的?」

  狗兇猛地朝我吠了一聲,撲了過來,扯得狗繩嘩嘩作響。我趕緊放手,退後三尺。

  「當然,」阿奇爾奇怪地看著我。「我家就在附近。」

  我立刻明白了。純血貴族們的宅邸大多都很有年頭,所挑選的住址在當初無疑也是很好的,可他們不會料到麻瓜們發展有多迅速。連自認高貴的布萊克家族都不得不與麻瓜為鄰,有其他貴族宅邸在麻瓜鬧市,那看上去也就不那麼出奇了。

  「可你之前看上去一點也不瞭解麻瓜!」

  「我確實不太願意搭理這群蠢貨。」阿奇爾懶洋洋地不情願地說。他不再解釋,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拉著狗繩走了。

  但願不幸的貴族家庭還是少一點兒,我實在是不願意再在麻瓜世界遇見校友了……

  一直等到阿奇爾的背影消失,我才又拉拉帽子,向那片舊住宅區走去,走進西裡斯的住宅所在的樓道裡。

  樓道裡充滿了霉味,幾個麻瓜跟我擦肩而過。

  我急匆匆地往上走。兩個小時已經過去很久了,哈利恐怕要急壞了……

  腿突然一軟,我一下子跪在樓梯上,撞得膝蓋生疼。然後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歪向牆面,順著牆滑落到地上。

  我詫異地看著軟得像麵條一樣使不上力的腿,一下子反應過來——我恐怕是被魔咒襲擊了。

  有腳步聲從樓上慢慢走下來。那人將手臂穿在我腋下。我小幅度地掙扎,但此刻力氣似乎離我遠去了。他撐著我,將我帶出了樓道裡。有幾個麻瓜擋在前面,他們驚愕又詫異地看著我們。

  「借過!」從我肩膀上方傳來略帶焦急的男聲,「急病!」

  我努力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些麻瓜們立刻讓開了,同情地目送我們。

  離開麻瓜們的視線之後,他立刻為我們施展了幻身咒。他帶我離開這片小區,走進附近一家還沒開業的文具店裡,將我丟在地板上,解開咒語。

  我的臉貼在地板上,以我的狹窄的視力角度只能看見一雙靴子踩著佈滿塵土的地板走過去關門。然後那雙靴子向我走過來,在我臉前停了一會兒之後,在我腰上蹬了一下。

  我然著這股力道翻過身來。這時我能看到那個人的模樣了。西奧多?諾特。

  他看起來再也不是那個孤單清高、飽受欺辱的孤兒模樣了。心滿意足和毫不掩飾的愉悅浮現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容光煥發。

  「很吃驚?」他嗓音柔和地說。

  震驚讓我一瞬間大腦發空,但我立刻回過神來。我睜大眼睛瞪著他。

  顯然我的瞪視更加取悅了他。他好脾氣地笑了笑。

  「對不起,霍普。」他誠懇地道歉說,「我忘記你現在不能說話。」

  他用魔杖對著我唸了一聲,「好啦。現在你可以說了。」他輕聲細語地說,「有什麼想說的?你都可以告訴我。」

  「你這是幹什麼?」我努力冷靜地說。

  「襲擊,綁架,」他微笑著說,「或者其他什麼名詞。你可以然便叫。」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唉,為什麼,你說我為什麼呢,霍普?」他俯下身,用魔杖將我臉上凌亂的頭髮挑到一邊去,「你知道我等這個機會有多長時間了嗎,我本來以為你和哈利?波特要在那座我們找不到的房子裡躲一輩子呢。」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可沒跟哈利在一起。」不管我心裡再混亂也不能讓它露出一分一毫。我扯扯嘴角,嘲笑地看著他說。

  他直直地看了我一會兒,笑起來。「你說得就像真的似的。」他搖搖頭,憐憫地說,「別白費力氣啦。我知道波特就在那裡。我早就通知了黑魔王,那個樓道裡現在有五個食死徒等在那裡呢。」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你投靠了伏地魔?」

  哈利!但願他能一直安分地呆在屋裡!

  「是啊,父親死後我就加入了食死徒。」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你瘋了!你的父親就是為那個死的!」

  「我的父親是因為你死的。你——和哈利?波特。」他輕聲細語地向我道歉,「對不起啊。霍普。我真不該破壞你的正義英雄幻想。你是不是覺得我挺狼心狗肺的?你總是在巴克斯手下護著我。保護一個弱者,那多能滿足你來自於格蘭芬多父親的正義成就感啊,是不是?我,一個被侵佔了財產的、一無所有的食死徒孤兒,當然得對你的施恩感恩戴德啦,是不是?」

  他停了一會兒,又笑起來,「我父親還活著的話,我讓巴克斯舔我的靴子他也會幹。」

  我扭過頭去不再看他,顯然對於一個心靈扭曲的人,說什麼都是廢話。

  他用腳尖踢踢我的臉頰,「轉過頭來。」

  我沒有動。然後他就被我的不服從激怒了,他用力用堅硬的靴子底踩住我的下巴,將它扳正。

  我痛叫了一聲,眼淚幾乎在疼痛中流出來了。

  他鬆開腳,用力深呼吸了一下。

  「對不起。我脾氣不太好。」他扭動了一下脖子,暴躁地扯開襯衣外的領帶,聲音又變得和緩了。他在我身邊蹲下,「你怎麼不問問別的呢?問問我吧。來。我什麼都告訴你。比如詛咒的事?」

  「那是你幹的?」我又驚又怒。

  「是啊。當然是我啦。諾特家祖傳的詛咒方法,連黑魔王都不會用。」他笑了起來,輕柔地用手指梳理我的頭髮,「我還以為這樣就能弄死你呢。不過你運氣太好了。接下來你的防範嚴密了很多,而且你已經有了準備,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無法對你做什麼了呢。」

  「當我發現我在你身上下的追蹤咒離開了霍格沃茨的時候……我是多麼高興啊,霍普。哈利?波特算是意外的收穫,畢竟你們在一塊兒,也不是多難猜,是不是?我立刻報告給了黑魔王。這些日子以來很多食死徒一直等在那兒,等著你們出現。不過,當然啦,即使是食死徒也有偷懶的時候。我發現你離開之後,簡直難過極了,你可是我的。作為報告了波特的下落的獎勵,黑魔王把你給了我。不過你回來了,」他親暱而溫柔地說,「你怎麼就給了我這個機會呢,霍普?你怎麼能給我機會呢,霍普?」

  我心裡發涼。

  「你是什麼時間在我身上下了追蹤咒?」我突然問。

  「你第一次解救我的時候。你還記得那時候我故意貼著你走嗎?我把追蹤咒粘到你手上啦。」

  「明白了。」我心灰意冷地說。

  我總要明白有時候好心做事所得到的,不一定是好報。

  「對不起啊,霍普。我又讓你難受了,是不是?你說我應該怎麼對你呢?」他將我從地板上抱起來,讓我倚靠著貨架坐著。他的兩隻眼睛亢奮地發著光,」割掉你正義的舌頭?削掉你的鼻子,讓你變成一個醜八怪,讓你嘗嘗被嘲笑的滋味?不用擔心,霍普。我得一點一點地折磨你。從什麼地方開始呢?手?腳?」

239

他從文具店的貨架上取了一把小刻刀。

我弓起身子,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因為恐懼縮成了一團。這很容易做到,因為此刻我的確覺得恐懼得要命。

我的手被肥大的風衣遮掩住了,它們正幅度微小地向腰部摸去。我試圖做點什麼,無論做什麼也比等死強得多。

西奧多?諾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小刻刀在他的指間旋轉著。

隨即他大步走過來,拉開我軟綿無力的手,輕鬆地將腰帶和魔杖從我敞開的風衣裡拉出來。

於是我此刻全部的指望,落在他的手裡了。

也許是我的臉色取悅了他,諾特笑了起來,「想用這個對付我,霍普?別想在我的眼前搞什麼小動作。」

他毫不留情地將我的魔杖折斷。

像是與身體血脈相連的突然消失了,我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慌。

諾特觀察著我的臉色,他好奇地說,「我總是很好奇魔杖折斷的感覺。那是什麼感覺?」

可怕的空虛感讓我徒勞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諾特滿意地笑了笑,看上去並不是很在意我的回答。他慢條斯理地將藥劑一隻隻從腰帶上抽出來,試圖分辨它們的功能,但顯然他沒有成功。他謹慎地用清理咒將它們變成了空瓶子。盛放隱身粉的小口袋也被清空了。

最後他把空掉的腰帶隨手丟在地上。小刻刀在他的指尖又旋轉起來。

「聽我說——」我困難地試圖說點什麼。可我到底該說什麼才能讓他改變主意?

諾特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你什麼都不必說。」

他在我面前蹲下,打量了我一會兒,輕柔地捻起我的手指。

「從手指開始?」他又笑了一下,刻刀準確地停在我的指關節上。

我的手指在他手心裡顫慄著。

我得承認在刑罰方面諾特比起伏地魔充滿了創意,畢竟後者最嚴酷的懲罰也只是鑽心咒罷了,重複並且單調。而諾特,他甚至還沒給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就已經恐懼得發狂了。我意識到如果沒有人來打擾我們,也許他真的想一點一點地將我切碎。

我呼吸急促,恐懼地盯著慢慢從我的指關節往下壓的刻刀。即使在此刻我心中也仍舊有不切實際的希望——我,西維亞?霍普,歷經兩生終於超額擁有了父親和母親,有一段順風順水的戀情和一個知根知底的戀人,即將展開不會出人意料的平凡和幸福的人生。即使曾直麵食死徒也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傷害。我怎麼能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手裡?

我盯著刻刀,腦子瘋狂旋轉著這樣的念頭:我怎麼能這麼死?

突然有某個正在諾特身上的東西瘋狂地叫了起來,使他停止了動作。

諾特猶豫了一下,放下刻刀,走到我視線死角的角落裡。幾句謹慎的問話之後,我聽見他高亢地說:「抓到了波特?我立刻就去!」

我的頭腦嗡嗡作響。哈利!

一時間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我顯然獲得了刑罰暫緩執行的機會,但同時我的好友也落入了敵人手中。

諾特亢奮地在空地上走了幾個來回,然後停在我身前。

「安分一點,在這裡呆著,嗯?」他說。我覺得他興奮得幾乎要發抖了,「我很快就回來。」

他在我身上一連補了好幾個咒語,隨後幻影移形了。

我無力地躺在地板上。這下我一動都不能動了。我只能被動地等著諾特回來,讓那些我暫時逃掉了的罪惡的刑罰再次降臨到我身上。

哈利,我幾乎能想像到,當我超過兩個小時很久之後還沒有回去時,他當然明白我遇上了意外。當他終於忍不住,從那扇誰也無法找到的門裡探出頭來的時候,守在那裡的食死徒們當然會一擁而上……他們會將他獻給他們的主人。

我不知道我在那兒躺了多久。天色變得有些昏黃,暖烘烘的橘紅色陽光從高高的窗戶裡射了進來,投射到我的身體上。

我感到發冷。除了西裡斯誰也不知道我們在這裡。也許當我們死去多時時,才會有人意識到我們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了?當我們屍體的腐臭引來路過的犬隻的咆哮時——對,就像現在這樣,才會有人發現我們死了?

——我突然意識到那不是我想像出來的,真的有狗在文具店門口瘋狂大叫。

與此同時,阿奇爾?古德的聲音從文具店的門後傳進來。他的語調透著遲疑:「請原諒,不過——有人在那兒嗎?」

一陣難以言喻的狂喜讓我全身發抖。

「我在,我在,阿奇爾!」我叫道,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並且小得幾乎聽不見。不僅僅是緊張和興奮造成了我的失聲,魔咒起了更大的作用,它讓我無法控制住自己咽部的肌肉。

阿奇爾耐心地在外面等候了一會兒,他又問了一聲。

然後,狗叫聲逐漸變遠了。

無論用什麼也無法描述我的失望。「不,天哪!」我用微小的聲音絕望地呼喊,「不要走!我在這兒!」

門外的寂靜讓我難受地合上眼睛,一陣茫然的無力感襲上心頭。

緊接著,巨響使我再次睜開眼睛。

破損的門板彈在牆壁上,又晃晃悠悠地彈了回去,門軸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拴在遠處的燕尾狗驚慌地夾緊尾巴,竄到樹後,躲避著從門上飛濺出來的玻璃碎片。而阿奇爾慢慢收回了踢門的腳,驚奇地看著我:「霍普?你為什麼在這兒?」

感謝梅林,感謝上帝,阿奇爾看上去就像個英雄!我覺得我全身的活力和喜悅都回來了。我感激涕零地看著他,將眼睛睜到最大。

「是綁架。」和謀殺未遂,我簡短地說。雖然聲音很小,但顯然阿奇爾已經聽清了,他驚訝地挑眉,「誰?」

我很希望能詳細地告訴他,我是如何被毫無技巧的咒語暗算然後帶到這兒的,但我更希望這場傾訴會在一個安全的場所進行。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我困難地對他說。「請先給我解咒……不能在校外施法這個討厭的條例暫且不去管它,我們兩個人在這兒,蹤絲無法分辨究竟是我們哪個施過法。」

「麗斯發現這兒的。它走到這兒就不肯走了。我說過,它好像很討厭你。」阿奇爾說。

噢,是麗斯,阿奇爾的狗。即使它討厭我,並且它此刻狂叫得令人心煩,這也無法阻擋我對它的感激之情。

他走過來,在我身前單膝跪下,「你中了什麼咒語?」

「軟腿咒、脫力咒、局部石化咒。同時我失去了我的魔杖。」我說,「這兒不能呆久,替我解開脫力咒阿奇爾,然後我們就得離開。」

「當然。」阿奇爾說。他抽出魔杖對我施咒。

解除脫力咒後,溫暖先於力量被我所感知。有某種可能存在於臆想的熱流從身體裡湧向四肢末端,我感覺手指尖舒適地發癢和發痛,像是在雪地裡凍壞的人乍回暖爐前。隨後我的四肢可以幅度輕微地活動了。雖然要回復到平時的樣子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是此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感覺怎麼樣?」阿奇爾說。

「很好。」我感激極了。

「儘管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阿奇爾說,「不過也許我們最好快點離開。」

「你是對的。」我表示贊同,搖搖晃晃地想從地板上爬起來,不過沒有成功。

「你行嗎?」阿奇爾有點懷疑地說,「別逞強。」

他往前了一步彎下腰,兩隻手有力地攙扶住我的手臂,將我往上托起。在他身後,幻影移形的痕跡閃過,西奧多?諾特那張震怒和憎恨的臉突然出現了。

在我張口叫喊提醒之前,諾特乾脆利落地抄起身邊架子上的素描用石膏像,砸向阿奇爾的後腦勺。敲擊的悶響和石膏碎裂的聲音之後,阿奇爾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上。

諾特沒有猶豫,他緊接著抽出魔杖指向一動不動的阿奇爾,「阿瓦達——」

「不!」我大叫,用所有的力氣撞向諾特。他的魔杖被我撞擊得稍稍往上抬起,但最終,綠色的光芒還是朝著阿奇爾發射了。

我撲到阿奇爾身上。他腦後的傷口在汩汩地流血,眉毛緊緊皺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感覺疼痛的那一刻。我幾乎沒有勇氣確認阿奇爾是存活還是死去。

似乎剛才離開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讓諾特所有的好心情全部化為烏有。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怨忿和惱怒,走過來一腳踹在我心口。我幾乎差點背過氣去。

「算你今天運氣好,霍普。」他咬牙切齒地說,用力鉗住我一條胳膊,將一條聖誕綵帶套在我們手腕上。

我感到肚臍像被一個鉤子用力鉤住了。

電光火石之間我扭頭看了這間屋子一眼。阿爾奇面朝下趴在地板上,血在腦袋下方泅出一個小血泊。他的狗在門外暴躁地叫個不停。

我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門鑰匙帶走我的前一刻,將阿奇爾的魔杖從他腰間抽出然後藏在袖子裡。

240

當氣流所造成的氣管刺痛消失之後,我發現自己位於一個寬闊的房間裡。這看起來像曾是誰的臥室,豪華柔軟的床被推到牆邊放著。周圍的古董傢俱上擺放著精緻並且看起來十分昂貴的擺件,牆上掛著蒼白的肖像。

幾乎一看到那些肖像,我就立刻明白我正在馬爾福宅邸,它們都擁有蒼白的臉和淡金色的頭髮,看上去跟德拉科如此相像。

我猜魔法部一定不會想到,伏地魔和食死徒們竟然還有膽子在這所曾被重重監視的宅邸出現。

狼人和食死徒們在這間光線昏暗——在之前也許被稱為光線旖旎浪漫——的房間裡或坐或站,他們齊齊把目光投向剛剛出現的諾特和我,饒有興致地對我品頭論足。也有人對我怒目而視,他們大多看起來有點眼熟,也許是因為在九個月之前我曾見過他們。

情況比我所能想像的還要糟糕,我在人群中認出了斯內普教授、盧修斯?馬爾福和德拉科。

還有被繩索綁得緊緊的哈利。哈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盯著我,臉上露出了遮掩不住的焦灼和憤怒,他用力掙扎著試圖擺脫繩索,然而任何人都能分辨出他只是徒勞。

斯內普教授的目光像是兩條能吸收任何光線的通道,他沒有任何動作,薄薄的嘴唇抿得比平時更緊。

盧修斯?馬爾福臉上幾乎不能保持他們家特有的虛偽笑容,他身邊沒有帶著他那個蛇頭的枴杖,不斷地向坐在中間的男人瞟去。而在他身邊的德拉科,從我出現的那一刻起就無法抑制地將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誰的拳頭迎面擊中了。盧修斯不滿並冰冷地盯了他的兒子一眼。

在這些目光裡有一道格外令人心悸。那來自於坐在正中的男人——我姑且認為那是「男人」。幾乎剛剛看到他我就立刻意識到,他就是伏地魔。除了伏地魔再沒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純粹的令人戰慄的邪惡。他的臉像是融化了的蠟雕,眼球血紅。本來該是鼻子的部位只殘留著兩條用來呼吸的細縫。他手裡把玩著盧修斯?馬爾福的魔杖,無形無質的強大的邪惡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這間屋子充滿了某種屬於攝食者的令人震懾的氣息。

「如主人所願。」諾特走上前,跪下去親吻伏地魔的袍角,他畏懼和恭敬地說,「我帶來了西維亞?霍普。」

伏地魔沒有回答。他的身體前傾,瞳孔豎直的血紅色眼睛感興趣地打量著我。

「這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德拉科?如果諾特沒有告訴我,顯然你打算一直瞞著我?」伏地魔說,聲音是清晰和高亢的嘶嘶聲,像蛇。我這輩子也無法想到斯萊特林的標誌性動物能讓我這麼噁心和恐懼。

德拉科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是曾經的。」他強調,「當我知道她是布萊克的女兒之後,就立刻跟她斷絕了關係。」

「不要相信他,主人!」諾特立刻尖銳地說。他爬在伏地魔的腳下,語氣中充滿了憎恨,「過去幾年裡德拉科?馬爾福一直跟這母狗關係親密,他怎麼可能這麼乾脆利落地跟她斷絕關係?如果是我,我就會利用她把哈利?波特引出來獻給主人。而不是一直假裝對她不聞不問!」

「我的確對她不聞不問,」德拉科提高聲音說,「可那是因為我幾乎不想承認她存在。一個純血叛徒的女兒。這是我一生的污點。」

我覺得德拉科幾乎很難瞞過伏地魔。當他看向我的時候,任何人都能輕易發現他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

「噢……那麼……我准許你去除你人生的污點。」伏地魔嘶啞地說,他威嚴地坐在那張椅子上,眼睛盯著德拉科。

德拉科驚愕地看著伏地魔,他不知所措地說,「……主人?」

「去殺死她。」伏地魔盯著德拉科,目光凶殘,「殺死她,我就相信你。快去。」

「不!」哈利叫道,他瘋狂地掙扎著。

「不!」與此同時諾特也叫了起來,他跪在伏地魔的腳下,語無倫次地、驚愕地說,「主……主人,你曾答應過將霍普賜給我……她的性命是我的……」

伏地魔冷漠地說,「顯然我已經改主意了。滾開,諾特。」

諾特全身發著抖,他極力克制著,從伏地魔身邊退開,站到了食死徒們中間。

德拉科看上去似乎馬上就要倒了似的,盧修斯推了他一把,輕聲催促了一聲,德拉科立刻隨著他父親的動作踉蹌了一下。

盧修斯瞪了他不爭氣的兒子一眼,他走出來,向伏地魔行禮,語調輕柔地說,「主人,請讓我來……」

「噢,不。」伏地魔嘶嘶地說,「我希望由你的兒子來。至於你,當然有你的用途。到這兒來,我們一起來看場有趣的戲。」

「去,德拉科。」伏地魔又說,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惡意。

德拉科搖搖晃晃地向我走過來。他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魔杖。

「不!不要!天哪!」哈利絕望地說,他那被捆綁的身體在地上激烈地扭動著,蹭過一個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的食死徒面前。

德拉科逐漸向我靠近了。他的眼睛清澈得像冰層,因此劇烈的掙扎和痛苦顯得那麼明顯。

斯內普教授眼神空洞地盯著某個角落,他的手攥成了拳頭,神經質地攥得死緊。

聖母屬性從來都跟一個斯萊特林毫不相容。我不想說那一刻我在祈禱斯內普教授不要衝動。

我所知道的就是我會盡我所能地活著,我絕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活著的機會。但這裡是食死徒大本營,有三十個狼人和食死徒呆在這兒,還有伏地魔其本人。毋庸置疑斯內普教授已經是個相當強大的巫師了,可他怎麼能在這麼多敵人中保護我?

我希望他不要衝動。最終衝動也只會被事實認定為飛蛾撲火。

事實告訴我,我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可如果那是德拉科動手的,我還是會傷心欲絕的。

他已經靠我那麼近了,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四英吋,呼吸溫柔地與我的鼻息纏繞在一起。

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從我身後的窗戶向外看,能看到深邃的夜空中繁星密佈。

這所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燃燒著的壁爐,火焰跳躍著發出細小的辟辟啪啪聲,火光映在周圍的金屬器皿上,又黯淡地反射出去。

我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已經變得平靜了,眼神複雜,像是剛剛做出了一個兩難的抉擇。

「你的魔杖?」他輕輕地說著,用魔杖指著我。

「在。」我複雜地說。

「拿出來,然後,你還記得強光咒嗎?你發明了它。」德拉科說。在他身後,有許多食死徒已經開始不滿地抱怨德拉科行動太慢了。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會施展強光咒。」德拉科不引人注目地地、緩慢地說,「而你需要在我的背後補上鐵甲咒。」

我想說那麼你父親怎麼辦?斯內普教授怎麼辦?但時間緊迫,我們沒辦法像平時那樣耐心交流了。

「快。」伏地魔再一次不耐煩地催促著。

哈利在掙扎,他的身體碰觸到了他平時最討厭的斯內普的腳尖,可他甚至沒有發現。他絕望又怒不可遏地在那團繩子中間扭動。

斯內普教授垂下了眼睛,他的魔杖已經從他手肘部位滑動到他的指尖了,他正要把那隻手抬起。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他提醒地叫道,「父親!」

灼亮的光線猛地爆發了,它透過我緊閉的眼皮,在我視網膜上映下鮮艷的紅色。

「盔甲護身!」與此同時我說,並且睜開眼睛。

所有此刻在房間裡的食死徒都因為猛烈的強光暫時地失去了視覺。我看到他們怒罵著,慌亂不堪地向我和德拉科的方向甩著成打的魔咒。

德拉科絲毫也不顧忌背後。他將我擁在胸前,雙手護在我後腦勺上,然後加速了幾步——破窗而逃。

在我們從二樓墜落的那一刻,我看見:

斯內普教授因為暫時的失明微微一愣,但他反應極快地彎腰鉤住了綁在哈利身上的繩子。

盧修斯一個乾淨利落的手肘攻擊讓他身邊的食死徒痛苦地彎腰,而他順著同伴的胳膊摸到了手,拿走了同伴的魔杖。

241 地牢

德拉科背向窗戶,擁住我,風聲在我們耳邊呼呼作響。

我騰出手為我們施加了羽落咒,它為我們的下墜增加了空氣阻力,但二樓的高度還是太低了。重重的一頓之後,我們落了地。地面的衝擊力讓我覺得鼻腔像被擊打過一樣發酸。

破碎的窗戶裡很快被湧過去的食死徒擠滿了,他們怒喝著向下發射魔咒,有幾道擊中了德拉科,但萬幸我的鐵甲咒還足夠牢固。

德拉科迅速站起來,他用身體掩著將我拖到牆邊。我盡我所能地快速站起身來,沒做聲地跟德拉科一起撞碎了一樓走廊的窗子,翻了進去。

德拉科向走廊的兩端看了看。現在,這條鋪著華美地毯的走廊裡一個人也沒有,但我可以想到在幾十秒之後,會有源源不絕的食死徒將這裡包圍和充滿。

「我們得去我的房間。那裡有隱身粉。不多,幾個月前店主人就逐漸停止了隱身粉的售賣,」德拉科停也不停地拉著我,他在一堵牆上摸了摸,拉出一扇小門,將我推進去。門裡沒有任何光源,幽暗立刻籠罩在我們身上。德拉科敲敲魔杖,魔杖尖的微光映著他蒼白的臉,「但至少那足以讓我們支撐到走出馬爾福莊園的大門。拿到它我們才能稍微安全一點。」

我們都沒掌握幻影移形,而很顯然,德拉科身上也沒有攜帶門鑰匙。我們也不可能在食死徒的追擊下穿過空曠地帶到達馬爾福莊園的大門。現在隱身粉大概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沒有它,即使馬爾福莊園足夠大,兩個未成年的巫師也沒有太多希望能從將近三十個狼人和食死徒手中安全逃走。

幽暗讓聲音變大了,腳步聲凌亂地在空蕩蕩的牆壁間迴響著。我覺得我聽到了我們兩人緊張快速的心跳聲。

德拉科半攙半拉著我的手臂,他的手堅硬並且有力。我努力直著身子,磕磕絆絆地跟隨著他,心頭被怪異的類似發酵的情緒包圍著。

德拉科最怕的是什麼?全斯萊特林都知道——不,也許是全校都知道,他最怕他爸爸。除此之外我知道,還有伏地魔。

直到現在我也有點不敢相信,他竟然敢在他最懼怕的面前,做出這麼大膽的行動……

我回握著他的手禁不住緊了緊。

「現在,我們唯一的優勢是,」我們走過一段黑暗陡峭的樓梯。德拉科低聲說著,推開了樓梯盡頭一扇門,「我們比他們更熟悉這座宅邸。」

可怕的聲響和一股濃重的霉味從門裡撲面而來。歇斯底里的尖叫,低低的呻吟,還有水滴不緊不慢地滴下的聲音。

陰沉幽寒的氣息讓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德拉科立刻注意到了:

「地牢。黑魔王抓來的人都關在這兒。」他解釋地說,「這裡有另一條路通向外面。」

「螢光閃爍。」我低聲說著,踏進了門裡。魔杖尖端的光亮讓我能隱約看清這裡。凹凸不平的走廊兩端分列著幾個房間,厚重的石牆上佈滿了黑色的霉斑,房間的門上鐵銹斑斑。

德拉科拉了一下我的手臂,「我們走。」

「等等……!」我掙開他的手臂走到一邊,對準鐵門的鑰匙孔,「阿拉霍洞開!」

「看在梅林的份上!」德拉科焦灼地低聲叫道,「現在不是救人的時候!」

「不是救人!至少不止是救人!」我說,「我只是需要這兒亂一點。」

德拉科立刻明白了。他走到另一邊開始破壞鎖具,並用力推開那些鐵門。

「出來!」他厲聲對門裡的人說,「我只能幫你們打開門,能不能逃出去只能看你們自己了!」

開始時只有幾個人試探地走出來,很快地,所有還能動的人都衝出了牢籠,走廊裡立刻混亂起來,我和德拉科差點被亂竄的人影衝散。

「亂一點,再亂一點……」我喃喃地說,如果他們不亂一點,斯內普教授和哈利怎麼有機會逃出去呢。「但願教授和哈利能平安!」

「還有我爸爸!」德拉科說。

「什麼?」

「如果現在你還看不出我爸爸是站在哪一邊的,我就要懷疑你的智力水平了,西維亞。」德拉科沒好氣地說,他拉著我的手臂,敏捷地避開撞過來的人影,向另一頭快步走去。

「跳下去之前我看見他似乎有所行動……」我訕訕地承認。只是我覺得有點難以接受,這不能怪我,盧修斯此人利益至上,又是個純血主義者,實在讓人無法相信他會背叛他的魔王。聯想到不久之前的暑假我曾猜測過,伏地魔陣營裡也許有個位高權重的人在暗地裡向鳳凰社透露消息……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德拉科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我問。

「我幾乎要忘記了……」他呻吟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有點氣急敗壞了,「你是個阿尼瑪格斯!天哪,難道連你自己都忘了嗎?」

我怔了怔。

「聽著,」他壓低聲音,嚴厲地說,「變成蝙蝠找個角落呆著。在這兒沒有人會注意到你。我自己去取隱身粉!也許我會來帶你一起走。如果我不回來,那麼你等到安全的時候再……」

「我現在不能變身,」我打斷他,「我身上被諾特施加了許多魔咒,剛剛解開。我的魔力還沒有準備好,它拒絕我施展阿尼瑪格斯。」

「諾特那個該死的雜種!」德拉科低低地詛咒了一聲。他側著眼瞧了瞧我,嘴唇輕微地翹翹,「那麼你只能呆在我身邊了?」

「顯然正是這樣。」我故作輕鬆地微笑,然而實際上我其實一點笑意都沒有。

在這兒我需要熟識地形的德拉科掩護我。我顯然是個累贅。

242 馬爾福番外七

1996年04月07日

阿瓦達,索命。

不可饒恕咒的咒語在舌尖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如果不想最終黑魔王和鳳凰社兩頭都無法接受他,盧修斯想,那麼他最好從現在開始就習慣遠離不可饒恕咒。他知道鄧布利多和他的鳳凰社對於包括不可饒恕咒在內的一些黑魔法的厭惡。

盧修斯馬爾福的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停留在謹慎地舉著魔杖搜索著的男人身上。這個男人,他的食死徒同事,一個傻瓜。就好像舉著他那根愚鈍的魔杖真的能找出一個馬爾福並打敗他一樣。

盧修斯本人對於鳳凰社有關魔法上的偏好不以為然,不過,如果他只有鳳凰社一條退路可以走,那麼放棄一些小小的愛好也不是什麼太難接受的事。

他將魔杖頂端微微伸出窗簾。這不是他的蛇頭杖,自從他得到了那根魔杖之後,他就從沒有讓它離開他,直到黑魔王將它奪走。魔力在魔杖中的流轉有些生澀,但已經足夠了。

一個無聲的昏迷咒之後,男人咚地一聲栽倒在地。他平靜並警惕地從窗簾後走了出來,用腳尖踢了踢男人的下巴,抽走他的魔杖然後用刀砍咒在男人胳膊上砍了一下,確保他即使從昏迷中醒來,也沒有能力給他製造任何小麻煩。

男人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大量的血跡從傷口中流了出來。

「你真不幸。」盧修斯低聲對男人說,他現在心情有點兒糟糕,因為他本人一點兒也不希望在黑魔王與鳳凰社的戰爭還沒有分出勝負的時候,就被迫在其中選擇一個。

盧修斯馬爾福天性狡猾,他在黑魔王與鳳凰社之間游刃有餘地遊走。如果鳳凰社勝利了,那麼憑藉著戰爭期間他的數條消息對鳳凰社的貢獻和鄧布利多的承諾,他可以擺脫食死徒的罪名,並且因為馬爾福家與戰爭英雄的女兒的聯姻,成功將壞的影響降到最低。而如果黑魔王勝利了,難道有誰會比他,黑魔王最重要的左右手,得到更多的榮光嗎?

本來這是最理想的狀況。

但在他的繼承人,他唯一的孩子背棄了黑魔王的情況下,他似乎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老實說,他對德拉科的勇氣感到驚訝。他一向知道他的孩子缺乏膽識,勇氣,決心,被嬌慣得有點兒不像樣,他也樂於放任妻子嬌慣他唯一的孩子,在他以為戰爭已經過去,長久的和平已經到來的時候。少年時代父親就患病死去、被迫快速成熟撐起整個家族的榮光、屈辱的效忠和戰爭,讓這些只封存於他的記憶。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會很長壽,而他的孩子理應得到最好的。如果德拉科想要什麼,那他理應得到。

盧修斯彎下腰,將男人的身體拖到窗簾後面,然後用魔咒去掉地毯上的血跡。

正是因為這樣,黑魔王復活之後他比誰都痛苦。家族的榮光再次被踐踏,而德拉科像只羔羊一樣暴露在黑魔王的視線裡,也像一隻羔羊一樣純潔無害,恐懼而不知所措。

他的兒子,究竟是哪來的勇氣,當著黑魔王的面反抗呢?

盧修斯環視著整間房間。他走到一側的牆壁,掀開帷幕,露出一個巨大空白的相框。他往前走了一步,身體沒入相框裡。相框裡像水面一樣泛起了層層漣漪,隨著盧修斯的完全沒入,很快回復了平靜。

這次的行動一點兒徵兆都沒有。西弗勒斯匆匆放出的訊息也沒有來得及挽救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哈利波特還是被帶來了。在鳳凰社的重重圍護下,食死徒們幾乎無法做到,而一個還在上學的小崽子無意中的行為居然做到了。

看到哈利波特的一瞬間他認為鳳凰社敗了,而接下來黑魔王的命令讓他的心沉到了最底。

帶西維亞霍普來?黑魔王想做什麼?

他一瞬間就明白黑魔王想做什麼。

可憐的德拉科,黑魔王一瞬間就看破了他那小小的謊言。黑魔王不在乎德拉科想什麼,那對黑魔王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他只是逼他殺了那個女孩兒,他要他明白,他是不可戰勝和不可違逆的。

「螢光閃爍。」盧修斯低聲說。魔杖的前端亮了起來,照亮了幽深黑暗的密道。

可憐的德拉科,他的兒子立刻開始顫抖起來,幾乎要掩藏不住情緒了。

他立刻表示他可以代勞。「請讓我來。」這麼說的時候他與西弗勒斯對視了。西弗勒斯的目光究竟含了什麼情緒,他幾乎無法看出來,他的好友成年後就一直是個深沉而內斂的男人,在他有所戒備的時候,他幾乎從來沒有成功在他眼中發現任何情緒波動。

而他這麼說的時候,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殺了那個姑娘。

嗒、嗒的腳步聲在密道中空曠地迴響。盧修斯舉著魔杖走在密道裡,魔杖的光亮照著凹凸不平的、佈滿青苔的巖壁。

黑魔王理所當然地拒絕了他的提議。而他只能看著他的兒子接近那姑娘,看起來幾乎不能呼吸了。他感到痛苦,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兒子被人脅迫著殺死自己的情人都能體會到這種痛苦。

他看著他在她面前停下,他們開始說話。

盧修斯在密道的盡頭停了下來。「打開。」他說。

轟隆隆的聲響之後,潮濕的巖壁移開,露出一個一人寬的洞口。

一聽到德拉科的說話聲,他就知道他的兒子已經做出了決定。這種說話的技巧是他教給德拉科的,在不能使用咒語的情況下它很有用。保持一定的音量,像正常的談話一樣。讓人能隱隱約約聽到說話聲,卻又聽不清到底是在說什麼。

盧修斯走出洞口。洞口的外面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像是在岩石中粗糙地開闢了一個空間,它可能是整個馬爾福宅邸最寒酸的房間,甚至比地牢更難看。

但它在某方面來說,又是整個馬爾福莊園最重要的房間,這裡是馬爾福莊園的魔力樞紐。

當他的兒子最終選擇了一方,他似乎也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了。

盧修斯站在房間最中央的魔紋上。他耐心地將魔紋一一理順,然後一根根將它們破壞掉。

整個馬爾福莊園似乎頓了一頓,微光驟然亮起然後熄滅。

在宅邸前面的花園裡,一道道幻影移形的魔法閃爍著,一道道身影突然地出現在空地上。

243 西裡斯布萊克番外七

1996年04月07日

難以言喻的焦慮和恐慌充斥了西裡斯布萊克的全身。

「該死!該死!該死!」他詛咒著,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掙扎著前行,一邊拚命施展著幻影移形。

幻影移形的魔法在他身上波動著,不停地碎裂,聚集,再度碎裂。他很快咳出血來了。

「停止!西裡斯!」盧平嚴厲地說,「馬爾福莊園的宅邸魔法禁止幻影移形!你知道的。」

「我知道。不過這不能阻止我試。也許我能在魔法中找到一個漏洞呢,也許我能進入呢?」布萊克絕望又希望地說,「我得試試。」

「如果能進入,我們不會只到這兒,而剩下的路程必須徒步。」盧平憂慮地抬頭遠望,從戰爭開始馬爾福莊園的防禦魔法覆蓋面積就在擴大,幻影移形最終允許的降落地點是一片濕地,離莊園還有很長一段路。在他們身後,鳳凰社的成員們一臉焦慮地困難前行著。

「該死!」布萊克聽而不聞地詛咒著,一道幻影移形的魔法再次在他身上碎裂。他腳步不穩地摔在泥裡。「我怎麼那麼蠢,」他歪在泥濘裡嗚咽著,「西維亞,哈利,西維亞,哈利……」

盧平用力將他攙扶起來。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忍心好友繼續這樣徒勞地嘗試,還是不忍心制止他。鮮紅的血含在布萊克兩片蒼白乾燥的嘴唇中間,顯得格外刺眼。

「擦擦你的血!」最終他只能這樣說。

布萊克擺脫了他攙扶的手,困難地繼續往前走,身上的魔法波動不停地閃爍。

「西裡斯……」盧平心情複雜地說。然而布萊克突然消失了。

盧平愣了愣。他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幻影移形!」他扭頭對鳳凰社的同事們焦躁地說,「快!」

當盧平和鳳凰社的眾人幻影移形到馬爾福莊園的時候,食死徒們剛剛從房子裡衝出來。他們很快開始了第一次衝撞。

盧平一邊與他的對手互相發射魔咒,一邊用餘光尋找著布萊克的身影。他很快找到了,布萊克已經衝到了最前面,他被一群狼人圍住了。

盧平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這個性格溫和的人難得地詛咒了一聲。他轉身乾脆利落地用一個石化咒讓他的對手倒下。

布萊克顯得有些狼狽。誠然他是個強大的巫師,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但他受了傷,而對手是一群狼人。如果論起一個巫師最不想面對的對手,那麼狼人必定是其中之一了,它們速度極快,巫師們不但要防止被他們咬傷,還要防止被抓傷,因為狼人的抓傷幾乎很難痊癒。

他們看上去好像是準備把魔法部表彰的戰爭英雄當做一個玩具來玩弄似的,但布萊克的攻擊凶悍凌厲,很快激起了狼人的怒氣。

盧平跑向布萊克,不停用魔杖將襲向布萊克的爪牙擊開。

「瞧瞧這是誰?」一個狼人用一種驚奇的聲音說。他比其他狼人要高出一頭,一臉兇惡,渾身一股怪味。那是芬裡爾格雷伯克,狼人們的首領,「……盧平?啊哈,我還記得你。去年你就一直在狼人們的聚集地遊蕩,是吧?我記得你小時候,是我咬了你。老實說,咬了你真是我所幹過的最棒的一件事了。」

狼人們的魔法抗力很高,足夠讓巫師們失去戰鬥力的魔咒只能讓它們痛嚎一聲。布萊克的臉冰冷得像大理石,他的魔咒施展得像雨點一樣又快又急,但盧平能看出他的灰眼睛裡的怒火和急躁。

「我——向你挑戰!」盧平邊跑邊高聲說,「芬裡爾格雷伯克!」

格雷伯克的臉沉了下去,「我沒聽錯吧?你向我挑戰?」

「沒錯。」盧平平靜地說,「我向你挑戰。」

狼人發出類似吠聲的竊竊私語,他們慢慢地住了手。布萊克轉過頭看向盧平,淡灰色與棕色的眼睛對視著。長久以來的默契讓他明白盧平的意思。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轉過頭向馬爾福宅邸的大門跑去。

格雷伯克伏低身子,他的鼻子和上顎向外突著,變得更尖了。更濃密的毛髮從他皮膚上冒出來。

「你覺得你能打敗我?你連戰鬥都依靠魔杖。」他的狼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來,「我會把你撕成碎片。」

「我覺得那很難。」盧平說。他對鳳凰社的同事們打出信號。

狼人們躍躍欲試地盯著他,興奮地抽著鼻子。但在一陣躁動不安之後,他們還是往後退了一塊地方,給他們讓出了一小片空地。

哪怕他們恨不得立刻咬斷這個狼人中的異類的脖子,他們也必須得安靜下來,直到結果出現。這是狼人們的規矩。

盧平謹慎地盯著格雷伯克,同樣伏低身體。誠然他願意相信他鳳凰社的同事們英勇果敢,並不畏懼與狼人作戰,但他還是不希望在戰後目睹他們中間出現幾個新的狼人。身為狼人的痛苦沒有誰比他更明白了。

狼人們是有階級的群居生物,他們通常會順服他們的首領。贏得首領爭奪挑戰,只有這個才能令狼人們住手。

空地上很快出現了兩隻四腳著地的動物。一隻是棕灰色的,而另一隻的體格幾乎是它的兩倍。

244 臥室

「出來,純血叛徒的崽子。」

「我知道你在這兒。」那個男人舉著魔杖緩緩逼近,聲音從食死徒面具下傳出,帶著邪惡的意味,「還有小馬爾福先生。快出來。盧修斯一定傷心極了,誰能想到他的男孩兒會絲毫不顧及他,去維護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蠢貨?可憐的盧修斯。」

他頓了頓,惡意地說,「可憐的盧修斯。他會遭遇什麼,為平息黑魔王的怒火?」

摞得凌亂的傢俱堆突然晃了一下,一張椅子從最上面掉了下來。

那個男人迅捷地轉過身對傢俱堆施了個魔咒,傢俱們像爆炸一樣飛射到四周牆壁上。德拉科的身影出現在原本的傢俱堆後面,他一臉驚恐地一躍而起,向門外衝去。

男人的臉驚喜地扭曲了,他追向門外,魔杖對著德拉科逃跑的身影:「昏昏……」

「昏昏倒地!」我大聲說。我推開櫃子門走出去,彈了彈頭上的蛛網。德拉科已經跑回來,他撿起昏死過去的食死徒的魔杖,毫不留情地將它折成兩段丟開。

「你的魔咒太慢了!」他譴責地說,「他幾乎要擊中我了!」

「噢,抱歉。」我聳聳肩向他走過去,「我還以為他不能上當呢……我得留點兒機動時間。」

「他當然得上當,」德拉科懷疑地看著我說,「我的演技一流。」

「絕對一流。」我沉著地說,「我只是覺得你的表情稍微有點誇張……只是有稍微。」

德拉科挑挑眉。

「好吧,下一次輪到你了。也許你願意為我展現一下恰如其分的演技,而我,」他壓低聲音,「也將為你展示什麼是時間掌握得完美的魔咒。你的魔力怎麼樣?」

「它流動得還不算太順暢,但已經好多了。只是讓我覺得手指稍微發麻。」我低下頭活動了一下手指。在我原原本本地將阿奇爾為我所遭遇的不幸全部告訴了德拉科之後,我們就默契地避免提起他了。

他中了索命咒,而我們所知道的唯一一個在索命咒中存活的人是哈利。更別提他腦袋上的傷口。即使他沒中索命咒,只要一小會兒,從他傷口中流出來的血也能要了他的命。

我並非第一次目睹死亡,但這是我第一次經歷身邊相識的人的死亡過程。他本該與這場禍事無關,是我連累了他……每次這樣想到,我就覺得有硬塊熱乎乎地哽在喉嚨裡。

我和德拉科默契地不再提起他,就好像只要不提起他的死亡,在一切結束後,我們就仍然能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阿奇爾古德懶洋洋地倚著牆壁,讓從懸窗吹來的風撥弄他棕紅色的頭髮,渾身上下都賣弄著他那失戀的抑鬱一樣……

德拉科握了握我的指尖。「走這邊。」他說。

我們警惕而匆忙地穿過一個房間,走上拐角處的樓梯。

從地牢到德拉科的臥室這段路程,我們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拙劣的小計謀為我們解決了三個食死徒。驚險當然有,不過相比起此刻在馬爾福莊園的食死徒總人數,我們遇上的實在不多。可能是因為他們都沒有想到,已經逃走的人的最終目的地居然是他的臥室。

德拉科的臥室看起來井井有條,它有一張看起來十分柔軟而舒適的寬闊大床,鋪著顏色絕對不在我選擇範圍之內的深紫色床單。即使還在危險之中我也禁不住地打量著四周的擺設,我得說哪怕梅林也會原諒一個姑娘對她男友臥室的好奇之心。

德拉科將耳朵靠在門上傾聽了一會兒,隨即鎖死門鎖快步向大床走來。他跪在床上,掀起了層層疊疊的床墊,然後抽出床板。它們底下是凌亂地鋪了一地的書本。有什麼魔咒限制了它們,讓它們雖然看上去擠擠挨挨地像是隨時能滑出床底,卻始終安分地呆在大床的長寬範圍內。

「你把書放在這裡?」我問,但不等他回答我就知道了答案,因為在這裡的一整個床底全部都是麻瓜書籍。老馬爾福不會樂意他的孩子擁有麻瓜們的東西。

「嗯……」德拉科心不在焉地說,他跳進那堆書籍裡,匆匆地翻著,「幫我找一本書。可能叫《戰爭法則》或者類似的什麼……它比其他的要輕,因為它是中空的,而隱身粉就在那裡面。」

我看著這一大堆書籍幾乎要頭痛了:「也許你當初該把隱身粉放在什麼比較容易拿到的地方。」

「比較容易拿到的我早就用光了,我怎麼會知道它會停售?」德拉科丟開一本又一本,「只有放在這兒的那份……」

「……因為不好找所以你留著。」我接過他的話說。我在地板上施了個咒語確保那些書本被丟開的聲音不傳到外面去,加入了尋找之中,「不過,你讓我難以置信了……我以為你不會喜歡麻瓜書籍。」

「你向我推薦的。記得嗎?」德拉科手上不停地說,「公平地說,它們確實曾讓我受益匪淺。」

「哦……我想確實是這樣。」我看著我手中的一本《花花公子》,「受益匪淺。」

德拉科抬頭,隨著我的目光看到了它。「噢!」他窘迫地說,「那本我只是隨手買的。真的。」

他快速地補充,「在買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麼內容。」

就好像我會信似的。

「這沒什麼,作為一個青春期的男性我覺得這很正常。」我連忙表態,「女巫們也有《花花女巫》。……你能快點兒找隱身粉嗎?」

「我知道《花花女巫》,只有女巫才能看到它的週刊。」德拉科低頭繼續尋找,就好像他並不在意似的,「那麼……它是什麼內容,西維亞?」

「你不會想知道。」

「你讓我更加好奇了。」他抱怨地小聲說。

「嗯……本年度第四期封面是哈利。」我含糊地說。

「波特?」德拉科的鼻子厭惡地皺起來了,他難以置信地說,「哈利波特?《花花女巫》在搞什麼最矮男性的排行榜嗎?」

我真慶幸我已經施了合適的咒語,不然德拉科的聲音一定會把莊園範圍內所有的食死徒引過來。我緊張地笑了聲,「可能她們覺得他在魁地奇賽場上的照片挺性感的。」

尤其是哈利興奮地扯掉巫師袍和汗濕的T恤,赤著鍛煉得很好的上身環繞魁地奇球場一周的時候。

「女巫的審美真讓人難以置信,」德拉科將書本甩得光光響,嘴裡嘟噥著,「我也打魁地奇……」

我近乎同情地瞥了他一眼,儘管這半年以來德拉科已經強壯了不少,但作為男性來說他還是過於苗條了。赤著上身環繞魁地奇球場之類的舉動如果發生在他身上,那真是……

不過考慮到他是我男朋友,我還是決定對他好。

「你是對的。」我表示。

德拉科看了我一眼,幾乎要把書本甩過他的頭頂了。

一個小紙包從書本裡滾出來,啪地掉在地上。

245 諾特

「是這個?」我說。

「應該是。」德拉科說,他走過去,把那個小紙包撿了起來掂了掂,「份量有點兒少,不過應該足夠我們走出莊園大門了。過來,西維亞。」

「等等,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我從書堆裡跳出來,走到臥室門前,狐疑地側耳傾聽。那好像是……阿拉霍洞開?

門砰地向裡打開了,它掃過我身邊,將我帶得歪了一下。我瞪著門外跟我幾乎面對面的食死徒們,嚇得呆住了。萬幸的是他們顯然對於我的出現也十分愕然。

可能這時我最好的做法應該是後退一步關上門退到德拉科那兒,與他一起使用隱身粉,然後趁著再次破門而入的食死徒們大肆搜索的時候摸出去。但電光火石之間我下意識的做法是為自己加一個盔甲咒,然後一咬牙破釜沉舟地從他們中間衝出去,衝到走廊上。

有數道魔咒在背後擊中了我。盔甲咒擋住了前面幾道之後消失了,緊隨而來的一道火焰舔過我的胳膊,另一道擊中我的後背,我被猛烈的力道沖得摔倒,鼻腔發酸,嘴裡腥乎乎的。

我顧不上擦一擦鼻血,抽空往身後瞄了一眼。空氣中有看不見的東西撞了在最邊上的食死徒一把,這群食死徒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摔倒了。

我知道那是德拉科。

這群食死徒中的狼人鼻頭似乎被揍了一把,痛得它長嚎了一聲,勃然大怒地追隨著氣味向走廊那邊追去,有幾個人跟隨者狼人追過去,但還是有兩個人向我這邊追來。

我飛快地跳起來轉進樓梯,衝到下面一層,走投無路地逃進一間房間裡。這裡看上去似乎是德拉科夫人的臥室,牆壁旁邊一道不太明顯的小木門後面是一間更衣室,裡面堆滿了花紋繁複而美麗的衣服。

我躲在更衣室的門後屏住呼吸,兩個食死已經追進臥室,他們在門外徒走來走去,粗暴地拉開櫃門,把沉重的臥床掀開,搜尋著所有能藏人的空間。更衣室的門有點兒隱蔽,但他們找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即使是一年前在魔法部發生的那場混戰,也沒有讓我感覺如此糟糕。我感覺我的體力幾乎用光了,被魔法火焰舔過的左胳膊一抽一抽地疼,鼻血半凝固在我的衣服上。而諾特的魔咒所帶來的麻痺感儘管一直在減弱,但它仍舊存在。老實說,我對我自己能堅持這麼久感到驚訝。

不過生死之間總能讓人發現身上還有比自己想像中更多的潛力。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有人抓住把手,試圖把門打開。感謝這裡是更衣室,大概因為如此除了門鎖,這扇小門內還有一個鐵製門插。

門開始劇烈搖晃。我往後退了一步,感覺心臟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短暫的停頓之後,砰地一聲,木門破開一個大洞,許多碎裂的木頭飛濺到地板和我身上,有一塊碎塊擊中了我的眼睛上部。從洞外踏進來一隻腳,魔杖謹慎地對著門內。

我眨掉眼裡的淚水,隨手拿起什麼東西用力朝那個正在戒備的男人丟去,那東西的稜角擊中了他的眼睛。他發出痛苦的叫聲之後摀住眼睛,血從他指縫裡流出來了。

我推倒他衝過木門的大洞,倉促之間對另一個被同伴的叫聲弄得有些驚訝的男人施了個咧嘴呼啦啦,那男人立刻笑得幾乎拿不住魔杖。

我離開這房間,快速向外跑進另一間,推開牆壁的門鑽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筆直的走廊,一邊是一排玻璃窗,一邊是空白的牆壁。我拚命向走廊的另一頭跑,而在我身後,門內已經傳來男人憤怒的叫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直到我跑到另一頭,才發現這裡什麼都沒有。

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地在牆壁上摸索,沒錯,什麼都沒有!也可能有什麼隱秘的通道或者大門,但我沒時間再仔細尋找了!

惶恐中我扭頭向回望,看見那扇門再次被推開了——

我腦子裡幾乎什麼都不能想地抓住窗戶往外一跳!

同時施展了阿尼瑪格斯。一陣暈眩之後我發現自己頭朝著樓下,下肢那細小的爪子用力抓著什麼東西,在逐漸滑脫。

我幾乎要喜極而泣了。梅林啊,我居然成功了!

現在我是一隻左翅膀帶傷、搖搖欲墜地吊在窗框上的小蝙蝠了。

兩個食死徒已經跑過來了,他們不可置信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喊叫,狂怒地揮舞著魔杖。我真慶幸我的阿尼瑪格斯體型嬌小,以至於根本就沒引起他們的注意。不過我的危機仍舊存在,我的翅膀受了傷恐怕它不能飛,而我抓不住窗框,已經快要掉下去了。比起摔成蝙蝠餅什麼的,可能被食死徒殺死更體面一點。

我笨拙地挪動著爪子,慢慢地向窗子的一側移動,一小步一小步,生怕哪只後肢沒抓牢以至悲劇上演。這是另一種驚險,恐怕只有跟我變成同樣的體型才能體味這種驚險。

窗子另一側是石塊壘成的牆壁,而石牆旁邊是另一面光滑的牆壁。我移動到窗子旁邊,細小的爪子緊緊摳住石牆的縫隙,感受到那兩個食死徒一無所獲地離開,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然後一陣天翻地覆之後,我被人捏在了手心裡!

「你是阿尼瑪格斯?」驚訝的聲音響起,那是諾特的聲音!我恐怕之後如果我能活下去,他的聲音也永存於我的噩夢之中。

我小小地抽氣,急促地呼吸了幾下之後才意識到——我所認為的「光滑的牆壁」,這其實是另一個房間的窗玻璃!而諾特在這間房子裡,全程目睹了我變身的過程。

諾特將手慢慢伸回,他關上窗戶,抖了抖手,「嗯?你是一個阿尼瑪格斯?」

我閉口不語。

「噢……請原諒我忘記了你現在不能說話。」他裝模作樣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洋洋得意,「不過,你到底還是落在我的手心裡啦。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我最近學了一條不錯的咒語,也許能在你身上試試效果?」

他低下頭,在我身上吹了一口氣,吹得我的毛順著風向倒伏在一邊,露出毛底下的一線小黑皮。

我忍耐不住地砰地變回原形,將措手不及的他壓倒在地上。同時伸手攥住旁邊櫃子上的銅像,狠狠在他腦袋上來了一下。他立刻頭一偏,翻著眼睛不動了。

「我當然是個阿尼瑪格斯,」我冷笑著對他說,「顯然你忘記了我是一個阿尼瑪格斯。」他表現得就好像我是一隻真正的蝙蝠似的,只要牢牢捏緊我,我就無法對他做點什麼。

即使魔法界的阿尼瑪格斯數量太少,人們通常沒有對付它們的經驗,這樣對一個阿尼瑪格斯也是個低級錯誤。

我折斷他的魔杖,深吸了一口氣,抖抖索索地扶著牆壁,離開了這個房間,發現這裡已經接近於我和德拉科離開地牢時的另一個入口了。

我轉進地牢裡,現在這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牆面潮濕富有水分,苔蘚在我手心裡留下滑膩的痕跡。我一個人一邊在黑暗中慢慢扶著牆走著,一邊慢慢思索德拉科的去向。

我走上陰暗而陡峭的階梯,突然感覺到身後一股風撲了過來,連忙側了一下身——是諾特!他竟然醒來並追過來了。

他撲了一個空,趔趄了一下,很快穩住身體又默不作聲地撲了過來。我被他撲倒在地,被他的雙手死死掐住脖頸,痛苦和窒息讓我感覺生命逐漸離我而去。

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他亮得驚人的狂熱的眼睛,隨後那雙眼睛在我視線中逐漸模糊。

瀕死的痛苦讓我生出了最後一份力氣,我發狂地在又窄又陡的台階上掙扎著,撲騰的雙腿無意識地踢中了他的下身。他發出沉悶悠長的痛嚎,鬆開我的脖子摀住下身,翻下台階。

我癱在台階上貪婪地喘息,新鮮的空氣湧入我的肺部,割痛了我的氣管。我勉勉強強地站了起來,走到台階另一端向下看去。

一隻手從那下面伸出來,握住我的腳腕。「別動!」聲音制止了我下意識的掙扎,諾特一隻手握住我的腳腕,另一隻緊緊巴在台階上,整個身體狼狽地懸在半空中。「求你,別動。」

我沉默地看著他,他從台階下仰著臉看著我,額頭上被我砸傷的地方流出血來,流過臉頰從下巴上滴落。

「能拉我一把嗎?我保證再也不會對你做什麼了。」他語調輕柔地誘哄說,「我為我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但那只是因為太想得到你了。」

我沒有說話。

「拉我一把,行嗎?」他臉上帶著做作的可憐相,「我們是同學。你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同學死在你的袖手旁觀裡,對不對?我的爸爸已經死了。去年。在魔法部。我沒有家人了。拉我一把,我罪不至死——」

我想起倒在他的索命咒下的阿奇爾。

「你去死吧。」我說。我飛起一腳,踢掉了他的手。

他衝我咧了一下嘴,白牙在黑暗中閃閃發光,迅速下墜。

遠遠的下面響起「咚」的一聲之後,再無聲息了。

246 教授和哈利

1997年04月07日

萊姆斯盧平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飛速下降。牙齒,爪子,他像一隻真正的野獸一樣,與格雷伯克撕咬著,棕灰色的皮毛已經佈滿傷口和血跡。

格雷伯克的體型幾乎是他的兩倍,而他們周圍還有一群躍躍欲試的狼人,等他失敗了,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將他撕得粉碎。

格雷伯克的襲擊迅猛而有力,他似乎打算速戰速決,以此來證明他是不可戰勝和不可挑釁的。

如果說有什麼讓萊姆斯盧平支撐著已經有些不堪重負的身體,勉強地躲避著對手的攻擊的話,那一定是對於鳳凰社同事安危的擔憂。他希望在他倒下之前,最好他們已經解決了食死徒們,能騰出手來對付被格雷伯克指使的狼人們。

格雷伯克咬傷了盧平的後腿,隨後咆哮著撲倒了後者。他巨大的爪子踏在盧平柔軟而致命的腹部。馬爾福宅邸二樓噴湧而出的火焰倒映在盧平的眼眸裡,他幾乎痛苦和無力地等待著接下來的死亡。

隨後他發現對手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即使是狼的頭部,盧平也能輕易看出格雷伯克眼睛裡的痛苦。

「主人死了!」有人嚷嚷說。周圍戰鬥的食死徒們突然亂了起來,他們恐慌地按著右臂,臉色統一地蒼白和痛楚,四處逃竄,「主人——死了!」

盧平的爪子抓進格雷伯克的皮毛裡,一口咬斷了他的喉嚨。

==========

從安全方面來說,也許我最好的做法是阿尼瑪格斯變形之後,隨便找個什麼地方呆著,一直到一切平息。

但斯內普教授、德拉科和哈利都在這兒!

我可以變成蝙蝠,在他們僥倖逃脫——這種可能幾乎為零,並非我對他們的能力有所質疑,只是他們的對手是一群食死徒和伏地魔——或者被捕、被殺死之後,呆在天花板的角落裡吃些蒼蠅或者其他一些什麼,直到翅膀長好之後自己逃出去。

可我當然不會這麼做。如果我死去我也願意跟他們一起戰鬥而死,而不是作為一個小可憐卑微地存活。這並非是格蘭芬多式的熱血和衝動,我也不願說這是斯萊特林式的對真正感情的忠誠。這只是一個人最基礎而無法去計較得失的本能反應,當他的親人、戀人和朋友一起陷入危險之中。

我在那條諾特墜落的台階上休息了一會兒,直到我感覺體力回復。接下來我開始沉默和謹慎地在這龐大的建築物中尋找我所牽掛的人的蹤跡。有時候我靜靜地接近一間房屋,食死徒與我只有一牆之隔。畏懼從我心中消失了,重新回來的阿尼瑪格斯能力讓我深信不管怎樣的危險,只要給我一些反應時間,我就能從它中間脫離出去。

在一個儲藏室裡我幾乎與一個食死徒迎面碰上,不過旁邊的矮櫃避免了我與他的面對面。我從矮櫃裡爬出來,小心而隱蔽地遠遠綴在他身後,發現有幾個食死徒從不同的房間走出來,走向同一個方向。

我立刻意識到那可能是有什麼我所不希望的事情發生了。

一路上我不停變換著阿尼瑪格斯與人類形態,尾隨著他們回到了我和德拉科逃出的那個房間,看著他們魚貫而入。最後一個進入的食死徒關上了房門。

房間門曾被暴力擊打過,以至於它無法完全閉合,並留下了幾個帶著木屑的小洞。

考慮到蝙蝠形態無法看到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它的聲波會被門板擋回來——我在身上加了一個幻身咒之後,冒險以人類的形態縮在門板後,將眼睛貼近小洞。

當我看清房間裡的一切時,差點驚叫出來。

伏地魔坐在房間一端的一張椅子上,腳下倒伏著一個已經斷了氣的矮小身影。不過顯然他並不介意身邊的屍體,他微微地抬著下巴,眼睛向下看著。房間裡有七八個食死徒高層,他們圍著中間的兩個人——是斯內普教授和哈利!

斯內普教授看上去有點糟糕,他的黑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面頰上,嘴巴緊緊地抿住,黑袍子上有幾處濕潤的痕跡——我意識到那是血。他擺出戰鬥戒備的姿勢,黑眼睛警惕地盯著周圍的人群。哈利看上去跟他一樣糟糕,但他同樣以戰鬥的姿態戒備著,勇敢地與斯內普教授並肩而立。

「西弗勒斯?」嘶嘶的聲音響起,伏地魔帶著沉思的意味看向斯內普教授,「我以為你是忠誠的。你曾經為我做過那麼多事,你曾經以我的理想為理想。今天你讓我感到意外——很意外。」

「西弗勒斯斯內普從來都不是你的人!」哈利高聲說,他攥緊了他的魔杖,顯然即使被敵人包圍他也沒有束手就擒的打算。在此之前我從沒預料到有一天哈利波特會為西弗勒斯斯內普說話,很明顯在短短幾個小時裡,他和斯內普教授之間發生了什麼。

斯內普教授以沉默回答伏地魔。

「你曾為我做過很多事。你把那個預言帶給我……生於第七個月月末的孩子。」伏地魔的紅眼睛緊緊盯著斯內普教授,「讓我想想……你曾經哀求過不要殺死那個女人,莉莉波特?在她死後你承認有比她更適合你的,血統更純,更配得上你的……你欺騙了我,嗯?」他的紅眼睛轉到莉莉波特的兒子身上。

哈利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了一下,他訝異地瞟了斯內普教授一眼。

「我將會讓你明白,黑魔王不容欺騙和背叛。」伏地魔宣佈地說,「在我殺死哈利波特之後。」

戰鬥開始了。

食死徒們向斯內普教授和哈利攻擊,而教授和哈利也毫不畏縮地還擊著。戰鬥一開始就呈現一面倒的狀態,更何況伏地魔也出手了——他只揮了揮魔杖,就將被許多魔咒壓制的斯內普教授掀出人群。斯內普教授撞在一堆破爛的傢俱上,隨後的魔法讓他昏迷了。

哈利也被食死徒們用魔咒綁住,他不馴服地掙動著,被食死徒們送到他們的主人面前。

我張著嘴巴,不能自制地恐慌了起來,腦子飛快地旋轉著。我應該想出點什麼辦法來!可我的腦袋裡該死的一片空白!

「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嗯?我所標記的唯一對手。」伏地魔的嘴咧著,「過去我所關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當我最終面對你時,會怎麼樣?為什麼我的魔杖對你會不管用呢?」

哈利的脖子上浮著青筋,勉強地從地板上站起來,顯然不希望在伏地魔面前軟弱地躺在地上。他面帶痛楚地喘了幾口氣,勉強地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因為你的容貌不堪入目?」

我隱約意識到了他的想法。他認為自己難逃一死,於是他索性英勇而無懼一點。我咬住嘴唇,心中更加焦躁,急得眼淚幾乎都要掉出來了。

伏地魔並沒有被激怒,他擺弄著手中的蛇頭杖,繼續說,「瞧,我擁有了你的血,從而擁有了你身上的魔法。現在我為你準備了另一隻魔杖。」

「我對此感到很榮幸。」哈利嘲弄地說。

伏地魔沉思地盯著哈利。他的眼睛突然轉向大門的方向。

我猝不及防地與他視線相接,連忙將眼睛離開洞口。我的心臟激烈地跳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了。他的紅眼睛看上去不再像人類的眼睛了,瞳孔豎直,眼光邪惡而犀利,就好像他的視線能穿透門板,看到門後的我一樣。

我在門後的地板上趴了一會兒,直到心臟恢復跳動的頻率。當我鼓起勇氣,再次將眼睛貼上房門的洞口時,整個馬爾福莊園突然頓了一下,眼前好像有微光亮起又快速熄滅。隨後樓下馬爾福宅邸前的空地上,響起一陣叫喊和戰鬥的聲音。

伏地魔離開座椅,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鳳凰社。」他說,聲音裡充滿了厭惡和仇恨。

鳳凰社?

我的嘴唇微微有點哆嗦了,希望再次回到我的胸膛中。也許沒有人會死,我對情況一籌莫展但鳳凰社會救哈利,他當然會活下去,每次遇險都是這樣,他可是大難不死的男孩……

食死徒們看上去吃了一驚,他們紛紛請示他們的主人,躍躍欲試地想要下樓加入戰鬥。但伏地魔並沒有理會他們,他陰冷地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你是不是很高興,波特?也許你還以為他們能拯救你,就像以前那樣。」伏地魔說,「我想我可以在他們面前殺掉你,我所感興趣的是,失去救世主男孩,他們還有沒有勇氣繼續跟我作對?」

「我當然很高興,」哈利大聲說,「即使我死了事態也不會像你希望的那樣發展。他們將會挫敗你的任何計劃。」他補充,「就像以前那樣。」

「我改主意了,波特。」伏地魔盯著哈利,他的瞳孔縮成兩道細細的線,「也許你認為不停地激怒我非常有勇氣,波特,但那只能讓你看上去愚蠢極了。你承擔不起黑魔王的怒火。現在讓我來告訴你——我將殺死鳳凰社的每一個人。不過那會在你死去之後。」

他揮了揮魔杖,斯內普教授立刻醒了過來,黑眼睛還帶著昏迷前的警惕和戰意。隨後的魔咒將他緊緊地束縛在傢俱堆上。

「西弗勒斯。」伏地魔冷酷地說,「仔細看著,你所保護的男孩是怎麼死去的。我想你一點也不希望錯過這一幕。」

「什麼——不——」斯內普教授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他開始掙動,「別這樣——」

哈利的臉色難看極了,他故作輕鬆地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永遠也別指望用死亡嚇住我,伏地……」

一道綠光擊中他的胸膛。他立刻像塊木樁一樣栽倒了。

「不!」斯內普教授嘶吼。

我像被人迎面擊中了一樣往後仰了一下,腦子裡嗡嗡直響。天哪,哈利!

有什麼東西從旁邊迅捷地從旁邊撲了過來,它迅速纏在我的身上,用力絞緊。這是一條身體像大腿一樣粗的巨蛇,力大無比,讓我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我的眼前很快就開始發黑。我徒勞地抓著它,指甲在冰涼而堅硬的鱗片打滑。

冷靜,我對自己說,我可以阿尼瑪格斯變身。

但那太疼了,三年級時我被曾被鷹頭馬身有翼獸襲擊,那個大傢伙幾乎將我的胸膛剖成兩半。即使是那時候也沒有現在這樣疼痛,在這樣劇烈的疼痛中,梅林也無法阿尼瑪格斯變形。我的意識竟是如此清晰,每一個關節被大力擠壓,從骨縫裡傳來的尖刺一樣的疼痛……我張著嘴連尖叫也發不出,感覺到肺中最後一口空氣被擠出,幾乎能聽到肋骨被絞得咯咯作響。

我的眼前在逐漸發黑。我想我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247 伏地魔之死

我感到恍惚,在甜蜜和安詳中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隨後意識逐漸回來了,痛苦再次浮現在我身體上,我歪在地板上拚命咳嗽,眼前的黑暗逐漸散去。

大蛇被盧修斯馬爾福的魔咒擊飛了,它在地板上翻了個滾,激怒地張大嘴,向老馬爾福展開攻擊。

「離開那兒,你這個蠢女孩兒!」盧修斯健步如飛地躲閃著它,發射魔咒的間隙衝我吼著。

一雙半透明的胳膊插進我的腋窩,德拉科有力地托起我的身體,將我遠遠地架離戰場。

「你感覺怎麼樣?」德拉科憂慮地問,在他身上,隱身粉的效果逐漸消退。他看上去糟糕極了,右腹部有一條血肉模糊的狼人抓痕。他用一隻手擦去我下巴上的唾沫,另一隻還神經質地緊緊捏著一個紙包,「你的骨頭還好嗎?梅林在上,它纏得那麼緊!我要被你嚇瘋了——」

我盯著他手裡的紙包,不由得鼻子一陣發酸。那些隱身粉份量很小,大約只夠兩個人走出莊園,但德拉科被追捕的食死徒絆了那麼久,以至於它開始失效,他還是記得為我保留一份。

「還好,」我聲音嘶啞地說,「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兒,伏地魔就在裡面……」

德拉科的臉上浮現出對黑魔王固有的恐懼,他拿起他的魔杖上前,想要給他爸爸一點兒幫助,以便快速脫身,離開這兒。但他太過慌亂,他的胳膊肘打到了木門上。那扇本來就合不攏的門立刻滑開了。

就在這一刻,我看到門內的情勢再一次改變了。鄧布利多猶如神兵天降地出現在房間裡,正在跟伏地魔搏鬥,而斯內普教授恢復了自由,躲閃和回擊著食死徒們的魔咒。

鄧布利多和伏地魔向對方發射魔咒,五顏六色的魔咒像急雨一樣又密又快。斯內普教授的情況看上去很不妙。食死徒們知道自己主人的脾氣,不敢插手他的戰鬥,於是他們全部調轉頭來對付他。

「德拉科!這邊——幫——幫幫斯內普教授!」我抽出魔杖,躲在牆壁後面,發射昏迷咒擊倒一個。

「教父!」德拉科驚叫一聲踏進房間,加入戰鬥。

場面簡直是一片混亂。

在我一邊,鄧布利多和伏地魔正在決鬥,斯內普教授和德拉科繞著破爛的傢俱跟食死徒們周旋;在我另一邊,盧修斯馬爾福正在跟大蛇搏鬥著。

德拉科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斯內普教授連忙為他補了一個盔甲咒,擋下一記攻擊。

「該死的!」老馬爾福凶狠地再次擊飛大蛇,魔咒在它的鱗片上反彈出去,擊出一串火星。但它更被激起野性,氣勢洶洶地纏了過去,「它簡直殺不死!」

它不僅殺不死,而且行動迅疾,並且有一對充滿毒液的獠牙。老馬爾福幾次差點落入險境中。

我想到了火焰飛芒——那個惡毒的、不死不休的、引起了我的厭惡,讓我發誓不對任何人施展的黑魔法,我曾在肯塞蒂夫莊園的地下室裡找到它。

我對著大蛇施展了它。

但在它飛向大蛇的時候,盧修斯和大蛇一進一退,於是它正巧擊中了盧修斯!

我嚇得魂都要飛了!萬幸盧修斯浸淫黑魔法多年,對於黑魔法所知頗深,他識貨地意識到了這個魔咒的危險。他猛地將斗篷扯下丟開。斗篷靠著窗戶猛烈地燃燒起來,火焰越升越高,窗戶上的玻璃像糖片一樣熔化了。

「你這個蠢女孩兒!」盧修斯咆哮,他敏捷地躲開火舌和大蛇的一次攻擊。但他彷彿受到了什麼啟示,一連串的惡毒而邪惡的魔咒成打地擊在大蛇身上。

大蛇打得連連後退,它激怒地又撲了上來,然而這時一個魔咒終於起到了作用,它僵直了一下,摔在火焰裡。

旁邊的火焰順著它的身體攀爬,迅速將它裹住,燃燒得更加猛烈。大蛇在火焰中翻滾了幾下。

整條走廊裡充滿了火焰,我和盧修斯不得不逃到房間裡來。

伏地魔背對著我們,然而他像有心靈感應一樣張開嘴發出憤怒的喊叫,「納吉妮!」他擊退鄧布利多的一個魔咒,轉過頭像捕獵的蛇一樣仇恨地瞪著我和盧修斯。

鄧布利多收手不及,他的另一記魔咒擊中了他。

伏地魔的身體像炮彈一樣落在我和盧修斯身後。

「你們殺了納吉妮?」伏地魔站直身體,嘶嘶地說,「我要讓你們付出代……」

火焰像有探知力一樣捲了過來。它纏繞在伏地魔身上,像觸手一樣將他拉進火海裡。

我嚇得怔住了。盧修斯快速地抬手摁住右臂,痛楚的神色從他臉上浮現出來,但他的眼睛卻猛地迸出欣喜而輕鬆的光芒。

鄧布利多搶了過來,他面色沉重地看著門外的火海。它越燃越大,將走廊裡的所有的東西燒了個乾淨,然後突然熄滅了。所有東西都消失了,包括納吉妮和伏地魔,連一絲灰燼和青煙都沒有。

還留在房間裡的食死徒從發呆中回過神來,他們開始尖叫著四處逃竄,「主人死了!」他們再也無心戀戰,除了從窗子跳出去的兩個,其餘的都被斯內普教授和德拉科一個個擊倒了。

「這是什麼魔法?」鄧布利多嚴肅地問,「這是誰發的魔咒?」

我害怕而不知所措地看向共犯盧修斯,但盧修斯語調輕鬆地說,「哦,小西維亞,你真該教教我這個魔咒。」他擦了擦臉上疼出來的冷汗,顯然作為投誠黨他並不想為我背這個黑鍋。

「霍普小姐。」鄧布利多說,「你從哪裡學到了這個魔咒?」

我緊張地低下頭。我該怎麼回答?

「是我教的。」斯內普教授冷淡地說。

鄧布利多探究地看著我的臉,最終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似乎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了,「這個魔法太危險。危險而無法掌控。孩子,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使用它。」

「事實上,如果不是西維亞霍普的這個魔法,戰鬥將被拖延得更久。」斯內普教授嗤笑,「你來得太晚了,阿不思。」

「那並不是濫用黑魔法的理由。」鄧布利多頓了頓才繼續回答,「我很抱歉這麼晚才趕來。不過我認為這是有必要的,我解決了一個魂器。它就被藏在霍格沃茨。」他看上去確實像經歷了不止一場戰鬥。

我轉身向斯內普教授看去,儘管剛剛的戰鬥又讓他添了不少傷痕,但他仍舊站得筆直。德拉科在他身邊,臉色像他的教父一樣白。他們都離哈利的身體遠遠的,眼睛一點也不看他。

哈利。

我突然對鄧布利多產生了莫名的憎恨,我無心去分辨他到底做了什麼,我所知道的是如果他能早一點來,也許哈利就不會死。

我再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我雙腿發軟地走向哈利。我在他身邊跪下,把他的腦袋搬到我的膝蓋上,透過淚水漣漣的眼睛凝望著他。

我知道在他緊閉著的眼簾下面,有一雙全世界最綠的眼珠。他的神色安詳,臉色像活著那樣健康,就好像他只是睡著了一樣。

我用手梳理他好像永遠也無法整齊的頭髮,眼淚一顆顆地落在他臉上。他的睫毛顫了顫……顫了顫?

「教、教授,」我磕磕巴巴地說,「哈利好像還活著。」

斯內普教授冷淡地站在原處,就好像那聲又驚又怒的「不」不是他說的一樣。德拉科看上去像是立刻鬆了一口氣,臉不像剛才那麼白了。

「他當然活著。」鄧布利多微笑地說。

哈利的眼睛慢慢睜開了,睜得大極了,「西維亞?」

我抽了一下鼻子。

他坐起來才發現剛才是躺在我的膝蓋上,因此顯得有點難為情,「鄧布利多校長?你也在這裡?伏地魔呢?戰鬥都結束了嗎?」

鄧布利多微笑著看著他,他告訴他,「是的,一切都結束了。」

一條大黑狗踏著滾燙的地板像箭一樣衝進房間裡來,身上帶著戰鬥過的痕跡。是西裡斯,他的爪子和牙齒上都粘著血,我猜測他可能是在戰鬥中遺失了魔杖,於是以牙齒做武器繼續急切地往上衝。他應該是跟他的同事一起來的,可他的同事們還在樓下跟食死徒們戰鬥呢。

在人形的時候不太明顯,但他變成狗的時候就能看出一條後腿有點跛,那是去年在魔法部受的傷。他微微跛著一隻腳衝到我和哈利面前,變回人將我們摟進他的懷裡。

他拚命道著歉,把我們箍在他的胳膊裡輕微地搖晃。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又哭又笑的表情。

「抱歉,」他連連地吻著我們的額頭,「我不應該把你們一個人放著。抱歉,孩子們。如果我陪在你們身邊,就不會讓你們遭遇這個了。」

唉。我反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西裡斯終於激動完畢的時候,他的同事們也走了進來,開始打掃戰場,他們手腳麻利地將那幾個倒在地上的食死徒綁起來帶走。西裡斯摁了摁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放開我們,站起來跟他的鳳凰社同事一起工作。

有人把伏地魔座椅下的男屍翻了過來,隨後一陣驚呼。

「是佩皮魯!」他們說。

「我覺得他可能有時候仍然有一點良知,」哈利對我說,「但伏地魔因為他那一點微小的良知殺死了他。」

最後盧平也平靜地走進來了。戰鬥幾乎給每個人都增添了傷疤,然而盧平必然是傷口最可怕的那一個。他的傷口已經緊急處理過,但仍然能看出那些撕裂和啃咬的痕跡,就像他跟一頭熊搏鬥過。我驚訝地抽氣,幾乎難以相信這麼重的傷口,盧平居然還能站立。

他走到西裡斯旁邊,西裡斯立刻關心地握住他的手腕,查看他一身的傷痕。最後他們兩個一起低下頭,看著地上彼得佩皮魯的屍體。

尖頭叉子、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四個相識於1971年的好朋友。一個已經死去只存在於朋友的記憶中,一個背叛了朋友屍體還溫軟,兩個立在這裡。

248 正文完

佩皮魯的屍體被搬上一扇門板,蒙上一層白布,兩個鳳凰社成員一前一後地將門板抬走了。即使那是邪惡的食死徒,面對屍體鳳凰社的成員們也願意用手而不是魔咒搬運它。

西裡斯目送著他曾經的好友的屍體離開。他曾因為太相信他含冤入獄十幾年,但此刻他臉上並沒有任何於見到仇人不得好死的快意,有另一些通常讓我不能相信在他臉上出現的表情浮現出來了。

「西裡斯。」我走過去拉拉他的衣角。

「嗯?」他回過神來。

我向他報出一個地址,「你能去看看嗎?我的一個……朋友,還躺在那兒的地板上。他可能已經死了……為我。」

西裡斯看了看我。

「好的。」他說。

我非常感謝他善解人意地沒有詢問我。我當然願意將向所有想聽的人訴說阿奇爾古德,他是如何可敬地試圖幫助我,並因此失去生命,但現在我感到疲累。

窗外還活著的食死徒被牢牢捆綁,驅趕到空地的一角;一小群狼人騷動不安地聚集在一處,時不時地抬頭看向這間房屋的窗戶,似乎在等待什麼人出現。當巫師們走過他們的身邊時,他們的眼光貪婪地隨之轉動,但沒有一個有什麼異動。相比起之前的惡形惡狀,他們此刻簡直馴服得像小狗。

可能有什麼我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不過,我可以在之後再打聽它。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

斯內普教授既不參與鳳凰社的打掃,也不離開休息,他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前,黑色的的巫師袍垂在他的腳面,散發出一種最常在他身上出現的、冷硬而拒絕他人接近的氣息。我想他是在等我。

在四處都是鳳凰社成員的房間裡,德拉科看上去有點尷尬,他努力像他教父一樣板著臉,微微抬著下巴,試圖把那點不自在掩藏在故作姿態的矜持之下。我認為相比起他的父親的臉皮厚度,他恐怕要遜色多了,因為老馬爾福正神定氣閒地站在他身旁。不時有剛走進來的鳳凰社成員不明狀況而解氣地上前準備逮捕他這個食死徒的高層和神秘人的左右手,即使是這樣也沒有讓那種令人想揍一拳的微笑從他臉上離開哪怕一秒鐘。

「德拉科。」我叫我戀人的名字。他立刻一臉緊張地走過來,上下摸索著我的身體,「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有什麼地方還疼?不要逞強,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要立刻就說……」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一個絮絮叨叨的馬爾福!他的父親臉上已經浮現出像吃了一整桶蛞蝓的表情了。

我剛剛擺出的微笑凝固在我臉上。他難道沒發覺他的手已經是第三次摸過我的胸部了嗎!斯內普教授像刀子一樣的眼光已經足夠射穿他的後腦勺了!

不過比起他的後腦勺,也許我應該擔心和悲哀的是,他居然沒發現他摸到我的胸部。

「我沒事,德拉科。」我拉開他的手,有點想要歎氣了,「你感覺怎麼樣?」

「什麼?」

「你的傷口。」他右腹部的那個狼人的抓痕。在我們分開之前,他曾把追擊我們的狼人引了出去。我小心翼翼地在他傷口周圍摸索著,「疼嗎?」

德拉科抽了一口氣。「噢!別碰!疼!」他嘶嘶地吸氣,譴責地指控,「本來我都忘記了!你真不該提醒我!」

我連忙收回手,不過德拉科臉上立刻浮現出不滿意的神情來。

「傷口深嗎?我們應該盡快處理它——」我說。

「不深,」德拉科低頭看了看,有點懊惱地說,「不過狼人造成的傷口很難癒合!我恐怕要留疤了——我之前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疤痕!」

「德拉科……」我有些心疼和愧疚。

他瞧了瞧我的臉色。

「算啦,」他揮揮手,自信地說,「其實留一個疤也沒什麼大不了。如果是一個馬爾福的身體,那麼疤痕並不會讓它變得醜陋,只會讓它有種……殘缺的美感?」他徵詢地看向我。

……我對一個馬爾福的自負無言以對。

德拉科又看了我一下。

「你想靠我一下嗎?」他突然輕聲問。

「好……好吧。」我不確定地說。

「女人都是軟弱的,每當遇到什麼巨大的波折,總希望她身邊的男人讓她依靠一下,或者撒個嬌什麼的。」他像特別懂似的輕輕歎了一口氣,對我張開手臂,「我想你知道我永遠都拿你沒辦法。來吧。」

我盯了他三秒鐘,不過我最終還是決定不跟他計較,沉默地靠進他的懷裡。

像被什麼感染了一樣,他也沉默了起來。他緊緊地將我摟住,鼻子埋進我的頭髮裡。

那種感覺像什麼呢?大難不死的慶幸?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的滿足?抑或者對平安穩定的未來的期待?

可能都有一些。

「西維亞。」德拉科說。

「嗯?」我輕聲說。

「你的頭髮上有汗味了。」他說。

這真是煞風景而又讓人尷尬,紳士們絕對不會向一個姑娘說出這樣的話來!在被綁架、被追擊、被火烤之後,難道還有人苛刻地認為我該保持頭髮的芬芳嗎!

「不過,你知道我當然不會嫌棄你。」他又把我擁緊了一些,自顧自地陶醉在好男人的自我幻想裡。我簡直能猜到他腦子裡此刻到底有些什麼!大概就是「我愛你愛得不嫌棄你頭髮有汗味,你難道不為此感動嗎」之類令人崩潰的東西。

我終於忍無可忍地推開他。

「怎麼?」他疑惑地問了句,在看清我的臉色之後寬容地說,「好了好姑娘,不要賭氣,過來這兒,讓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到他的褲子上。在那裡,一些血跡被印了上去。

他的臉色變得雪白,目光慢慢移動到我的褲子上,我低頭向下看去,發現我的褲子已經被血浸透了。它是黑色的,血跡在上面幾乎看不出來,而之前精神過於緊張,以至於連我自己也沒發現它已經濕了。

我張了張嘴,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我當然記起來我是為什麼不得不離開西裡斯的小屋。五個小時前我在內褲裡墊了厚厚一刀衛生紙,為自己做了偽裝,用加隆換了英鎊,買了一些衛生棉。當我被諾特綁架之後,那些衛生棉當然就留在綁架現場了。

在被綁架、被追擊、被火烤,大量運動和出汗之後,我當然不能指望那刀衛生紙還留在原地,是不是?

梅林啊……

「你被納吉妮咬了?」德拉科拉著我的手。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聲音也在發抖,「你怎麼沒說?它不是——它不是普通的蛇。」

我當然知道伏地魔的寵物不是普通的蛇,它曾咬了韋斯萊先生,那些傷口不停流血,無法凝固,但是……

「生血劑。」他顫抖地說。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生血劑!生血劑!拿生血劑來!」

哈利震驚地張大嘴巴;馬爾福先生的臉色變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我們身邊來。斯內普教授的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他緊緊抿著嘴唇走過來,將盧修斯推到一邊;而已經走到房間門的西裡斯聽到德拉科的叫聲之後猛地轉過頭,驚慌失措地向我跑過來。

「我不需要生血劑!我沒事!」我面紅耳赤地吼。

如果極度羞窘能讓人暈過去就好了。

在我們準備離開馬爾福莊園的時候,魔法部的傲羅們姍姍來遲地包圍了這裡。這簡直像麻瓜們的一句話:警察總是在事情結束後才出現。

在一陣扯皮之後我們終於能夠離開,回到布萊克老宅裡。出乎我意料的是老馬爾福也跟著我們來到了這裡。德拉科當然也跟著他的父親,他的目光左躲右閃著不敢跟我對視,不過他再尷尬也不可能比過我。堅持要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的父親們的複雜而古怪的表情讓我不敢回想。我的腦袋跟斷了似的抬不起來,並且可以預料的是,在將來一段時間裡也是如此。

韋斯萊夫人帶著一群人在老宅裡迎接我們。赫敏抽泣著向我們跑來,羅恩跟哈利互相拍打著後背。布萊茲……

布萊茲跑得幾乎要跌倒了,她狠狠擁抱著我,將我的腦袋埋在她的胸脯裡。她的懷抱是如此令人懷念,寬廣而甜蜜。我幾乎不想從她懷抱中抬起頭來,直到我快窒息。

我的眼睛發熱,活著是如此令人幸福的事情。我不能自制地想起阿奇爾。我的布萊茲還能擁抱我,而他的父母永遠失去了他們的孩子。

晚餐是如此華麗而豐富,許許多多鳳凰社的成員歡聚在這裡,共同慶祝著伏地魔的死亡和魔法界未來的和平安定。老克利切慇勤地招待德拉科,它是如此喜歡他,以至於這裡那麼多不符合它審美的客人,它也沒有說公開說一句令人掃興的話。

晚餐結束後,盧修斯跟隨著鄧布利多走進書房,過了一會兒,新任魔法部長斯克林傑也來到這裡,進入了書房。

我和哈利坐在二樓的客廳裡,羅恩連連追問著我們的冒險,因為總是問到令人為難的問題被赫敏不停地用書本擊打腦袋,但即使是這樣也沒能阻擋他的興致勃勃。德拉科看上去有點不自在,他似乎不太適應跟他曾經的對頭們和睦相處,坐得遠遠的,難得沉默地聽我們說著話。

隨後西裡斯回到了布萊克老宅裡。

我和德拉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我們都知道他錯過晚餐是去做了什麼事。

「你見到他了嗎,」我說,「你把他交給他的父母了嗎?」

「見到了,」西裡斯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嘿,寶貝兒,你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什麼?」

「他沒死。」

「什——什麼?」我呆呆地說,「這不可能,我親眼看見索命咒擊中了他——」

「看,親愛的,我沒必要欺騙你。我親眼看見他狀態良好,並且跟他交談過。」西裡斯說,「那個索命咒差點就要擊中他了,不過幸好只是差點——你撲開那個小食死徒的時候讓它射偏了。它只擊中他的衣服。」

「還有——還有他腦袋上的傷口。」我語無倫次地說,「它流出那麼多血,足以使他失血而死。」

「你還記得你們使用了魔法,是嗎?」西裡斯高興地說,「你們還不到十七歲。魔法部的信件送達的時候,信使貓頭鷹發現沒有人接收信件,它帶著信件返回了。附近的魔法部官員趕去了那兒。他差點兒就死了,不過既然他們發現了他,就不會讓他輕易死去。你知道魔咒和魔藥對非魔法傷害總是特別有效,是嗎?」

「他現在在哪兒?」

「哪兒?」西裡斯困惑地重複了一遍,「在聖芒戈。他們把他送去那兒了,給他灌下一大瓶生血劑。我恐怕明天早晨他就能出院回家了。」

「我要去探病。」我說。

「現在?」西裡斯吃驚地說,「現在已經是夜晚了,西維亞。」

「不,我決定今晚就去。」我衝向樓上,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轉過身問,「德拉科,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德拉科衝我抬抬下巴。

「當然。」他說。他走到我身邊來,「如果你必須去的話,我為什麼不呢?」想了想,他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他以前就最憎惡別人打擾他的睡眠,我敢說他一定很想殺了我們。」

「噢,求你們,不要折騰病人。」赫敏哀歎地說。

我和德拉科充耳不聞,高興地手拉手來到三樓,開始收拾東西。

讓盧修斯馬爾福和鄧布利多利益糾葛的談判見鬼去吧,讓試圖在伏地魔覆滅中佔些便宜、獲得好名聲卻毫無作為的魔法部見鬼去吧。把那些交給成年人們,我們現在要做些未成年人會做的惡劣的小玩笑。比如說折騰病人。

他可能會用枕頭把我們打出來。

想到這裡我就不由得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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